村霸挖断果园路，我先把他推土机后面的道闸锁了。
城里回来的大学生，不给我抽四成，你的梨就烂在树上！
我没接话，转头给稻草人绑上八块八包邮的红布条。
他蹲在路口等我认输，我蹲在后山给梨办滑梯通行证。
第一筐梨滑下山时，他接了个电话，扑过来求我停播。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替他把赔钱的账算好了。
【第一章】
梁有财把半袋结块的化肥倒在我脚边，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赵成，大学毕业回来种梨，连规矩都没学会？
肥，一袋两百六。
不买也行，三十六亩梨的流水，给我抽四成。
我没躲。
我把他手里的化肥袋接过来，放上电子秤。
再掏出手机，对准秤上的数字。
梁叔，您再拍一下。
他手停在半空。
我往镜头前凑了凑。
这边脸没拍清，买四十斤肥送两巴掌，我得让顾客知道赠品齐全。
围在院门口的人噗地笑出声。
梁有财收回手，一脚踢歪电子秤。
我问你买不买！
秤脚刮过水泥地，吱的一声。
我蹲下扶正，把袋口翻给镜头看。
标着四十公斤，称出来二十七公斤。
袋子里，灰白色硬块裹着黑泥，刚一翻动，酸臭气就顶了上来。
我拿铁铲敲了一下。
铲刃弹回，虎口震得发麻。
梁叔，这肥要是撒进去，我的梨树明年是不是就能直接结砖头？
周小满举着手机，肩膀抖得画面上下晃。
她是隔壁村做农产品短视频的，今天来拍我的采摘预告。
预告还没开始，素材先自己上门了。
梁有财指着她。
关了！
周小满把手机往胸前一贴。
没开直播，录像。我怕赵成买不起，留着回去学习配方。
学什么配方？
四十公斤怎么浓缩成二十七公斤。
梁有财伸手去抢。
我把铁铲横在袋口。
手机别碰。肥留下，咱们封样。你把生产厂家的名字、进货单、检验材料拿来，我按正常货买。
他盯着我，嘴唇往上扯。
查我？
你先问问村里，哪家果子出去，不得从我手里过？
我指向门外的硬化路。
我的承包合同带配套出入通道。路是我申请、我出钱铺的，验收资料在屋里。
他抬脚踩住袋口。
纸能当饭吃？
你那三千五百斤梨，后天下午交货吧？
我握住铲柄，没动。
他看见了，脚跟又往下碾了碾。
交不上，买家换人。果子熟一天，价就掉一天。你读过大学，算账总会吧？
周小满把镜头放低，拇指压着录制键。
梁有财转过身，冲门口扬声。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外地念两年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回这儿挣钱，就得给我交学费！
我把化肥袋从他脚下抽出来。
行，学费的事可以聊。
他下巴抬起来。
我拖出一张桌子，把收款码压在玻璃杯底下。
你给我上课，我卖票。小满，标题就写，四成村霸现场教学，一分钟教会你如何不用种树就收梨。
周小满咳了两声，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门口有人转身，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梁有财抓起玻璃杯，往地上砸。
碎片溅到我鞋面。
我脚趾一缩，手机没放下。
杯子六块。记上。
他指着我的鼻子，指尖抖了两下。
明天，你跪着来买这袋肥。
他带人往外走，院门被撞得砰砰响。
周小满追到门边，等人走远才回头。
你真打算跟他硬顶？
我拿胶带封住袋口，让她拍下日期，又把散落的肥分别装进两个干净袋子。
不顶，他抽四成。包装、人工、快递再扣，最后我给梨树打工，梨树给他打工。
她看向山上的果子。
后天那单怎么办？
我想说照常出货，手指碰到手机，又停住。
先帮我约辆小车，今晚能运多少，先运多少。
刚拨通运输电话，院外就响了一声喇叭。
冯顺从工程车驾驶室探出脑袋。
小赵，你找人修路了？
我走过去。
没有。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梁有财给我发了个单，说你这条路明早翻修，让我把机器开来。
我盯住那张施工安排。
最下面写着四个字。
果园自愿。
【第二章】
我把冯顺的手机推回去。
我不自愿。你现在听见了，别动。
冯顺抓了抓头发。
他说跟你谈好了，村里也知道。
谁知道，你找谁确认。我的意思你录下来。
我对着他手机，把不同意施工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他点头，倒车退出院门。
周小满抱着胳膊看我。
今晚还睡吗？
我看了一眼山上的灯。
睡觉不着急，先让梨出差。
我们连夜装了一千一百斤。
小车来回跑了三趟，最后一趟离开时，天边已经泛白。
我刚拧开一瓶水，坡下传来发动机轰鸣。
梁有财站在推土机旁，朝驾驶室挥手。
挖！出了事我担着！
钢铲顶住硬化路边沿。
水泥裂开的声音传上来，我后槽牙跟着一紧。
我边往下跑边拨报警电话，报清位置和正在发生的事。
周小满没跟着冲，站在平台上把镜头拉近。
我跑到警戒线外，冲冯顺挥手。
停机！昨晚已经说过，不准动！
冯顺从侧窗探头，手往操纵杆上收。
梁有财拍着车门喊。
别听他的！小孩子赌气！
我把承包合同举起来。
你继续挖，我连你一块追责！
机器终于停了。
路面已经被掀开四米多，露出下面的泥和碎石。靠山的排水沟也被堵住半截。
冯顺跳下驾驶室，额头全是汗。
他说你今天只是不愿意出修路钱……
我盯着他。
昨晚我说的是不愿意出钱，还是不准施工？
他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梁有财把手往腰上一叉。
现在说这些有用？
路断了。
四成，签字，我让人填上。
不签，你的梨等着喂苍蝇。
他把一份代销协议拍在机器履带上。
纸边被风吹得哗啦响。
我走过去，没接协议。
我拉下私人果园入口的道闸，套上锁，又把两根带警示条的隔离杆摆到断口两头。
梁有财笑声卡住。
你锁我机器？
我指向旁边留出的人行口。
人随便走。路已经坏了，车辆先别乱动。等警察到场固定证据，再商量机器怎么安全退出。
冯顺抢在他前面点头。
行，我不动，我等着。
梁有财瞪他。
你听谁的？
冯顺抹了一把额头。
机器是我的。
梁有财伸手拽了两下锁链，锁没开，手掌勒出一道红印。
他转头冲我笑。
你还剩两千多斤，明天下午交。
我看你用牙叼出去！
我没接话，拉着周小满上坡。
她跟了几步，压低声音。
前面那条小路最多过人，扛两千多斤也能扛。就是人工得加钱。
先扛最急的。备用方案不能停。
那你上山干什么？
找几个不怕丢人的员工。
十分钟后，我从棚里拖出六个稻草人。
周小满扶着门框，眼睛睁圆了。
你要拿这个跟他打？
打什么，招业务员。
我给稻草人套上旧马甲，用红布条写字。
脆甜梨，八块八包邮。
本省体验装，一斤，限量二百份。
小字跟大字写在同一块布上，一行都没省。
周小满拿过记号笔。
你真包邮？
新客试吃，赔一点。我算过，二百份，赔得起。后面的正常规格正常卖。
她指着第六个稻草人。
这个写什么？
我想了想，补了八个字。
老板缺德，梨不缺糖。
周小满笔都掉了。
大哥，老板是你！
我低头看了两秒，把老板划掉，改成断路。
她捡起笔，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警察到场后，我们按要求提供资料、指认断口。施工范围有争议的部分交给相关部门核查，现场先拍照测量，谁也不许继续破坏。
梁有财还在边上说改造提升。
我指着没有施工告示的路口。
提升之前，先把你委托施工的文件提升出来。
他扭头去找冯顺。
冯顺低着头翻手机，不看他。
配合完现场记录，我把稻草人扎在安全护栏内，二维码也挂了上去。
梁有财追到警戒带旁。
你卖得再多，运不下去也是白搭！
我朝后山招手。
小满，去竹棚，把我去年做的那截样道抬出来。
她刚应声，冯顺拦在我面前。
他递来一张皱巴巴的送货单。
小赵，你先看看这个。
梁有财让印刷厂送来的箱子，收货地点，怎么也是你果园？
【第三章】
送货单上，一共六千只纸箱。
箱面印着我的果园名，旁边还留着溯源二维码的位置。
我翻到第二页。
客户确认栏里，写着赵成。
我把纸举到冯顺面前。
你见过我签这个？
没有。他说你不方便下山，让我顺路接。
梁有财冲过来抢纸。
我的生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往后退一步，周小满伸手把送货单拍了个正反面。
果园是我的，名字是我的，签字也是我的。
怎么，梨树归我，赵成归你？
冯顺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来回挪。
他不是一直说，收购早就谈妥了吗？
梁有财抬起巴掌。
你闭嘴！
冯顺没躲，只把脸往前送了半寸。
打。你还欠我八万多运费，打完咱们一起算。
巴掌停住。
周小满往我身边挪了一步，手机横过来。
你们接着说，我电量够。
梁有财放下手，改成拽袖子。
老冯，你跟我跑了这么多年车，外人两句话，你就上头？
冯顺把袖子抽出来。
我昨晚明明告诉过你，人家不同意。你今早非说有手续。
手续呢？
梁有财瞥了一眼还在测量的工作人员，把送货单卷进自己手里。
箱子我订的，名字印错了，不行？
我没再跟他抢。
印错六千个，您这手挺稳定。
周小满手机里不断弹出消息。
她给我看已经发布的短视频。
画面开头是断路，接着是我给稻草人改字，最后落在挂满梨的枝头。
她没放梁有财的正脸，也没号召人来围观，只把发货受阻和限量体验装说清楚。
评论往上翻。
有人问是真断路还是拍段子。
有人问老板本人缺不缺德。
还有人说，八块八包邮，商家是不是已经被气到不会算账。
我冲镜头举起计算器。
会算。新客试吃，亏损有上限。超过二百份不给拍，别拿一家果园测试全国快递的承重。
周小满把体验装链接打开。
第一笔订单跳出来。
紧接着，第二笔，第三笔。
她抬头看我。
真有人买。
我指着后台。
有一笔地址在旁边村，让他改自提，我给他多装一个。没必要让梨坐车进城，再打车回村。
她按着语音键解释，对面立刻取消重拍。
二百份还没卖完，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我的手机。
对方开门见山。
赵成？你们果园怎么回事？梁有财说你封山涨价，我们六万斤货还交不交？
我示意周小满暂停说话，按了通话录音。
哪六万斤？
电话里响起翻纸声。
合同上写着你的果园，分级标准、采摘期、现场照片都有。梁有财说，果园已经独家授权给他。
我看向梁有财。
他嘴角抽了两下，伸手就来按我手机。
我退到工作人员身边。
请把合同和授权文件发到我手机上。我没有授权，也没有收到这笔订单。
对面沉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不要再往外付钱，先核对文件。
梁有财挤到我面前。
电话给我，我来解释！
我把扬声器打开。
对面的人声音压下来。
梁老板，订金付了，促销档期也定了。你昨天还说果园所有货都归你。
你现在给我解释，为什么果园老板不认识这份合同？
梁有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周小满看了一眼订单后台，又抬头看山。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四成。
不是我求着他收梨。
是他已经拿我的梨，收了别人的钱。
我对着电话说。
把那份授权书发来。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里，是我上个月交给梁有财做运输报价用的证件复印件。
下面多了一行我从没写过的字。
同意梁有财独家销售本园全部鲜梨。
【第四章】
我把授权书放大。
签名歪向右下角，最后一笔还带着个钩。
周小满看了看，又看我。
你字这么好看？
我在纸板上签下名字。
她对比两眼，点头。
明白了，他栽就栽在文化太高。
梁有财伸手挡住屏幕。
一张电子图，你急什么？都是生意上的临时材料，后面补签不就行了？
我没再跟他掰扯，把文件和通话情况补充给正在处理现场的警察。
对方要求我保存原始消息，别只留截图。
梁有财还想往我身边凑，被叫到另一边问话。
我的手机又响。
原来那笔三千五百斤订单的客户问路通了没有。
我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约定交付，还剩三十一个小时。
已发的一千一百斤到了。剩下两千四百斤，我按时送到。有一斤碰伤，单独挑出来，不混进去。
挂断电话，周小满把订单页面给我看。
二百份体验装，没了。还有人问正常装什么时候开。
先不开。
她抬头。
有人买也不卖？
运力没跑通，先收钱就是拿自己的脖子给自己打蝴蝶结。
我去竹棚，掀开盖着样道的防雨布。
六米长的试验段，竹条刨去了毛刺，两侧有挡边，中间放着一个底部装滑条的周转筐。
筐底铺着软垫，旁边还有绳扣。
周小满伸手推了一下。
筐滑出去两米，被末端的旧输送带挡住。
她蹲下看。
你还真造过？
去年搬梨伤腰，我做过样段。学包装工程，总不能毕业以后只会给外卖打结。
那怎么没用？
我指了指山前的路。
有车，谁愿意每隔十几米站个人接筐？人工不是空气。现在路没了，先让人工顶上。
后山有条沿溪的旧采收便道，尽头接着山下的村道，坡长一百多米。
这条路在我的承包配套图上。
人能走，小车上不来。
我把图铺在棚里的桌上。
不碰河道，不搭桥，不往水里放东西。沿已有便道设支架，竹槽离地，果子装筐。分七段，每段有人接，有制动绳。
周小满掐着手指。
七段七个人，山上装筐，山下接货。
再留一条人走的通道。
她盯住我。
你都算好了？
算了半宿，头发掉了十几根。技术费先欠着。
她卷起袖子，给平时合作的采摘工打电话。
我带人量坡，固定支架，把现成竹料逐段接上。
锯齿咬进竹节，粉屑钻进领口。
手套里全是汗，绳子一勒，掌心又湿又涩。
第一趟试滑，我们没放梨，放了同重的沙袋。
筐到第三段，突然朝一边歪。
我刚要伸手，旁边的人收紧制动绳，筐停在接缝前。
一根支撑脚陷进松土，歪了半寸。
周小满扶着支架，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装梨……
那就是鲜榨服务。先别卖，重做底座。
我们加上垫板和横撑，又调整接头。
连续跑完十趟沙袋，我才放进第一筐梨。
每个套网袋，单层摆放，不叠压。
筐滑到山脚，我沿人行道追下去，蹲着一只只翻看。
第七只梨侧面有一道新擦痕。
我捏着那只梨，没说话。
周小满也蹲下来。
接头？
第三段急弯。缓冲垫加厚，速度再降。
她站起来往山上喊，声音一段段传回去。
又过了半小时。
第二筐落到接货台上。
我拿起一个，转了两圈，掰开。
咔嚓一声。
汁水顺着指节往下流，果肉没发软，也没有磕出的暗印。
周小满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梨。
赵老板，你这个项目叫什么？
我抹了把下巴。
梨行天下，禁止插队。
直播间的数字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山上传来接力的喊声。
下一筐，到了！
周小满刚要跟观众报喜，手机里挤进来一条消息。
梁有财发的。
私自沿溪搭东西，等着拆吧。
【第五章】
我看完消息，拿走周小满手里的手机。
直播先拍装筐和验货，别带人上坡，现场不接游客。
她点头，把镜头转向接货台。
有人在弹幕里问能不能坐。
我举起一只梨。
能。
先长成这样，再来报名。
周小满把下巴抵在手机后面，肩膀一抖一抖。
我把使用范围图、承包附件、样段测试的视频装进文件夹，给昨天联系过的镇里工作人员回了电话，说明临时运输设施的布置位置，请他们来看。
不到中午，核查的人就到了。
梁有财跟在后面，指着竹滑道。
就在这儿！污染水源，私占河道，还在网上骗人！
我带他们沿便道往上走。
竹槽和溪流之间，留着原有的石坎。
果子不下水，空筐不入溪。
各段都有制动绳和接筐位，人行通道也留着。
工作人员拿着图核对，又查看坡脚。
一处竹料伸到便道边缘，被要求收短。
山脚接货区还得补一段隔离绳，避免看热闹的人靠近。
我拿锯子现场改。
梁有财追在后面。
就改这点？
对方抬头看他。
先核查实际情况。你反映的占用河道位置，具体是哪一处？
梁有财顺手一指。
溪边都是！
我把锯下来的竹头放进袋子。
那您家厨房靠着客厅，是不是做饭也算占了沙发？
冯顺站在路口，脸转向山壁，肩膀抖了两下。
梁有财指着筐里的梨。
谁知道他用什么洗过！网上卖吃的，出了事谁负责！
我把当季已有的农残检测报告、送检信息和对应批次记录递过去。
该核对的核对，要再抽样，我配合。运输中不清洗，不泡溪水，分选包装全程可以看。
周小满把镜头对准我的手。
我戴好手套，挑出一只碰伤梨，放进旁边标着自用的筐。
再挑出一个带虫眼的。
梁有财突然笑了。
瞧见没有？这就是他家的好梨！
我把坏梨递过去。
对，所以挑出来。您卖化肥不挑，我卖梨得挑。
直播间里一串消息往上窜。
周小满念了一条。
有人问，坏梨能不能卖便宜点。
不卖。吃不完就按规定处理，别把省下的几块钱换成售后。
核查结束，我们按要求完成调整，重新开工。
梁有财站在接货台前，眼睛盯着一筐筐往下走的梨。
筐停，他往前半步。
下一筐又来，他只能往旁边退。
一小时后，他被挤到隔离绳外。
周小满冲山上喊。
慢点！不催速度，先顾品相！
我拿表记数，把每趟时间、损耗、用工写进本子。
竹滑道比公路货车慢，但不用一筐筐背下山。
各段接力顺了以后，一个小时能下来八百多斤。
晚上八点，原订单剩下的梨装车。
我当着镜头，把批次、数量、分级照片发给客户。
客户回了一句。
验完货结尾款。
我靠着车门，拧开矿泉水，仰头喝掉半瓶。
周小满把手机凑过来。
正常装，现在能开了吗？
按今天的运力，留足原订单和天气余量，先开三千份。发货日期写清，不接急单。
她点完上架，蹲下来揉脚踝。
我刚打算跟着蹲，订单提示响了。
接着又响。
她抬起头。
不用蹲了，站着挣钱吧。
半小时后，梁有财从路口冲下来。
他手机开着扬声器，里面传出压着火的声音。
你说果园没法运货，那我现在看见的直播是什么？
六万斤货，你到底能不能交？
梁有财伸手捂住话筒，对我挤出一个笑。
小赵，叔跟你商量个事。
我把剩下的半瓶水盖好。
商量可以。
先把拍脸的赠品取消。
【第六章】
梁有财在接货台边坐下，掏了三次烟，才抽出一根。
我指了指旁边堆的纸箱。
别点。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没收回去。
梨，我全要。
周小满抬起头。
您不等着烂了？
梁有财没理她，盯着我。
一斤一块六，现金结。路的事，我给你修。
我把分级价格表放到他面前。
不同规格不同价。你要合同上那档，一斤三块六，按批验货付款。修路和赔偿另算，授权书的事另算。
他把烟掰成两截。
三块六？你抢钱！
我看了一眼他扔在桌上的代销协议。
你抽四成的时候，怎么没给自己配个头套？
周小满把水杯往远处挪了挪。
我防一手，杯子不参与谈判。
梁有财的椅子腿往后一蹬，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外头签的才三块一！
那是你签的。
包装运输都算上，我一斤还得倒贴一块多！
我把价格表压住。
你没问过我，就替我的梨决定了价格。现在亏了，还想让树替你道歉？
他胸口起伏，手指在桌面上敲。
我出到两块二。
我没还价。
他又咬出一句。
两块五，不能再多了。
我起身去检查下一筐梨。
他追过来，一把按住筐边。
你别给脸不要脸！网上这点热闹能有几天？等没人看了，你照样得求我！
筐里的梨滚了一下。
我扣住筐把，把果子扶正。
松手。
他盯了我几秒，手一点点挪开。
周小满把订单后台转过来，没让镜头拍到客户资料，只报了数量。
刚开的三千份，卖完了。
我看一眼时间。
关链接，清点库存，算完再开。
梁有财盯着屏幕。
全是真单？
我从他脚边捡起烟头，扔进垃圾桶。
你要不信，去跟稻草人聊聊。它们上班不抽成。
他抬腿踢向旁边的空筐。
脚尖刚碰上筐沿，我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位六万斤订单的采购负责人。
对方要求核对果园地块、品种和现存数量，准备派验货人员过来。
我没绕过合同直接抢单。
我告诉对方，先处理他们与梁有财之间的合同问题。我可以提供本园真实情况，但不承接任何冒用我名义产生的义务。
电话那头说。
我们已经发了书面通知，要求他证明货源。你发来的材料，我们也会配合核实。
梁有财听到这句，脚收回去了。
他站了几秒，忽然凑到我耳边。
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别把事情做绝。
我擦掉筐边一滴梨汁。
你挖路之前，说的可不是这个版本。
他转身上车，车门甩得砰响。
下午，山下又来了辆货车。
不是装我的梨。
车上摞着一箱箱果子，外面的纸箱印着我的果园名。
冯顺从副驾驶下来，拉住我往旁边走。
梁有财从外地调了一批梨，让我今晚送过去。
我问。
送给谁？
他没回答，把一个拆开的纸箱推到我面前。
里面的梨大小混装，底层还压着发软的果子。
冯顺指了指箱侧新贴上的标签。
标签上，除了你的名字，还有你的电话。
【第七章】
我伸手去拿箱子，冯顺按住箱盖。
你先听我说。货还没送，这车暂时停在我装货场，司机没动。
谁让你贴的？
梁有财。他说客户换规格，箱子别浪费。
你就信了？
冯顺的手慢慢松开。
我没信，所以来找你。
我抽出最底下的一只梨，拇指刚碰到果皮，软肉就陷下去一块。
酸味钻进鼻子。
周小满站在旁边，手机举到一半，又停住。
拍不拍？
拍原始情况，先留证，不急着发。别让人说咱们拿几只坏果给整车定性。
我把发现冒用果园标识的情况向有关部门反映，也通知了采购方。
货场的位置、车牌、箱体标签和冯顺提供的信息，一项项记清。
冯顺看我打完电话，搓了搓手。
路的事，我认我有责任。但授权书不是我弄的，换标签也不是我出的主意。
我看着他。
那就把你知道的原样说清，别替他补，也别替自己删。
他点头，转身跑回车边拿手机。
梁有财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他冲进货场，第一句话不是问货。
老冯，你不想要那八万块了？
冯顺站到车门前。
欠款是欠款，这批货是这批货。
梁有财朝他胸口推了一把。
我给你饭吃，你拆我的台！
冯顺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车门把手上，脸抽了一下。
你给的饭，我还没见着钱。
他把手机攥紧。
我以前替你跑车，你扣运费。我今天替你开机器，路坏了你让我认。现在这批梨送出去，电话是赵成的，车是我的，你打算让谁认？
梁有财眼皮跳了跳。
别瞎说。货不好就退，做买卖哪有一车都一样的？
我拿起印着果园名的标签。
货可以分级，我的名字不是公共用品。
他伸手抓标签。
我把手往后一收。
现场还有监控，别抢。
周小满指向货场屋檐。
梁有财抬头看了一眼，动作停住。
等核查人员到场，他换了说法。
箱子印重了，工人贴错了，还没发货。就是个误会。
冯顺翻开手机，把一段聊天往前推。
对方没让他只念文字，而是查看原消息及前后内容。
那条语音响起来时，梁有财扑过去按他的手。
冯顺往旁边一躲。
扬声器里，梁有财自己的声音钻了出来。
底下的差点就差点，上面摆好的。标签全换成赵成那个园子的，买家认这个。
院里没人说话。
货车的冷却风扇嗡嗡转。
梁有财嘴唇开合两下。
我那是说包装，不是说果子！
下一条语音紧接着播放。
电话别改，留他的。有问题让他们找果园，咱们就是帮忙拉货。
周小满把牙咬在下嘴唇上，慢慢把手机举稳。
冯顺抬头看梁有财。
帮忙拉货？
你跟我说的运输单上，承运人可不止我一个，还有一句，自行采购，自负货责。
梁有财猛地伸手。
手机给我！
工作人员挡在两人中间，要求他配合，别碰证据。
他收回手，转头指着我。
是你！你故意把他拉过去，你想吞我的生意！
我把软梨放回原箱。
你想挣钱，我也想。
但我挣的是梨钱，你挣的已经快包括我的名誉、他的车、客户的胃了。
梁有财额头开始冒汗。
采购方的验货人员随后到场，在核查人员见证下按要求查看对应货物、拍照记录。
事情没靠直播间一句话定性。
该抽样的抽样，该查来源的查来源。
但这车货，当晚没有发走。
我准备离开时，冯顺拽了一下我的袖口。
还有个东西。
他看向梁有财，喉结滚了一下。
推土机驾驶室有行车记录仪。
你说停机之后，梁有财贴着车门跟我讲的话，全录进去了。
【第八章】
梁有财听见行车记录仪几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冯顺一步挡住门。
卡我已经取了，原文件也存了。你去砸机器没用。
梁有财脚步停住。
谁要砸你机器？你少血口喷人！
我没站在那里跟他吵，先回果园。
周小满追上来。
不等着看？
我抬起手给她看。
指缝里全是果汁干掉后的黏痕，掌心磨出两个水泡。
还有几万斤在树上。证据有人查，梨不等人查完才熟。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快走两步。
行，先回去上班。
接下来两天，我们白天采摘，傍晚分选，按预约批次发货。
八块八的体验装已经全部寄出。
有人收到后拍了掰梨视频，也有人提出个头比想象中小。
我让周小满照实回复。
体验装按重量不按个数，页面写过。但买家看漏了，咱们也别隔着屏幕拍人家的脸。愿意按规则退，就处理。
她瞥我一眼。
梁有财要有你这售后意识，得先给你退两巴掌。
我把一只超重的梨放到旁边。
他退不了，赠品一经拆封，概不回收。
她伸手拿梨，被我用筐沿挡住。
记自用账。
周小满咬牙。
我给你打工，连一只梨都要记？
我指着损耗表。
不是扣你钱，是算成本。明年定价的时候，得知道你一天吃掉多少利润。
她当着我的面，一口咬下去。
那你记清楚，我正在吃第二季度。
山脚接货台边，收货人排成短队。
没人能进断路区域，想看竹滑道的，也只能站在隔离绳后。
我没有把整座山当成游乐场。
每发走一批，就关掉对应库存。
第五天晚上，最后一批可售果的预订确认下来，账面库存终于归零。
我把后台给周小满看。
她盯了好几秒，猛地伸手拍我后背。
没了！
我手里的水喷出去半口。
别激动，树上还有。卖完和干完，是两回事。
她站在灯下，把发货表翻到最后一页。
剩三天。
我点头。
把这三天做完，钱才算挣稳。
手机震动，梁有财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谈赔偿。你别带那个拍视频的。
我回了四个字。
她也有账。
碎玻璃扎破了周小满一只鞋底，她一直把鞋留着。
第二天的协调安排在果园入口。
现场要核对断路修复方案，冯顺也得来确认机器怎么退出。
梁有财拎着一个塑料袋到场。
袋里两条烟，一沓现金。
他把钱拍到桌上。
两万，路我填上，这事到此为止。网上那些东西全删。
我没有碰钱。
修复不能拿土一填就算，基层、排水、面层都得按核定方案恢复。其他实际损失，凭证在这里。
我把支出单据和已确认的损失项目铺开。
临时运输增加的必要费用，损坏的设施，已经发生的检测和处置费用，每项都有对应材料。
不把所有花销都往他头上塞，也不拿想象中的损失凑整数。
梁有财翻了两页，手掌啪地压住单据。
你开竹滑道，赚了那么多，还敢让我赔？
我指了指头顶的梨枝。
它们是我种的。
再指向断路。
那个是你挖的。
这两件事，你最好学会分开结账。
他忽然站起来，指着冯顺。
谁挖的找谁！我又不会开推土机！
冯顺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等的就是这句，是吧？
他点开了那段驾驶室录音。
【第九章】
发动机声先从手机里响起来。
接着是我隔着一段距离喊停。
录音里的冯顺说，人家不让动，先停。
梁有财的声音贴着麦克风。
挖！他明天下午要交货，断了这条路，他不签也得签！
冯顺问，有施工手续吗？
梁有财说。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就这四米，别往远处挖。我要的是他低头，不是修路！
桌边静了。
风吹动塑料袋，袋口擦着桌沿，沙沙响。
梁有财伸手去拿手机。
冯顺先收了回去。
原始文件已经提交。这是副本。
你剪过！
冯顺把手机贴在胸前。
从开机到停机，一整段。前面还有你说今天干完抵五千欠款，要不要一起放？
梁有财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转向在场处理事情的人，声音突然拔高。
我就是气话！乡里乡亲，斗两句嘴，至于吗！
我捡起桌上那份独家代销协议。
气话打印了三份，还预留手印位置？
他一把夺过去，揉成团。
纸团掉在脚边。
我看着他。
复印件，随便揉。
他抬起脚，踩了两下，鞋跟压在纸团上，没踩平。
周小满往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胳膊。
她这次没有开直播，只按约定记录协调现场，并把镜头范围控制在相关人员和材料上。
梁有财冲她吼。
拍什么拍！你们不就是想让我丢人！
我指着路口那排稻草人。
最早你来拍我的脸，我没找观众，是你自己站院门口喊。
他胸口一抽，转头看向路下。
竹滑道末端，最后几个周转筐正在接力下行。
筐底擦过竹槽，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山脚的货车等着装最后一批预订货。
梁有财盯了半晌，嘴里挤出一句。
你就非要把我逼死？
我没有接这顶帽子。
路恢复，实际损失赔偿。假授权、冒用标识、货物质量这些事，各走各的程序。谁也没权拿一张和解纸把所有问题擦掉。
他把塑料袋里的钱倒出来。
钞票散在桌上。
就这些！要就拿，不要你一分也别想拿！
话刚落，他手机响了。
他看见号码，按掉。
又响。
第三次，他接通，没来得及关扬声器。
采购负责人在电话里逐项报出已经发给他的材料。
供货合同的解除通知、订金退还要求，以及已经发生的相应损失。
梁有财用手捂着听筒。
货还在，我能换！我现在就换！
对方让他按书面通知处理，不再接受口头保证。
电话挂断。
他手指还捂着手机，掌心往下滑，手机磕在桌角。
冯顺从包里拿出欠款明细。
你的八万多欠款，我也不等你下个月了。之前签的对账单在这儿，谈不拢，我按程序起诉。
梁有财猛地转身。
你们串通好了！
冯顺抬起袖子，露出手腕上被机器检修口划出的旧疤。
我替你跑三年，讨的是我自己的钱。
他把对账单收回去。
挖路，我该担的责任我不躲。你别再拿欠款拴我。
梁有财扑过去揪住他领口。
你算什么东西！没有我，你哪来的活！
有人立刻把两人分开。
他脚下踩到那团协议，鞋底一滑，膝盖撞在桌腿上。
咚的一声。
他撑着桌子想站直，手掌却按散了钞票。
几张钱飘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捡到一半，蹲在那里不动了。
你们都来要……都来要……
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字。
山下传来封箱胶带被拉开的声音。
周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冲我举起最后一张出库单。
全部发完。
我从桌边走到她身旁，接过笔，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
梁有财抬起头，盯着那张纸。
真没了？
我把出库单交给司机。
三十六亩，可售的都卖完了。
他的嘴张着，眼睛从空筐挪到树梢，又挪回锁着的道闸。
推土机还停在原位。
梨已经下山。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缝里沾了灰，抹完留下一道黑印。
随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先是吸气。
接着哭出了声。
我没去扶，也没往他面前递镜头。
我蹲下捡起被他踩皱的协议，放进证据资料袋。
负责处理毁路及相关线索的民警要求他继续配合调查。
他扶着桌腿站了两次才起来，经过我身边时，抓了一下我的袖口。
我赔，你别再往外说了。
我抽回袖子。
先把该说的，对该听的人说清楚。
他嘴唇抖了抖，终于转向工作人员。
施工是我叫的。
那份授权……也是我找人弄的。
【第十章】
修复队进场那天，我把道闸打开了。
冯顺站在机器旁，先递给我一张纸。
这是我那部分赔付转账，还有修复配合的确认。
我核对过，收下凭证。
他往驾驶室看了一眼。
这机器在这儿站得，比我过年歇得都久。
我没笑他。
以后别人说谈好了，你多问一句当事人。
他点头，爬上机器，按现场确认的路线退出。
履带离开断口时，路旁那块写着改造提升的临时牌子倒了。
冯顺停机下去，把牌子捡起来，背面朝外塞进车里。
周小满问他。
不要了？
留着。
他拍了拍牌面。
挂我办公室，提醒自己少听鬼话。
毁路修复和已经核实的直接损失，最终分项确认了责任与金额。
梁有财付出的，不是拍桌子时那两万块。
为了筹钱，他卖了自己名下的一辆货车，又处理掉一批能正常销售的库存。
每笔钱到账，我都留了凭证。
每个修复节点，我都按约定核对。
竹滑道的全部建设费用没有一股脑塞进赔偿单，后续还能使用的部分，我自己承担。
周小满看着我划去的那几项，咬着笔帽。
你倒是一分一分分得清。
我把笔从她嘴里拔出来。
他可以乱要，我不能乱算。况且这玩意明年还能用，不能今年找人报销，明年又当白捡。
她指着笔帽上的牙印。
那这个呢？
办公损耗。
她伸手要笔。
我又补了一句。
一天限咬一支。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核对售后表。
赔偿谈成，不等于其他事情跟着结束。
冒用授权文件的线索继续依法调查。
那批贴错来路的梨和上门推销的化肥，也各自进入相应的核查程序。
我按要求补过材料，核对过笔录，没有替谁写一句自愿误会。
梁有财那笔六万斤的供货合同如何赔付，由他和采购方另行处理。
采购方后来问我能不能补下一批货。
我把树上的实拍发过去。
没了，真没了。明年合作可以谈，今年不能给梨树上发条。
对方发来一张预约采购意向。
我没急着签，把价格机制、质量标准、数量浮动和灾害条款逐项往下看。
周小满趴在桌边。
又有人催你签字？
这回可以慢点。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
字越少，坑不一定越少。
路养护到可以通车那天，我和周小满去验收。
新面层还带着灰白色，边沟疏通了，原先被压坏的护栏也换了。
我拿尺量过约定位置，对着修复记录拍照。
周小满站在道闸下，举起手机。
最后一期，拍不拍？
拍路和账，别追着人拍。评论区别放个人信息，也不许谁跑去堵门。
她点头，把镜头对准新路。
我站在旁边，把卖梨数量、实际运费、临时人工和退款情况按能公开的范围说清楚。
一笔一笔算完，净收入没有直播间猜的那么夸张。
但比交出去四成，多得多。
有观众问，竹滑道是不是要拆了。
我转过身，让镜头拍向后山。
拆下易损部分收进棚里，基础做检查。明年需要用，再重新测试。公路能走车的时候，别为了拍视频，把人全赶到坡上搬筐。
周小满念评论。
有人说，老板突然正经，有点不习惯。
我把口袋里的计算器拿出来。
正常。卖完梨了，开始算我到底给快递公司打了几个月工。
她笑得手机往下一沉。
直播结束，我们回到院里。
梁有财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最后一笔已约定赔付款的银行回单。
他没往里闯，先敲了两下门框。
我核对到账，把回单复印件夹进文件袋。
他盯着桌上的梨。
都卖完了，还剩这么多？
自家留的，碰伤的，试验下来的。不能发给客户。
他伸手想拿，又把手缩回去。
赵成，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把文件袋扣好。
以后说事，拿合同。
他嘴唇动了动，转身出去。
走到道闸边，他停下，抬头看了眼那把锁。
我按下遥控器。
栏杆升起来。
他低着头走了。
周小满从屋里搬出那六个稻草人，靠着墙排好。
这个怎么算？立功员工，发不发奖金？
我拿来剪刀，把八块八包邮的旧布条剪下来，免得人看见了继续问已结束的活动。
她抱着最歪的那个。
我想留下这位，它改过错，成长过。
我从仓库找出一块新纸板，写好挂到它胸口。
本园谢绝抽成，欢迎称重。
周小满看了两遍，拉来电子秤，把我往上一推。
来，赵老板，先称你。
我扶着墙站稳。
称我干什么？
看看这几天忙下来，四成没给出去，你自己掉了几斤。
数字跳出来。
我低头盯了半天。
周小满探头一看，嘴里的梨差点掉出来。
你怎么还重了？
我从她手里接过半个梨，咬了一口。
天天试吃，质检不容易。
她愣了两秒，抄起笔，在稻草人胸口补了一行。
老板缺德，梨不缺糖。
我伸手去挡，她已经举着手机退到了门外。
这次没写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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