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睁开眼，世界烂了
我是被一阵腥臭的风呛醒的。
鼻腔里塞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肉泡在积水里，混着尘土和血腥味，黏糊糊地往喉咙里钻。
我猛地睁开眼睛，后脑勺一阵钝痛。
身下是冰凉坚硬的水泥地，我躺在一条陌生的街道边，旁边翻倒着一辆共享单车，车筐里的塑料袋破了，滚出来半盒早就发霉的面包。
脑子嗡嗡作响，断片一样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
我叫林晚，二十一岁，普通二本院校的学生，昨天晚上还窝在出租屋里点外卖，刷短视频，计划着下个月发兼职工资就去买一双看中很久的运动鞋。
没有熬夜猝死，没有车祸，没有离奇的落水，就是上一秒还捧着奶茶，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我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浑身发软，手臂上蹭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
街上静得诡异。
本该车水马龙的马路，此刻横七竖八塞满了废弃车辆，车窗碎裂，车身布满发黑的血渍。路边的商铺大门大多被砸烂，招牌歪歪扭扭悬在半空，风一吹，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
远处断断续续传来低沉、嘶哑的嗬嗬声。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我慢慢、慢慢地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马路对面，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弓着身子，她半边脸烂掉了，露出下面发黄的骨头，浑浊的眼睛没有焦点，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一步一步拖沓地往前挪。她的手上还紧紧抓着一块撕下来的布料，布料上浸透暗红发黑的血。
丧尸。
这个词毫无预兆砸进我的脑子里。
不是电影，不是小说，是真的。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昨天晚上吃的麻辣烫在胃里翻滚，我捂住嘴，拼命忍住想吐的冲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没有锻炼过，胆子不大，力气很小，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天，手无缚鸡之力。我没有异能，没有随身空间，没有提前囤货的记忆，更没有什么主角光环。
为什么是我？
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我按时上课，课余时间打两份兼职，省吃俭用，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我还没有攒够钱出去旅行，我才二十一岁，我不想死。
恐惧像潮水一样把我裹住，我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勉强保持清醒。
不能出声。
不能被它发现。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后缩，后背抵到冰冷的墙面，缩成小小的一团。我眼睁睁看着那只丧尸拖着步子从马路中间走过，它嗅觉好像不算灵敏，没有转头看向我这边，慢悠悠消失在街角的拐角。
直到那嗬嗬声彻底远去，我才敢大口大口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是吓哭的，是茫然，是委屈，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凭什么？
别人穿书穿末世，要么手握空间囤满物资，要么觉醒强大异能，一路逢凶化吉，有人庇护。只有我，光秃秃扔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一无所有。
可我不想死。
我还那么年轻，我想活下去。
我抹掉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活下去，第一件事，是找吃的，找水，找一个暂时安全，可以躲藏的地方。
我环顾四周，离我最近的是一家小型便利店，玻璃门碎了大半，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没有东西，也不知道里面藏没藏丧尸。
我在路边捡了一根断掉的钢管，钢管不算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我唯一的武器。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握钢管的掌心全是冷汗。
我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慢慢挪过去，脚步放得极轻，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很久。
便利店里面静悄悄的。
我探头往里看，货架东倒西歪，零食散落一地，地上有干涸的血迹，看不到丧尸的影子。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进门第一件事，把旁边一个沉重的货柜推过去，死死抵住破损的玻璃门。做完这一切，我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搜寻物资。
货架已经被人翻过一遍，大部分矿泉水、面包、压缩食品都被拿走了。我在货架最底层的夹缝里，摸到了两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还有两包饼干，一包巧克力，还有一小包糖果。
我把这些宝贝紧紧抱在怀里，心脏砰砰狂跳。
这是我的活命资本。
便利店的储物间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对着一条窄巷，我检查了一遍，从里面可以扣上。我打算暂时躲在这里。
储物间狭小，只有几平米，空气浑浊，但是至少四面有墙，有遮挡。我抱着物资缩在角落，小口小口抿了一口水，不敢多喝，水太珍贵了。
外面时不时传来丧尸的嘶吼，还有远处零星的枪响和人的尖叫。
我抱着膝盖，睁着眼睛，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我不敢睡。
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腐烂的脸，我怕我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第二章 同行的人
我在便利店的储物间躲了三天。
两瓶水早就喝光了，饼干也只剩下半包。饥饿啃噬着我的胃，一阵阵绞痛，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
一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物资迟早会耗尽，我必须出去寻找更多补给。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外面的嘶吼声稍微淡了一点。我握紧那根钢管，小心挪开货柜，试探着走出便利店。
街上依旧死寂，阳光灰蒙蒙的，落在破败的街道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我沿着墙根慢慢往前走，目光不停扫视两侧的店铺，希望能找到还遗留下来的食物和水。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听见了人声。
不是丧尸那种嗬嗬的怪响，是人的说话声。
我立刻停下脚步，躲在一辆报废SUV的后面，悄悄探出头看。
路口有三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男孩。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女生拎着一根铁棍，小男孩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脸色发白。
他们正在低声商量，打算去前面的超市搜寻物资。
我的心跳快了起来。
孤身一人太可怕了，我一个人，遇到丧尸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如果能跟着他们一起走，活下去的概率，会不会高一点？
我犹豫了很久，咬了咬牙，从车后面慢慢走出来，声音轻轻的：“你们……能不能带上我？”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我，眼神警惕。
中年男人把消防斧横在身前，沉声问：“你是谁？一个人？”
“我叫林晚，我醒来就在这里，一直一个人，没有武器，也没有多少吃的。”我举起手里那根锈迹斑斑的钢管，“我可以帮你们望风，帮你们拿东西，我不会拖后腿的，求求你们，带上我好不好。”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可还是藏不住里面的恳求。
那个女生打量了我一会儿，又看向中年男人：“王叔，她看着不像坏人，一个小姑娘单独在外头太危险了。”
小男孩也怯生生点头：“姐姐看着好可怜。”
王叔沉默片刻，打量我一圈，见我手上没有血迹，身上也没有伤口，才松了口：“可以跟着我们，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不会无条件护着你。遇到危险，你自己机灵点，物资找到之后，平分，但是谁也不能藏私。要是拖累队伍，我们只能丢下你。”
“我知道！我答应！”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拼命点头。
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他们两个，王叔，李冉，还有小男孩浩浩。
王叔以前是小区保安，力气大，胆子也大，是队伍里的主力；李冉是护士，懂得简单包扎；浩浩是李冉邻居家的孩子，灾难爆发的时候，父母没能跑出来，是李冉把他带在身边。
四个人结伴，朝着前方的大型超市前进。
一路上，王叔走在最前面开路，警惕地观察四周，李冉牵着浩浩，我走在队伍最后，负责回头留意身后有没有丧尸跟上来。
路上遇到过两只游荡的丧尸，王叔动作干脆，一斧头劈在丧尸头上，丧尸直挺挺倒下。我站在后面，死死攥着钢管，胃里翻涌，强迫自己适应这幅画面。
我努力做好自己的事，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后路，不敢走神。
超市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幸运的是，里面的丧尸已经被之前的幸存者清理干净了，只剩下满地散落的商品。
我们分头搜寻物资。我钻进零食区，在货架底下翻找，找到了几瓶矿泉水，几包压缩饼干，还有几罐罐头。我没有私藏，全部拿出来堆在一起。
找到物资的时候，我心里是狂喜的。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安稳一段时间了。
我们在超市二楼的办公室暂时落脚，把房门锁死，用柜子挡住门。
李冉给浩浩处理手上蹭破的伤口，王叔靠在墙边休息，我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心里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活下去。
浩浩很乖，会小声跟我说话，问我以前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李冉很温柔，会分给我半块糖，告诉我如果遇到丧尸，不要尖叫，优先往障碍物后面躲；王叔话不多，但是很靠谱，晚上主动守上半夜。
那几天，是我进入末世之后，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只要我们四个人一直在一起，就可以熬过这场灾难。
可末世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它不会给人长久的安稳。
出事是在我们打算离开超市，转移到更远的居民楼的时候。
我们在路上撞上了一小群丧尸，足足七八只，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王叔立刻挥斧迎上去，李冉拉着浩浩往后退，我握着钢管，慌得手脚发软。混乱之中，一只丧尸绕开王叔，直直朝着浩浩扑过去！
李冉尖叫一声，想扑上去护住孩子，但是来不及了。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举起钢管狠狠砸向丧尸的后背。钢管砸在丧尸身上，只让它顿了一下，它转头，腐烂的脸对着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吓得腿软，摔倒在地。
就在丧尸的手快要抓到我脖子的时候，王叔冲过来，一斧终结了它。
危机暂时解除，可混乱之中，浩浩的胳膊被丧尸的指甲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伤口渗出血来。
空气一瞬间死寂。
李冉脸色惨白，抱着浩浩，声音发抖：“不……不会的……浩浩，浩浩不会有事的……”
王叔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眼神沉重：“只要被丧尸抓伤咬伤，都会感染。”
浩浩自己也懵了，看着自己流血的胳膊，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冉姐，我是不是要变成怪物了？”
李冉抱着他，无声地掉眼泪。
我站在一旁，手脚冰凉，心里又酸又怕。
我们没有办法。这个世界没有解药，一旦被抓伤，结局只有一个。
浩浩开始发烧，短短两个小时，体温烧得很高，意识慢慢模糊。
李冉一直守着他，不肯离开。王叔叹了口气，跟我说：“我们必须走，再待在这里，等他变异，我们所有人都要出事。”
我咬着唇，心里难受得要命。浩浩那么小，那么乖。
“能不能……再等等？”我小声说。
“等不了。”王叔的声音很沉，“林晚，你要记住，末世里心软，是会死的。”
天黑下来的时候，浩浩不再说话，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李冉最后看了一眼浩浩，眼泪流干了，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铁棍，跟着王叔转身往外走。
她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我不敢留下，只能跟上他们的脚步。
走出很远之后，身后传来丧尸嘶哑的嘶吼。
浩浩变了。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原本四个人的队伍，只剩下三个。
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结伴同行，也不代表永远。离别和死亡，随时随地都会发生。
第三章 人心比丧尸更可怕
失去浩浩之后，队伍气氛变得压抑。
李冉变得沉默寡言，很少再笑，夜里常常偷偷哭。王叔依旧沉稳，只是话更少了。我们继续往前，目标是传闻中的临时安置点，听说那里有不少幸存者聚集，相对安全。
路上物资越来越难找，食物和水开始紧张。我们约定，每天严格控制食量，一人一天一小块饼干，一口水。
这天傍晚，我们找到一栋临街的商铺，打算在这里过夜。
刚进去没多久，外面来了另外一群幸存者，一共五个人，三个男人，两个女人。他们看见我们，一开始很客气，笑着搭话，说他们也是往安置点去的，提议两队合并一起走，人多更安全。
王叔谨慎，犹豫了很久，最后同意了。
人多，对抗丧尸的时候确实更有底气。
我以为，大家都是挣扎求生的人，可以互相照应。可我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新来的这群人领头的男人叫陈强，眼神总是在我们的物资包上打转。白天出去搜寻物资的时候，他们总是抢在前面，找到罐头、饮用水，优先往自己包里塞，留给我们的，大多是快要过期的零食。
王叔提过一次，说物资应该均分。陈强打着哈哈敷衍过去，背后，他和另外两个男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眼神时不时瞟向我和李冉。
李冉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跟我说：“不对劲，他们没安好心，我们要小心，最好找机会甩开他们。”
我心里一紧，默默点头。
我一个没有异能、力气弱小的普通人，在这种人眼里，大概就是累赘，或者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夜里其他人轮流休息，我守后半夜。
商铺里面隔出了一小间储物室，陈强他们找到的物资袋就放在那里，袋子鼓鼓囊囊，隔着昏暗的光线，我都能认出那是几罐肉罐头，还有满满两瓶纯净水。
饥饿早就啃空了我的胃，喉咙干得发疼。我盯着那个袋子，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储物室挪过去。
只要我悄悄拿一罐罐头、一小瓶水，藏进衣服里面，没有人会发现。
他们本来就自私，抢物资的时候从来没有顾及我们，就算我拿一点，好像也不算过分。活下去的念头在心底疯狂叫嚣，我太饿了，太渴了。
我已经走到储物室门口，指尖都快要碰到袋子的布料。
可就在这时，我想起浩浩干净的眼睛，想起李冉分给我的那一颗糖，想起王叔愿意带上一无所有的我。
如果我偷了，我和陈强这种人，又有什么区别？
末世很难，活着很难，但我不想变成自己厌恶的样子。
心口一阵发闷，那股想要伸手的冲动慢慢压下去。我往后退了两步，悄悄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攥紧了空空的手心。
我放弃了。
我想要活下去，可我不想靠着偷抢别人的东西活下去。
危险爆发在一个雨夜。
外面哗啦啦下着大雨，雨声掩盖了很多声音。陈强带着两个同伙，趁王叔出去守夜，偷偷摸进我们休息的房间，打算抢走我们剩下的全部物资。
李冉最先发现，她立刻喊出声。
王叔听见声音冲回来，和他们扭打在一起。王叔手里只有一把消防斧，但是对方三个人，手里都拿着铁棍，人多势众。
混乱之中，王叔被一棍子砸在后脑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王叔！”我尖叫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李冉扑上去想要帮忙，被一个男人一把推倒在地，胳膊磕在桌角，流出血来。
陈强一把拎起我们装物资的背包，脸上露出狰狞的笑：“物资我们拿走了，你们三个，自生自灭吧。外面雨大，丧尸闻着味道很快就会过来。”
说完，他们几个人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
王叔昏迷不醒，额头不断渗血；李冉胳膊受伤，疼得脸色发白；我们仅剩的食物和水，全部被抢走了。
雨水顺着窗户缝隙飘进来，冷得刺骨。
我跪在王叔身边，颤抖着伸手探他的鼻息，还好，呼吸还在，只是很微弱。
李冉咬着牙，忍着疼，简单用布条给王叔包扎伤口，她的声音沙哑：“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他们把丧尸引过来就完了，我们得走。”
我们两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昏迷的王叔扶起来，架着他往外走。雨水打湿我们的衣服，冰冷刺骨，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我们不知道往哪里去，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到后半夜，王叔醒了过来，但是他脑袋受了重伤，头晕得厉害，根本没办法再战斗。
又饿又冷，没有水，没有吃的。
李冉的伤口开始发炎，她发起了低烧，走路越来越吃力。
天亮的时候，我们躲进一栋废弃居民楼的三楼。
王叔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他看着我和李冉，沉默很久，开口：“我拖累你们了。我走不动了，你们两个，丢下我，自己走吧。轻装上阵，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不行！”我立刻摇头，“我们不能丢下你！”
李冉也红着眼：“王叔，我们一起走。”
王叔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清楚自己的情况，脑袋里面受了伤，就算躲过丧尸，没有药，我也撑不了多久。带上我，最后我们三个全都要死在这里。”
他态度很坚决，无论我们怎么劝说，都不肯再起身。
僵持到中午，楼下传来丧尸的嘶吼声，有丧尸顺着楼梯往上爬了。
王叔猛地推了我们一把：“快走！别管我！活下去！”
我和李冉被逼得没有办法，含着眼泪，转身往楼顶的逃生通道跑。
跑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王叔拿起消防斧，守在楼梯口，独自面对涌上来的丧尸。
嘶吼声、撞击声，还有一声沉闷的斧子劈砍的声响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又一个同伴，没了。
现在，只剩下我和李冉两个人。
我们两个一路逃，一路躲。李冉的伤势越来越重，发烧反反复复，没有消炎药，没有干净的纱布。她原本是护士，懂得怎么处理伤口，可是没有药，什么办法都没有。
三天之后，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李冉靠在我的怀里，呼吸微弱。
她抓着我的手，轻声跟我说：“林晚，对不起……我陪不了你了。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自己……”
我抱着她，眼泪不停往下掉，拼命点头：“我知道，冉姐，你别睡，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们一定会找到药的。”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手慢慢垂落下去。
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浩浩，王叔，李冉。
我曾经拥有过短暂的同伴，有人给我温暖，有人愿意护着我，可最后，他们一个个都离开了我。
人心有善，也有恶。好心的人会拼尽全力拉你一把，贪婪的人会在背后捅刀，抢走你赖以活命的东西。
丧尸恐怖，可是人心，有时候比丧尸更让人绝望。
我把李冉安置在房间里面，关上房门，独自走上街道。
依旧是我一个人，没有异能，没有武器，只有捡来的一根断木棍，身上空空如也，没有食物，没有水。
我还是想活。
我才二十一岁，我不想就这样烂在这个地狱一样的世界里。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我也要拼尽全力活下去。
第四章 挣扎，日复一日
往后的日子，是漫长、枯燥、充满恐惧的挣扎。
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我学会了辨认丧尸的脚步声，很远之外听见拖沓的脚步声，就立刻找地方躲藏；学会在废墟里面翻找物资，知道哪些包装完好的罐头还能吃，知道怎么收集雨水，用布料简单过滤之后再喝；学会尽量不发出声音，不轻易相信任何主动靠近的陌生人。
我见过很多幸存者。
我遇到过一对老夫妻，他们自己找到一点压缩饼干，分了我半块，告诉我前面哪条路丧尸少，哪里有可以临时藏身的阁楼。他们很善良，但是第二天，我再路过那里的时候，看见阁楼的门被撞开，里面只剩下血迹。
我遇到过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生，他邀请我和他组队，我犹豫了很久答应了。我们一起搜寻物资，一起躲避丧尸，我以为又可以有一个同伴。可当我们找到一箱罐头的时候，他趁我转身观察丧尸的间隙，抱起所有罐头，推开我，独自跑了。
我摔在地上，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愣了很久。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麻木的疲惫。
我早就该明白，在活下去的诱惑面前，很多人会毫不犹豫抛弃别人。
我也遇到过单独的女人，跟我一样孤身一人。我们结伴走了半天，夜里休息的时候，她趁我睡着，偷走了我仅剩的半瓶水。
一次次遇见，一次次离别，一次次被抛弃。
我变得越来越谨慎，不再轻易相信别人。就算有人主动搭话，我也只会远远保持距离，不会轻易跟着对方走。
饥饿是常态。
很多时候，我一整天都找不到任何吃的，只能喝过滤后的雨水，肚子空空的，绞痛一阵阵袭来，浑身发软，走路都打晃。有一次，我饿到眼前发黑，趴在一堆废墟里面，差点被路过的丧尸发现。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屏住呼吸，看着丧尸从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走过。
那一瞬间，我离死亡只有一步。
我也受过伤。
一次搜寻物资的时候，一块松动的水泥块从上面掉下来，砸在我的小腿上，皮肉裂开，肿得老高。没有药，我只能用烧过的布条简单包扎，伤口发炎，持续发烧。我躲在一个衣柜里面，裹着捡来的破旧外套，浑浑噩噩躺了两天。
那两天，我好几次觉得自己撑不住了，意识昏沉，脑子里全是以前的日子。
我想起出租屋柔软的被子，想起奶茶甜甜的味道，想起学校食堂热腾腾的饭菜，想起和室友一起逛街说笑。
那些日子，遥远得像一场梦。
我很想回去。
可我回不去了。
等烧退下去，伤口勉强稳住，我又拖着受伤的腿，继续往前走。
我还是想活。
我还没有放弃。
我见过有人彻底崩溃，坐在大街上放声大哭，最后主动走向丧尸；也见过有人为了一小块面包，互相厮杀。我见过人性的底线，也见过转瞬即逝的善意。
我慢慢习惯了末世的规则。
不期待长久的同伴，不奢求别人的庇护，我只能依靠我自己。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出去寻找食物和水源，寻找更安全的藏身之处。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可以锁门的房间，加固门窗，整夜不敢深睡，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瞬间惊醒。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我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
没有日历，没有白天黑夜清晰的界限，灰蒙蒙的天空，好像永远都散不开。
我依旧是一个普通人。
我没有觉醒任何异能，没有天降的机缘，没有谁专门来救我。我力气不大，反应不算快，遇到成群的丧尸，我只能拼命逃跑，跑不动的时候，就只能躲起来祈祷丧尸不要发现我。
我无数次濒临死亡，又一次次侥幸活下来。
每一次活下来，我都暗暗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撑一撑，说不定哪天，救援就来了，说不定这场灾难会结束。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第五章 终局，没能活下去
变故发生在一个阴天。
我听说，前方有一处大型的幸存者聚集地，很多人都往那边去。听说那里有围墙，有巡逻的人，有相对稳定的物资分配，是这片废墟里为数不多的希望。
我心动了。
我独自走了很久，一路躲避丧尸，避开心怀不轨的幸存者，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离聚集地越来越近的时候，路上的幸存者也多了起来。大家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赶路，互相之间戒备，但是也有人会小声交流。
有人说，围墙很高，里面很安全；也有人说，聚集地的管理者很苛刻，想要留下来，就要干活换取食物。
不管怎么样，那是我能抓住的，最大的希望。
只要到了那里，我不用再一个人在废墟里流浪，不用每天在恐惧里苟活。
我加快脚步，跟着人流往前走。
可就在距离聚集地围墙还有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出事了。
不知道是谁惊扰了丧尸，一大群丧尸从旁边的居民区涌了出来，黑压压一片，数量多到吓人。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哭喊、四散奔逃。
丧尸嘶吼着，朝着人群扑过来。
我跟着其他人一起拼命往前跑，小腿上旧伤还没完全好，跑起来隐隐作痛，可是我不敢停下。
前面就是聚集地的大门，大门敞开着，里面的人看见尸潮冲过来，立刻大喊着关门。
“快关门！快关上！”
我距离大门只有几十米，我拼尽全力往前冲，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我看见了门里面的人，他们握着武器，紧张地看着外面涌来的丧尸。
就在我还差几步就要冲进大门的时候，大门，缓缓关上了。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落锁，隔绝了里面的安全，也隔绝了外面所有来不及进去的人。
门外，剩下我们几十个来不及逃进去的幸存者，被汹涌的尸潮团团围住。
绝望瞬间淹没了我。
我拼命拍打着冰冷的铁门，嘶吼着：“开门！求求你们开门！让我进去！”
门里面的人，隔着铁门，冷冷看着我们，没有人回应。
他们不会开门。开门，丧尸就会跟着冲进去，毁掉他们安稳的聚集地。
他们选择牺牲门外的我们，保全里面的人。
丧尸越来越近，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嗬嗬的嘶吼在耳边响成一片。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惨叫一声之后，很快就没有了声音。
我往后退，后背紧紧贴在铁门上，手里那根陪伴我很久的木棍，早就吓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武器，没有异能，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资本。
我才二十一岁，我真的很想活。
我已经那么努力了。
我熬过饥饿，熬过伤痛，熬过无数个独自恐惧的黑夜，我躲开了坏人，躲过了一次又一次丧尸的追捕，我拼尽了全部力气，挣扎着往前走。
我以为我可以抓住希望，我以为我可以活下来。
原来，我的挣扎，到这里，就到头了。
眼泪汹涌地流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巨大的委屈和无力。
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要死在这里。
丧尸慢慢围到我的面前，腐烂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我没有力气再跑了。
我靠着冰冷的铁门，慢慢滑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我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最开始在便利店躲着的那三天，想起浩浩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李冉温柔递给我的那一颗糖，想起王叔守在楼梯口的背影。
想起那个雨夜，储物室门口，我明明可以拿走罐头，最后却收回了手。
想起我无数次在心底默念：我要活下去。
我真的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可是这一次，我做不到了。
尖锐的痛感传来，意识迅速下沉。
世界彻底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