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主群里突然有人晒出账单点我名：“拧个水龙头收十块上门费，林师傅这几年吸了我们多少血？”
原来是对街新开的家政店挂出横幅，承诺水电急修终身免费。
老板在群里义正词严：“换个垫圈才两分钟，怎么好意思伸手宰熟人？”
往日半夜叫我通下水、除夕喊我修跳闸的住户们，立刻跟着骂我黑心敛财。
我看着满屏指责，转身刮掉门上的夜间急修电话，挂出“只售零件，概不上门”的木牌。
这片三十年的老楼，锈蚀水管一碰就爆，排污井隔三差五反水。
既然有人抢着免费兜底，我总算能睡个整觉了。
1
木牌挂出去不到半小时，我家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林棠！你挂个破牌子给谁甩脸子呢？”
“赶紧出来把话说清楚！”
我拉开院门一看，二楼楼长马国富正叉着腰站在最前头。
他身后挤着十几个本楼住户，三楼刘翠芬还在举着手机嚷嚷。
刚才在群里晒十块钱截图骂我的人，就是马国富。
我爸生前是家属院的水电工，三年前走了，把一楼带院子的老房留给了我。
我在单位坐办公室，有正经工作，根本不靠修水电吃饭。
老街坊半夜漏水跳闸总敲我家门。
我念着旧情，每次只收十块钱，买卷胶布和垫圈而已。
挂那块木牌，也是拿我爸剩下的旧牌子堵他们的嘴。
马国富指着我鼻子就骂：“大家看看，说她两句还不乐意了！”
“对街郑老板说了，给邻居拧水龙头全是顺手的事，一分钱不要！”
“你这三年来一回收十块，把整栋楼当傻子宰啊？”
刘翠芬立马挤上前，嗓门尖得很：“就是！”
“去年除夕我家跳闸，她上来五分钟就收十块钱，良心早黑透了！”
我看着刘翠芬直想笑：“刘婶，除夕夜里十一点，外头还下着大雪。”
“你家开三个电暖器烧化了电线，是我站在凳子上重接了半小时。”
“当时你说外头师傅起步两百，非塞给我十块钱买胶布，今天全忘了？”
刘翠芬脸皮一僵，梗着脖子喊：“搭把手的事，收一分钱就是黑心！”
四楼张大爷拄着拐杖敲地：“对！今天必须把这几年的黑心钱全退回来！”
这时人群后头走出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两兜鸡蛋。
正是对街新开家政店的老板，郑浩。
郑浩把鸡蛋塞给刘翠芬，转头叹着气劝我：“小林师傅，做人别钻钱眼里。”
“都是长辈，把钱退了道个歉吧。”
“往后这栋楼的水电急修，我郑浩全免费包了！”
住户们一片叫好，马国富得意地伸出手：“我家叫过你七回，退七十！”
刘翠芬和张大爷也跟着伸手：“我家五回，退五十！”
“我家九回，退九十，少一分都不行！”
我看着这一张张嘴脸，转身进屋抓出一把平时剩下的零钱。
一共两百一十块，我抬手一扬，全撒在门外泥地上。
“钱在这儿，自己捡吧。”
趁他们弯腰抢钱，我摘下木牌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接着拎出我爸留下的铁皮工具箱，当众挂上铜锁咔哒锁死。
“从今天起，零件我也不给，一颗螺丝你们都别想拿。”
“往后这栋楼管子爆了也好，污水淹了也好。”
“谁再敲我家门求我，谁就是孙子！”
刘翠芬攥着钱啐了一口：“呸！有郑老板免费修，谁稀罕求你！”
我砰地关上铁门回屋睡觉。
谁知第二天傍晚我刚下班到家，二楼马国富家突然响起电钻声。
客厅吊顶嗡嗡直震，啪嗒一声，掉下来一块沾着臭水的墙皮！
2
墙皮砸在我脚边，泛着一股厕所下水道的臊臭味。
我抬头一看，墙角那截老生铁排污管接口处，正往下渗黄水。
马国富家最近在刷墙收拾屋子，说是给闺女马莉莉准备做婚房。
可好好刷墙，拿电钻凿排污管接口干什么？
我拍了张照，直接开门上了二楼。
二楼防盗门虚掩着，里头电钻刚停，传出马莉莉和郑浩的笑声！
我脚步一顿，站在门缝外听得清清楚楚。
马莉莉小声问：“阿浩，就凿裂这道缝，真能把一楼那个林棠熏走啊？”
郑浩得意地哼了一声：“放心吧宝贝，楼上冲厕所的脏水顺着缝往下渗。”
“不出三天，她屋里就臭得没法住人！”
“你爸不是早想买她家一楼大院子给咱们做婚房吗？”
“她一个单身女的受不了臭，到时你爸出十万块就能把房子贱买过来！”
马莉莉咯咯直笑：“还是你聪明！”
“对了，杂物间里堆的那捆灰塑料管怎么一股怪味啊？”
郑浩压低声音说：“小点声，那可是咱们发财的宝贝。”
“过两天我找机会把这栋楼老管子弄坏，就忽悠这帮老头老太太换管！”
“这种废塑料回炉管两块钱一米，我收每户六千八，十八户能净赚十来万！”
门外的我听得冷笑出声。
怪不得马国富昨天拼命带节奏骂我，原来郑浩是他家准女婿！
翁婿俩合起伙来，既想拿臭水逼我贱卖房子，又想骗全楼邻居的养老钱。
我顺着门缝往走廊杂物间看去，里头堆满了薄薄的无字灰塑料管。
我悄悄举起手机，隔着门缝把郑浩、马莉莉和那堆废塑料管全拍了下来。
收起手机，我抬手敲响了房门。
马莉莉慌忙出来开门，郑浩也拎着锤子出来干笑：“哟，小林师傅啊。”
“莉莉家马桶有点堵，我免费帮着通一通，吵着你了吧？”
我扫了眼卫生间满地的水泥碎块，冲他们笑了笑：“没事，你们使劲折腾。”
说完我转身下楼，身后还传来马莉莉小声骂我傻子的笑声。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家一楼早就不用那根老排污管了。
十年前老管子总堵，我爸嫌烦，早就向物业报备自费改了管道。
我家厨卫的下水，是单独从院子底下直通街边大下水井的！
客厅顶棚露出的那截铁口，只是二楼到六楼共用的弯头，底下早封死了。
而且郑浩刚才乱砸乱凿，大块水泥渣全掉进了二楼底下的弯头里！
我回家搬出梯子，调好我爸留下的快干堵漏水泥。
上去抹了几刀，就把顶棚裂缝糊得严严实实，半滴水都漏不下来。
洗完热水澡钻进被窝，我看了眼时间。
底下封死，二楼弯头又卡了水泥块，楼上今晚冲厕所的脏水会去哪儿呢？
刚睡到半夜两点，头顶二楼突然传出一声吓人的尖叫！
3
楼道里瞬间乱了套，马莉莉的哭喊和马国富的怒吼隔着楼板传下来。
“爸！快堵住啊！马桶里全往外喷屎汤子了！”
“哎哟我的新木地板！刚买的沙发全泡透了！”
我披上羽绒服走到院门边，拉开一道门缝往外看。
二楼楼梯口正哗啦啦往下淌黑黄色的脏水，恶臭熏得人直犯恶心。
三楼刘翠芬和四楼张大爷披着棉袄跑出来，捂着鼻子直跳脚。
“老马！你们家半夜掏粪坑呢？臭死人了！”
马国富光脚站在脏水里直吼：“不是我家！是总管反水了！”
“楼上冲下来的脏东西，全从我家马桶和地漏冒出来了！”
正吵着，郑浩骑着电动车赶到楼下，后座绑着一台笨重的电动疏通机。
马国富赶紧大喊：“小郑快上来！再晚咱家新房全毁了！”
郑浩为了在准岳父和邻居面前露脸，扛起机器就往楼上冲。
“叔你别急，五分钟免费搞定！”
我躲在门后看着那台大机器，心里直冷笑。
这栋楼三十年的生铁管早锈透了，以前我爸只敢拿软弯钩慢慢掏。
他拿搅大水泥管的机器硬捅，纯粹是找死。
果然，二楼很快响起剧烈的机器震动声。
郑浩还在里头大嗓门吹牛：“大家瞧好吧，不管卡了什么石头全搅碎！”
机器转了不到一分钟，墙体里突然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
老楼的排污管和自来水总管是并排绑在一起的。
郑浩这一通猛搅，不仅搅穿了排污管，还把旁边锈脆的自来水总管震爆了！
冰冷的自来水带着水压狂喷而出，混着粪水顺着楼梯哗哗往下冲。
半夜零下两度，水流到一楼门厅地面，转眼就结了层滑溜溜的薄冰。
楼上住户全慌了神，探头大喊：“怎么停水了？我头上还抹着洗发水呢！”
郑浩浑身浇得透湿，冻得嘴唇发紫跑出来喊：“快关井盖底下的总水阀！”
几个男人跑去掀开水井盖一看，全傻眼了。
那口老井又窄又深，阀门早锈死了，只有我爸焊的加长拐弯扳手能拧动。
马国富冻得直哆嗦，一指我家院门：“林棠有长扳手！快叫她出来关水！”
刘翠芬踩着冰碴子冲过来，砰砰猛砸我家铁门。
“林棠！快拿扳手出来关水！全楼都淹了！”
张大爷也拿拐杖捅铁门：“大家遭了灾，你别躲在屋里装死！”
我没开院门，慢悠悠推开防盗窗，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热红茶。
吹了吹热气，我笑眯眯地看着窗外浑身臭水直发抖的几个人。
“哟，大半夜的，谁在学孙子敲我家门啊？”
4
刘翠芬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我就骂：“林棠你有没有良心！借把扳手能死啊？”
马国富也扑到窗外吼：“赶紧出来把管子接上，淹坏我家地板找你算账！”
我抿了口热茶，不紧不慢地说：“马楼长记性真差。”
“昨天我锁工具箱时发过誓，一颗螺丝、一件工具都不会再碰。”
“郑老板不是承诺终身免费兜底吗？让他拿手拧啊，找我干什么？”
郑浩抹了把脸上的脏水凑过来陪笑：“小林师傅，出二十块租你扳手用五分钟行吗？”
我瞥了他一眼：“别叫我师傅，我是上班族，跟你不是同行。”
“扳手是我爸的念想，两万也不借，你们自己等自来水公司来撬井吧！”
说完我咔哒锁死窗户，拉严窗帘，任凭外头怎么拍打叫骂都倒头大睡。
折腾到凌晨四点多，郑浩才拿铁钎子硬把阀门杆砸弯止住了水。
早上我推开院门去上班时，单元门厅结满了黄褐色的臭冰碴子。
我家小院单走侧门，鞋底干干净净。
傍晚下班回来，三号楼底下围满了住户，郑浩正站在台阶上大声说话。
他举着一截锈铁管拍着大腿喊：“各位叔婶，昨晚我查清楚了，真不怪我！”
“是林棠她爸当年修管子偷工减料乱焊，才把整栋楼的老管子毁了！”
“现在全楼支管都锈穿了，不换新管整栋楼都得一直停水！”
张大爷急得直拍腿：“郑老板，那咋整啊？今天停水连饭都做不了！”
郑浩拍着胸脯保证：“大家放心，我承诺过人工免费，装管子不收手工费！”
“管材得换进口防爆保温管，我找熟人拿批发价，包工包料每户只要六千八！”
人群里一阵抽气声：“啥？六千八百块？”
前排的马国富立刻掏出一沓现金举起来：“外头装修队换全套最少一万五！”
“小郑免费帮忙还倒贴油钱，我家第一个交！这是六千八，小郑拿着！”
刘翠芬紧跟着扫码转账：“我也交！总比被林棠十块十块抠钱强！”
有马国富和刘翠芬带头当托儿，十几户老人全动了心，生怕抢不到批发价。
不到半小时，除我家外的十八户人家全交齐了钱，整整十二万两千四百块！
张大爷交完钱路过我身边，得意地哼了一声。
“看见没？没你那破扳手，郑老板照样免费帮我们换进口管！”
我看了眼郑浩脚边那捆灰白塑料管，正是马国富杂物间里两块钱一米的废料管。
路过楼道口时我还瞥见，郑浩正拿螺丝刀拆一楼总电表箱。
他把里头十几个防漏电的纯铜开关全拆下来塞进包里，只拿细铜丝硬连死电闸。
我一句没劝，冲张大爷笑着点头：“挺好，祝你们用得长久。”
接下来两天，郑浩带人把十八户水管全换成了薄塑料管，直接钉在走廊墙外。
第三天夜里寒潮来袭，气温骤降到零下七度。
凌晨一点半，外头楼道突然响起一连串爆裂声，紧接着窜起刺眼的蓝白火光！
5
“着火啦！新水管全爆了，电表箱起火啦！”
惊恐的哭喊声瞬间传遍了整栋楼。
我翻身下床穿好棉衣，冲进院子第一时间拉断了我家独立总电闸。
抬头往单元楼道一看，刚换的十八根塑料管，在零下七度里全冻裂崩开了口子！
冰水混着碎塑料片到处狂喷，水流直接灌进了没关门的走廊总电表箱。
里头的防漏电铜开关全被郑浩偷拆走了，电闸根本不跳闸。
水流一灌进去当场短路起火，浓烟滚滚往上冒！
住户们穿着秋衣秋裤往外逃，踩在结冰的台阶上摔成一团。
“救命啊！我家厨房管子也爆了，水全淹上床了！”
刘翠芬顶着湿透的乱发连滚带爬跑出来，怀里死死抱着存折盒。
张大爷拐杖都摔飞了，被家人架到空地上冻得上下牙直磕。
幸亏巡逻员报警及时，十几分钟后消防车赶到，断电关阀扑灭了大火。
消防员拿手电筒照了照墙上崩碎的灰塑料片，一捏就碎，气得直皱眉。
“你们这楼是谁胡乱改的水电？”
“大冬天拿废塑料回炉管走明线，一米成本不到五毛钱，一冻就裂！”
“还有电表箱里的防漏电铜开关全被人拆走了，拿铜丝硬连，差点害死全楼人！”
空地上冻得直哆嗦的十八户住户全傻了眼。
张大爷颤声喊：“不可能！那是郑老板收六千八一户团购的进口防爆管啊！”
消防员叹了口气：“大爷，你们被骗了，这一户破管子加起来不值十块钱！”
人群安静了两秒，瞬间爆发出一片哭骂声。
“快给郑浩打电话！”
七八个人哆嗦着拨号，听筒里全是关机提示音。
“去对街店里堵他！”不知谁吼了一嗓子，几十号人踩着冰碴子冲向对街。
我也披着大衣走到大院门口看。
对街那家挂着免费横幅的店面卷帘门大开，屋里空空荡荡，连张桌子都没剩！
隔壁早点铺老板探头说：“找姓郑的小子啊？”
“昨晚天刚黑，他就雇大货车拉空东西跑路了！”
十几个老太太当场瘫在地上拍腿大哭起来。
人群里的马国富突然脸色惨白，揪住马莉莉的衣领大吼：“莉莉！快给郑浩发微信！”
“爸前天私下给他的二十五万婚房定金呢？！”
马莉莉手指发抖点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爸，他把我拉黑了！”
四周哭喊的邻居全愣住了，齐刷刷盯住马国富。
马国富晃了两下差点栽倒。
他跟着当托儿坑邻居，结果自己给闺女准备的二十五万老本也被卷跑了！
十几个邻居瞬间红了眼，攥着拳头围上去：“马国富！前天是你带头夸郑浩交钱！”
“你跟那个骗子是一伙的！”
马国富吓得浑身乱颤，眼珠子一转，突然死死盯住大院门口的我。
他猛地抄起墙根的铁锹，指着我拼命嘶吼：“不是我！是林棠干的！”
“肯定是林棠记恨咱们，半夜拿药水弄裂水管、放火烧电箱害大家！”
话音未落，马国富抡起铁锹，带着十几个红眼的住户直奔我家窗户砸过来！
6
还没等马国富冲进院门，两个消防员上前一步，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铁锹。
“干什么呢！当着我们的面还敢动手？”
马国富挣扎着哭喊：“同志，真不是我骗人，肯定是林棠使坏弄爆了水管！”
周围十几个丢了钱的住户也跟着嚷嚷。
“对！整栋楼就她家没换管子也没停电，肯定是她搞鬼！”
我推开铁门走出来，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马国富。
“马楼长，嘴皮子一碰就想赖我头上啊？”
我掏出手机划开相册，直接把屏幕亮在众人眼前。
“大家自己睁眼看看，这是总水管爆裂前一天，我在马国富家二楼拍的照片。”
张大爷和几个邻居赶紧凑过来低头看。
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郑浩和马莉莉站在二楼门口说话，身后的杂物间里，堆满了这种灰白废塑料管！
围观的邻居顿时全吵嚷起来。
我点开下一张放大：“我当时在门外听得明明白白。”
“郑浩亲口跟马莉莉说，这批废塑料管两块钱一米，专门用来收你们每户六千八！”
“马国富昨天带头掏现金夸郑浩，纯粹是翁婿俩合伙演戏，骗你们掏养老钱呢！”
张大爷气得浑身发抖，反手一巴掌抽在马国富脸上。
“好你个马国富！亏我们还选你当楼长，你连几十年的老邻居都坑！”
七八个男人一拥而上，揪住马国富的棉袄领子往死里拽。
“还钱！今天不把六千八吐出来，我们拆了你家二楼！”
马国富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拼命喊冤。
“别打我了！我也被骗了二十五万啊！”
他突然指向缩在人群后头的刘翠芬，扯着嗓子大吼：“是刘翠芬！”
“郑浩是刘翠芬上个月介绍给我闺女的对象！”
“前天收上来的十二万换管钱，刘翠芬私底下还分走了两万块介绍费呢！”
所有人刷地转头看向了刘翠芬。
刘翠芬吓得掉头就想往楼道里跑。
两个年轻媳妇冲上去拽住她的棉袄后领，刺啦一声把她口袋扯破了。
几张折起来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掉在冰面上。
张大爷的儿子捡起来借着车灯一念，嗓门都变了调。
“郑浩原名叫刘浩！户籍地址跟刘翠芬娘家是一个村的！”
“上面还写着已婚，老家媳妇给他生了俩儿子，大的都上小学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刘翠芬瘫坐在冰地上，脸色白得吓人，一句话也编不出来了。
哪有什么好心老板，分明是刘翠芬把老家欠赌债的亲侄子叫来，合伙设局骗钱！
站在一旁的马莉莉两眼一翻，捂着肚子瘫倒在雪地里放声大哭。
“爸！我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两个月了啊！”
7
马国富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疯了。
二十五万养老钱飞了，二楼新房泡满臭水，现在连亲闺女都被已婚骗子搞大了肚子！
“刘翠芬！我打死你这个毒妇！”
马国富扑上去骑在刘翠芬身上狠抽耳光，把刘翠芬门牙都打掉了半颗。
马莉莉也爬起来去抓刘翠芬的头发。
两家人在冰地上滚作一团，哭骂声吵翻了半条街，最后被民警拉开带去做笔录。
等天亮我出门上班时，整栋三号楼已经彻底没法住人了。
楼道里结着半尺厚的脏冰，十八户家里断水断电，冲厕所都找不到一滴水。
上午张大爷几个住户凑钱请了外头的工程队来看现场。
我中午下班买菜回来，正好撞见包工头站在单元门口直摇头。
“大爷，你们这楼的老铁管全震裂了，外头钉的废塑料管也得全拆光。”
“加上总电表箱烧毁要重排线，整栋楼弄下来最少得八万块钱。”
“而且年底缺工人，今天交齐钱，也得排队等十天以后才能进场。”
张大爷急得直跺脚：“八万块？还要等十天？”
“这零下七八度的天，不把我们冻死在屋里啊！”
包工头两手一摊，开着皮卡车直接走了。
十几个住户站在寒风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冻得清鼻涕直流。
不知谁偷偷往我家小院看了一眼。
我家院里的独立水龙头一拧哗哗流水，屋里空调吹得暖烘烘的。
刚过中午十二点半，我家院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我从猫眼里一看，张大爷正领着十来个住户站在门外。
他手里还拎着几颗冻蔫的苹果。
我拉开门闩，隔着铁栅栏门冷冷问：“干什么？”
张大爷挤出讨好的笑，把苹果往门缝里塞。
“小林啊，前两天是叔婶们老糊涂。”
“我们听信了骗子的话，对你态度不好，大家商量过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后头五楼大妈赶紧接话：“是啊小林，你爸以前把这栋楼摸得最熟。”
“你手里又有现成工具，现在帮大家把总水管和电表箱修好，每户给你二十块！”
“比以前足足涨了一倍呢，十八户就是三百六十块，够买件新衣裳了！”
我听得直接气笑了。
工程队报价八万块的烂摊子，他们拿几个烂苹果、每户出二十块钱打发人？
我伸手把那袋烂苹果拨拉到地上，看着张大爷说：“我那天说的话你忘了？”
“谁再来求我修水电，谁就是孙子。”
“别说二十块，今天你们就算每户捧两万块跪在门口，我也不会拧半颗螺丝！”
说完我哐当摔上大铁门，把张大爷涨得通红的老脸直接关在了外头。
8
门外的住户们挂不住脸，当场破口大骂起来。
“林棠你别不识抬举！真以为离了你这栋楼就转不了？”
张大爷的儿子张强三十来岁，平时游手好闲，在门外恶狠狠地嚷嚷。
“爸，跟个臭丫头废什么话！”
“她家院墙才两米高，我翻进去把长扳手和铜配件拿出来，咱们自己接！”
居然还有几个住户小声附和：“对，先借出来救救急，用完还她不算偷！”
我站在院子里冷冷盯着墙头。
一分钟后，墙外响起搬砖头垫脚的动静，张强两只手扒住墙头刚一露脸。
我掏出遥控器，直接按下了院墙顶上的防盗报警器！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大院，墙角的监控镜头闪起红光，对着张强的脸连拍。
张强吓得手一滑，哎哟一声从砖堆上摔下去，半天爬不起来。
我隔着院墙高声喊：“监控视频已经自动传上手机了！”
“私闯民宅抢东西是要坐牢的，谁想进去过年，尽管再往上爬试试！”
外头一下子没了动静，接着响起慌乱逃跑的脚步声。
我把张强扒墙头的清晰截图甩进业主群，底下连个敢吭声的人都没有了。
清静了一下午，这帮人只能拎着桶去二里外的公厕接凉水，整栋楼冻得直叫唤。
到了晚上十一点，外头北风刮得呼呼响。
我从暖和的被窝里起来去厨房倒温水喝。
我家厨房有扇小后窗，装着厚玻璃和防盗网，外头就是僻静的后巷。
后巷没有路灯，平时半夜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我刚端起水杯，突然瞥见黑暗里停着一辆没开车灯的面包车，排气管还冒着白气！
紧接着车门拉开一条缝，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左右张望了一下钻出来。
借着雪地反光，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竟然是卷款跑路的郑浩！
我心头一跳，赶紧没开灯，悄无声息地蹲在窗台底下。
不到半分钟，巷口一瘸一拐走出个裹头巾的女人，正是做完笔录回来的刘翠芬！
郑浩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偷偷摸回来？
9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窗框缝隙上听。
后巷很静，两人压低嗓门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进来。
郑浩急切地问：“老姑，派出所没扣住你吧？钱带下来没有？”
刘翠芬捂着肿老高的半边脸，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帆布包递过去。
“小祖宗哎，老娘为了你半颗牙都被马国富打掉了！”
“幸亏前天晚上把收来的现金和老马的定金，挑了二十万整钞藏在我家厨房烟道里。”
“今天警察搜你店面，又查我银行卡，毛都没查出来！”
郑浩拉开拉链看了一眼，乐得直搓手。
“还是老姑有办法！等过了风头，我到外地给你汇五万块养老！”
刘翠芬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子：“马国富敢打我，还有一楼林棠居然拍照坏咱们事！”
郑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盯住了我家厨房后窗，眼里闪过凶光。
“老姑，林棠一个单身女的住一楼，屋里肯定也存着现金。”
“反正车就在巷口，我拿撬棍撬开她后窗抢一笔再上高速，谁也发现不了！”
说着，郑浩转身从面包车底下抽出了一根半米长的铁撬棍！
窗台底下的我手心一紧，但脑子非常清醒。
我家后窗焊的是实心钢筋网，他一时半会儿撬不开。
可我要是出声吓跑他，面包车一脚油门跑了，全楼被骗的钱就真追不回来了！
我蹲在黑暗里，飞快点开手机短信报警平台。
把后巷定位、面包车特征和“诈骗逃犯郑浩持撬棍偷窃”发了出去。
从派出所开车过来大约要四分钟。
怎么把郑浩和刘翠芬死死拖在后巷这四分钟？
我猫着腰溜回前屋，抄起门后的大号白铁皮洗脸盆，又抓起一根木头擀面杖。
轻轻拉开前院门，我举起木棒朝着大铁盆当当当猛砸了三下！
震耳欲聋的铁盆声在寒夜里传出去老远。
紧接着，我仰起脖子冲着黑漆漆的二楼到六楼扯开嗓子大吼：
“三号楼的都别睡啦！骗钱的郑浩回来了！”
“他跟刘翠芬正提着你们那三十七万现金，在后巷分钱跑路呢！”
10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栋三号楼瞬间全醒了！
二楼窗户哐当推开，马国富红着眼探头嘶吼：“郑浩在哪儿？！”
“就在楼后头死胡同面包车那儿，背着大黑包呢，晚十秒就跑了！”
我指着后巷大喊了一声，转身就退回屋里反锁上院门。
不到三十秒，楼梯间响起了轰隆隆往下狂奔的脚步声。
这帮人刚被骗光养老钱，又在黑屋里冻了一整天，一肚子火气正没处撒！
马国富第一个冲出单元门，提着粗擀面杖，身后跟着披头散发的马莉莉。
张强拎着铁锹，五楼六楼十几个男人拿着扁担，分两头包抄进了两米宽的后巷！
后巷堆满了杂物，郑浩想倒车，车屁股砰地撞在墙垛子上卡死了。
二十多个红了眼的苦主从巷口堵上来，手电筒晃得郑浩睁不开眼。
“郑浩！把老子的血汗钱交出来！”
“打死这个天杀的骗子！”
郑浩吓得脸色惨白，眼看马国富抡着木棒扑过来，一把拽过亲姑刘翠芬往前一推！
“啊！”刘翠芬惨叫一声撞过去，被马国富一棒子敲在肋骨上，咔嚓响了一声。
郑浩趁机抓出两沓百元钞票往天上一扬：“钱在这儿！快捡钱啊！”
红票子被寒风吹得满地乱飞，后排几个住户顿时趴在冰地上疯抢钞票。
郑浩拎着半包钱想往外冲，却被扑上来的马莉莉死死抱住了大腿。
“刘浩！我怀着你的孩子，把二十五万还给我爸！”
郑浩急着逃命，抬脚狠狠踹在马莉莉肚子上：“滚开！谁知道是谁的野种！”
马莉莉惨叫一声蜷缩在冰地上，裤腿底下很快渗出一大片鲜血。
马国富看到闺女流血，彻底疯了。
他扔掉木棒扑上去抱住郑浩的腰，张嘴一口死死咬在郑浩耳朵根上！
两人扭打着撞破后巷排污井的破木盖，噗通一声，双双栽进了半结冰的臭粪坑里！
就在这时，巷口警灯闪烁，三辆警车开了过来。
七八个民警冲进来，三两下就把粪坑里冻僵的郑浩、马国富和刘翠芬全铐了起来。
救护车也拉走了流血不止的马莉莉。
全楼住户欢天喜地，以为这下三十多万全追回来了。
可第二天上午，十几户代表赶去派出所核对追回的钱数时，看着桌子全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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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桌子上摆着的追回现金，一共只有六万两千块！
张大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警官，不对啊！”
“昨晚刘翠芬亲口说烟道里藏了二十万，加上前天的钱一共三十七万呢！”
民警叹了口气：“郑浩交代了，另外十七万前天一到手，就在堵伯网站输光了。”
“至于昨晚包里的二十万现金，郑浩逃跑时往天上扬了好几沓。”
“我们在泥水里只捡回六万两千块。”
“剩下的十三万八千块去哪儿了，你们昨晚在场的人心里最清楚！”
这话一出，十几个住户代表脸色全变了。
后巷没监控，昨晚二十多号人摸黑冲进去。
郑浩扬钱的时候，好几个人趴在地上疯抢！
也就是说，那十三万八千块，全被本楼邻居趁黑揣进兜里私吞了！
这六万两千块按比例退给十八户和马国富，每户连一千块钱都分不到！
刚走出派出所大门，五楼大妈就一把揪住了张强的袖子。
“张强！昨晚就数你冲最前头趴地上捡钱，兜里揣了多少？赶紧吐出来！”
张强一把甩开她，反手指着五楼大妈就骂：
“放屁！我亲眼看见你老头子往裤腰塞了两沓！”
“今天早起你们家就买猪头肉吃，不是偷捡了脏钱是什么？”
其他没抢到钱的老人当场急了眼，揪住手脚不干净的几户又抓又挠。
从那天起，三号楼天天吵架动手，再没消停过一天。
十八户断水断电，天天在楼道里指着鼻子骂街，几十年情分撕得稀巴烂。
三天后傍晚，我刚下班到家门口，突然看见马国富搀着马莉莉跪在院门前。
12
才几天工夫，马国富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还带着粪坑里留下的冻伤。
派出所刚传来消息，郑浩骗钱加上踹掉孩子，两样加一块最少判八年。
刘翠芬合伙骗人还帮忙藏钱，也得进去蹲四年半。
马国富因为带头当托儿骗人、还打断刘翠芬肋骨，被十七户联名起诉索赔！
一看见我回来，马国富膝盖往前蹭了两步，哭着直拍自己嘴巴。
“小林！叔以前不是人，叔给你赔罪了！”
“叔把二楼那套房子卖给你，只要十五万现钱就行！”
“求你救救叔，不然叔赔不起钱真要坐牢啊！”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马楼长，你家二楼泡过三天粪水，白送我都嫌臭。”
这时楼道里又走出张大爷和七八个住户，裹着棉被冻得嘴唇乌青。
张大爷吸溜着鼻涕开口：“林棠，做人留一线。”
“只要你今天拿工具出来，免费帮全楼把总水管接通。”
“以前你骂我们的事，我们全楼原谅你！”
我看着这群到这时候还端架子的人，直接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红章的卖房合同。
“不好意思，用不着你们原谅。”
“我家一楼水电独立，街道办昨天刚全款高价买下来做社区养老站。”
“明天搬家公司就来拉东西，我不在这儿住了！”
张大爷等人看着红章合同，彻底慌了神。
五楼大妈急得大喊：“你要搬走了？”
“那赶紧把你爸画的全楼暗管走向图留下来！”
“工程队说了，老管子埋在老砖墙里头，没有你爸手绘的暗管图。”
“就得把我们十八户厨卫瓷砖全砸烂重排明管，每户得多花两万块呢！”
13
我挑了挑眉，看着围在跟前伸手要图纸的十几号人。
“你们说的是这个本子啊？”
我拉开包拉链，取出一个旧笔记本。
我爸当年负责这楼改造，怕忘事，把每层墙里的暗管位置全画在了上面。
张大爷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抢：“对对对！你搬走留着也是废纸，快拿来！”
我手腕一抬避开他，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一把剪刀。
当着全楼十几双眼睛，我翻开那几页暗管图，咔嚓几剪刀直接剪得粉碎！
“你干什么！疯啦！”张大爷心疼得直跳脚，伸手想去接。
我手一扬，碎纸片顺着北风全撒进了旁边装满烂菜叶的垃圾桶里。
“我爸辛苦画的东西，凭什么留给你们这群骂我吸血的人省钱？”
“不是嫌十块钱上门费贵吗？每户慢慢掏两万块钱，请人回家砸墙去吧！”
我转身进院锁死大门，留下门外一片拍着大腿的哭骂声。
第二天上午九点，外头出了大太阳，搬家货车准时停在大院门口。
工人们利落地把我打包好的行李搬上车。
同一时间，三号楼楼上终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电镐砸墙声！
十八户人家熬不住严寒，只能咬牙借钱请了施工队进场。
没有暗管图，电镐直接把每家厨卫的墙砖砸得稀巴烂，白灰尘从窗户直往外冒。
张大爷蹲在满是灰尘的楼道口咳得直不起腰，拍着腿悔得直抹眼泪。
马国富正被刘翠芬男人揪着衣领追讨医药费，两人在冰地上撕扯得头破血流。
我拉开车门坐进暖风充足的副驾驶，头也没回，货车稳稳驶出了老院子。
下午三点，我搬进了早就买好的电梯新洋房。
屋里地暖烧得热乎乎的，我光脚踩在干净温热的木地板上，支起一口红油小火锅。
手机忽然亮了，原三号楼业主群弹出来九十九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全是各家橱柜瓷砖被砸得稀巴烂的照片。
张大爷他们在群里拼命艾特我：“@林棠 小林师傅，我家墙快砸穿了！”
“求求你凭记忆指一下暗管在哪儿吧，给你发五十块大红包！”
我夹起一片鲜嫩的毛肚蘸满香油蒜泥，热乎乎地咬进嘴里，香得眯起了眼。
随后我拿起手机，指尖轻轻一点，按下了“退出并删除群聊”。
窗外阳光明媚，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半夜爬起来给任何人修水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