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三年的手术机会，终于轮到我。
丈夫却一次次以家属身份干预治疗安排。
每次他都告诉我，是医院临时出了问题。
直到我病情恶化，他才笑着说出真相。
“我就是想看看，只要我对你好一点，她会不会难过。”
1
“唐女士，您丈夫要求取消今天的手术。”
护士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躺上了手术推床。
我的手背扎着针，头发剃掉了一部分。
我愣了足足十秒：“你说什么？”
护士不忍心看我：“顾先生说，你们暂时不考虑手术。”
我猛地坐起来：
“求求你。”
“帮我做手术好不好？我自己签字。”
“我求你了，我真的快看不见了。”
“我现在 右眼已经瞎了。左眼也越来越模糊。”
护士的眼睛红了：“可顾先生拿来了您亲自签字的暂缓手术申请……”
“我没签！”
我几乎是尖叫出声：
“我没签过！”
“我死都不会签那种东西！”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我的朋友圈有一条消息，是林晚棠发的朋友圈，特意艾特的我。
照片里，林晚棠坐在铺满玫瑰的总统套房里。
手里捧着一束花，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蛋糕。
上面写着：
【恭喜晚棠，要当妈妈啦！】
紧接着，顾曜晖发来一条语音。
“映真，今天手术先取消吧，晚棠怀孕了。”
“我答应陪她过这个重要的日子。”
我握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我给他打去电话。
接通的瞬间，我还没说话，林晚棠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晖，宝宝踢我了！”
顾曜晖笑得温柔：“傻瓜，才几个月，哪有那么快。”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顾曜晖，是不是你故意取消我的手术的？”
“唐映真！”他声音突然冷了：“你一定要在这么高兴的日子扫兴吗？”
“晚棠怀孕了，她的心情很重要。”
“你又不会今天不做手术就死，你再等等，她不愿意在这么大喜的日子里面有认识的人躺在手术台上，这对孩子也不好。”
“你又何必跟一个孕妇争？”
我突然笑了：“顾曜晖，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你就上赶着去当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林晚棠哭了：
“阿晖，映真姐是不是嫌弃我？”
“她是不是觉得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不配让你陪？”
顾曜晖瞬间暴怒。
“唐映真，你怎么这么恶毒！”
“晚棠一个人怀孕被抛弃已经够可怜了！你何必还要往她伤口上撒盐？”
我：“所以你就要折磨我的眼睛？”
他冷笑：“别装了。”
“脑瘤而已，医院不是说还能治？”
“你现在不也还好好活着？”
“等晚棠生完孩子，我亲自陪你做！”
我刚想反驳但是眼前的画面突然模糊了
我面前的手术室指示灯，最后连成一片光影。
我拼命眨眼还是看不清。
电话里，顾曜晖还在训我：
“唐映真，你听见没有？”
“说话！”
“别给我装死！”
我慌张：“顾曜晖，我的左眼，好像也看不见了。”
他嗤笑一声：“这么巧？我一打电话你就失明？我看你装惨倒是一把好手。”
我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顾曜晖，你记住今天，以后你最好别后悔。”
他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挂断前，我听见林晚棠问：“阿晖，映真姐是不是生气了？”
顾曜晖笑着回答：
“没事，她离不开我。”
“等她闹够了，自然会过来道歉。”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
忽然抬头：“我要报警。”
2
两个小时后。
顾曜晖冲进了医院来骂我的。
“唐映真！你是不是疯了！”
他一脚踹开病房门，脸色铁青。
“你为什么要报警！”
“你知不知道警察都找到晚棠那里去了，她还怀着孕！”
“万一她受了惊吓流产，你赔得起吗！”
我坐在病床上，右眼蒙着纱布。
左眼只能勉强看见他的轮廓。
我轻轻问：“警察找到她了？”
顾曜晖一愣：“你还好意思问？”
“活该。”
顾曜晖气笑了：“唐映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
沈叙白带着医院医务科的两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他是我的主治医生，也是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
这三年，我的病情一直由他负责，也是他一次次劝我说肿瘤已经压迫视神经，手术不能再拖。
可每次好不容易排上手术，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取消。
沈叙白看了我一眼，随后将一沓材料放在桌上。
“顾先生，关于唐女士此前七次手术取消的情况，医院已经启动内部核查。”
顾曜晖脸色一沉：“核查什么？”
沈叙白抽出其中两张申请。
“这七次手术取消申请，都是由您经手提交的。”
“其中两份申请的签名，与唐女士留存在医院的签名明显不符。”
“唐女士已经报警，相关材料我们也会依法配合警方调查。”
顾曜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我是她丈夫，我还能害她不成？是我在给你发工资，你别太多管闲事了。”
“她身体不好，手术风险那么大，我帮她缓一缓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我最近也忙。作为丈夫，我总得挑个有空的时间陪她手术吧？”
沈叙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先生，我的第一身份是医生，不是你的员工。我已经不止一次告诉过您，唐女士的肿瘤正在持续压迫视神经。”
“她的右眼已经失明，左眼视力也在下降。”
“每耽误一次，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顾曜晖皱眉。
“你们医生不就是喜欢把事情说得严重？我又不是不让她治，只是晚一点而已。”
“再说了，映真以前身体好得很，怎么可能说瞎就瞎？”
我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知道我的病情在恶化。
知道医生一再催促我手术。
可他还是觉得，我的眼睛可以等。
只因为林晚棠不高兴。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取消手术的那天。
我哭着问他，为什么医院突然说不能做了。
他抱着我，温柔地哄我。
“映真，别怕，还有下次。”
“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看见的。”
那时候，我真的信了。
直到后面理由越来越敷衍，态度越来越恶劣。
我攥紧纸张，指尖发白。
“顾曜晖。”
他不耐烦地看过来。
“又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我丈夫？”
我猛地将那沓申请砸在他脸上，纸张散了一地。
我猛地扯下右眼的纱布：“你看看，你给我看看！这就是你口中的缓一缓！”
顾曜晖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右眼睁着，却没有焦点。
猩红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
我拼命看着他，可什么都看不清。
他喉结滚动。
“映真……你真瞎了？”
我苦笑：“恭喜你啊，顾曜晖。”
“你可以跟我离了，把林晚棠还有她跟别人的孩子一起娶进家。”
他嘴唇颤了颤却突然恼羞成怒。
“唐映真，你少阴阳怪气！”
“我又不是故意让你失明的！”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娇柔的声音。
“映真姐，你别怪阿晖了。”
林晚棠来了，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
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拎着一袋水果。
笑得温温柔柔。
“阿晖已经很自责了，你再这样逼他，不是要他的命吗？”
我看着她，忽然问：“林晚棠。”
“你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她一愣：“四个月呀。”
我点头。
“四个月。”
“那顾曜晖取消我第一次手术的时候，你为什么也说自己怀孕了？”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
顾曜晖猛地看向她。
林晚棠的脸色，一下变了。
3
“唐映真！你胡说什么！”
林晚棠尖叫。
她猛地抓住顾曜晖的胳膊。
“阿晖，她污蔑我！”
我慢慢从枕头下面摸出提前准备好的录音。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出来。
“阿晖，我可能怀孕了。”
“你今天别陪唐映真手术好不好？”
“我好害怕。”
下一秒。
顾曜晖温柔的声音响起。
“好。”
录音结束。
林晚棠脸色白得像纸。
顾曜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笑了：“顾曜晖。”
“这是五个月前的录音。”
他张了张嘴：“映真，我……”
“从三年前开始，她就一堆毛病：怀孕了、流产了、抑郁了，又怀孕了。从我眼睛出问题开始，她就一直没完没了的需要人陪着。”
“每一次，她一出事，我的手术就取消。”
我猛地抓起水杯，狠狠砸向林晚棠背后的墙。
砰！
玻璃炸裂。
林晚棠尖叫着躲到顾曜晖身后。
“阿晖！她疯了！”
顾曜晖下意识护住她，又是这样。
我看着他护着林晚棠。
突然不闹了。
我只是轻轻问：“顾曜晖，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不是就是你的？你是不是出轨了？”
顾曜晖脸色骤变。
“当然不是！”
“你胡说什么！她是我表妹！孩子是她前男友的！她只是被那个男人抛弃了！”
我笑出了声：“是，你们这种行为跟出轨有什么区别？我还在这问什么呢？”
他一噎。
林晚棠却突然红了眼。
“映真姐，你不要这样说阿晖，他只是心疼我！”
“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过是后来与他相爱结婚而已。”
“你不能要求一个男人身边就只认识你一个女性吧？”
我点头。
“好，离婚。”
他瞬间暴怒。
“唐映真！”
“你有完没完，我说了她是我表妹，你的心思怎么这么肮脏？就因为这点事，你非得闹到离婚？”
我笑了：
“这点事？”
“顾曜晖，我瞎了一只眼！”
他咬牙。
“医生不是说还能治疗吗，大不了我花钱！五百万够不够？不够一千万！”
林晚棠想了想肚子里的孩子，忍不住插嘴：“阿晖，一千万太多了....”
“就算她眼睛好的时候画画，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吧？”
我转过头。
“林晚棠，你再说一句。”
她挺了挺肚子。
“怎么？你还敢打孕妇不成？”
“她不敢，我敢！”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下一秒。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病房。
林晚棠被打得偏过头去。
我愣住了：“念念？”
来人是程念。
我从大学起就认识的闺蜜，也是这些年唯一知道我全部病情的人。
每次手术被取消，她都会陪我去医院，帮我联系医生，想办法重新排期。
为了我的事，她不知道跟顾曜晖吵过多少次。
“你个贱人！你看老娘敢不敢！”
4
林晚棠被打懵了，反应了好长时间她才尖叫起来。
“啊——我的脸！”
“阿晖，她打我！”
顾曜晖瞬间暴怒
“程念，谁给你的胆子！我家的事，谁允许你插手？”
他扬起手。
我猛地从呵斥：“顾曜晖，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他动作一顿。
我扶着床沿，咬牙站稳。
“你今天要是敢打她，我就把你七次取消手术的录音，全都发到网上！”
“你不是顾总吗？你不是最要脸吗？”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顾氏集团的大总裁是怎么跟自己表妹私通的，是怎么拿自己老婆的眼睛，哄别人的老婆开心的！”
顾曜晖脸色铁青：“你威胁我？”
我笑了：
“就是威胁你。”
“怎么，不服？”
林晚棠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晖，我肚子疼……我是不是要流产了……”
顾曜晖脸色骤变：“晚棠！”
他一把抱起她。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我吼：
“唐映真！”
“如果晚棠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他说完这一句狠话，抱着林晚棠就去找医生了。
程念赶紧冲过来扶住我。
“映真……”
我摇摇头。
“没事。”
“念念，帮我拍张照片吧。”
她愣住。
“拍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毫无焦点的右眼。
“拍我，拍得清楚一点，还有这七份申请，都拍进去。”
程念手都在抖。
“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
“他不是说我闹吗？那我就闹个大的。”
半小时后。
顾氏集团官方账号下，出现了一条长文。
《我丈夫为了哄小三，弄瞎了我的眼睛》
配图。
七份取消手术申请。
右眼失明的检查报告。
还有顾曜晖那句录音：“不就是一只眼睛吗？不是还有另一只？”
十分钟转发破万。
一个小时后，顾曜晖的电话被公关打爆了。
5
当晚。
顾家老太太亲自来了医院。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一进门就骂。
“唐映真！你是不是要毁了我们顾家才甘心？真是个克夫的扫把星！”
我还没说话，她就把手机砸在我床上。
“你看看！”
“全网都在骂承砚，顾氏股价都跌了！”
“你是顾家的儿媳妇，你不帮着自己丈夫，竟然帮着外人害他！”
我忽然笑了。
“奶奶，您孙子把我弄瞎了，你现在倒反天罡骂我？”
老太太眼睛一瞪。
“瞎了怎么了，进我们顾家，就算是瞎了也得给我受着。我们顾家还能养不起一个瞎子？”
我却笑得更大声。
“你以为我还稀罕进你们顾家的门吗？”
“顾家养得起一个瞎子，那顾家养不养得起一个杀人犯？”
老太太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我拿起手机：“顾曜晖在自家私立医院伪造我的签名，故意干预我的手术。”
“警察已经在调查，我也正式报案了。”
“您猜猜如果查出来是真的，顾家还能不能只靠钱摆平？”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她举起拐杖就要砸我：
“你这个丧门星，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程念扑过来挡住我，拐杖狠狠砸在她胳膊上。
她疼得闷哼一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念念！”
老太太还在骂。
“不要脸的东西！”
“吃我们顾家的！喝我们顾家的！”
“现在还敢反咬一口！”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一把抓住她的拐杖敲她腿上，
老太太踉跄两步，坐倒在沙发上。
“杀人啦！唐映真要杀我，快来人啊！”
整个病房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顾曜晖冲了进来：“奶奶！”
老太太立刻指着我哭。
“承砚，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她要打死我啊！”
顾曜晖猛地看向我。
“唐映真，你连老人都敢动？”
我猛地指向程念红肿的胳膊：“你奶奶打她，你没看见吗！”
顾曜晖皱眉：“奶奶年纪大了，你们让着她一点不行吗？”
跟我的证据说去吧。
我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我被他们害惨了，所以我现在录音是24小时开着。
老太太刚才那句：“瞎了怎么了！进我们顾家，就算是瞎了也得给我受着。”
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6
顾曜晖他冲过来抢我的手机。
“唐映真，删掉，你给我删掉！”
我拼死反抗：“顾曜晖，我跟你结婚五年，我为了你关掉工作室，我给你家里家外的操持！”
我哭得喘不上气：
“我只想做个手术，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顾曜晖僵住。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我这样崩溃，以前我总是温柔的接纳，不管他多晚回来我都会给他留灯。
“你听清楚。”
“从今天开始，不管你对林晚棠是什么感情，你要养她的孩子也好，要跟她过一辈子也好。”
“都跟我没关系。”
“我们离婚。”
顾曜晖脸色一变。
“唐映真，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我都说了，等晚棠生完孩子，我会好好陪你！”
我：“不用了。”
“以后你再也不用陪我了。”
听见这句话时，顾曜晖心里突然生出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同时照顾好两个女人。
林晚棠是他从小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习惯了对她有求必应，但不代表他不爱唐映真。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顾曜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映真，我们回家再谈……”
我喘着气。
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左眼的那点光也在慢慢消失。
我拼命睁大眼睛：“念念……”
程念连忙扶住我：“怎么了？”
我抓住她：“灯呢？我看不见光了。”
她整个人僵住：
“映真…你别吓我……”
程念的声音猛地发颤：“医生！”
“医生快来，她真的看不见了！”
顾曜晖站在原地惊慌失措：“什么意思？”
他走过来：
“唐映真，你又在装什么？”
我听见他的声音却彻底找不到他在哪里。
下一秒我就晕倒了。
顾曜晖突然疯了一样喊：
“医生，医生呢！快救救她，多少钱都行！”
“你们快把她眼睛治好啊！”
医护人员忙里忙外布置手术台没人回应他。
我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最后听见的是顾曜晖绝望的嘶吼。
“映真！你别吓我！”
“求你！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7
沈叙白进去之前道：
“顾先生，手术之前我们必须得先告知你。肿瘤已经开始压迫她的视神经。现在夫人的右眼已经失明，左眼也出现了严重损伤。即使手术成功，也未必能恢复视力。”
顾曜晖僵住。
“你说什么，她以后……都看不见了？”
沈叙白没有回答，只说：“我们会尽力。”
顾曜晖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不行！她不能瞎！”
“她才二十七岁，她以前最喜欢画画了！”
沈叙白挣开他的手：
“顾先生，我现在必须进去手术。”
“如果您真的关心她，就不要再耽误我们的工作。”
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
顾曜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后来程念告诉我，那天他在手术室外坐了一整夜。
他甚至哭了。
可程念只觉得可笑。
她问他：“顾曜晖，你现在知道怕了？”
顾曜晖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和林晚棠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林晚棠确实是他年少时求而不得的人，他始终放不下。
但林晚棠回国后，隐隐约约地会嫉妒，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
他没想到事情会到这种程度。
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晚棠。
“阿晖，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我肚子不舒服，你来陪我好不好？”
顾曜晖望着手术室。
“晚棠，映真还在抢救。”
林晚棠委屈：
“可是你在外面等着也没用呀。”
“反正医生会救她的，我现在怀着宝宝，更需要你。”
顾曜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晚棠，今天我就不过去了。”
林晚棠难以置信地问：
“阿晖，你现在是要为了她，不管我了吗？”
顾曜晖没有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三个小时后。
沈叙白终于走出了手术室。
8
“手术已经结束，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顾曜晖猛地站起来：“那她眼睛呢？”
沈叙白神色凝重。
“右眼视神经损伤严重，恢复视力的可能性很小。”
“左眼能否恢复，还需要等待后续检查。”
顾曜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是手术成功了吗？”
沈叙白看着他。
“顾先生，手术成功不等于视神经损伤能够逆转。这些风险，我已经向你解释过很多次了。”
顾曜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
周围很安静。
我试着睁开眼。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我试探地喊着：“念念？”
程念立刻握住我的手：“映真，我在。”
我摸索着抓紧她：“我的眼睛……”
她沉默片刻：“医生说，左眼还有恢复部分视力的希望。”
我点点头。
其实躺在手术台上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还是难过。
我的画室还没有重新开张，我还有那么多想看的风景。
程念咬牙：“顾曜晖在外面守着呢，要我喊他进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我在进手术室之前他的崩溃。
“让他进来吧。”
顾曜晖进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映真。”
我没有回答。
他走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等你身体恢复，我们就过去。”
“不管花多少钱，我一定治好你。”
我慢慢抽回手。
“顾曜晖，我右眼失明的时候，你也说要带我去国外治。”
“结果第二天，林晚棠说想去看海，你就陪她走了。”
顾曜晖的呼吸急促起来。
“映真，我……”
“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害怕吗？”我的声音很轻“我看不见右边的东西，走路总撞到桌角。”
“可你回来以后，只说了一句，让我别大惊小怪。”
他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对不起……”
我笑了笑：“我已经不需要你说抱歉了。”
顾曜晖猛地抬头。
“映真，你别这样。”
“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摇头：“我说认真的，顾曜晖。离婚吧。”
他脸色骤变：“不行，唐映真，我不同意！”
我平静地说：“那就法院见。”
9
顾曜晖走后，警方再次联系了我。
他们已经调取了七次手术取消的相关记录。
其中两份申请的签名，经初步鉴定，并非我本人书写。
医院内部也查出，负责协调手术的一名工作人员，曾多次绕过正常的患者确认流程。
相关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程念替我请了律师，我决定追究到底。
可就在这时，林晚棠给我打来了电话。
“映真姐。”
她声音里带着笑：“听说你手术做完了？”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
“阿晖这两天一直不肯见我。你是不是故意拿眼睛的事，让他愧疚呀？”
程念气得要骂人。
我按住她的手：“林晚棠，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笑了一声。
“我只是想告诉你，阿晖真正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
“你不会以为，他当初是真心想娶你吧？”
我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林晚棠声音越发得意：
“当年我出国，他追了我很久。”
“后来听说我要回来，他突然就跟你结婚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想让我吃醋呀。”
我握紧手机。
林晚棠轻轻笑着。
“他说，只要他对你好一点，我就会难过。”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映真姐，你不过是他用来试探我的工具。”
“哦，阿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不是真正的表兄妹。只要我把这个告诉他，我们立刻就能结婚。”
林晚棠还在说：
“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
“阿晖应该还是有一点喜欢你的，只是跟我比起来，没那么重要而已。”
10
顾曜晖再次出现，是在一周后。
他带来了我最喜欢的白色洋桔梗，还有一套昂贵的画具。
“映真，我让人把家里的画室重新装修了。”
“等你出院，我们就回家。”
我问他：“顾曜晖，你当初为什么娶我？”
他脸色一僵。“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打开录音。
林晚棠的声音缓缓响起。
“因为他想让我吃醋呀。”
“只要他对你好一点，我就会难过。”
听到林晚棠说他们不是表兄妹的时候，顾曜晖很显然有些不自在。
录音结束。
顾曜晖：“映真，你听我解释。”
我望着他的方向：“所以，是真的？”
他急切地解释：
“映真，我承认自己当初有私心。”
“但我们结婚五年，难道你感受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吗？”
我笑了。
“感受到了。”
他眼里刚浮起一点希望。
我却继续说：
“感受到了你对林晚棠的感情。”
“恭喜你们，你们不是表兄妹，离婚之后你就跟她结婚吧。”
“林晚棠说你不知道你们是表兄妹，但其实你是知道的吧？你觉得娶林晚棠不值得，但是你又喜欢她，是不是？”
顾曜晖的笑容僵在脸上。
其实就是在享受这种被珍藏的感觉，他希望从小的女神林晚棠为他吃醋，但他也知道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不可能成为顾家的女主人的。
他喜欢我的体面身份，并且笃定我不会离开。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映真，我真的没想过你会失明。”
我打断：“说这些都没有用了。”
我将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
顾曜晖看着那份协议，忽然崩溃了。
“不，映真，我不离婚！”
他说得语无伦次。
“不会再跟晚棠有纠葛了？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我不会再管她！”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安静地听完。
随后问：
“顾曜晖，如果我现在眼睛还是好的，你会后悔吗？”
我继续道：
“如果我没有报警，如果我依旧像从前一样，哭着求你回来。”
“你还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现在甚至对他的称呼还是晚棠，你觉得你的承诺对我而言真的可信吗？”
他嘴唇发颤，始终没有回答。
11
林晚棠出事，是半个月后。
警方进一步调查发现，其中一份虚假的暂缓手术材料，曾经在她的电脑上修改。
她被通知配合调查。
顾曜晖不敢相信，他以为他只有一次虚假修改。没想到林晚棠也修改了一次。
这些事，是后来律师从相关材料和证言中告诉我的。
林晚棠起初不肯承认。
直到顾曜晖拿出证据，林晚棠才红着眼睛说：
“阿晖，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想看你对她那么好！”
“你以前不是说过，想知道我会不会吃醋吗？”
“我现在告诉你，我会！”
她扑进顾曜晖怀里。
“阿晖，我承认我爱你。”
“没有血缘关系，和她离婚之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笑。
他推开林晚棠：
“晚棠。”
“我已经害了映真，不能再错下去了。”
林晚棠愣住。
随后歇斯底里地质问：
“顾曜晖，你不是爱我吗？”
顾曜晖看着她：
“无论有没有关系，你在我这里只能当表妹。”
林晚棠哭着抓住他的衣袖。
后面因为法院施压，导致顾曜晖为了股票交易，只能用离婚来平息。
出院那天，顾曜晖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交给我。
“映真，我签了。”
我接过来。
他看着我，眼睛通红：“你左眼怎么样了？”
我说：
“比之前好一点。”
顾曜晖听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就好，映真，我真的希望你好好的。”
我点头：“我也希望自己好好的。”
他苦笑：“我是真的爱过你。”
我沉默片刻：“顾曜晖，现在我们不太适合说这些话。”
他再也说不出话。
我扶着程念的手，慢慢从他身边走过。
12
离婚后，我重新开了画室。
虽然右眼依旧失明，左眼也只恢复了一部分视力。
但至少，我还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最初练习画画的时候，我连最简单的线条都画不好。
我气得扔掉画笔。
程念一直在旁边陪着我，我扔画笔，她就把画笔捡回来，重新放进我手里。
“映真，画不好就慢慢画，一直都在这。”
半年后。
我的第一场个人画展正式举办。
主题叫《重见》。
画展上，有一幅特殊的作品。
画面中央，是一扇紧闭的门，门外站着一个蒙着眼睛的女人，门缝里，透出一道十分惹眼的光。
程念问我：“映真，这幅画叫什么？”
我想了想。
“《后来》。”
她有些不解。
我笑着解释：
我笑着打趣。
“其实，我原本还想给这幅画取名叫《程念》。”
程念愣住：“为什么？”
“因为在我的未来里，是你在守着我。”
程念把我搂住：“哈哈哈归来还得是闺蜜好吧！”
那天傍晚。
我们一起去了海边。
风很大。
我坐在沙滩上，听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
程念忽然问：“映真，你还恨他吗？”
我想了很久：“偶尔会吧。”
“毕竟我的眼睛，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过我已经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了。”
程念握住我的手。“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笑了笑：“继续画画，还想去很多地方看看，哪怕看不清，也没关系，我还可以用手感受。”
远处，夕阳慢慢落下。
我看不见完整的海平线。
只能分辨出一片朦胧的暖光。
可那一刻。
世界如此明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