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同事勾引我未婚夫，步步紧逼，当众和他示好。我告诉自己，不要捕风捉影，甚至自己骗自己，直到我发现了我未婚夫他微信的弹窗。那天我伤心了一夜，但是第二天仍然在反思是不是我自己对他做的不够好。我一再隐忍，换来的只是女同事更加的肆无忌惮。那天夜里，我终于忍不住打开了他的手机......
第一章 她包上挂着我未婚夫的旧工牌
六月十九号，星期一的早上。
苏曼进办公室，包往椅子上一扔。
包上挂着一块工牌，磕在桌沿，响了一声。
我抬头一看。
那是程宇的，他上一家公司的。换工作那年扔在抽屉里，说留个纪念。
塑料壳边上一道划痕，他自己拿钥匙刮的。
我走过去，把牌子拎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纸。上面是他的字，写着名字，写着一串工号。
"这个你哪儿来的啊？"
"姐夫给我的。"她抬头，眼睛一弯。
"他给你这个干什么。"
"上回聚餐他搁桌上了，我帮他收着。"她把牌子从我手里拿回去，"后来我说好看，他就说送我玩了。"
"这是他的东西，还我。"
她手一收，把包抱住。
"姐，你别这样。姐夫都说给我了。你要的话，我下次跟他讲一声。"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抱包的手。
办公室里空调在响，打印机在响，小李在电话里跟客户吵。
"行。"我说，"你留着。"
我回工位，坐下，开电脑。
屏幕亮了，一个字看不进去。
我想的不是那块牌子。
是那顿饭。
去年十二月，部门聚餐。十二个人，圆桌。我把程宇带去，他坐我旁边。
吃到一半，他嫌口袋沉，工牌、钥匙、烟盒，全掏出来搁桌上。
我提醒他东西收好，他说一会儿收。
散场，钥匙拿了，烟盒拿了。
原来工牌没拿。
我那天喝了两杯，也没留神。
一个月后，那块牌子挂在了别人的包上。
晚上七点，我在厨房洗碗，我问他。
"你那个旧工牌呢。"
"哪个？"
"你以前公司的。"
"不知道啊。可能扔了吧。"
我把水关了。
"苏曼包上挂着一块。"
他停了一下。
"哦，"他说，"她上回说喜欢，我就给她了。"
"你给她了？"
"一块塑料牌子。"他这才抬头，"你计较这个干什么。"
我没说话，擦手。
"扔了也是扔了。"他又说。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放下手机走过来，从背后抱我一下。
"别想多了。一个同事。"
他身上是洗衣液的味道。
很干净。
我"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躺着，睁着眼。
一个女的，把别人未婚夫的旧工牌，挂在每天出门的包上。
一块塑料，什么都证明不了。
可她要是没图什么，她挂它干什么。
第二章 同款香水，和那些"刚好"
六月的最后一周，我开始留意一些本来不该留意的东西。
先是一瓶香水。
那天晚上我翻梳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找护手霜，翻出一个方瓶子。
去年生日程宇送我的。限量款，瓶身刻了字，是我的名字。
他跑了两家店才买到，回来跟我说，这个味道适合你。
我拿出来，对着灯看。
还剩一半。
我很久没喷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苏曼从我旁边走过去。
味道一模一样。
甜里带一点木头味。人走了，味道还在。
我坐在工位上，手里握着一支笔。
等她走远，我才站起来，借口去茶水间，从她桌边过。
她桌上摆着一个小分装瓶，透明的，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
标签上三个字，就是那款香水的名字。
我在茶水间站了四分钟。
我告诉自己，卖得好，撞香正常。
可我记得店员说过，这一款限量，一个城市只配了二十瓶。
下午我问她："这香水哪儿买的。"
她正补口红，从镜子里看我。
"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这么大方。"
她笑："一个挺懂我的。"
我没再问。
晚上我找到了以前的买香水的账单。
那家店，两瓶。时间是我生日前的一个星期。
一瓶给我。
另一瓶，不知道给了谁。
我把手机放回去，坐沙发上看了很久电视。
综艺在笑，笑声一波一波的。
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七月二号，我在她桌上看见一盒药。
进口胃药，不好买。程宇吃的就是这个牌子。
他胃是老毛病，凉一点、饿一点就疼。这药吃了三年，家里常年备着两盒。
"你胃不好。"
"老毛病。"她说，"这药不好买，托人从外面带的。"
她把盒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姐夫也吃这个吧，我看他吃过。"
"嗯？你怎么知道他吃这个？"
"聚餐他吃过啊。"她说得很自然，"我还问他管不管用。"
我想了想那次聚餐。
他确实吃过。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吃药。
那天可能疼得狠了，饭后掏出来吃了一粒。
一桌十二个人，喝酒的喝酒，说话的说话。
只有她看见了。
七月十号，程宇连着三天跟我说，前台有人送咖啡。
"谁送的。"
"不知道，说是让人转交的。"
他自己也奇怪，还笑着说，现在客户都这么客气了。
我没接话。
第三天下午，苏曼在办公室打电话。
声音不大，我听见了。
"对，不加糖。他胃不好，别放冰的。"
我坐在隔壁，手里转着笔。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见我，笑。
"姐，我给客户订咖啡。"
"你客户也胃不好啊？"
她愣了一下，笑得更甜。
"巧了嘛。"
我回工位坐下。
我想起一件事。
程宇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离我们这儿十几公里。
我从来没跟她说过他公司在哪。
第二天下午，我去她桌边，装作找文件。
她手机亮着，放在桌上。
屏保是一张照片。
海边的天，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我熟。
程宇有件藏青色卫衣，左肩一小块白油漆印，去年装修蹭的，洗不掉。
照片里那件卫衣，左肩上有一小块白。
我站在那儿，看了三秒。
她伸手把手机按灭，反扣在桌上。
"姐，你在找什么？"
"报价单。"
"在我这儿吗？"
"不在。"
我回工位。
坐下之后，把手放在桌子底下。
攥了很久。
第三章 王姐让我留个心眼，我让她闭嘴
七月十四号，星期五，六点十分。
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
王姐端着杯子过来，站我旁边。
"晚晚。"
"嗯？"
"那个苏曼，"她压着声音，"你当心点。"
我抬头。
"她跟你们家程宇，走得太近了。"
我笑了一下："王姐，你别多想。"
"我不是多想。"她把杯子放我桌上，"上回她让人送咖啡，送的是程宇公司楼下那家。电话我听见了。"
我没说话。
"还有上上回团建。她喝两杯就往人身上倒。你当时在打牌，没看见。"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
"程宇这个人，"我说，"找谁都不会找这种。"
"晚晚——"
"这种成天勾引人的，他找谁都不会找这种 。"我把话说得很稳，"你不要再说了，我和我老公很恩爱的。 "
王姐看着我，看了好一会。
她把杯子端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啊，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别怪姐多嘴啊。"
"哈哈，不怪你不怪你 。"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工位上，办公室的灯灭了一半。
我知道我刚才那句话有多硬。
我也知道，我为什么说得这么硬。
我要是软一点，我就得认一件事。
我未婚夫身边，有个女的，比他未婚妻更会讨他喜欢。
这好像是承认自己不如她一样。
七点半，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
有人在遛狗，狗绳绷得笔直。
我掏出手机，翻程宇的朋友圈。
他半年没发过东西，最后一条还是我们订婚那天。
照片是我拍的。他站我旁边。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上楼。
进门之前，我在楼道里站住。
我告诉自己，不要捕风捉影，不要捕风捉影。
然后我开门，换鞋，去了厨房。
第四章 饭桌上，她一根一根给他挑香菜
六月二十六号，星期五的晚上。
部门聚餐，十二个人，圆桌。
苏曼坐程宇左手边。
我坐他右手边。
转盘上有一盘水煮牛肉，上面撒了一把香菜。
她伸手把盘子转过来，拿公筷，一根一根挑。
挑出来的香菜，码在自己碟子边上，码了一小堆。
"姐夫不吃香菜。"她说。
一桌人都停了停。
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上回吃饭他挑出来了呀，"她笑，"我记性好。"
那堆香菜码得很齐，像摆盘。
程宇说了句"谢谢"。
她说不客气，把挑干净的盘子转到他对面。
我握着筷子，看着那碟香菜。
去年春天我们领证那天，在小馆子吃饭。
他点了一碗粉，上来一把香菜。
他把香菜挑给我，说"你吃，我不吃"。
那天他挑得很难看，一根一根，挑到桌上。
我说你这个人真麻烦。
他笑，说那你以后记着。
我记了三年。
一顿饭吃完，她给他盛了两碗汤。
第一碗端过去的时候，他说"够了"。
第二碗端过去，他说"够了够了"。
两碗都留下了。
他喝完了。
散场，他从座位上起来，把外套随手一搭。
她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我帮你拿。"
"不用。"
"顺路。"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跟程宇走在一起。
我问他："她怎么知道你这么多事。"
"聊过啊。"他说，"办公室天天见，聊两句不就知道了。"
"她给你挑香菜，你谢她。"
"人家好意。"他说，"我不谢，多不给面子啊。"
"她给你盛两碗汤。"
"我没让她盛。"
"你喝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软了："行了，别为这个生气。就吃个饭。"
我没再问。
回到家，我进厨房，把碗洗了。
洗到一半，我站在水池前。
我忽然想起那堆香菜。码得很齐的一小堆。
不是顺手挑的。
是挑给人看的。
我洗完碗，擦干手，坐到餐桌前。
我把这事在心里放了三遍。
我告诉自己，就是顺手。
第二天上班，她见了我，还是笑。
"姐，昨天那个鱼不错吧。"
"不错。"
"下周还去吗。"
"再说。"
她"嗯"了一声，转身。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包上那块工牌，晃了一下。
第五章 她把他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
九月八号，星期一。
入秋第一场雨，气温掉到十六度。
苏曼穿了程宇那件外套来上班。
深灰色，去年冬天我挑的，挑了很久。领口内侧的洗标被我剪过一角，因为扎脖子。
她坐在工位上喝豆浆，看见我，站起来，转了一圈。
"姐，好看吗。"
我拎着包，站在过道里。
"你这件衣服哪儿来的？"
"姐夫昨天说冷就披着。"她把袖子往上挽，"他这人真好。我说一句冷，他外套就给我了。"
那件外套在她身上有点大，肩线塌下去一截。
"你又不冷。"
她笑："姐，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那是他的外套。"
"我知道啊。"她拉一下衣角，"明天我还他。"
我"嗯"了一声，回工位坐下。
坐下之后，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外套今天还我吧。他等着穿。"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
"姐，明天一定还。今天太冷了。"
那天她穿了一整天。
中午去食堂，她也穿着。袖子挽着，走在我前面两步，袖子甩来甩去。
我在后面看着她身上那件外套。
去年冬天，程宇穿着它来公司楼下接我。
我在门口等了十分钟，他从车里下来，手插在口袋里，说今天风大，你把拉链拉上。
那件外套里，有过我的手。
第二天她还了。
他那天来接我，坐在我们办公室等我下班。
苏曼把外套递过去："谢谢姐夫。"
程宇接过来："不客气。"
就三个字。
她站那儿没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姐夫，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谢谢你借我外套。"
程宇看了我一眼。
"今晚我们有安排。"我说。
"哦。"她笑了一下，"那下次吧。"
她走了之后，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那天晚上下班，我和程宇走出写字楼。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她冷的。"
"谁？"
"苏曼。"
他说得很自然，"我就随口说了一句。"
"你外套给她，也不跟我说一声。"
"一件外套而已。"他说，"她对咱们挺好的，我总不能看着她冻着。"
我没再问。
九月十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
苏曼坐在斜对面，忽然拨了个电话。
开了免提。
"阿宇。"
办公室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你晚上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是程宇。
"随便。"
"那我订那家店吧。你上回说那家的鱼不错。"
"行。"
"那我六点半到，你别迟到啊。"
"嗯。"
她挂了电话，抬头。
正对上我的眼睛。
她一点都不慌。
"姐，我跟姐夫说点事。"
"什么事。"
"店的事。"她说，"我帮他订个位。"
我坐在那儿，手里一支笔。
笔尖抵在纸上，把那页纸戳出一个洞。
"阿宇"这个小名，是程宇家里叫的。
他妈叫，他外婆也叫。
我第一次听见还笑，说这名字好听。
他搂着我，说以后只许你一个人叫。
办公室里，一个认识他半年的女人，在开免提的电话里，叫他阿宇。
叫得那么顺。像叫了很多年。
九月十一号，中午十二点半。
茶水间，我们三个人碰上了。
苏曼靠着料理台，拿着手机。
"姐夫，周末你说的那家店，还去吗？"
程宇在我旁边接水。
他停了一下。
"再说吧。"
"你说好带我去的。"她语气像在抱怨，"我妆都准备好了。"
程宇没看她。
杯子接满，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手从我背后过了一下，很轻。
我端着杯子，站在原地。
"姐，你别多想。"苏曼说，"就是吃个饭。"
"你们什么时候约的？"
"上周啊。"她说得很轻松，"他路过我们楼下，我问那家店在哪，他说周末有空带我去。"
"他路过你们楼下？"我说，"他公司离这儿十几公里。"
她愣了一下。
就一秒。
然后笑了："那我记错了。可能是我路过他那边。"
九月十二号，晚上十点。
部门小群弹出一条。四十来个人，平时只发通知。
苏曼发的，九张照片。
第一张全桌，第二张小李和男同事，第三张蛋糕。
第四张开始，全是程宇。
他低头吃鱼。他拿杯子喝水。他侧脸看手机。他抬手的侧影。
第九张是合照，她和他。
她坐他旁边，头往他那边歪，笑得眼睛都没了。
照片边角被裁过。
本来在那儿半张脸的我，没了。
她配了一行字："今天很开心。"
群里有人回表情。
小李回了个问号。
小赵回了句"哈哈"。
我盯着那九张，看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程宇在洗澡，水声很大。
我躺下来，盖好被子。
我想的不是那九张照片。
我想的是，她为什么敢发。
她要是怕我知道，就不会发。
她发了，说明她不怕了。
她已经在等我翻脸。
第六章 那条弹窗
九月二十号，星期六，夜里十一点四十。
程宇洗完澡，躺我旁边，手机放枕头边。
我们两个人结婚住一起三年，他手机从来不设密码。
他说设密码麻烦，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十一点五十，手机在枕头边上亮了一下。
微信弹窗。
我睁着眼，看见了最上面那一行。
"宝贝，今天累不累。"
我盯着那三个字。
屏幕上停了几秒，另一条又跳出来。
"那件衣服我洗了，挂在阳台。"
下面还有半行，被折叠了。
"我等你。"
我把眼睛闭上。
我没动，一下都没动。
我怕他醒，怕他听见我呼吸变了，怕他问一句"你怎么了"。
窗帘缝里有一道路灯，落在地板上，很细一条。
我躺在那儿，睁着眼。
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人拿手按着，按着不松。
眼泪从眼角流到枕头上。
我把脸偏了一点，让眼泪往耳朵那边流，不往他这边流。
我听见他的呼吸。很平稳。一下，一下。
不知道躺了多久，窗外有一点亮。
天快亮的时候，我翻了个身。
翻身的时候，被子响了一下。
他动了动，问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我说"睡吧"。
那天我没睡。
七点，闹钟响。他从床上起来，去刷牙。
我坐起来，眼睛肿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回来穿衣服，看了我一眼。
"你眼睛怎么了。"
"风吹的。"
"窗户没关？"
"关了。"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上午，我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我没看。
我想了一夜。
我把这半年一件事一件事过。
他半年没设密码。
他半年照常下班。
他半年，一顿饭都没少吃我做的。
我忽然想到一句话。
是不是我对他不够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坐直了。
我想他工作忙。想他天天加班。想他胃不好，我有时候下班晚，就让他自己叫外卖。
我想我最近半年很少跟他说话。他在客厅看球，我在卧室刷手机。
我想我很少给他做饭。想到我上次给他煮面，是两个月前。
我越想越觉得，是我不好。
我站起来，去厨房。
把水池里那只碗洗了。把灶台擦了一遍。把冰箱里剩的菜，一样一样看过去。
然后我坐下来，在手机上搜"糖醋排骨 做法"。
那天中午，我做了四个菜。
他吃完，说了一句。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想吃就做了。"
我没抬头。
我心里那句话，我没有说出来。
我想说：你别走。
我把话咽回去了。
我给自己找了一条路。
我想，是我不够好。
那我对他好一点。
好到他找不出理由。
好到他回头。
第七章 我开始学做糖醋排骨
从那天起，我改了日子过。
六点二十的闹钟，我调到六点。
起来做饭。小米粥、煎蛋、两个小菜。
他七点起来，饭已经在桌上。
"你起这么早。"
"顺手。"
他吃完，我把他的碗收了，洗了。
他出门前，我把外套递给他。
他愣了一下，接过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你穿好。"
门关上，我站在玄关，看着那双拖鞋。
然后我把拖鞋摆正，鞋头朝外。
他晚上进门，能直接踩进去。
他的手洗外套，原先都送洗衣店。
我跟他说，外套别送店了，我手洗。
那件外套我洗了三次。洗完拿出去晒，晒干了用衣架架好，挂在阳台最里边。
阳台上那盆薄荷，是他妈给我们的，说好养。
我从来没管过，叶子黄了一半。
那天我拿起剪子，把黄的剪了，浇了水。
程宇晚上回来，看了一眼阳台。
"你今天还收拾这个。"
"顺手的。"
糖醋排骨，我学了四遍。
第一遍，糖放多了，黑了一锅。
第二遍，醋放早了，酸得呛人。
第三遍，排骨没焯够，咬不动。
第四遍，成了。
排骨摆盘，浇汁，撒葱花。
他坐桌前，夹了一块。
"比我妈做的好。"
我站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真的？"
"真的。"他又夹了一块，"我妈做的酸。"
那天他吃了两碗饭。
我站那儿看他吃。
他低头吃，没看见我。
我眼睛红了一下，赶紧转身,回厨房。
我把锅放回灶上,拿抹布把台面擦了一遍。
擦到一半，我停住。
我心里想，他吃了两碗饭。
他吃了两碗饭。
就这点事，我心里高兴得发抖。
我知道这不对。
我知道。
可我还是把碗端出去了。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沉。
我躺旁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我想，我这样过下去，是不是能过他那一关。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
我告诉自己，明天还要做饭。
明天做红烧肉。
第八章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空
十月十七号，星期六，早上九点。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在手里。
"晚上我可能回不来。"他说，"陪客户。"
"哦。"
"你呢。"
"我也有事。"
"什么事。"
"同事约了。"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在厨房站着，手里一只杯子。
这是头一回。
三年里，周六晚上我们都在家。
有时候看电视，有时候去楼下吃面，有时候他打游戏我在旁边躺着。
头一回，两个人都没空。
中午他说出去一趟。
"见客户，先碰个面。"
"嗯。"
门关上。
我站在窗边，看楼下。
他走出单元门，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我回卧室，把他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
外套袖子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我伸手进内袋。
摸出来一张小票。
餐厅的小票。两个人份。
日期是上个星期六。晚上七点四十。
上面两杯饮料，一份双人套餐。
"两人份"三个字，印得很清楚。
我坐在床边，拿着那张小票。
上个星期六。
上个星期六，他跟我说加班到十点。
我那天给他留了饭，热了两回。
他回来，说吃过了。
我把小票摊在腿上。
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它折回去，按原来的折痕，一条一条折好。
塞回内袋。
外套挂回原处，摆得跟刚才一样。
我坐在客厅，等他回来。
四点半，门开了。
"客户临时改期。"他换鞋，"晚上在家。"
"哦。"
"你那个同事的约。"
"我推了。"
"那正好。"他坐下，"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最难办的。"
我没笑。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面。
我下的面。他吃了两碗。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我心里那句话，又往外冒。
我想问一句：上个星期六，你在哪儿吃的。
我没问。
我想了三个钟头。
最后我想，问了他就说陪客户。
那我问什么。
我把碗收走，去厨房洗。
水开了很久。
那件外套还挂在原处。
内袋里那张小票，折得整整齐齐。
在那里面待着。
第九章 周日晚上，我站在床边
十月二十五号，星期天，晚上八点四十。
他在洗澡。
水声很大，隔着门都听得见。
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插着充电线。
我坐在床沿，看着那部手机。
隔着两米。
我看了能有一分钟。
然后我站起来。
走到卧室门口，我停住。
转身，回客厅，坐沙发上。
电视开着，我没看。
我告诉自己，别看了。
看了就完了。
现在你还能过。你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天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跟那个女人一起吃饭。
你要是看了，你就得面对一件事。
你怎么办。
退婚？
这套房子的首付，两家凑的。我家八万，他家十二万。
婚期定在明年三月。酒店定金交了，六千。婚纱照约在下个月。
我妈上个月还问我，喜糖定什么牌子。
我坐沙发上，把这些一件一件过了一遍。
过完，我站起来，又走回卧室。
走到床边。
手伸出去，碰到手机外壳。
是温的。一直插着电。
我的手指停在上面。
浴室里的水声小了一点。
我把手收回来。
又回客厅。
这一次我坐了很久。久到电视换了两个节目。
我脑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说，你现在别动。这半年都忍过来了，再忍忍。男人总有回头的时候。
另一个说，他回什么头。他这半年，一顿饭都没少吃你的。
第一个又说，你要是看了，你会难受一辈子。有些事不知道，反而能过下去。
第二个说，你现在就没难受？你一个月瘦了八斤。你晚上睡不着，摸着自己胸口，心跳快得像跑完八百米。
我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叉握着。
我忽然想起王姐那句话。
她说，我年轻的时候也遇过这种事。我忍了十年。
十年。
我打了个寒战。
我不想忍十年。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我听见里面有一点动静，他在拉浴帘。
那一刻，我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劲。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拿起那部手机。
手指按在屏幕上，往上一划。
屏幕开了。
没有密码。
他从来不设。他说设密码麻烦，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握着手机，站在床边。
浴室门开了。
"你在干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
"找充电线。"
他"哦"了一声，裹着浴巾出来，从抽屉里拿了根线。
"这个不就是。"
"我找到了。"我说，"你那条坏了，我明天买一根。"
他擦着头发，去阳台了。
我坐回床沿。
心跳得很快，快到我怕他听见。
两只手都在抖，抖得握不住手机。
我把手压在膝盖上，压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我没犹豫。
第十章 没密码的手机
九月二十号那条弹窗，我记到今天。
这一次，我从最上面往下翻。
微信第一屏。
最上面是家庭群。
第二个是她。
备注名，苏曼。
我点进去。
第一条是昨天下午发的。
她发了一张照片。一条很短的裙子，放在床上。
下面一行字："这条好看吗。"
他回："好看。"
她回："明天穿这件？"
他回："穿。"
我往上翻。
"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再等等。"
"等什么。我等了半年了。"
"房子的事弄完。"
"房子房子。你每次都这样说。"
"她那边出了钱。我不能现在提。"
"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别闹。"
"我没闹。我就想问一句，我到底算什么。"
他隔了很久才回。
"你是我想要的。"
我看见这一句，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想要的。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往下翻。
"你老婆要是知道，会怎么样。"
"她不会知道。"
"这么肯定。"
"她太信我了。"
她太信我了。
我坐在床沿，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第三个字是"太"。
不是"她信我"，是"她太信我了"。
那个"太"字，是他嫌我。
嫌我信他信得太多，信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我继续往下。
她发了很多条语音，我不敢点。
有一条她打字。
"你上次说给我买的那个剃须刀，我买了。放你车上吧，别带回家。"
他回："放后备箱。"
她说："行。那你什么时候来拿。"
他回："周三。"
她说："周三你不是说要陪她吃饭。"
他回："改天。"
我看到"改天"这两个字。
上周三。
他说出差的那天。
我摸到餐厅小票的那天。
再往上，是他们商量地方。
她发了一个名字，一家酒店。
"这家的床软。"她说。
"行。"
"明晚，我把时间空出来了。你别又临时说不行。"
"行。明晚。"
"你保证。"
"我保证。"
我看完这一条，抬起头。
浴室里已经没人了。
我一点都不想哭。
我心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客厅电视的声音。
我把聊天往上翻，翻到最上面。
一页一页截图。
我用自己手机，对着屏幕拍。
手在抖。有几张拍糊了，我重拍。
拍到十几张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数了数。
二十三张。
我把最重要的那几张重拍了一遍，确保每个字都清楚。
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充电线插好。
我回客厅，坐回沙发。
从头到尾，把二十三张照片看了一遍。
"她太信我了。"
"明晚，我保证。"
"这家的床软。"
我把手机放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晚上。
他们约好了，明天晚上。
那是周一。
周一晚上，我要在家给他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忽然想笑。
我真的笑了一下。
第十一章 九张图，四个字
十点整。
我做了那件事。
打开微信，找到公司的大群。
群里八十七个人，从老板到前台都在。平时只发通知、节日祝福、团建照片。
我上个月因为活动对接被拉进去，一直没说过话。
我点开输入框。
"大家看看。"
然后选九张图。
第一张，她问他什么时候摊牌。
第二张，他说"她太信我了"。
第三张，她说"这家的床软"。
第四张，他回"明晚，我保证"。
第五张，那条裙子的照片。
第六张，他说"好看"。
第七张，是"放后备箱"。
第八张，是"你是我想要的"。
第九张，那个酒店名。
九张，加四个字，一起发出去。
我按了发送。
屏幕上出现一个小圆圈，转了两秒。
消息上去了。
群里先是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小李，发了一个问号。
接着小赵，也一个问号。
再然后，头像一条一条往上跳。
"？"
"什么情况"
"这是程宇？"
"我靠"
我没看。
把手机反过来，扣在茶几上。
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喝完，又倒一杯。
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
楼下有人遛狗，狗绳绷得很紧，狗一直往前扑。
客厅的手机一直在响。
一声，两声，连着响，像什么东西在桌上打转。
我没回去看。
程宇在卧室里，戴耳机看球。
什么都没听见。
那天晚上我上床是十二点半。
他早睡了，呼吸很平稳。
我躺他旁边，睁着眼睛。
我一点都不怕。
我怕了半年。
今天晚上，我不怕了。
我只是有一点冷。
把被子往上拉，盖到下巴。
明天是周一。
我们两个人都要上班。
第十二章 周一早上，我们各自出门
十月二十六号，星期一，六点整。
我照常起来做饭。
小米粥，煎蛋，酱菜。
程宇起来，坐餐桌前。
"你眼睛肿了。"
"没睡好。"
"怎么了。"
"昨晚看了个剧，看得晚。"
他"哦"了一声，低头吃粥。
吃完去换衣服。
我们在门口分开。
他往左，去坐地铁。我往右，去打车。
分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晚上我早点回。"
"好。"
他走两步，回头看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东西。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上出租车，靠在后座。
司机问去哪儿，我报了公司。
车开出小区，我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屏幕一亮，消息九百多条。
我没点开。
到公司楼下，下车，进大楼，坐电梯。
电梯里有几个同事，看见我，眼神都躲了一下。
我"早"了一声。
有人回了句"早"，声音很小。
进办公室的时候，八点四十。
苏曼的工位是空的。
桌上干干净净。马克杯不见了，小仙人球也不见了。
椅子被推回桌下，摆得很整齐。
像从来没人坐过。
我放下包，坐下，开电脑。
小李从我旁边走过去，又走回来。
"姐。"
"嗯。"
"她没来。"小李压着声音，"一早人事打电话，没人接。"
"知道了。"
小赵也过来了，站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姐，"她说，"群里那个，我们都看见了。"
我"嗯"了一声。
她们站那儿，谁都不走。
过了一会儿，小李说："姐，其实我们早就觉得不对劲。"
我抬头看她。
"她以前老在你面前提姐夫，还打听你们的事。"小李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想跟你讲，可你以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你未婚夫找谁都不会找这种勾人的。"小赵接了一句，"你说得特别肯定。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我坐椅子上，手放键盘上。
"我那时候傻。"
她们都没说话。
过一会儿，王姐走过来，把一杯热水放我桌上。
"晚晚。"
"嗯。"
"今天别干活了。"她说，"坐着就行。"
我抬头看她。
她眼神很复杂。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我当初是不是提醒过你。
可她一个字都没提。
"王姐，"我说，"谢谢你。"
她拍拍我肩膀，走了。
上午十一点，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坐桌子后面，手指敲桌面。
"这事，"他斟酌了一下，"你自己注意影响。"
"我知道。"
"群里传得挺开。"
"我知道。"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两天。"
"不用。"我说，"我今天有份方案要交。"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我从办公室出来，回工位，继续做那份方案。
中午我一个人下楼，吃了碗面。
靠窗的位置。吃到一半，我笑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
那碗面吃完了，一口不剩。
下午把方案做完，发给领导。
五点半，收拾东西，准点下班。
走出写字楼，天还亮着。
我站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手机还在包里，一直在响。
我一次都没打开。
我知道里面有九百多条。
我不着急。
我已经等了半年了。
第十三章 那顿饭，谁都没提
十月二十六号，晚上六点二十。
我到家，门一开，屋里有油烟味。
程宇在厨房。
他今天比我早。
外套挂在玄关，袖子挽到小臂，站灶前面煎虾。
我换鞋，把包放下。
"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
把包放进卧室，洗手，过去帮他端盘子。
桌上摆了三个菜，一锅汤。
他把虾盛出来，摆中间。
我们坐下吃饭。
屋里很静。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在响。
他给我剥虾。
剥得很慢，一只一只。虾壳摆碟子边上，摆成一小堆。
剥好的放进我碟子里。
我吃了。
他又剥。
我低头喝汤。
排骨汤。煮得有点久，肉都散了。
我喝了两碗。
他看我喝，起身去厨房，端了一小碟酱菜出来，放我面前。
那是我爱吃的。
我夹了一筷子。
吃完一碗饭，我又添了半碗。
他没问我今天为什么吃这么多。
也没问我今天在公司怎么样。
就坐对面，慢慢吃。
过一会儿，他伸手，把我碗边的一根葱挑了出来。
他不吃葱。我也不吃。
从谈恋爱开始，我们做饭都不放葱。
今天这锅汤里有葱。
他把那根挑出来，放在自己碟子边上。
我们继续吃。
吃完饭，他去洗碗。
水开了很久，碗洗了很久。
我坐餐桌旁边，看着他后背。
他洗碗的动作很仔细。一个碗冲三遍，摆进架子里，摆得很整齐。
我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客厅。
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小。
过一会儿，他从厨房出来，擦干手，走到阳台，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他站那儿，站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楼下是路灯，是一条路，是几辆车。
他站了大概半小时。
回来，坐我旁边。
沙发陷下去一块。
他把手放我肩膀上。
放了一会儿。
然后拿开了。
我们两个人坐沙发上，看一个综艺。
电视里有人笑，观众也笑。
我们俩都没笑。
九点半，我站起来。
"我去洗澡。"
这是那天晚上我跟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他"嗯"了一声。
我洗完出来，房间的灯亮着。
我的拖鞋摆在床边。鞋头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我上床，躺下。
过了一会儿，他也进来，关了灯。
黑暗里，我听见他翻了个身。
他背对着我。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我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也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们两个人，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
我宁可他骂我。
问我为什么也行，跟我吵一架也行。
他没有。
他给我剥虾，给我添饭，把我的拖鞋摆正。
一句话都没有。
那种安静，比吵架还难受。
第十四章 她辞职了
十月二十八号，星期三，上午十点。
部门群弹出一条。
人事发的，很官方。
市场部苏曼，因个人原因，即日起离职，相关客户由小李接手。
消息下面，安安静静。
过两分钟，小李在小群里说了一句："走了。"
小赵回："早上办的。人事说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又补一句："她退群了。"
我坐工位上，看着这几行字。
把手机放下，继续做手上的事。
过半小时，我去茶水间接水。
一进去，里面几个人在说话。
"活该。"
"我早看不惯了。她那身衣服，哪是上班穿的。"
"听说她想让程宇跟她走，去她朋友那边公司。"
"结果呢，人没带走，工作丢了。"
我站门口，没进去。
她们回头看见我，声音停了。
小李端着杯子过来："姐。"
我"嗯"了一声。
"我们都替你不值。"她说，"你以前对她多好啊。她说不舒服，你还给她买过药。"
"都过去了。"
我接完水，转身要走。
小李在后面叫住我。
"姐。"
"嗯。"
"你别以为是我们不说。我们那时候真的不敢开口。"她顿了一下，"你一说起程宇，眼睛都是亮的。"
我握着杯子，站在过道里。
那一瞬间，鼻子有点酸。
我没让她们看见。
"我知道。"我说，"那时候是我不听。"
回工位，坐下，低头看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报价单，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第三行，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拿起来，一条短信。
"你满意了？"
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三个字。
"不满意。"
发完，把手机扣桌上。
过两分钟，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
"你以为你赢了。他心里有我。"
我看着这条，笑了一下。
我回："那你把他带走。"
那边再没有消息。
我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我把手挪开，让那道光落在桌面。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下午。
我坐在这张桌子前面，把客户名字打错了三次。
现在这份报价单，我一个数字都没错。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没错。"
写完，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
下班前，王姐在我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
"晚晚。"
"嗯。"
"你气色比前几天好。"
"是吗。"
"前几天你瘦得吓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遇过这种事。"她说，"我那时候忍了。"
我抬头看她。
"忍了十年。"她说，"后来我想明白了。忍着不是过日子，是熬。"
说完，拍拍我胳膊，走了。
我坐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我跟她不一样。
她忍了十年。
我只忍了半年。
半年之后，我把那九张图，发进了八十七个人的群。
我做的事，也不比忍更高明。
我只是把那口气，换了个地方出。
第十五章 恩爱如初
十一月起，他变了。
下班准时回来。
以前常常八九点才进门，现在六点半到家，拎着菜。
他开始学做饭。煮粥，炖汤，蒸鱼。
有一次鱼蒸老了，自己吃了大半条，把中间那块嫩的留给我。
他不说为什么，我也不问。
他的手机开始随手放客厅。
屏幕朝上，放茶几上，放沙发扶手上，放餐桌上。
那部手机本来就没密码。
现在他连屏幕朝下都不扣了。
十一月七号晚上，他手机的微信响了，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朝上，亮着。
他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那部手机。
桌面是第一屏，微信右上角有个小红点。
我伸手，并不看，把屏幕按灭。
把手机推回去。
我也没说话。
我们两个人坐那儿，看完了那期综艺。
后来，周末他带我去看了场电影。
出来问我吃什么，我说随便。
他说那不行，随便是最难办的。
最后去吃火锅。他涮了虾滑，先夹给我。
回家的路上，他牵我的手。
他很久没牵过我的手了。
他的手还是那样，掌心有点粗。
我让他牵着。
十一月二十三号，我爸妈来了一趟。
程宇做了一桌子菜。
给我妈夹菜，陪我爸喝了两杯。我爸酒量不好，第二杯脸就红了，他也不劝，就陪着。
我妈在厨房拉着我的手。
"你这个男人，真是找对了！"
"嗯。"
"你看，他多疼你！"
"是啊。"
我妈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日子就是这样。"她小声说，"两个人互相让一让，就过下去了。"
"嗯嗯。"
那天晚上，送走我爸妈，我和程宇在阳台站着。
那盆薄荷长得比去年还旺，叶子挨着叶子，把花盆挤满了。
搬过来的时候，它还是小小一株。
"这盆该分株了。"
"嗯。"
"明天我找个盆。"
"好。"
我们站阳台上，看楼下。
路灯亮着，路上有人骑电动车过去。
他伸手，把我往他身边带了一点。
我靠在他肩膀上。
风从楼下吹上来，有点凉。
我闭上眼睛。
什么都好好的。
就像没发生过任何事。
第十六章 我删了那些截图
十二月三号，晚上，我整理手机相册。
相册里有个文件夹，叫"旧东西"。
我以前随手建的。
点进去，二十三张截图还在。
一张一张往下翻。
"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再等等。"
"她太信我了。"
"明晚，我保证。"
"这家的床软。"
翻到最后一张。
她发的那条裙子。很短，放在床上。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按左上角"选择"，全选，点删除。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确认删除23项？
我按了确认。
这个相册的文件夹空了。
打开微信，找到公司那个大群。
群里还在，八十七个人。最新一条是老板发的下月排班。
往上翻，翻到那天我发的九张图。
它们还在那儿，没人删。
我把手机放下，客厅里，程宇在剥虾。
剥得很仔细，一只一只，摆碟子里，摆成一圈。
我把手机放茶几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把碟子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一只，蘸了一点酱。
虾是热的。酱是甜的。
我看着他低着头剥虾的样子。
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给我剥虾。剥得乱七八糟，手上全是油，还笑。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可以过一辈子。
现在我也这么想。
我把那只虾吃完，又拿一只。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有人在遛狗，楼上的抽油烟机响着。
我把碟子里的虾吃完了，站起来，端着碟子去厨房。
走到厨房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沙发上，低着头，还在剥。手指上沾着酱。
我站那儿，看了两秒。
我心里那句话，终于说完整了。
毕竟我这么爱他。
所以我原谅他。
我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我把碟子放进水槽，打开水。
水声很大。
夫妻恩爱如初，不过偶尔，我会想起那天那个夜晚，手机里看到的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