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来自十五年后的电话，她告诉我男友任湛川会害死妹妹安眠。
赛车夺冠后，任湛川被人起哄接吻，他默许了。
笑着与方允遥接吻。
我天生脸盲，眼睛死死盯着接吻的俩人。
他把我能认出他的红绳给了其他男人，任湛川你错了。
那颗浅淡的唇下痣，不会变。
任湛川朋友笑着问我，他们两个般不般配。
我扯着僵硬的嘴角。
“很般配，没有人比他们更加般配了”
任湛川听见后笑容肆意，颇为认可我的话。
结束后，任湛川没来找我，他十分体贴给我发短信。
“宝贝，我有急事，你今晚自己回去”
其实我知道，他去陪方允遥了。
我站在街上等车，传来不加掩饰的大笑声，窃窃私语。
“什么时候轮到我谈个脸盲女朋友”
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紧攥，我突然不想围着任湛川转了。
往后他和谁接吻，都和我无关。
1
晚上十点半，任湛川回来了。
他接过吹风机，手法娴熟为我吹干头发，像是做了千百次。
我静静看着镜子里的他，开口。
“明天，有时间吗”
任湛川放下吹风机，帮我梳顺头发，抹上护发精油。
“对你什么时候没时间过”
我笑了笑。
“明天一起去医院看妹妹吧”
握上搭在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那通电话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任湛川神色自然，痛快应允。
他把我抱在怀里入睡，凌晨任湛川起身压低声音发语音。
像是在哄谁，隐约听见客厅传来的声音。
我眼皮轻颤，将被子裹紧。
到医院，妹妹安眠正在画画，看见我眼睛一亮。
见到任湛川在后边，眼神黯淡几分，不再看他。
安眠在平板上写字给我看，她在父母去世后，不肯开口说话。
我尝试引导她，可安眠把嘴唇咬破血也不肯开口。
任湛川坐下后，没有寒暄，拿着手机时不时笑起来。
“姐姐，你最近过的好吗？”
安眠写下这几个字后，小心翼翼看向我。
我压下情绪，捏了捏她脸颊。
“你开开心心的，姐姐当然过得好”
任湛川电话响起来，他没立刻接听，起身走出病房。
没过多久，给我发消息。
“笙笙宝贝，俱乐部有点事，我先走了”
我没回，下楼去买饭。
医院大厅正中间，任湛川捧着方允遥的手，眉眼紧皱。
方允遥轻呼，慌乱将手从任湛川手心抽出。
”湛川，安笙姐走过来了“
任湛川看我一眼，笑着和方允遥说。
“你怕什么，安笙脸盲所有人都知道，她谁都认不出来”
他点点自己的脸，让方允遥亲上来。
“来亲一口”
搂着方允遥从我身边走过，言语亲密。
“湛川你可真坏，这不是欺负人吗”
任湛川假装训斥方允遥。
“她自己认不出来，说谁坏呢”
双手松开，掌心指甲印溢出血珠，我随意抹掉。
提着饭深呼吸，走进病房。
“来吧，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茄子”
就像和往常一样。
临走之前，安眠拉住我的手，向手心吹气。
她举起平板。
上面两个q版小人，一个在哄着另一个不哭哭，要开心。
我眼眶酸涩，摸摸她头。
“安眠，咱们去旅游好不好”
“去从未去过的地方”
她眼睛亮晶晶的，兴奋点头。
我没回家，径直来到赛车俱乐部，环顾四周。
任湛川不在，问他在哪儿，支支吾吾没有人说任湛川的去处。
第十三次拨打电话，他终于接了。
嗓音干哑，夹杂不耐烦。
“说”
我指尖泛白，稳住声音后，轻声问。
“你在哪儿”
任湛川脱口而出，随意回我。
“在俱乐部，没事就挂了，还有事”
我没调小音量，周围很安静，其他人听见任湛川的话。
不禁提起一口气，再怎么说脸盲也是正牌女友。
我哼出笑来。
“我也在俱乐部，怎么没看见你”
“任湛川”
那头静止几秒，恢复平日松散的语调。
“急什么，想见我马上出来”
五分钟后，戴着红绳的男人走来，头上冒着汗。
“安笙”
他耳垂又大又厚。
还是昨晚假扮任湛川的人，我目不转睛盯着他，慢慢笑了。
任湛川是你太过自信还是我太傻。
那我就傻到底。
2
“安笙，就算你不信，你也不会让安眠置身危险之中”
听见电话那头，女人自信的腔调。
我皱眉反问。
“你很了解我？”
通话中电流声明显，女人缓缓道来。
“没有人比我了解你……”
刺耳电流声掩盖她的声音，电话自动挂断。
她的话扎进我心口。
任湛川突然从后背抱住我，我回过神来，下意识收起手机。
他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头埋进我脖颈处，发丝上的水滴，落在我胸口。
微凉。
“明天有个比赛，在山上办，之后几天就不回来了”
“山上人多，你又脸盲”
我将他推开，嘴角上扬。
“我跟着你不就行了”
手抚上，在他手腕上的红绳，他跟着垂眸。
任湛川像是想到什么。
“行那就一起去”
熟悉的电话声响起，他立马松开我，接通电话。
方允遥声音颤抖，充斥不安。
“遥遥，发生什么”
任湛川急忙询问方允遥，我看着他此时无比焦急的神情。
有点恍惚，上次这么着急担心我是什么时候。
初中那会儿，任湛川喜欢上打篮球，我自己回家。
我拿着烤红薯回到家，他正哭着往外跑。
任湛川一把抱住我。
“我以为我把你搞丢了”
那之后，他寸步不离跟着我，说不能再把我搞丢了。
任湛川抓起外套，往外跑，门没关。
外面下雪了，从来不下雪的城市今天下起了雪。
听说一起走过雪路的情侣会白头偕老。
我一直站在窗前，直到手脚发麻，看见任湛川的车回来。
电梯到达声接踵而至。
任湛川低声温柔安抚几乎靠到怀里的方允遥，头上布满雪花。
我静静站在原地，沉默看着他俩，血液接近停止。
方允遥像是突然意识到，退开任湛川的怀抱。
“安笙姐，我实在没办法，才找的湛川”
细小哭泣声，任湛川下意识帮她擦去眼泪。
“遥遥也是走投无路，家被人砸了”
话是对我说的，却一个眼神没给我。
我尽全力活动僵硬的身体，拿起手机。
“我帮允遥定个酒店吧”
任湛川扶着方允遥起来，细心告诉她水龙头热水方向。
抽空阻止我的动作。
方允遥进去后，看向我的眼神不满。
“她一个女孩子住外边不安全”
注意到我面色难看，语调缓和几分。
“再说，本来受惊有人在身边也安心点”
我泄力坐在沙发上，任湛川下巴支在我膝头哄我。
和小时候一样，又不一样。
浴室门打开，方允遥出来了，身上穿着我给任湛川新买的衬衫。
送给任湛川时，他看了几眼就塞到衣柜里。
我问他为什么不穿，他说穿不习惯。
方允遥有点不好意思，捏着衣角，隐约露出大腿。
“湛川，谢谢你，到时候我给你洗干净”
我扭头眼神直白看向她。
“不用洗，到时候扔了就行”
任湛川不语，眼神自始至终落在方允遥身上。
我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电视光影映在我脸上，眼神空洞。
任湛川在给方允遥铺床单，偶尔传来两人说笑声。
让他换床单次次和我撒娇说自己不会，我没计较过，只觉得孩子气。
听着屋内任湛川贴心叮嘱。
捂着不停反转的胃，嘴唇苍白。
次日一早，床上早早没了任湛川的体温。
直到打开朋友圈，方允遥发的一张日出的照片。
两个人影子，相互依偎，配文。
【幸好，有你在】
3
上山途中。
默默看着手机购票成功的提醒，嘴唇紧绷。
一连串铃声，我快速接听。
“安笙，别去！别上山！”
她话语急促，像是被强制挂断，我愣住。
车逐渐缓慢停稳，望向车窗外。
此时我已经到了。
赛车外围人群沸腾，任湛川正被人群拥护，身上的衬衫是方允遥昨晚的睡衣。
方允遥贴心给他递水，她脖子上红痕明显。
任湛川见我来，挑眉一笑，推开靠在身上的方允遥。
“来的这么晚，我都比完了”
像个孩子，永远不知道满足。
我抬头眨眨眼，缓解干涩。
“任湛川，你在怪我吗，是你忘了叫我”
他无所谓耸肩，坦坦荡荡。
“遥遥想看日出，就早点出发”
弯腰凑到我面前。
“你生气了？有什么可生气的，别太小气”
我端详一番任湛川，绷着嘴角，和他转移话题。
方允遥适时开口。
“安笙姐，你没看到湛川比赛时候真是太可惜”
说话时，原本上挑的眼尾，变得更甚。
任湛川揽住我肩膀，侧头笑着开口，视线依旧关注方允遥。
“既然这样，我带着你们去兜风”
我不动声色移开他的手臂。
“我就不去了”
任湛川皱眉不满，拉着我手臂就往车上走。
“别扫兴，本来就是来玩的”
方允遥坐在副驾驶。
“遥遥晕车，你就坐后面”
我没上去，反问他。
“我这里有晕车药，吃一粒吧”
上山前买的，因为我晕车很严重。
任湛川一掌拍开晕车药，眼底不屑，把我推进去后坐上副驾驶。
“是药三分毒，安眠吃多久药也没好，不还是个哑巴”
车内气氛静止。
我坐在后面死死盯住，倒车镜里他的眼睛。
“任湛川，你再说一遍”
他丝毫不觉得说错什么，下意识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哑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活着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趁早解脱”
我无力摇头，眼眶布满红血丝。
他全都忘了，他忘了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一起重新教安眠说话。
忘了会对我一辈子好。
忘了爱我的模样。
任湛川张口想接着说，劝说我。
前方大卡车失控，一瞬间，天翻地覆。
车被撞翻在斜坡上，热流糊住我眼睛，一片红色。
任湛川打破玻璃，爬出去后，拼尽全力把方允遥抱出去。
转身坐上救护车离开。
“这里还有一位伤员！”
救援队把我救出来后，我已经意识不清，浑身发抖。
醒来在医院，安眠紧握着我手，泪流满面。
我笑着安慰她。
“姐姐没事”
问了医护人员，任湛川和方允遥伤的不重，清理完伤口就走了。
第二天，任湛川想起我来。
安眠正喂我吃饭，任湛川随意看一眼我骨折的右手。
“那天情况紧急，我只能先跟着去医院”
“反正现在你也没事”
我找个理由让安眠出去了。
“任湛川，我们分手吧”
他觉得我再闹，顿时起立，居高临下俯视我。
“安笙，你真是脾气见长，竟然敢拿分手闹脾气”
“你就让你那不会说话的妹妹照顾你吧”
摔门离开，任湛川看见在走廊坐着的安眠，嘴上嘲讽。
“父母去世，现在你姐又车祸，你只是哑巴”
“碰见你真倒霉，怎么不早点消失”
她的头几乎垂到胸口，双手交缠错乱。
安眠吞药自杀了。
4
医护人员在走廊大声吩咐抢救准备，护士跑进来通知我。
“安眠家属？需要签字抢救”
我快速签字，大脑一片空白，跟着护士跑了出去。
只看见安眠垂在外面的手。
我止步在抢救室外，又跑回病房，腿软跪在地上。
右手撑在地上，顾不上骨折疼痛，拿手机给任湛川打电话。
“任湛川，你能让你的医疗团队来一趟吗”
他手里的医疗团队能力很强，我带着哭腔，手臂剧烈颤抖。
“安眠自杀了，我害怕她…..”
他听见我的话迟钝几分，方允遥在他身边说了什么。
接着嗤笑。
“安笙，你这手段也太拙劣了，为了骗我回去什么谎都说“
我不停摇头，祈求他能相信我。
“我没有说谎，求求你让医疗团队来一趟好不好”
任湛川丝毫不留情，果断说出口。
“现在没时间，遥遥正在做检查，别耽误时间”
“再说，安眠要死早就该死了”
电话挂断，我浑身冰冷，胸口几乎窒息。
抢救室的终于开了门，医生摘下口罩，告诉我。
“人抢救过来了，算是幸运，否则后果…..”
紧绷神经松懈，护士及时扶住我没摔倒，我抓着护士。
“我要查监控”
安眠不能会无缘无故自杀。
深夜坐在安眠床边，脑海里不断浮现任湛川对安眠说的话。
“姐姐”
她竟然开口说话了。
安眠虚弱叫了我，拍拍床，俩姐妹挤在一张床上。
“是你把我赶回来的，骂我别听任湛川话”
我愣住，任湛川在父母去世后不止一次找过安眠，明里暗里嘲讽刺激她。
告诉安眠父母去世是她带来的，安眠便不敢再开口。
怕我不要她。
骨折处疼痛感强烈，直窜心口，泪水浸湿被子。
接下来三天任湛川没有出现。
我也懒得应付他，安眠恢复的差不多，办理出院。
没有回任何地方，没拿行李。
等待登机，离开这里。
安眠很激动，眼睛不再沉闷，我跟着她笑。
下飞机后，直奔我提前租的小院子，我们很喜欢。
这里不会下雪。
房东太太很热情，风景也很美。
我走后一星期，任湛川大发慈悲开车去医院。
打开病房门，原本我住的病床，现在是一位老人。
任湛川皱眉不耐烦，问护士。
“上一位病人早就出院了”
护士说完就接着去忙，留他站在原地。
任湛川心神恍惚，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发现早已经被拉黑。
快步走到护士站问我去了哪里。
值班护士抬头一看，阴阳怪气对他讲。
“找人家干嘛，你盼着她妹妹去死，还不能让她走吗”
任湛川头到脚接踵而来寒冷。
想到我那天向他求助，他言语急切问护士。
“安眠她真的自杀了吗”
护士工作很忙，不耐烦回答。
“吞药自杀，差点没抢救回来”
任湛川抖着唇，说不出话。
头猛的抬起来起身离开，方允遥打开门脖颈被狠狠掐住。
“都是因为你，安笙离开了我！”
5
方允遥用力拍打任湛川手。
他松开后，方允遥捂着胸口大力呼吸。
“任湛川，你有病是吗”
呼吸平缓后，指着他鼻子骂，骤然想到我离开后。
态度转了个弯。
“安笙，走了？去哪里？”
任湛川冷眼看着笑意盈盈的方允遥，回想她是如何一步步蒙骗他。
“方允遥，你别以为安笙暂时离开，就能当我女朋友”
“我对你只是玩玩”
方允遥听见这话只是眼睛暗淡一瞬间，挽着任湛川胳膊。
任湛川没有挣脱开。
“我知道，安笙脸盲除了和你还能和谁在一起”
他沉默，安笙脸盲能带着哑巴妹妹去哪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任湛川电话响起，心口划过惊喜，随之落空。
不是她。
他烦躁接听电话。
“有事快说”
对方带着慌乱声音，不确定问任湛川。
“川哥，嫂子好像早就知道，我假扮你的事”
任湛川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安笙脸盲严重程度觉得不会发现。
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寒意，对方发来一张截屏。
“那川哥，真分手了吗，红绳仍不扔？”
任湛川 瞳孔急剧收缩。
截图上的字字句句，安笙果决冷淡态度，刺入他心脏。
“放屁，我这辈子不会和安笙分手”
声音大到门窗震动，方允遥不敢再插口拱火。
任湛川薅了把头发，眼眶充斥怒意，落在方允遥身上。
声音淡漠，命令方允遥。
“现在滚出我家”
方允遥睁大双眼，上前抓住任湛川，指甲尖锐划出红痕。
“任湛川，你现在是用完就扔是吧”
他现在满心想找到安笙，根本没心思搭理方允遥。
“让你滚就滚，听见没！”
方允遥面目狰狞，伸出手抓挠任湛川脸。
“我让你爽了，到头来还要被你赶走”
“我不走，要走你走！”
任湛川脸上满是血痕，丝丝刺痛止不住。
“我凭什么走，这是我和安笙的家”
“和你方允遥有什么关系”
她听任湛川提我，开始冷笑。
“你和安笙的家？别忘了，你是把我带进来住的”
“还在这里做了无数次”
任湛川无力再和方允遥争执，是啊，是他把方允遥带进来。
他跌跌撞撞到了俱乐部，把红绳从那个人手里拿回来。
攥着红绳捂在胸口，想要填补那份空缺。
红绳脏了很多，它是安笙亲手编织送给任湛川的。
他用力抹掉上面的脏污，试图回到原本的样子。
红绳在他用力下，彻底断了。
任湛川捧着断了的红绳，贴近脸颊，眼眶溢出泪水。
“不会的，还可以修好，一定可以”
他跑了很多家手工店，店主眼神奇怪，告诉他断了的绳子没办法修复。
任湛川反复央求，店主试了试，没成功。
心灰意冷离开，他没有回家，应该是说没有家了。
安笙走了，不要他了。
吐出一口气，消散在空气中，他目光坚定。
“安笙，我一定会找到你”
6
“姐姐，你快看！”
我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安眠跑进来，提着一筐菌子。
“笙笙姐，安眠就是个姐控，十句不离你”
头上别着紫色发卡的女孩，笑着调侃安眠，故意逗她。
小云是房东太太孙女，坐在院子里和我聊天。
来这里之后，安眠愿意重新说话。
“今天来我奶奶家吃吧，奶奶做的可好吃了”
小云绘声绘色说着。
傍晚，还没走进门口，隐约听见小云说话声。
“奶奶我知道，笙笙姐记不清人”
“我会带着多出去转转，认识认识人”
奶奶声音苍老慈祥。
“两个女孩这么远来，多照顾着点”
小云认同点点头，笑着和奶奶说。
“头上发卡可不能随便换，笙笙姐不认得我可怎么办”
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卡，满脸认真。
我和安眠相视一笑，走进院子。
小云端着菜出来，见我惊喜一笑。
“来啦，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我故意皱眉逗她。
“安眠，这位是谁？”
小云下意识去摸了发卡，明明在啊。
奶奶出来看出我在逗她。
“傻孩子，你笙笙姐在逗你呢”
餐桌氛围温馨，说说笑笑，这里冬天没有刺骨的寒冷。
一切都刚刚好。
夜深人静，电话铃声响起，我立马接听后。
“安眠怎么样？”
明显能感受到对方忐忑不安的心情。
“她很好，每天都出去和朋友玩，成小话唠了”
温声回答她，她声音好像比上次飘渺许多。
“那你呢，腿怎么样，都怪我没早告诉你别上山”
我低头看一眼双腿，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懊悔愧疚。
我轻声对她讲。
“安笙多亏你，我没有在那场事故失去双腿”
“没有失去妹妹”
她愣了很久，看来没想到会知道是她。
“谢我做什么，我是你，你是我”
我轻笑一声，带着释怀。
“没有你的电话，或许我还是百分百相信任湛川”
最后她告诉我。
“这是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我也该走了”
电话戛然而止。
我重新躺回床上，睡意慢慢笼罩，一夜无梦。
小云真的做到带着我们认识了更多的人，她悄悄问我会不会嫌烦。
我抱住这位体贴的小女孩。
“你放心，脸盲总不能一直自己待着吧”
“而且我可是有小技巧”
小云放下心来，缠着我有什么小技巧。
我故作神秘。
“这不能告诉你”
下雨天不能出门，围着暖炉东说一嘴西说一嘴。
不知道谁拿来红色绳子，来编手绳。
安眠看见绳子，偷偷观察我，我拍拍她头。
“想什么呢，给你编一个，要不要”
她抿唇笑笑。
其他人见我会变红绳，跟着我一步步编起来。
有的男孩被人问送给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耳根都红透了。
大家了然拉长音说知道了。
男孩脸更加通红。
我低头浅笑，只觉得少年真好。
柔软温馨的氛围，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
7
任湛川还是找来了。
他没撑伞，任由连绵不断的细雨浸湿身体。
小云察觉到，我和安眠的脸色，拽着其他人告别出去玩了。
任湛川见到我，脚步不由自主向前挪动。
“笙笙，我真的好想你”
我站在屋檐下，雨珠形成一道屏障，隔绝我与任湛川的距离。
“你来做什么”
此时面无表情的我，刺激似乎刺激到任湛川。
他轻摇头。
“我是来找你的，我为了你来的这里”
任湛川手掌抹掉脸上雨水，眼尾猩红，卑微又虔诚。
“上次你给我打电话求我，都是方允遥在一旁误导我”
他拼命解释。
肩膀厚重感而来，是安眠拿起披肩，盖在我肩膀上。
温暖又安全。
我眼神带刺看向任湛川，平淡又冷漠开口。
“任湛川，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脸瞬间煞白。
我不管他到底如何。
“你背地里三番五次找安眠，说她是克星，还记得吗”
“那你还记得，安眠自杀前”
想到安眠被抢救，那时我绝望的感受扑面而来，忍住哽咽。
“你让她彻底消失的话，还记得吗”
任湛川唇张开又合上，吐不出半个字。
“笙笙，我都是因为太爱你，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分走你的关注”
太爱我，这几个字钻进我耳朵。
嘴角耻笑，向前走出一步，雨水扑面而来。
“别说爱我，你的爱太廉价，太恶心”
“我安笙脸盲，不代表眼睛看不见”
“明目张胆和方允遥在我面前接吻，这一切我都知道”
任湛川嘴唇抖的厉害，喉结不断滑动。
落在身上的雨水消失，安眠举着伞盖过我头顶。
他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红绳。
“你送我的红绳，我拿回来了，原谅我好不好”
我缓和情绪后，眼睛沉默如水。
“这和我没有关系”
“从你再次让我差点失去安眠”
“从你把它随便给其他人，从你把方允遥带回睡觉”
“这一切我都不会原谅你”
雨变小了，望向任湛川看得更清楚，胡子没刮。
全身被淋湿，衣服粘贴在肌肤上，很狼狈。
我看到这画面，轻轻一笑。
“任湛川，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恨你”
“我会忘了你”
转身回到屋内，安眠没跟着进来，她极其用力的把院子门关上。
巨大震响，震得任湛川双膝跪地。
天气转晴，太阳渐渐露出，他冷的抱住自己。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寸步不移盯着早已经关闭的院门。
湿透的衣服早已经干透，任湛川依旧跪在原地。
我照常出门，无视略过他。
“笙笙，你恨我一辈子好不好”
任湛川跪着膝盖向前轻移，双掌支撑在地上。
他没得到任何回应，地上落下一滴水，直至干涸无踪。
求你别忘了我。
连续跪在门口的任湛川，第七天终于走了。
门口还有他留下来，一个崭新编织手法粗糙的红绳。
我没多看，随手扔在垃圾堆里。
8
骨折的手臂彻底恢复，闲不住在古城租了一家小店。
经营一家手作店。
方允遥冲进店里，紧紧抓着我。
“安笙，你回到任湛川身边吧，求求你了”
撕心裂肺求着我。
我挣脱开方允遥的手，冷眼与方允遥对视。
“凭什么，你想过吗方允遥”
她听不进去任何话，自顾自说着。
“你回去，任湛川就不会再折磨我了”
“他甚至逼我去医院”
方允遥手无意识抚摸小腹，眼底的痛恨浓烈，随即抬起头。
“明明只要你从没离开，只要你回到任湛川身边，我的孩子就不会离开”
“安笙，你是在和我较量吗？”
“你赢了，回到任湛川身边，让他放过我吧”
我扔掉擦拭手臂的纸巾，淡淡睨了一眼她，像是被逗笑嘴角上扬。
“和你较量，方允遥你配吗？”
“我不可能再回到任湛川身边，别做梦了”
方允遥恨不得把我撕碎。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直面她，告诉方允遥。
“方允遥，别忘了，和任湛川一起做的事情都是你自愿的”
“没人逼你，全是你咎由自取”
“还有我和任湛川早就没了关联，你找我没用”
我转头忙店里的事，她就呆愣站在原地，再次抬头已经没了身影。
没有他们的生活一切都平稳顺利。
电视随机播放频道。
“顶级赛车手被爆，私生活混乱情人大爆料”
我神情不变，往安眠碗里夹菜。
任湛川颓废躺在沙发上，酒瓶遍地，方允遥夺门进去瞬间捂住口鼻。
趾高气昂站在任湛川面前，俯视他。
“你想折磨我，不让我走，现在怎么样”
“我和你谁都别想好过”
任湛川再次开了一瓶酒，不急不缓开口。
“你觉得我在乎吗”
“方允遥，你随意”
方允遥抱臂嗤笑，语调阴阳怪气。
“真可笑，难怪安笙不要你”
听到安笙名字，任湛川眼睛瞬间放大，掐住方允遥脖子。
“你去找安笙了！谁允许你去打扰她”
方允遥挣脱，剧烈咳嗽几声。
“我怎么不能去找，毕竟我没盼着她亲妹妹消失”
任湛川被戳中心中刺，猛灌几口酒后，让方允遥滚。
他继续在家沉闷几天后，在风口浪尖上回到俱乐部参加比赛，热度只增不减。
这次比赛，任湛川带上了方允遥坐在副驾驶。
方允遥紧紧抓住安全带，缓缓升起不安。
这次比赛出现事故，任湛川赛前熟悉路段不充足，直接飞出栏杆。
任湛川面部划伤，手部受压再也没办法提重物。
而方允遥严重受伤，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朋友知道后只觉得罪有应得，我淡笑而过，挂断电话去店里。
安眠在店里忙，头上有些细小汗珠。
“姐姐，不是说好，今天你休息我在店里就行”
我抽出纸巾给她擦汗，点点她鼻尖。
“谁说我是来帮忙的，这叫监工”
她认真点头。
店里客人边做边闲聊，女孩说着说着捶了身边的男孩。
男孩捂着胸口，不经意瞥向我。
“姐你干什么”
女孩一阵低语，催促他。
他站起身，走在我面前，耳朵通红直至脖颈处。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9
从那天后何屿经常来店里帮忙。
他喜欢穿颜色鲜亮的衣服，每天不重样，看着心情也多了几分色彩。
“妹妹，我来拿”
安眠在搬店里的物件，何屿见状立马跑过去搬走。
安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
“姐姐，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哥哥”
我也头一次见人抢着干活。
何屿心思太明显，我做不到忽视，只能含糊对他讲。
“你别太把心思放我心上，耽误时间再说我暂时没想法”
他原本局促不安的心情，听见这番话平缓下来。
“安笙，我尊重你的想法”
我呼出一口气，手心冒汗。
“但是，我愿意和你相处，为你花时间”
“不是耽误时间，也不是浪费时间”
“别这样说自己”
何屿抬头眼神柔和真诚。
心脏被戳动，我在他的注视下点头。
“嗯，知道了”
这次聊天没有让我与何屿的关系变得尴尬，相反变得更加真切。
天气炎热，人也变得贪睡，在店里昏昏欲睡。
何屿提着饭盒走进店。
“我没让安眠来，你们俩姐妹都怕晒”
“先吃饭，吃完饭再睡”
放下饭，拿一瓶矿泉水走出去，我望过去。
原来是有位面容有疤的男人，有点中暑。
我向何屿喊。
“何屿，让他进来缓缓吧”
谁知那男人听后立马摇头，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摆手。
何屿笑着和他说。
“别担心，这家店老板人美心善，休息好再走也不迟”
我大老远就听见何屿说的话，嘴里催促他。
“何屿，你快点啊”
有点不耐烦，但何屿很受用，嘴咧的更开。
“来咱们进去，我可怕老板生气了”
听见何屿熟稔的话语，他眼神呆滞片刻
男人像是没想到我还会有这副模样。
何屿趁这空已经把男人带到店门口。
我打开门，让俩人进来。
“喊你半天也没回应”
我边倒凉水，一边抱怨何屿。
何屿接过倒水的伙计，抽空抬头看我，故意逗我。
“老板别生气，一生气嘴都可以挂油壶了”
把嘴撅的老高。
我明目张胆瞪着他，何屿把水递给男人，再给他几块糖。
“来，喝口水缓缓”
人进来看着没什么事我就坐在一边吃饭。
何屿善谈，时不时和男人交谈几句。
男人不敢看我，我没多注意，喝完一杯水男人就急忙准备离开。
我在冰箱里拿瓶饮料递给他。
“天气热，容易中暑低血糖，路上拿着喝”
男人眼睛一圈是红的。
我轻声开口。
“一瓶饮料，不值钱，拿着吧”
那双略显粗糙的双手，微微颤抖接过饮料，不停弯腰鞠躬感谢。
男人转身离开，没多久就听见我和何屿的交谈声。
是从前对他的那种信任与熟悉，现在全都在另一个人身上展现。
任湛川每一步都似千斤重，背部更加佝偻，不再挺直。
从何时起他的脸被泪水铺满。
干燥起皮的嘴，卡顿一上一下，声音干哑粗粝。
“她把我忘了”
10
在这里定居的第六年，我拥有了，崭新的人生。
妹妹在身边，有了数不清的朋友，有了自己的一家小店。
现在何屿正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手捧花在他手里每片花瓣都在抖动紧张不安。
之后我问过他怎么那么紧张，他静默几秒，看向我。
“我怕我做的不够好，没有让你嫁给我的勇气”
快结婚前夕，店门口放了一份精致礼盒。
查了监控原来是几年前哪位男人，在看擦亮时放在门口的。
我想他应该是为了感谢那瓶水吧。
又下雨了，何屿撑着明黄色伞，慢慢走近。
笑容和煦提着饭盒。
我同样笑着，拿起纸巾未她被雨水浇湿的肩膀。
“湿了一点不碍事，先吃饭”
我拍拍他，反驳他的话。
“先吹干点再吃”
何屿笑呵呵拿出风机吹到半干，赶忙坐下和我一起吃饭。
嘴里不闲着，从天说到地，从北说到南。
突然想到什么插嘴说了句。
“送咱们结婚礼盒那位没了行踪，可能去别的城市生活了”
我给他夹菜，顺嘴回他。
“估计是这里待腻了”
一年春一年冬，日子平稳又幸福过了一年又一年。
我依旧在店里看店，想起未来的那通电话，时间过得太久记忆模糊。
从那之后便从未打来过。
以前的事当初的恨与痛，被雨水混着泥土掩盖流失。
那些以为走不出的雨季，自此都成为了滋养生命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