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月光不加班
我是白月光，也是恶毒女配。
这话听着矛盾，其实不矛盾。
在顾承洲眼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林知意，是他累了会回头看一眼的那种人。苏晚晴出现之前，他大概真心觉得，最后会娶我。
可我在这本书里的位置，是恶毒女配。
我会因为他多看别人一眼就发疯，会当众给苏晚晴难堪，会在董事会上摔文件，最后被所有人指着说“她配不上顾承洲”。我家的生意跟着一落千丈，我爸在医院躺了半年。苏晚晴嫁给他那天，我把车开下高架，护栏没拦住。
那年我二十四岁，死在一个雨天。
再睁眼，我二十二。
手机在枕头边震。
【今晚陪我去酒会。】
隔了三秒，又来一条。
【晚晴也会去，你别为难她。】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上一世，我为这句话哭了半宿，然后翻出最贵的裙子，化一个小时的妆，赶到酒会上，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问苏晚晴“你算什么东西”。
这一世我打字回过去：【不去。】
电话立刻追过来。
“知意，你最近怎么回事。”那头有点吵，像在车上，“以前这种场合，你不是最喜欢陪我去吗。”
“以前是以前。”
“别闹脾气。”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戴耳环。镜子里那张脸年轻得有点陌生，眼下没有熬出来的青，也不用靠粉底盖。
“我今晚有约。”
“跟谁。”
“一个男人。”
那头空了两秒。
“林知意。”
“顾承洲，我不去，是因为我不想去。不是因为你带了谁。”
挂了电话，我坐在梳妆台前，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是那种“原来我还活着”的抖。
今晚约我的是裴砚，大学高我三届的学长。
那年他办过一场小画展，给我发过三次请柬。三次我都没去，第三次是因为顾承洲临时说想吃城南那家馄饨。
裴砚没再发第四次。
这次我去了。
美术馆开在老厂房里，水泥地上刷着白漆，越往里走越冷。我到的时候，他站在一幅画前，深灰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一本展览手册翻到中间。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
“林小姐。”他把手册合上，“三年零四个月。”
“你记这么清楚。”
“请柬是我自己写的，寄出去三次，一次回音都没有。想不记清楚也难。”
我以为他会客气两句，说没关系、说理解。他没有。
“今天怎么有空了。”
“以前不懂事。”
“现在懂了。”
“至少懂得，不能总把时间花在等人回消息上。有些人你等一天，他只回你两个字。”
他看了我一眼，没问是谁。
“那正好。”他把手册递过来，“这幅画的作者，二十七岁开始画，三十七岁才有人买。你猜中间那十年他靠什么活着。”
“家里有钱？”
“他在码头扛包。”
我在那幅画前站了十分钟。画上是一片灰蓝色的海，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我猜他画这个的时候，不想让人看懂。”
“为什么。”
“看懂了就得解释。”
裴砚没接话，把手插回裤袋。
后来我们去附近吃饭，吃得很简单。他点菜时问我忌口。我不吃香菜，他就把那页翻过去，重新点了四个菜。
结账时我抢着付，他没让，也没抢，只是让服务员分开记账。
出门前他忽然提了一句：“下周有个青年艺术家扶持项目，缺一个懂商业运营的合作人。你有没有兴趣。”
“你怎么知道我懂。”
“我看过你大三那个策划案。”他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写得很野，路子是对的。你后来怎么不做了。”
我没答。
那是我为了帮顾承洲做品牌联名，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东西。他看了一遍，说“太麻烦，还是找专业公司吧”。
从那以后我就没写过。
“我考虑一下。”
“好。”他拉开副驾的门，“不急。”
手机亮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没回。
裴砚扫了一眼屏幕，什么都没说。等我系好安全带，他才开口：“如果不想见，不用勉强。”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见。”
“你刚才看手机，肩膀是往下塌的。”
我愣了一下。
“裴学长，你是不是一直这么会说话。”
“不是。”他发动车子，“我只是知道，有些话不该替别人说。”
2 三种不同的靠近
裴砚的合作方式很简单：他提要求，我交方案，不行就重来。
第一次开会，我把预算表投到屏幕上。他看了不到两分钟，指着一行数字：“这块你按五折算的。”
“市场价就是这个。”
“市场价是三年前的。”他把笔搁在桌上，“上个月有两家机构撤资，整条街的场地都在降价。你按原价报，等于白送钱。”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
会议室里还坐着他四个人。
我改到晚上九点，把新预算发过去。十分钟后他回邮件，只有一行：“可以，明天签。”
签完合同，他把我单独留下。
“昨天当着人不给你台阶，是我不对。但当着人改，比事后返工省事。下回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不用。你改得对。”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们为一个基金会的预算争了将近一小时。我坚持七成投进青年艺术家的展览，他要留四成做长期运营。
“展览是一次性的，人来了就走，明年还得重办。”
“运营是长期的，可艺术家等不到明年。”
他把桌上的预算表翻过来，一行一行往下划，划到最底下才停。
“那就把展览做成长期的。”
“钱呢。”
“你省。”
两个人都不让。到最后其他人都走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改方案，改到第三条自己都不信了。
一杯咖啡放到我手边。
“还在生气。”
“我在算。”
“算怎么证明我错。”
我没抬头：“对。”
他拉开椅子坐到我对面：“那你算。预算我不改，你拿出更好的方案，我签。”
“你就不能让一步。”
“让了这一步，项目就少四成钱。”他把咖啡往我这边推了推，“你是想赢我，还是想把事做成。”
我没说话。
最后各退一步：展览六成，运营三成，留一成备用。方案交上去那天，他在末尾批了两个字：可行。
江屿是另一路。
我在一个摄影展上认识他。他二十四，头发微卷，脖子上挂着相机，见谁都笑。
第一次见面他就把镜头对着我。
我抬手挡住：“未经允许不能拍。”
他立刻放下相机：“抱歉，刚才光太好了。”
“光好就可以偷拍。”
“当然不可以。”他把相机转过来给我看,“不过你要是愿意，我可以重拍一张，保证比刚才好。”
我被这个理直气壮逗笑了。
后来他给我拍了一组。白衬衫，站在展厅尽头的长廊上，光从侧面高窗落下来。
照片发过来，附一句：【今天的光很好，你比光上镜。】
我回：【少贫嘴。】
他秒回：【收到，林老师。下次含蓄一点。】
江屿这个人像一阵风。他会在下午四点突然发消息说“楼下，下来”，带我去吃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也会在我加班到十一点的时候，发一段猫打翻花盆的视频，配文“它跟我今天的遭遇一样”。
周叙是在酒会上认识的。
那天有个合作方借着谈生意的名义一杯接一杯地劝酒。我正想着怎么脱身，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林小姐，合同第七页有个条款需要你确认。”
我顺势站起来跟他走了。
到了走廊尽头，我才发现那份文件是空白模板。
“周律师，你这是替我解围。”
“嗯。”
“为什么不直说。”
他把文件收回去折好，塞进口袋：“他喝多了，当场争执对你没好处。”
他从口袋摸出一瓶水，拧松了盖子递过来。
“以后不想喝就直说。没必要为了签一单，把自己喝进医院。”
“周律师平时都这么热心。”
“分人。”
他话少，惜字得像按字收费。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冷淡，只是习惯先把事办完，再谈别的。
有一次活动结束快凌晨一点，我下楼发现车胎被扎了。司机在外地，我一个人蹲在车边打救援电话。
周叙的车停在路口。据说是刚好在附近办案，看见我蹲在那儿。
他没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也没说“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这种话。他打电话叫了修车师傅，然后把车钥匙递给我。
“你开我的回去，车修好我让人送到楼下。”
“那你呢。”
“打车。”
他把手机举了举：“这儿叫得到。”
“你就不怕我把车开走。”
他笑了一下，很浅。
“你要是真喜欢，我送你。”
3 顾承洲开始不习惯
我的日子忽然忙起来。
上午跟裴砚对项目，下午去江屿的棚里试光，晚上偶尔被周叙拽去听一场没什么意思的讲座。
顾承洲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常去的地方。
第一次是在咖啡馆。那天我和江屿在讨论摄影展的海报，桌上摊了一堆样张。门被推开，顾承洲站在门口。
“林知意。”
我抬头：“有事。”
他看了江屿一眼：“出来一下。”
“就在这儿说。”
他脸色不太好看：“你最近身边，人挺多。”
“因为我人缘好。”
江屿很识趣，端着杯子就要起身。我按住他的手腕。
“你坐着。”
江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承洲，坐回去了。
顾承洲盯着我按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刚认识。”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种——”他停了一下，像在找词，“这种不务正业的。”
“我以前也不喜欢你，你不是也知道。”
他愣住。
江屿低头喝咖啡，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知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承洲，”我把样张收起来，“我出来喝咖啡，是因为我想喝。跟谁喝，是我自己的事。”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放低声音：“晚晴那边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我只是带带她。”
“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不是解释，我是——”
“你是怕我为难她。”我把包背上，“这话你上个月说过。我记性没那么差。”
我朝江屿抬了抬下巴：“走，拍摄时间到了。”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杯子磕在桌上的声音，很重。
江屿跟我走出二十米才开口：“刚才那位，就是你那个青梅。”
“嗯。”
“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相机砸了。”
“那你怕吗。”
他想了想，很认真：“有点怕。那台机器八万六。”
我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他忽然收了笑，把相机背带重新理了理。
“不过说真的，你刚才挺开心的。”
“怎么。”
“你跟他讲话的时候，脸是绷着的。转过来跟我讲话，眼睛才松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干这行的，看脸。”
我没接话。
“你不用因为谁不高兴，就把笑收回去。我看着别扭。”
4 天降女主出现了
苏晚晴是在慈善晚宴上正式出现的。
白色礼服，头发挽得很干净，一笑眼睛先弯。她站在顾承洲旁边，手里端着杯没动过的香槟，见谁都点头。
她主动走过来。
“林小姐，你好。承洲经常提起你，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很多年了。”
“我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他帮了我不少。”她停了停，声音更轻，“希望你不要介意。”
上一世我听见这句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这一世我端着杯子看她。
“他愿意帮谁是他的事。你不用跟我报备。”
她怔了怔。
顾承洲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知意，晚晴刚来，圈子不熟，你多照顾她一点。”
“顾总，我不是你公司的员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林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她眼圈红了，“如果是我的出现让你不舒服，我可以退出这个项目。”
我低头看她的手。
“苏小姐，你抓疼我了。”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我揉了揉手腕，语气没变：“项目该做就做，工作上的事我不插手。至于我喜不喜欢你——”我看着她，“不影响你领工资。”
旁边几个宾客笑出了声。
顾承洲的脸沉下来：“林知意，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你觉得难听，是因为你习惯了我顺着你。”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走开的时候，裴砚站在露台门口，手里一杯气泡水。
“脸色不好。”他把杯子递过来。
“里面太闷。”
“那边有露台，风大。”
我接过来，跟他走出去。
他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站了一会儿，自己开口：“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够好，他就会选我。”
“现在呢。”
“现在算明白了。他选不选我，跟我好不好，其实没关系。”
裴砚看着楼下的车流，过了几秒才开口：“这句话，你用了两年才想通。”
“你怎么知道我用了两年。”
“因为你以前每次见我，都在看手机。”
5 生日宴
生日宴是我自己办的，就在画廊的院子里，请的人不多。
裴砚送了一套绝版画册，扉页有作者签名。江屿送了一本自己印的摄影集，印数只有两本，一本给我，一本他自己留着。周叙送了一枚胸针，样子很素，卡片上写：“开庭戴，不失礼。”
顾承洲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三分之一，他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站在灯下，有点格格不入。
“生日快乐。”
我接过来：“谢谢。”
他没走。
“你不打开看看。”
“回头再看。”
“我挑了很久。在店里坐了一个下午。”
我给他倒了杯茶：“辛苦了。”
他盯着我，眼底压着什么东西。
“知意，你最近到底在跟谁交往。”
“你数一数。”我把杯子放下，“裴砚是我项目的合作方，江屿给我拍过照片，周叙帮我看合同。这三个名字，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你身边的人都在传。”
“传什么。”
“传你在挑。”
我笑了一下：“我确实在挑。挑合作伙伴，比挑男人费神多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
“你身边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
“因为我人缘好。”
“林知意——”
“顾承洲。”我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桌上，“以前我眼里只有你，所以你看不见别人。现在我把眼睛挪开了，你才发现原来一直有人在。”
他安静了。
我转身去招呼客人。
裴砚正在跟一位基金会的理事说话，见我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这位是陈先生，对你的方案很感兴趣。”
“陈先生好。”
“林小姐那个方案我看过，”那位理事说，“最难得的是后面那部分，你把艺术家的分成写得很清楚。很少有人愿意在前三年就谈钱。”
我愣了一下。
那部分是我熬了两个晚上改的。改的时候裴砚一句话没说，只在旁边看。
客人散得差不多，江屿端着一盘甜点过来。
“别聊工作了，今天你生日。”
他把一块小蛋糕放在我面前：“少糖，你上次说在控制。”
“你还记得。”
“我记性好。”他很得意，“除了记不住路。”
周叙站在旁边，等他收住话头才把文件袋递过来。
“你上周让我看的合同，改好了。两条风险条款，明天跟你解释。”
“周律师，”我哭笑不得，“今天能不能只过生日。”
江屿立刻举手：“我赞成。裴总不许谈项目，周律师不许提合同。”
裴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很会安排别人。”
“那当然，我今天是寿星的快乐总监。”
周叙淡淡补了一句：“你上次订的蛋糕，送到隔壁公司去了。”
江屿的笑僵在脸上。
我笑得靠在桌边，眼泪都出来了。
院子另一头，顾承洲站在灯下，手里那个首饰盒始终没有打开。
6 他终于问出那句话
生日宴之后，顾承洲开始追我。
花，礼物，饭局，一样不少。他甚至把公司一个新的艺术合作项目交给我做。
工作我接了，感情没有。
花让前台登记，分给员工。礼物原样退回去。饭局要看日程。
有一回他在公司楼下堵我。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重新考虑。”
我抱着文件站在台阶上：“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
“我拒绝你的时候，你不要问为什么。”
他愣了很久。
“如果我现在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把其他人推开。”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为了找个男人，才开始过自己的日子。这句话你要是听不懂，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那天开完会人都走了，裴砚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你打算一直这样。”
“哪样。”
“让所有人等着。”
我把电脑合上：“我没让谁等。谁想走，随时可以走。”
他转过身。
“我喜欢你，跟你身边有几个人没关系，跟顾承洲后不后悔也没关系。我欣赏你做事的样子。”
“那你介意吗。”
“介意。”
他答得很快，一点没绕。
“我有占有欲。但我不会拿喜欢当理由要求你改。你愿意认真选一个人的那天，我希望是我。”
“如果我一直不选呢。”
“那我就一直做我的项目。”他把散在桌上的文件收起来，“方案最后一页的预算还有问题，明天继续改。”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真是——连表白都像在开项目会。
江屿约我去拍夜景。拍完坐在马路牙子上吃冰淇淋，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知意，问你个事。”
“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小，不可能认真。”
我把冰淇淋换了个手：“你今年二十四。我二十二岁的时候，比你还傻。”
“因为你总把我当开心果。”他咬了一口冰淇淋，“我喜欢逗你笑，这是真的。但我不是只会逗你笑。”
他从包里拿出一本摄影册，很薄，自己装的。
里面全是我。看画的侧脸，喝咖啡时发呆的样子，还有一张是我淋了雨抱着文件跑，头发贴在脸上。
每张背后都写着日期。
“这些你都同意过。”他赶紧补了一句，“我没偷拍。”
我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
“这张呢。”
“留着。”他笑了一下，“等哪天你愿意让我拍。”
“要是没那天呢。”
“那就一直留着。”他把册子收回去，“我还年轻，能等。等不到就算了，反正也没亏。”
“江屿，你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那当然。”他一本正经，“追女孩子，不能把话说死。”
周叙是在一个凌晨把事情说清楚的。
那天我为基金会的法律文件忙到一点多，他也正好在处理一桩跨境案子。
【还没睡。】
【快了。】
【别熬。】
过了十分钟，又来一条。
【有件事，想当面说。】
第二天见面，他一句废话没有。
“我对你有好感。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帮过你几次，就觉得欠我什么。你不需要回报，也不用为了照顾我的情绪答应任何事。”
“你就这么直接。”
“我不擅长拐弯。”
“那如果我暂时不想确定关系。”
“那就暂时不确定。”他把水推到我面前，“我喜欢你，我的日子也照过。你不用为我的喜欢负责。”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踏实。
三个人喜欢我，方式完全不一样。
裴砚想跟我并肩。江屿想跟我分享。周叙愿意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但从不要求我依赖他。
我忽然觉得，这池水，水质确实不错。
7 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周三下午传开的。
先是我大学同学发消息：【你和裴砚在一起了？】
然后是顾氏一个副总，转来一张图，问我是不是真的。
图上是我，三张照片拼在一起。
第一张是我和裴砚在美术馆门口，他替我拉开车门。第二张是我和江屿在路边吃冰淇淋，他举着相机。第三张是我和周叙在律所楼下，他把车钥匙递给我。
三张照片的日期跨了一个月。
拼图底下配了一行字：林知意的时间管理。
发图的是个新建小号，头像空白，朋友圈三天可见。
三分钟内，这张图进了七个群。
我坐在办公室，把手机扣在桌上。
十分钟后裴砚打来电话。
“看到了。”
“嗯。”
我把手机在桌上转了半圈。
“要我处理吗。”
“不用。”
那头停了两秒。
“你确定。”
“我的名声，我自己来。”
挂断电话，我把三张原图找出来，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的拍摄角度在台阶上方，第二张在马路对面，第三张在律所门口的花坛后面。三张都是长焦，都掐在我和对方靠得最近的那一瞬。
同一个人拍的。
我把第二张放大，看右下角——江屿身后有一块广告牌，上面是上周才开盘的新楼盘。也就是说，这张是七天内拍的。而我和江屿吃冰淇淋，是上个月。
照片是旧的，广告牌是新的。
有人把旧照片重新拼了一遍。
我盯着那块广告牌看了一分钟，给一个做技术的朋友打电话。
“能查吗。”
“查什么。”
“一个小号，昨天注册的。”
半小时后结果发过来。
注册用的手机号，实名是苏晚晴的助理。
我没有立刻发作。
我把三张照片和查询记录打包，写了一份说明。说明里没有一句情绪，只写了三件事：照片的拍摄时间、拼图的制作时间、账号的实名信息。
然后我把它发给了三个人。
顾承洲是最后一个收到的。
他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哑。
“是晚晴。”
“是她的助理。”
“有区别吗。”
“有。如果是她本人，我会报警。是助理，我只把东西发给你。”
“知意，我——”
“顾承洲，你不用替她解释。我要说的只有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听见第二次。”
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不处理？”
“我解释了，就变成我在意。我在意的是我的名声，不是她的动机。东西发给你，是让你知道。你信不信，跟我没关系。”
第二天，顾氏公关部发了一条内部通报，说有人散布不实信息，已作处理。苏晚晴的助理离职了。
苏晚晴没有走。
她在电梯里堵到我。
“林小姐，我想解释。”
“在电梯里解释，还是去会议室。这儿有监控。”
她的脸白了一下。
会议室里，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很规矩。
“照片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嗯。”
“你不信我。”
“我信不信，不影响结果。”我把那份说明推过去，“你先看。看完还想说不知道，就继续说。”
她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了。
“这是我助理的号。”
“是。”
“可我没让她——”
“苏小姐。”我打断她，“你进顾氏三个月，从项目助理升到项目主管，跳了一级。这一级谁批的，你比我清楚。”
她抬起头。
“你觉得我该感激他。”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她眼圈红了，声音却没抖，“你觉得我占了便宜，所以看我不顺眼。”
我看着她。
上一世我确实这么想。我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问她“你算什么东西”，然后被顾承洲斥了一句没有教养。那天晚上我砸了三个杯子。
“苏晚晴，我没觉得你占便宜。他愿意给你什么，是他的事。我烦的是，你把我也写进你的剧本里。”
她愣住。
“你想赢，可以光明正大地赢。拿我当垫脚石，你踩着也不舒服。”
我拉开门。
“照片的事我不追究。下回再有，我不会只发给他。”
8 顾氏危机
顾氏要收购一家艺术机构，项目做到一半，尽调发现资金链有问题。
我参与过那家机构的前期评估。
问题是第三周发现的：对方提供的三年流水里，有两笔大额进账的时间对不上。再往下查，交易记录是伪造的。
我把报告整理好，走正式流程提交给顾氏董事会。
顾承洲当天晚上来找我。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按流程提交的。报告抄送了你，也抄送了法务和审计。”
“我是说，你可以提前跟我讲一声。”
“顾总，”我看着他，“我现在不是你的未婚妻，也不是你的私人顾问。”
他脸白了。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是你需要它清楚。”
他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手指在纸边上停住。
“这个项目，是我签的字。”
“我知道。”
“如果查下去——”
“如果查下去，签字的人要负责。这是你在签字之前就该想到的。”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后来项目停了，两个负责人被撤，赔了一笔违约金，顾氏的股价跌了三天。
那几天他一直在楼下等。
第四天晚上下雨。我下楼倒垃圾，看见他的车还停在老地方。
我撑开伞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他降下来，眼睛是红的。
“知意，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你现在才发现。”
他低下头，两只手握着方向盘。
“我总觉得你会一直在。你对我好，我就接着。我以为你不会走，也不会喜欢别人。”
“顾承洲，你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你只是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不用付代价。”
他没说话。
“现在你知道要付了。”
“还来得及吗。”
“那是你的事。”
我转身上楼。雨很大，我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才走进雨里——这两年但凡下大雨，我都尽量不开车。
9 整片鱼塘
基金会挂牌那天，下了点小雨。
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叫“看见”。裴砚是联合发起人，江屿负责影像展，周叙做法律顾问。
三个人都在场。
裴砚在门口接人，江屿在展厅里调灯，周叙在后台核对文件。
我上台讲话的时候，看见他们三个。一个在听，一个在拍，一个在低头看表。
我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挺好。
活动结束，裴砚过来：“晚上有安排吗。”
江屿立刻凑过来：“和谁。”
周叙看了我一眼：“如果没安排，我订了位子。”
“各位，今天是我的日子，能不能先让我吃顿饭。”
江屿举手：“我赞成。今天不谈工作，不谈合同，只吃饭。”
裴砚：“你上次订的餐厅，离这儿三十公里。”
“那是因为好吃。”
周叙：“你上次迟到四十分钟。”
“周律师，今天是好日子，能不能别翻旧账。”
我扶着桌子笑。
就在这时，顾承洲从后面走过来，手里一束白玫瑰。
“恭喜。”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站着没走。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那三个人，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
“你现在有我还不够。”
我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顾承洲，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我把花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插在前台。
“我现在有事业，有朋友，有几个愿意陪我吃饭的人。”
裴砚在旁边笑了一声。江屿挑着眉。周叙把车钥匙收进兜里，像是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
“至于你——”
我看着他。
“你是我的过去。过去我留着，不重来。”
顾承洲没有再追上来。
我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三个人为了晚上吃什么吵起来。
雨停了。
前台那束白玫瑰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水有点浑，我让人换了一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