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严重的对称强迫症，看不得任何歪斜的建筑。富商乔迁宴上，我指出主梁歪了少许，三天内必塌，却被大师兄当众羞辱赶出大门。淋雨时我激活了堪舆修正系统，三天后，富商哭着跪在了我的破烂堂口前。
……
1
云顶庄园主厅里头亮着十几盏水晶灯。往人鼻子里钻的，是烤乳猪的油腻味混着劣质古龙水。林缺蹲在紫檀木屏风底下，右手捏着把缺了口的旧鲁班尺。
歪了。
左边底座比右边高出一张折叠餐巾纸的厚度，连带着上头雕的松鹤延年图都斜着往东南角栽。看的林缺太阳穴突突的跳，左眼皮一直在抽，胃里跟塞了一团沤了三天的湿抹布似的，直往上顶酸水。
他右手大拇指来回搓着食指骨节，那块皮早搓破结了层硬痂，现在又被他抠出道红印子。
必须垫平它，不垫平这屋里的人全得被这股拧巴劲儿给搅合进去。
洗的掉色的帆布包里，他摸出枚磨平字迹的乾隆通宝，刚要往左边底座底下塞，一只擦的发亮的黑皮鞋踩住了他手背。
鞋底碾着手背上的青筋，木头地板上沾着点刚才别人洒的红酒渍，黏糊糊的。
“林缺，你这捡破烂的毛病还没改？”陈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里端着个高脚杯，杯沿挂着半圈口红印，鬼知道刚跟哪个女明星碰过杯，“赵总花重金请回来的清代紫檀屏风，也是你能乱碰的？”
林缺低着头，脖子拧着，视线还钉在那条缝隙上。他想把铜钱塞进去，手指头动了两下没抽出来。
“左脚高，右脚低，迎门形成剪刀煞。”林缺开口，嗓子眼干的跟塞了把沙子似的，咽口唾沫没咽下去，呛的眼角泛红，“主梁受这股偏劲牵引，最多撑三天，东南角的承重墙就裂了。把它垫平，不然这房子住不成。”
周围几个端酒杯的老板停下脚步，皮鞋踩地毯上的声音没了。
房主赵泰挺着啤酒肚走过来，脖子上挂串油光发亮的蜜蜡，手里的雪茄烟灰掉在灰色西装裤脚上，他都没拍一下。
“陈大师，这位是？”赵泰眯起眼，上下打量林缺身上那件领口脱线的灰色长衫。
“我师父早年收的记名徒弟，脑子有点毛病，看啥都觉得是歪的。”陈玄把酒杯递给旁边的侍应生，弯下腰伸手去拽林缺衣领，“上个月刚被我从协会除名，鬼知道怎么混进来的。林缺，别在这儿丢师门的脸，赶紧滚。”
刺啦一声，原本就开线的领口被扯裂道口子，林缺锁骨下头露出一块烫伤的旧疤。
他总算抬起头，盯着陈玄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眼镜左边的鼻托比右边低一点，整个镜框在陈玄脸上是斜的。
后槽牙咬的太紧，林缺左腮帮子的肌肉弹了一下。他猛的抽回手，手背在陈玄皮鞋底上刮掉一层油皮，渗出几颗血珠子。手上的伤他管都没管，抬手就去掰陈玄的眼镜框。
“你眼镜也歪了。”林缺说。
往后退了一步的陈玄，脸上挂着的笑没了，抬脚就踹在林缺小腹上。
林缺往后栽倒，后腰撞上盛放香槟塔的金属推车。推车轮子卡死一个，哗啦一声，最上头两层的玻璃杯摔地上，酒水混着碎玻璃渣子溅了林缺一身。有两块碎渣扎进他手掌心里，先是钝钝的闷响，接着就是钻心的锐痛。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赵泰把半截雪茄摔地上，吐了口烟沫子，“把这疯子给我叉出去！大喜的日子在这儿咒我房子塌，晦气！”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冲上来，一人架住林缺一条胳膊。手里的鲁班尺掉在地毯上，林缺挣扎着想去捡，脚在乱踢中蹭到了碎玻璃，鞋底划开道口子，冰凉的酒水渗到鞋里。
“尺......”林缺扭着脖子喊，嗓子劈了，“尺还没摆正！它跟地砖的缝没对齐！你们把它摆正！”
陈玄走过去，一脚把那把旧木尺踢进旁边的立式空调底下，木尺撞金属挡板上，断成两截。
呼吸一下断了，林缺胸口跟被人塞了块大石头似的，闷的他张大嘴喘气，口水顺着下巴颏流下来。他盯着空调底下那两截断尺，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两条腿在半空乱蹬，把保安的裤腿踢的全是泥印子。
两个保安架着他穿过长廊，推开雕花大门，直接把他扔下了汉白玉台阶。
外头正下着暴雨。林缺趴在积水里，膝盖磕在台阶边缘的排水沟盖板上，麻的半天没知觉。雨水砸后背上，把长衫泡的贴在肉上，又沉又冷。
大门在后头关上，里头的哄笑声跟音乐声被隔绝开。
趴在水坑里的林缺，右手大拇指还在不停的搓着食指骨节，搓的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台阶上的排水沟盖板也有一块是歪的，左边翘起来点，水流进去的时候打着旋儿。
他爬过去，拿流血的手指头抠住铁盖板的缝隙，想把它按平。铁板底下卡着石子，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不对，全都不对！”他嘴唇哆嗦着，猛的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堂口供桌上的香炉也没摆在正中间，偏左了一点，还是偏右了一点？？记不清了，脑子里乱的跟一团被猫抓烂的毛线似的。
就在他指甲盖快要劈裂的时候，眼前突然闪了一下，跟老式电视机接触不良跳出来的雪花屏一样。
一行带着毛边的暗红色字迹，直接印在他视网膜上，连雨水都冲不掉：
【检测到宿主对绝对平衡的执念达到临界值，堪舆修正系统正式激活。】
【当前目标：云顶庄园主厅。】
【结构偏斜度：严重。气场坍塌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触发新手强制任务：请在一小时内，将庄园外街角处倾斜的泰山石敢当校准归位。】
【任务失败惩罚：剥夺宿主双耳听觉平衡感，持续承受高频杂音折磨。】
眨了下眼，睫毛上的雨水糊住视线，黏黏的。林缺抬起头，顺着系统指示的红线看向马路斜对面。
路灯底下立着块半人高的旧石碑，上头刻着模糊的红字。因为修路挖沟，石碑往马路牙子这边歪斜着，眼看就要栽进泥水里。
这时候庄园侧门开了条缝，两个拎着钢管、打着黑伞的保安正骂骂咧咧的往他这边走。
2
“陈大师交代了，把这小子的手打折，省的他到处乱比划。”左边那个高个子保安吐了口痰，钢管在掌心里拍的啪啪响。
林缺眼睛里只有马路对面那块歪斜的石头，视网膜上的红字正一秒一秒往下跳。看着那块石头跟电线杆之间形成的锐角，他太阳穴里跟有根生锈的铁钉在往里拧似的。
手脚并用的从水坑里爬起来，他右脚的布鞋底彻底掉了半拉，每跑一步，脚底板就直接拍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石子硌的脚心生疼。
“站住！操，跑的还挺快！”两个保安收了伞，拔腿就追。
冲过马路，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急刹车，车轮子把泥水溅了林缺一脸。他抹了把脸，扑到那块泰山石敢当跟前。
石头底座的泥土全被雨水泡软了，流的满地都是，露出底下垫着的三块红砖。不对，是两块半，最右边那半块已经碎成了渣子。
怪不得会歪。
林缺伸手抱住湿滑的石头往回掰。石头太沉，表面长满青苔，他手掌心又有玻璃渣子扎出来的伤口，一使劲伤口裂的更大，血抹在青苔上，滑的根本抓不住。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还在跳，耳边已经开始出现嗡嗡的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震的他后槽牙发酸，脑仁一阵阵发紧。
脚步声到了后头，带起一阵风。
猛的蹲下身，林缺正好躲过横扫过来的一根钢管。钢管砸在石敢当顶上，迸出一串火星子，震的那个高个子保安虎口发麻，骂了句脏话。
顺势在泥水里滚了一圈，林缺摸到旁边修路工人丢下的半截撬棍。撬棍一头已经生锈变形了，握手里直掉铁锈渣子。
撬棍他没拿去打人，反倒把扁平的那头重重的插进石敢当底座的缝隙里。
“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矮个子保安冲上来，抬脚踹向林缺后背。
后背挨了一脚，林缺整个人往前扑，胸口撞在撬棍上。他借着这股往前冲的劲儿，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撬棍末端，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闷哼。
咯吱一声，几百斤重的石敢当被撬动了，往左边挪了一小截。
但还差一点。底下空着，一松手还会倒回来。
两个保安一块儿举起钢管往下砸。林缺眼角余光瞥见黑影落下来，左手在泥水里胡乱抓了一把，抓起块棱角尖锐的碎水泥块，也不往后看，反手就往后甩了出去。
水泥块擦着高个子保安的鼻梁飞过去，砸在后头矮个子的眉骨上。矮个子惨叫一声，捂着脸蹲地上，指缝里全是血。
高个子愣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钢管砸在林缺左肩胛骨上，先是木木的一下，紧接着骨头缝里透出一股钻心的疼，整条左胳膊一下抬不起来了。
咬着舌尖把嘴里的血沫子咽下去，林缺右手按住撬棍，右脚把旁边那块完整的红砖勾过来，拿脚后跟一点点往石敢当底座的空隙里踹。
一下，两下...脚后跟的皮磨破了，红砖总算卡进了底座正下方。
松开撬棍退后半步，他歪着头看了一眼。
石敢当立在雨幕里，跟旁边的路灯杆子平齐，底座四平八稳，连上头的水流都是左右对称往下淌的。
耳边刺耳的蝉鸣声一下停了。林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退了下去，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新手任务完成。校准度：合格。】
【奖励发放：气场视觉（初级）。可直观窥见建筑内部应力走向与煞气淤积点。】
一股热流从后脑勺冲进眼眶里，林缺眼睛跟被辣椒水洗过一样，酸胀的流了两行眼泪。等他再睁开眼看向跟前的高个子保安时，视野彻底变了。
保安头顶上盘旋着一团灰扑扑的雾气，那是长期熬夜喝酒攒下的浊气；再往远处的云顶庄园看去，整栋别墅上方笼罩着一层刺眼的暗红色线条，无数根红线跟绷紧的橡皮筋似的，全都拽着大厅东南角的那根柱子，柱子里头有一团黑的发紫的东西正不停的往外冒黑泡。
那是人造埋进去的煞物！不是简单的施工失误，有人故意在柱子里动了手脚！
高个子保安看矮个子满脸是血，凶性上来了，双手握紧钢管朝林缺脑袋当头劈下“我弄死你个神经病！”
林缺站原地没动，眼睛盯着保安手里的钢管。在他的新视觉里，保安因为用力过猛，右脚踩着的那块松动的人行道方砖下头，正冒出一股微弱的气流，方砖右下角是空的。
抬起右脚，林缺拿脚尖轻轻点了一下那块方砖 。
啪嗒....方砖翘了起来，泥水从底下喷出来。
高个子保安右脚一滑，整个人重心失控，仰面朝天摔在马路牙子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台阶上，眼睛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手里的钢管滚进下水道口卡住了。
低头看了一眼卡在下水道口的那根钢管，钢管斜着卡在铁箅子上，堵住了落叶，水流到那儿就分叉。
林缺走过去，忍着左肩的剧痛，拿右手把钢管抽出来，顺着马路牙子的边缘放好，跟水泥缝完完全全平行。
干完这些，他转身往自己的破堂口走。刚走出两步，兜里那个屏幕裂成蜘蛛网的老人机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房东老太太尖利的大嗓门：“林缺！你死哪去了？陈大师让人把你这破店的招牌给砸了，说你无照经营搞封建迷信，正让人往外扔你师父留下的那些破木头呢！你再不回来，我就把你那些破烂全当柴火卖了！”
停住脚步，雨水顺着林缺的鼻尖往下滴。
师父留下的樟木箱子里，装着半部残缺的《撼龙经》，还有那盘缺了一角的祖传罗盘。他来的时候，特意把箱子摆在床铺正中间，离床头床尾的距离都是一样的。
被人动了。
林缺右手大拇指猛的抠进食指伤口里，把刚凝住的血痂生生抠了下来，转身就往老街狂奔。
3
老街的青石板路积满污水，林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左肩膀每晃一下都跟有刀子在割似的。
还没到堂口，老远就看见门口围着几个街坊。地上扔着几把豁了口的刨子、断了腿的八仙桌，还有几个装朱砂的破瓦罐，红褐色的粉末被雨水冲的满街都是，跟流了一地的血一样。
两个穿黑背心的壮汉正抬着那个暗红色的樟木箱子往外走，准备往垃圾车上扔。
堂口屋檐下，陈玄的小徒弟周通正打着把格子伞，手里拿根撬棍，一下一下的戳着掉在地上的木头招牌。“正一堪舆堂”五个字被劈成了两半，“正”字少了一横，斜躺在烂泥里。
呼吸一下变的格外的短促，林缺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盯着那个少了一横的“正”字，还有那两个壮汉抬箱子时一高一低的姿势。
箱子里头的罗盘是用红布包着的，他们这么斜着抬，罗盘肯定已经滑到箱子角落里去了，指南针就卡住了。
“放平。”林缺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脚下发力，整个人跟头疯牛一样撞了过去。
“哎哟，正主回来了？”周通听见动静转过身，看清林缺浑身泥水、左臂下垂的惨样，嬉皮笑脸的举起撬棍，“师父说了，你被协会除名了，这堂口的牌照归我们玄机阁。识相的赶紧滚，不然。”
周通的话没说完。
林缺根本没减速，也没躲周通手里的撬棍，直接拿没受伤的右肩重重的撞在周通胸口上。
手里的伞飞了出去，周通整个人仰面摔进装满臭水的塑料桶里，四脚朝天卡在里头，半天爬不出来。
两个抬箱子的壮汉愣了一下，刚把箱子放到地上，林缺已经扑了过来。左手抬不起来，他就拿右手抓起地上一把生了锈的木工铁锤，照着左边那个壮汉的脚背旁边砸了下去。
铁锤砸在石板上，火星四溅，石板直接裂开道缝。
壮汉吓的一缩脚，裤裆都湿了半截。
单膝跪在泥水里，林缺拿右手哆嗦着打开樟木箱子的铜扣。还好，里头的红布包还在，只是偏到了左边。他小心翼翼的把红布包挪回箱子正中央，前后的空隙拿眼睛量了三遍，确认分毫不差，这才把箱子盖合上。
“看什么看！他就一个人，胳膊还断了，给我一起上！”周通从水桶里挣扎着爬出来，头顶上还挂着烂菜叶，抓起撬棍就往林缺后脑勺上招呼。
林缺蹲地上没回头，启动了气场视觉。
堂口门口搭着个老旧的帆布雨棚，那是前几年违建搭起来的，两根生锈的铁管支在墙根底下。在他的视野里，左边那根铁管底座的红砖早就酥了，上头凝聚着一团代表结构松动的黄色光斑，全靠右边一根铁丝拽着才没塌。
周通冲过来的路线，正好踩在那根铁丝绷紧的节点上。
抓起地上那把缺了口的木工凿子，林缺顺着地面滑过去，在周通落脚的前一秒，凿子刃口精准的卡在了铁丝跟墙角膨胀螺丝的接缝处。
周通一脚踩在铁丝上。
崩......铁丝断了。
头顶上积了百十斤雨水的帆布雨棚一下失去平衡，左边那根铁管底座咔嚓一声碎裂，整个铁架子带着湿透的帆布，呼啦一下全砸了下来。
周通跟那两个壮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扣在了烂帆布底下。铁管砸在周通脑门上，底下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三个大男人在帆布里胡乱扑腾，越缠越紧，污水全涌进了他们嘴里。
街坊四邻看傻了眼。
林缺站起身，走过去把地上那块断成两半的招牌捡起来抱在怀里。他看了一眼地上扑腾的帆布包，眉头又皱了起来......帆布包鼓起来两个大包，左边高右边低，太难看了。
他走过去，抬起右脚对着左边那个鼓包重重的踹了两脚，里头传来周通闷声闷气的痛呼，鼓包矮了下去，跟右边差不多高了。
这才满意的抱着烂招牌，林缺单手拖着樟木箱子走进堂口，砰的一声关上了破木门。
这一觉他睡的很不踏实，左肩肿的老高，发起了低烧。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屋顶上的瓦片没盖齐，有一滴水一直在往他脑门正中间滴。
就这么熬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上午，外头的雨总算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林缺坐在条凳上，拿胶水跟木楔子一点点修补那块断裂的招牌。他左手用布条吊在脖子上，右手拿着砂纸，一下一下的打磨着接口，旁边的桌子上摆着那个缺了一角的旧罗盘。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云顶庄园主厅气场坍塌倒计时：零小时九分十二秒。】
堂口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砰！！破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半扇门板晃晃悠悠的挂在合页上。
赵泰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身上那件高档西装全是灰土，领带扯的稀烂，脖子上那串蜜蜡珠子鬼知道掉哪去了。他后头跟着几个保镖，连滚带爬的抬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鼻青脸肿、一条腿打着石膏的陈玄。
“林大师！林神仙！我错了，我有眼无珠！”赵泰一进门，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双手啪啪的抽着自己的耳光，“真塌了！今天早上八点，东南角那根柱子突然就裂了，地下水管全爆了，整个客厅往下陷了半尺深！陈玄这王八蛋进去看了一眼，直接被掉下来的吊顶砸断了腿！”
担架上的陈玄疼的直哼哼，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辩解：“赵总，那，那是地质沉降，跟我布的局没关系。”
“放你娘的屁！你收了我八百万，跟我说那是万年不动的旺财局！”赵泰回头冲着陈玄吼了一嗓子，又转过头来抱林缺的大腿。
把腿往后缩了一下，林缺避开赵泰的手。
他的眼睛盯着那扇被踹坏的半截木门。门板斜着垂在地上，跟门框形成了个挺刺眼的歪角。
“把门扶正。”林缺指着那扇门，声音沙哑。
赵泰愣了一下，顺着林缺的手指头看过去，连忙爬起来亲自跑过去把那半扇破门板托起来，对准合页卡好。
“往左一点。高了，往下放一点”林缺歪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停。别动，你就这么扶着。”
堂堂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地产大亨，赵泰就这么弓着腰，两只手托着那扇发霉掉渣的破木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林大师，现在您能去救救我那宅子了吗？那下头压着我全部的流动资金抵押物，要是塌了，我就全完了！只要您出手，我给您一千万！不，两千万！”
林缺低头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字：
【触发主线任务：破除云顶庄园人为暗煞，揭露磁场干扰源。】
【任务奖励：修补罗盘所需天外陨铜线索，恢复左肩伤势。】
把砂纸放在桌子上跟桌沿对齐，林缺抓起墙角那把生锈的八角大铁锤拎在右手里：“带路。你继续扶着门，让别人开车。”
4
云顶庄园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工程抢修车停在草坪上，泥水把名贵的兰花碾的稀烂。
一进主厅，一股浓重的泥腥味混着电线烧焦的臭味扑面而来。
本来金碧辉煌的大厅现在跟遭了地震差不多，东南角的地面整个塌陷下去一个大坑，浑浊的地下水正咕嘟咕嘟往外冒。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罗马柱从中间裂开道大口子，里头的钢筋都拧成了麻花，头顶上的巨型水晶灯歪斜着，只剩下一根钢丝绳拽着，随时都会掉下来。
几个穿制服的建筑专家正拿仪器在旁边测量，一个个眉头拧成了疙瘩：“奇怪，这地基打到了基岩层，怎么会突然单侧下陷？？而且这罗盘跟电子水平仪一靠近这根柱子就失灵，指针乱转，根本测不出数据。”
陈玄被两个保镖架着坐在轮椅上，脸色铁青的喊：“你们听见没有？连专家都说是地质问题，磁场异常！林缺，你就算撞大运蒙对了时间，这种天灾你拿什么破？拿你手里那把破铁锤吗？”
在林缺的气场视觉里，整个大厅的景象简直让他抓狂。
陈玄为了凑那什么“八方来财局”，在大厅四周对称摆了八个一人高的青花瓷大花瓶，还有十六尊镀金的貔貅。但因为地面下陷，这些花瓶跟貔貅全歪了，高高低低、东倒西歪，它们散发出的杂乱气场跟柱子里的黑紫煞气缠在一块儿，跟几百条毒蛇在屋里乱钻似的。
林缺的左眼皮又开始疯狂跳动，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胃里那股酸水又涌到了嗓子眼。
“砸了。”林缺举起手里的八角铁锤，指着那些花瓶跟貔貅。
匆匆赶回来的赵泰喘着粗气："林大师，您说砸什么？”
“这些瓶子，还有这些铜疙瘩，全给我砸碎扔出去。”林缺右手大拇指飞快的搓着食指上的硬痂，语速飞快，“左边四个瓶子比右边低了半尺，貔貅的脑袋全歪着，看着难受。十分钟内不清理干净，我就走。”
“这，这可是陈大师让我花三百万买回来的古董法器啊！”赵泰有些肉疼。
“三百万买的景德镇高仿现代工艺品，底下还印着微波炉适用的标呢，他在底座里灌了铅粉跟铁砂，专门用来引雷跟加重地基负担的。”林缺直接走过去，单手抡起铁锤，哐的一声砸在最近的一个青花瓷瓶上。
瓷片四溅，底座裂开，里头哗啦啦流出一堆黑乎乎的铁砂，还夹杂着半张印着「出厂合格证」的塑料纸。
全场一下安静下来，只有地下水冒泡的声音。
抓起一把铁砂看了看那张合格证，赵泰猛的转头看向轮椅上的陈玄，眼珠子都红了：“陈玄！你他妈拿假货糊弄我？”
“我，我也是被人骗了！”陈玄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淌，手抓着轮椅扶手，“就算瓶子有问题，这几斤铁砂怎么可能让地基塌陷？林缺，你别在这儿转移视线。”
“砸！全给我砸了！”赵泰吼道。
十几个保镖一拥而上，乒乓乱响中，八个大花瓶跟十六尊貔貅全被砸成了废铁烂瓷，扫出了大门。
大厅里那些杂乱的辅助线条总算消失了。林缺松了口气，提着铁锤走到东南角那根裂开的罗马柱前。
这时候的罗马柱里头，那团黑紫色的气场已经浓的跟墨汁一样，所有的应力红线全都汇聚在柱子离地一人高的位置。
“别过去！那柱子随时会断，吊顶要塌了！”建筑专家在后头大喊。
头顶上的水晶灯发出吱呀一声怪响，钢丝绳崩断了两股，灯体往下猛坠了一截。
林缺站在柱子前，歪着脑袋看那道裂缝。裂缝是斜着往右上角延伸的，很不规则，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伸出左手想拿手指去比划一下裂缝的宽度，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他这才想起来左手还断着，只能换右手去摸。
手指刚碰到裂缝边缘，一股明显的吸力传过来......他手指头上还沾着刚才砸花瓶时留下的铁砂，这会儿那些铁砂竟然自动立了起来，顺着裂缝往柱子里头钻。
“这柱子里头不是水泥。”林缺转过身，看着面无血色的陈玄，“你趁着装修队封模的时候，在承重柱核心塞了工业强磁铁，对不对？”
陈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轮椅往后退了点：“你胡说八道什么！塞磁铁干什么？”
“这栋别墅地下本来有一条暗河支流，水里含有大量的铁矿砂。你在柱子里塞了强磁，又在四周摆满灌了铁砂的假古董，形成了个封闭的强磁场。”林缺一边说，一边举起右手里的八角大铁锤对着柱子正中间比划了一下，“磁铁日夜不停的吸引地下水里的铁砂往上涌，把地基下头的泥土全掏空了，钢筋也被磁化变形。等房子一塌，你再出面说是阴宅冤魂索命，逼着赵总把这半死不活的庄园低价转手给你背后的买家，你两头吃回扣。”
这一连串话砸下来，赵泰听傻了，旁边的建筑专家恍然大悟，拍着大腿喊：“对啊！我说怎么仪器全失灵了，原来是强磁场干扰了地下含水层的流向，造成了管涌掏空！”
陈玄脸色惨白，强撑着喊：“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把柱子砸开要是没有磁铁，你赔的起这栋楼吗？”
“我不管有没有证据，这根柱子里头那块东西摆歪了，它把整面墙的砖缝都带偏了，我看着难受。”
说完林缺后退半步，右脚踩实地面，腰部发力，单手抡圆了那把八角大铁锤，顺着气场视觉里那团黑紫色的核心重重的砸了过去。
轰...！
本来就开裂的混凝土表层应声崩碎，碎石块乱飞。
里头根本没有实心的水泥，是个拿铅皮焊死的铁匣子。铁匣子因为受压已经变形了，左边高右边低，正吸住周围拧成麻花的螺纹钢。
看着那个歪斜的铁匣子，林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抡起铁锤又是一下，直接把铁匣子从钢筋缝里砸飞了出去。
铁匣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摔成两半，露出里头几块黑漆漆的钕铁硼强磁铁，还有一张画满扭曲符文的黄纸。黄纸背面，赫然盖着陈玄的私人印章！
强磁铁脱离柱体，地下那股往上翻涌的黑水一下平息了下去，顺着排水沟哗哗流走。大厅里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劲儿一扫而空。
【主线任务完成。成功破除强磁困水局。】
【发放奖励：宿主左肩骨裂已自动愈合。天外陨铜线索已标记。】
左肩骨头里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吧声，本来火辣辣的刺痛一下变成了清凉的麻痒。林缺扯掉脖子上的吊带活动了一下左臂，完好如初。
赵泰捡起地上那张盖着印章的黄纸，气的浑身肥肉乱颤，冲过去一脚把陈玄从轮椅上踹翻在地：“陈玄！我操你祖宗！老子把你当活神仙供着，你他妈害的我差点家破人亡！报警！给我报警抓他！”
陈玄趴在泥水里，断腿被压在轮椅底下，疼的满头大汗，却还盯着林缺：“没用的，那只是我顺手放进去的镇物，跟我没关系！赵总，你别忘了，下周就是城南百亿地皮的竞标会，那块地的风水局可是我们协会的副会长亲自定的，你得罪了我，你在地产界寸步难行！”
赵泰动作一僵，脸上露出忌惮的神色。
林缺的视线顺着系统给出的金色箭头，投向大厅角落里一个被震碎的博古架上。
博古架底下，压着块用来垫桌脚的三角形旧铜片。铜片表面长满了绿锈，但边缘的弧度跟厚薄，跟他樟木箱子里那个缺了一角的罗盘严丝合缝。
5
“林大师，这张卡里有两千万，密码是六个八，您千万收下！”赵泰双手捧着张黑金银行卡递到林缺跟前，腰弯成了九十度，“下周城南那块地皮的招标，关乎我全公司的身家性命，到时候还得请您去掌掌眼。”
银行卡左上角有一道被钱包拉链刮出来的划痕，看着不顺眼。
林缺越过赵泰，走到那个塌了的博古架旁边蹲下身，把那块长满绿锈的三角形旧铜片抠了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这铜片归我，两千万不用了。”林缺站起身把铜片揣进怀里，“你这大厅的柱子虽说破了磁，但重心还是偏的。找施工队，在正北方离墙三步远的地方，再立一根同样粗的柱子，左右对称，这房子就能住五十年。”
“是是是，我马上让人办。”赵泰看了看手里没送出去的银行卡，又看了看那块当垃圾垫桌脚的破铜片，更觉得眼前这位爷是个不慕名利的世外高人。
被保镖架起来的陈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阴恻恻的看着林缺：“林缺，你拿了块废铜烂铁就当宝贝，真以为自己翻身了？我已经让人把你在云顶庄园搞封建迷信的视频发给行业监管会了，从今天起，全市所有的开发商谁敢用你，就是跟整个堪舆协会作对！下周的城南竞标会，我看你怎么进门！”
转过头，林缺看了一眼陈玄那条打着石膏的右腿。石膏绑带缠的乱七八糟，左边高右边低。
他走过去，在陈玄惊恐的眼神里，伸手抓住石膏外头那截多出来的纱布头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撕掉半截，让两边的纱布头一样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提着铁锤走出了大门。
回到老街堂口，林缺第一件事就是把樟木箱子里的旧罗盘拿出来，把那块三角形铜片往缺口上一按。
咔哒........
铜片跟罗盘边缘严丝合缝的咬合在一块儿，本来卡死在南方的磁针猛的晃动了三下，稳稳的停在了子午线上。
【检测到核心法器「乾坤定盘」初步修复，系统升级开启。】
【解锁新功能：气场推演（可在脑海中模拟未来十二小时内的格局变化）。】
【解锁师门残存记忆碎片：一块铜片背面刻有微缩坐标，指向老城区废弃的宏发大厦。】
把罗盘翻过来，林缺借着昏暗的灯光，拿指甲抠掉铜片背面的绿锈。锈迹底下，果然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还有半个带血的指纹。
那是师父的指纹！三年前师父突然失踪，陈玄对外宣称师父是进山寻龙脉摔下悬崖死了，原来师父当年去过宏发大厦！
他正想用系统的推演功能看看那个坐标，堂口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敲锣打鼓声。
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周通走了进来，把一张红头封条拍在林缺刚修好的木门上。封条贴的歪歪扭扭，直接盖住了门缝。
“林缺是吧。有人实名举报你无证从事建筑结构改造，破坏文物，现在依法查封你的店铺，所有工具全部没收。”周通头上包着纱布，得意洋洋的指着桌子上的罗盘，“把这个破盘子也给我收走。”
一把把罗盘抓在手里塞进帆布包，林缺眼睛盯着门框上那张贴歪了的封条。
“封条贴歪了。”林缺说。
“歪了就歪了，怎么着？你敢撕封条就是抗法！”周通伸手就来抢林缺的帆布包。
林缺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堂口屋顶那根早就虫蛀的空了心的房梁。在他的气场视觉里，因为刚才周通那帮人大力砸门，房梁上的积灰正往下掉，一团灰黑色的霉气正在梁头聚集。
封条他没动，只是拿起桌上那把缺口的鲁班尺，对着左边墙角轻轻敲了一下。
啪嗒。墙皮掉了一块，本来卡在墙缝里撑副梁的一块木楔子松动了。
哗啦......！
房梁上头攒了十几年的陈年老灰，混着几个废弃的老鼠窝、烂瓦片，不偏不倚，全砸在了站在门口的周通跟那几个工作人员头上。
周通刚张开嘴想骂人，一嘴的耗子屎混着黑灰全涌了进去，呛的他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其他人也全成了黑人，捂着眼睛往外跑。
趁着漫天灰尘，林缺走到门口，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把那张还没干透的封条揭开一角，重新对准门框的水平线，抹平，按实。
“这下正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背着帆布包，从跪在地上吐的昏天黑地的周通身边跨了过去。
宏发大厦他没有直接去。系统提示宏发大厦的气场格外诡异，凭他现在的初级视觉进去就是送死，必须先搞定城南竞标会的格局修正，把系统等级再提一提。
三天后，城南百亿地皮竞标会现场。
会场设在露天搭建的巨型玻璃展厅里，中间摆着个十米见方的巨型沙盘，还原了整个城南地块的山水走势。
赵泰一看见林缺穿着那身打补丁的长衫进来，立马迎了上去，脸色难看的厉害：“林大师，您可算来了！今天这局不对劲，我一进门就觉得胸口发闷，咱们准备的标书刚才突然被咖啡泼湿了，连备用U盘都读不出数据。”
“哟，赵总，还真把这个捡破烂的请来了？”
会场主位上，陈玄坐在轮椅上，后头推轮椅的是个穿唐装、满脸横肉的独眼老头。那是全市堪舆协会的副会长，人称「鬼眼」胡三，也是陈玄的干爹。
胡三手里盘着两个铁胆，独眼瞥了林缺一眼：“老夫昨天连夜为这城南沙盘布下了‘九曲聚财阵’，引动四周水脉。赵总要是觉得身体不适，那是你自己福薄，镇不住这块宝地，趁早弃权，免得血本无归。”
林缺的视线刚停在拼花大理石地砖上，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铺地砖的工人是个二把刀。整个展厅八百块地砖，偏偏在林缺脚下这一排，有一块黑白相间的菱形地砖贴反了。本来该是白角朝北、黑角朝南，那块砖却是横过来的，把整条延伸向沙盘的几何线条生生截断了。
呼吸一下急促起来，林缺右手大拇指又开始疯狂的搓食指关节，刚长好的一点嫩肉一下又被搓出了血。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没法集中精力去看那个巨型沙盘，满脑子都是脚下那块贴反了的地砖。
“林大师？林大师您看看那沙盘啊！”赵泰在旁边焦急的催促。
猛的抬起头，林缺强行把视线移向沙盘。因为心里烦躁，加上地砖线条的视觉误导，他把沙盘东南角的三座假山模型看成了四座，方位推演一下出了偏差。
“水口在巽位，假山压住了生门。”林缺额头渗出冷汗，语速飞快的对赵泰说，“去把东南角第三座假山模型挪开半尺！”
赵泰二话不说，冲上去抱起那座假山模型就往旁边挪。
“哈哈哈哈！蠢货！”轮椅上的陈玄猛的拍着扶手大笑起来，“那是整个沙盘水循环系统的总阀门开关！你挪开它，困龙局才算真正锁死！”
轰隆隆——！
假山被挪开，底下的感应装置触发，沙盘四周暗藏的四个高压水泵一块儿启动。红色的浑水顺着沙盘沟槽疯狂倒灌，一下淹没了代表赵泰公司名下那块预留地的模型！
展厅顶部用来遮阳的钢化玻璃棚，因为水泵震动，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道裂缝顺着玻璃顶棚正朝赵泰跟林缺头顶蔓延过来！
6
“完了！水淹大本营，这是破产绝户的死兆啊！”周围的地产商纷纷后退，跟躲瘟神一样躲开赵泰。
胡三手里的铁胆转的飞快，独眼眯起来：“不懂装懂，乱动阵眼，现在水势已成，神仙难救。赵泰，签字把城南外围那三块地低价转给陈玄的公司，老夫就帮你把这局解了，不然今天这玻璃顶塌下来，你连命都得搭在这儿！”
看着脚下漫过来的红水，又看看头顶裂开的钢化玻璃，赵泰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林缺站原地没动。他错了。刚才那块贴反的地砖让他走神算错了数，沙盘上明明只有三座假山，他加上了玻璃反光里的倒影，数成了四座，直接触发了胡三留下的连环陷阱。
头顶的玻璃裂缝还在扩大，外头天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一场大暴雨眼看就要砸下来。一旦雨水压在裂开的玻璃顶上，整个展厅就塌了。
林缺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他低下头，再次看向脚下那块贴反了的菱形地砖。
就是这玩意儿害他算错了数。
他突然不去看沙盘了，弯下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缺了口的木工凿子，蹲地上把凿子尖重重的插进那块反贴地砖的缝隙里。
“林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撬地砖！”赵泰带着哭腔喊，“他在那儿撬地砖干什么啊？疯病又犯了吗？”
陈玄在轮椅上笑的喘不上气：“我看他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保安，去把他给我轰出去，别让他破坏公物。”
林缺充耳不闻，右手握着八角铁锤，对着凿子尾部咣咣就是两锤。
大理石地砖崩裂了一角，他手指头抠进砖缝里，指甲盖翻起，鲜血顺着白瓷砖往下淌。他愣是没吭一声，硬生生把那块贴反了的地砖从水泥层里给完整的撬了起来！
把地砖在手里转了九十度，白角朝北，黑角朝南，啪的一声按回原位。虽说水泥碎了地砖有点晃悠，但整条通往沙盘的几何线条，这时候彻底贯通！
呼......
吐出一口浊气，林缺脑子里那团乱麻一下被理顺，左眼皮不跳了，手也不抖了。
他站起身，开启系统的【气场推演】功能。
视野里，整个沙盘的红水流动轨迹被无限放慢，无数条代表气场走向的虚线在半空中交织。他清楚的看到，胡三布置的这个「困龙局」虽说凶险，但为了追求快速见效，胡三把四个水泵的排水管全都汇集到了沙盘正西方的那座主峰模型下头。
那座主峰模型为了省钱，里头根本不是实心的石料，是陈玄公司名下建筑工地偷工减料剩下的劣质加气砖跟泡沫塑料糊出来的！
主峰模型正上方，正好对应着展厅玻璃顶棚排水槽的一个接口，那个接口因为装的工人疏忽，少拧了两颗螺丝，往右边歪了一指宽。
“原来是个豆腐渣工程凑出来的假局。”林缺擦了擦手上的血，抓起地上刚才被赵泰挪开的那座小假山模型。
胡三脸色一变：“小子，你想干什么？还不拦住他！”
两个保安冲上来，林缺手里的八角铁锤往沙盘边缘的金属护栏上一砸。
铛！一声巨响，护栏震动，直接把导电的静态电流引到了湿漉漉的地面上，两个踩在水里的保安脚底板一麻，哎呀一声摔在地上。
趁机踏上沙盘边缘，林缺双手抱起那座几十斤重的小假山模型，对准沙盘正西方那座高大的主峰模型底座，重重的砸了过去！
“尔敢！”胡三从太师椅上跳起来，手里的两颗铁胆脱手飞出，直奔林缺后心。
为了保证砸下去的角度绝对垂直，林缺根本没躲那两颗铁胆，只是稍微侧了下身，避开脊椎正中间的位置。
砰！两颗铁胆砸在他左后背上，骨头传来一阵闷响，他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股子血迹，但手里的假山模型却毫厘不差的砸穿了主峰模型的外壳。
哗啦！
泡沫塑料跟劣质加气砖碎了一地，露出里头盘根错节的四个高压水管接口，还有几块印着“玄机建材特供......不合格品严禁出厂”字样的残次水泥块。
失去外壳压制的高压水管在巨大的水压下猛的弹起，管口正好朝向头顶玻璃棚那个少拧了两颗螺丝的排水槽接口。
外头的暴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顶部水槽汇聚。
高压水柱往上冲，天上的暴雨往下涌，两股水流在那个歪斜的接口处猛烈撞。
轰！
水流顺着被冲开的管道，跟一条失控的水龙似的拐了个弯，直挺挺的朝着主位上的陈玄跟胡三冲了过去。
“啊......！”
红色的脏水混着泡沫碎渣，直接把陈玄连人带轮椅冲翻出去七八米远，撞在后头的背景板上。胡三更惨，高压水柱直接喷在他那只独眼上，把他的假眼珠子都给冲飞了，在地上骨碌碌乱滚。
沙盘里本来淹没赵泰地块的红水，顺着被砸破的主峰底座缺口飞快排空，露出了底下干干净净的金色底盘......那是沙盘设计时留下的排水金底，这会儿在灯光下金光闪闪，反倒成了‘水退金现’的大吉之兆！
全场的地产商跟招标办领导全都站了起来，看着沙盘里散落一地的劣质建材碎片，上头「玄机建材」四个大字清清楚楚。
“这，这不是陈大师名下那家建材厂吗？他怎么敢用这种泡沫砖混充标书材料？”
“怪不得前阵子他们承建的学校围墙塌了，原来全是这种黑心货。”
招标办主任当场拍了桌子，指着浑身湿透、满脸红水的陈玄：“取消玄机集团所有关联企业的竞标资格！立刻通知质检部门，查封他们的建材厂！”
赵泰愣了三秒，接着狂喜的跳起来：“赢了！我们赢了！”
站在沙盘边上，林缺后背被铁胆砸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看着地上那颗滚到自己脚边的假眼珠子。
假眼珠子停在两块地砖的十字缝中间，但是偏左了一点点。
抬起脚，林缺拿鞋尖轻轻把那颗假眼珠子拨到了十字缝的正中心，转过身在系统的提示音里，看向了老城区宏发大厦的方向。
7
【中级任务完成：破除困龙伪局，揭露劣质建材。】
【系统升至二级。解锁能力：三维结构透视（可穿透墙体看清内部暗格与应力节点）。】
【警告：宏发大厦方向的煞气浓度正在急剧攀升，对方似乎察觉到了铜片失窃，正在试图销毁证据。】
林缺没留在会场参加赵泰的庆功宴，连赵泰把感谢费掏出来都没等，就背着帆布包钻进了外头的雨幕里。后背被胡三铁胆砸中的地方肿起老大一块，他伸手摸了摸，肿块在脊椎左边，右边是平的，这种不对称的坠痛感让他走起路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浑身难受。
他必须在天黑透之前赶到老城区的宏发大厦。
半小时后，林缺站在了宏发大厦生锈的铁丝网围栏外。
这是一栋烂尾了十年的二十层写字楼，外墙连玻璃幕墙都没装，黑洞洞的窗口跟一个个骷髅眼窝似的，几根生锈的塔吊悬在半空，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周围的民房早就拆迁搬空了，只有几个流浪汉搭的破塑料棚在杂草丛里晃荡。
开启【三维结构透视】跟【气场视觉】，林缺抬头往上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整栋烂尾楼在他的视野里，完全是个巨大的、扭曲的黑色漩涡！
大楼的十八根主承重柱，被人用特殊的切割手法，全都削去了东南角的一小块混凝土，露出的钢筋上缠满了从高压电线塔上拆下来的废弃电缆。无数股灰黑色的浊气......那是全城十几处权贵豪宅被陈玄用伪劣风水局抽调出来的病气、衰气跟建筑隐患应力，顺着地底下的废弃排污管道，源源不断的汇聚到这栋烂尾楼的地下室里！
陈玄那什“替富豪消灾改命”，根本不是化解煞气，是通过埋设强磁跟导电介质，把那些豪宅的磁场隐患全部引流到了这栋无人问津的烂尾楼里！
这栋楼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超级垃圾桶。一旦底下的承重结构彻底被腐蚀掏空，二十层的大楼倒塌下来，不光会掩埋当年的一切罪证，还会震断老城区地下的主燃气管道。
在大楼顶层的天台边缘，有一团微弱的金光正在闪烁，那气息林缺无比熟悉......是师父随身携带的那枚紫檀木印章的气息。
“把整栋楼的柱子全削歪了，十八根柱子，每一根都缺了个角。”林缺盯着那些残缺的承重柱，呼吸变的格外的粗重，右手大拇指把食指骨节抠的鲜血淋漓，“畜生。怎么能把柱子弄成这样。”
推开虚掩的铁丝网门，他一步跨进满是积水跟建筑垃圾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黑的伸手只能看见个模糊的指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老鼠烂掉的恶臭跟浓重的锈腥味。林缺从帆布包里摸出把掉了漆的手电筒，按了两下开关接触不良，拍了三下才亮起一团昏黄的光。
通往楼上的电梯井早就封死了，只有一条没装护栏的水泥楼梯往上延伸。
顺着楼梯往上走，为了防止踩空，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台阶的级数。
“一、二、三，十六、十七。”
走到一楼半的转角平台时，他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按现代建筑规范，这种写字楼的半层楼梯应该是十八级，怎么只有十七级？单数不对称，走起来左脚起左脚落，别扭至极。
他低头拿手电筒照了照脚下，最底下第一级台阶被厚厚的建筑淤泥给埋住了，他刚才没踩上去，所以少算了一级。但他脑子里已经被“十七”这个单数给搅乱了，总觉得二楼往上的台阶也是十七级。
就在他走神纠结台阶数量的当口，三楼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口哨响。
哗啦！
两张用来防高空坠物的绿色尼龙安全网从天而降，网眼上还挂着沉重的铁秤砣，兜头盖脸朝着林缺罩了下来！
七八个拎着消防斧跟钢筋的彪形大汉从二楼跟三楼的承重柱后头冲了出来，强光手电筒的光柱交叉在一块儿，直接晃的林缺睁不开眼。
“陈少猜的果然没错，你小子拿到那块破铜片，肯定会顺着坐标找来这儿！”带头的一个刀疤脸拧着脖子，手里的消防斧在水泥墙上刮出一串火星，“把这小子的脑袋剁下来，扔进底下的排污井里，神仙也找不到！”
被强光晃的视线全白，林缺只能凭着刚才记下的台阶数量往后退。
他脑子里记着是十七级台阶，退到第十六步的时候，以为下头还有一级才到转角平台，右脚直接往后迈了出去。
结果他记混了！二楼这段楼梯没被淤泥埋，是标准的十八级，他刚才往上走的时候因为心里憋着气，一步跨了两级没发觉！
这一脚直接踩空！
整个人重心往后仰，林缺后腰重重的磕在水泥台阶的棱角上，先是一阵闷钝的撞击，紧接着脊椎骨缝里炸开一股酸麻，整个人顺着楼梯骨碌碌滚了下去。手里的破手电筒摔的粉碎，周围一下陷入一片黑暗。
尼龙网带着铁秤砣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把水泥地面砸出几个白印子。
“在下头！给我砍死他！”刀疤脸带着人顺着楼梯冲下来。
摔在转角平台的烂泥里，林缺后腰麻的差点站不起来，左后背被胡三铁胆砸伤的地方也裂开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脚步声已经到了头顶，消防斧劈开空气的呼啸声近在咫尺。
林缺趴在地上，右手在黑暗里胡乱摸索，摸到了帆布包里散落出来的五枚破损的五帝钱，还有旁边工地上丢弃的三根长短不一的废弃脚手架钢管。
没有罗盘定位，眼睛又被强光晃出了残影，但他脑海里的【气场推演】跟【三维结构透视】还在疯狂运转！
这栋楼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磁场漩涡，所有的钢筋都在导电导磁！
顾不上后腰的剧痛，在刀疤脸第一斧子劈下来的瞬间，林缺往旁边懒驴打滚躲开。消防斧砍在水泥地上，震起一片石屑，划破了林缺的脸颊。
顺势把五枚破铜钱按五行相克的反方向，林缺精准的塞进了楼梯转角处裸露出来的五根螺纹钢缝隙里！紧接着他抓起那三根废弃钢管，把钢管一头插进积水里，另一头直接搭在了墙壁上那根破了皮的引雷电缆上！
“装神弄鬼！给我死！”刀疤脸双手举起消防斧，再次力劈华山。
就在斧头落下的那一秒，林缺拿脚后跟把最后一根钢管踹的跟墙壁完全垂直。
滋啦......！
本来顺着电缆往地下室输送的强磁杂散电流，因为五枚铜钱的磁场导引跟三根钢管的短接，一下在狭窄的楼梯转角处形成了个高压电弧网！
空气里爆开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电光，楼梯间的积水一下通电，周围的磁场在零点一秒内暴增十倍！
冲在最前头的刀疤脸手里的消防斧是铁的，一下被墙里的螺纹钢吸住，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强大的电流顺着斧柄跟积水蹿上他们全身！
“啊......！”
七八个大汉一块儿发出一声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头发根根竖起，手里的钢筋跟砍刀叮当乱响的全吸在了墙面上。
在强电磁脉冲的刺激下，他们大脑的视觉神经受到强烈干扰。在刀疤脸等人的眼里，本来笔直的楼梯突然拧成了麻花，四周的墙壁跟活过来一样往中间挤压，楼梯下头成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这就是现代物理磁场跟古法奇门结合的障眼局......‘五鬼乱神阵’！
“鬼啊！墙塌了！救命啊！”几个汉子吓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往楼下跑，结果因为视觉错乱，一个个自己往水泥柱子上撞，撞的头破血流，横七竖八的晕倒在积水里。
单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林缺喘着粗气看了一眼那三根搭在电缆上的钢管。
左边那根钢管比右边那根长了一截，搭在墙上的角度也不一样。
他忍着后腰的酸麻走过去，拿木头尺子把那三根带电的钢管拨拉了半天，直到三根钢管平行排列，间距完全相等，这才转身一步步往二十层天台爬去。
这一回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台阶正中间，嘴里数着：“一、二、三，十八。”
绝不再数错一步。
8
二十层天台的风很大，吹的人衣衫猎猎作响。
天台没有护栏，边缘的水泥墩子上，架着台改装过的工业级电磁发生器，粗大的电缆顺着电梯井一直垂到地下室。
发生器正中央的凹槽里，卡着一枚缺了个角的紫檀木印章......那是正一堪舆堂的掌门信物，上头还沾着早就干涸发黑的血迹。印章下头压着半本被撕烂的线装古籍，正是师父当年失踪前一直在编写的《现代建筑堪舆修正手札》。
林缺走到发生器前，伸手去拿那枚紫檀木印章。
刚碰到印章，系统突然弹出一道蓝色的光幕，化作了师父苍老却急促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阿缺，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把乾坤定盘修好了，也找到了我留给你的这套『推演系统』。别怕，你脑子里那个看不得任何东西歪斜的毛病，不是天生的疯病，是师父在你八岁那年，用催眠跟奇门封忆术强行植入你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林缺手指头稍微抖了一下。
师父的声音继续响起，夹杂着电流的杂音跟重物撞击的闷响：“陈玄那畜生联合外人，用邪门的磁场转移术害人敛财，这种术法最擅长制造视觉跟感官偏差，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踏入死门。我把对『绝对平衡与对称』的极致偏执刻进你的骨子里，就是为了让你永远不会被他们的障眼法迷惑！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你的身体就会报警！！至于那个系统，是我耗尽最后三年的心血，把祖传《撼龙经》的数据跟现代建筑力学结合，封存在罗盘磁场里的。”
录音里突然传来陈玄阴狠的笑声：“老东西，把《撼龙经》下半部跟九宫定脉盘交出来！这栋楼的柱子我已经让人削歪了，你不交，我就把你从这二十楼推下去，对外就说你老眼昏花自己踩空摔死的！”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扭打声，木头印章摔在地上的脆响，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坠落声。
录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天台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林缺站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骨节上那块被抠的血肉模糊的伤疤。
原来不是疯病。
原来这十几年来，他因为看不得歪斜的桌椅、受不了贴反的地砖，被人当成怪物、被同行耻笑、被赶出学校跟协会，全都是师父为了护住他这条命，给他穿上的一层带刺的铠甲！
他没有哭，只是鼻子酸的发胀，眼眶干涩的生疼。他伸出双手，把那枚缺了一角的紫檀木印章跟半本手札从发生器里取了出来。
印章拿开的瞬间，发生器失去镇物压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整栋烂尾楼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地下室的承重柱开始出现连锁崩裂的迹象！
把印章揣进怀里，林缺看了一眼天台角落里堆着的几袋早年剩下的干水泥跟砖头。
师父的印章缺了个角，他得找块紫檀木补齐；师父是被陈玄从这个天台推下去的，而明天，陈玄就要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召开“全市堪舆与现代人居高峰论坛”，当众展示他从师父身上抢走的“九宫定脉盘”，正式登基成为行业霸主。
林缺转过身，赶在大楼内部结构彻底锁死之前，顺着楼梯冲出了宏发大厦。
第二天上午十点，国际会展中心一号大厅。
座无虚席。全市排的上号的地产大亨、建筑设计师、风水名家全都到场了，数十家媒体架起了长枪短炮，正在搞全网同步直播。
舞台中央铺着红地毯，陈玄坐在特制的电动轮椅上，穿一身金线刺绣的定制道袍，头戴紫金冠，人模狗样的拿着麦克风。他的干爹胡三戴着个黑眼罩，站在他后头压阵。
舞台正中间的防弹玻璃展柜升起，露出了里头一尊磨盘大小、通体由青铜铸造的精密仪盘......九宫定脉盘。
“诸位同仁，这尊九宫定脉盘，乃是我师父临终前传授给我的无上法器！”陈玄对着镜头，脸上满是悲天悯人的神色，“今天，我将现场启动定脉盘，结合现代磁场科技，为咱们全市未来的城市规划定下万年昌盛的龙脉大局！”
台下掌声雷动，唯有坐在角落里的赵泰冷笑了一声，频频往大门方向张望。
就在陈玄按下遥控器，准备启动展台下方的隐秘供电装置时......
轰！
会展中心厚重的双开隔音大门，被人从外头拿千斤顶生生顶开了一道大缝！
林缺穿着那身洗的发白、领口却被一针一线缝的整整齐齐的灰色长衫走了进来。他左手托着那个修补完整的乾坤旧罗盘，右手拎着把刃口卷了几个豁口的祖传桃木剑，背后还背着那个掉了漆的樟木箱子。
全场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焦过来，直播间的弹幕一下炸了锅。
“林缺？”陈玄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握着麦克风的手指用力到发青，“你这个被除名的疯子，怎么敢闯进高峰论坛的会场？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十几个安保人员刚要往里冲，赵泰猛的站起身，后头三十多个彪形大汉一字排开，直接把会场通道堵的严严实实：“我看谁敢动林大师一下！今天林大师是我赵氏集团特邀的首席顾问，有入场券的！”
林缺顺着红地毯一步步走到舞台下方。
因为红地毯铺的有点歪，往左边偏了两指宽，林缺没走地毯中间，踩着地毯外头绝对平直的大理石砖缝走过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舞台上那个正在缓缓旋转的青铜“九宫定脉盘”，开启了满级的【三维结构透视】跟【气场视觉】。
只看了一眼，林缺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川字，胃里那股熟悉的翻腾劲儿再次涌了上来。
“停下。”林缺开口，声音不大，却顺着陈玄手里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你那个盘子，装歪了。”
9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就是那个有强迫症的傻子吧？人家这是国宝级的九宫定脉盘，用激光水平仪校准过的，他说装歪了？”
“听说他在云顶庄园拿铁锤砸墙，在招标会上撬地砖，脑子早就坏掉了！”
陈玄松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讥笑道：“林缺，我念在同门一场，不跟你计较你之前的疯言疯语。但这九宫定脉盘是师父传给我的镇派之宝，由精密轴承驱动，分毫不差，岂容你在这儿信口雌黄？”
“师父传给你的？”林缺迈步走上台阶，左手托着旧罗盘，右手拿卷刃的桃木剑指着那个青铜大盘，“那你知不知道，九宫定脉盘的核心中枢『天心十道』，为了顺应地球磁极的微小倾角，在铸造时，兑宫第三格的刻度，本来是比乾宫要往内缩半粒米的？”
陈玄脸色微变。他抢走定脉盘之后，看盘面有一处刻度不对称，以为是年代久远变形了，上个月特意找精密机床厂的师傅，拿激光把那处刻度给磨平修正了，还在底下加装了大功率的电磁旋转底座！
“你不懂里头的门道，为了追求表面好看，让人把兑宫的刻度磨平了，还加了强磁电机强行催动。”林缺走到展台前，眼睛盯着那个越转越快的青铜大盘“现在整个盘子的重心偏离了中轴线，每转一圈，底下的轴承就会往东南角偏磨一分！不出五分钟，这台机器就会引发全场电网共振，把这栋会展中心的钢结构穹顶直接震塌！”
“一派胡言！”胡三独眼一瞪，往前跨了一步，“大家别听这小子妖言惑众，他就是嫉妒陈大师继承了衣钵！陈玄，把功率开到最大，让大家看看定脉盘引动天象的奇观！”
陈玄一咬牙，直接把遥控器上的推杆推到了顶格。
嗡——！
展台下方的隐秘电缆一下通入高压电，青铜定脉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了十倍！
定脉盘疯狂旋转，一股肉眼看不见、但在林缺视野里粗如水桶的暗红色狂暴磁流，顺着会展中心的地板钢筋，直冲头顶的巨型钢结构穹顶。
滋啦！滋啦！
会场顶部的几十盏聚光灯一块儿闪烁起来，有几盏灯泡承受不住过载的电流，砰砰几声炸裂开来，滚烫的玻璃碎片掉落在观众席上，引起一片尖叫。
头顶的射灯因为支架震动，投射下来的光柱全歪了，高高低低、明暗不一的在舞台上乱晃，把本来对称的舞台背景分割的支离破碎。
林缺站在乱晃的光斑中间，跟有无数根钢针顺着眼球往脑仁里扎似的。那些歪斜的光线、错位的阴影、还有耳边定脉盘因偏心旋转发出的“咔哒、咔哒”不规则异响，让他的强迫症彻底爆发到了极限。
呼吸变的稀薄又破碎，他左手托着的罗盘剧烈晃动，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沉重，胃里的酸水直冲喉咙，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苦水。
“哈哈哈哈！他犯病了！他看到乱晃的光线就动不了了！”陈玄在轮椅上狂笑，指着痛苦弯腰的林缺，“师父当年给你种下的防御机制，就是你最大的死穴！只要我把这个空间弄的足够混乱、足够不对称，你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我斗？”
这时候，整个会展中心的地面开始微微发抖，墙壁上的装饰板哗啦啦往下掉，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布满了雪花点，台下的富豪跟记者们总算反应过来不对劲，惊恐的尖叫着往门口涌去。
“快跑啊！地震了！机器失控了！”
胡三也慌了，伸手去抢陈玄手里的遥控器：“快关掉！磁场失控了，底下的变压器要炸了！”
“关不掉！轴承卡死了，断电开关被磁化吸住了！”陈玄脸色惨白的按着遥控器，一点反应都没有。
展台上的青铜定脉盘已经转成了残影，底座冒出滚滚黑烟，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全场。距离轴承彻底崩碎、引发底部变压器爆炸，只剩下不到三十秒。
单膝跪在舞台上，林缺左手抠着地板缝，指甲盖全劈了，血糊了一手。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让他恶心欲呕的错位光斑，脑子里突然又响起了师父录音里的那句话......
“我把对绝对平衡的偏执刻进你的骨子里，就是为了让你在混乱中，找到唯一正确的那个点。”
对。外头的光是歪的，影子是乱的，但定脉盘中心那个被磨平的刻度，才是所有混乱的源头。只要把它补齐，只要让它停下来，一切就会恢复对称。
猛的闭上眼睛，林缺彻底切断了外界杂乱光线的干扰，只保留脑海里的【三维结构透视】。
黑暗的视野里，只有那个高速旋转的青铜大盘散发出刺眼的红光。大盘下方高速咬合的齿轮组中间，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每转到东南角就会跳动一下。
林缺抓起怀里那枚师父留下的、同样缺了一角的紫檀木印章，从地上站了起来。
胡三见林缺朝着展台冲过来，以为他要抢法器，恶向胆边生，从腰间抽出把软剑迎面刺向林缺咽喉：“小杂种，给我们陪葬吧！”
林缺闭着眼，耳朵里却清楚的捕捉到了软剑划破空气时，带动周围混乱磁场的细微嗡鸣。
他右手那把卷了刃的祖传桃木剑往前一递，剑身不偏不倚，正好拿剑刃上最大的一个豁口卡住了软剑的剑尖。
左手手腕一翻，那个沉甸甸的乾坤旧罗盘直接拍在胡三完好的那只右眼眶上。
噗！胡三惨叫一声，捂着眼睛仰面栽倒，彻底成了个瞎子。
一步跨上展台，面对着转速高达每分钟数千转、边缘锋利如刀的青铜定脉盘，林缺连眼都没睁，光凭着骨子里对“对称与平衡”的极致本能，右手握紧桃木剑，在那个齿轮缺口转到东南角的千分之一秒内，连带着师父那枚缺角的紫檀木印章，重重的刺进了定脉盘的核心轴承里！
10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崩裂声响彻全场。
坚硬的紫檀木印章填补了齿轮的偏磨空隙，卷刃的桃木剑硬生生卡住了高速旋转的主轴。林缺右手虎口一下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喷溅在青铜盘面上，整条右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双脚跟钉死在舞台上一样，硬是没退半步。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持续了三秒，冒着黑烟的九宫定脉盘猛的一颤，彻底停了下来。
就在它停稳的那一刻，盘面上的子午线，跟林缺左手罗盘上的指针，还有整个会展中心的中轴线，分毫不差的重合在了一块儿。
嗡鸣声消失了。头顶摇晃的射灯稳住了，地面不再震动，那种让人心脏发紧的狂暴磁场一下消散的无影无踪。
逃向门口的人群停下了脚步，惊魂未定的回头张望。
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四平八稳、严丝合缝的定脉盘，林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正了。总算全都正了。
但这事儿还没完。
因为刚才桃木剑带着紫檀木印章强行卡入底座，直接触发了师父当年在定脉盘底层芯片里留下的后门程序。定脉盘停转，会展中心巨大的LED背景屏幕闪了两下，突然自动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宏发大厦地下室的透视结构图、陈玄名下建材厂拿劣质材料替换承重柱的账本扫描件，紧接着，师父生前最后那段录音，通过全场的环绕音响，清清楚楚的播放了出来......
“老东西，把《撼龙经》下半部跟九宫定脉盘交出来！这栋楼的柱子我已经让人削歪了，你不交，我就把你从这二十楼推下去，对外就说你老眼昏花自己踩空摔死的！”
陈玄阴狠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展中心里回荡，并且通过数十家媒体的直播镜头，原封不动的传到了全网几百万观众的手机屏幕上。
全场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跟刀子一样扎向轮椅上的陈玄。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合成的！！是林缺伪造的！”陈玄疯了一样去拔大屏幕的电源线，因为用力过猛，直接从电动轮椅上摔了下来，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腿磕在台阶上，咔嚓一声又断了一回。
会展中心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这一回走进来的，是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跟工程安全调查组的专家。
“陈玄、胡三，你们涉嫌故意杀人、重大工程安全事故罪、还有巨额商业欺诈，宏发大厦地下的违规引流装置我们已经全部取证完毕，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铐在陈玄手腕上。陈玄被拖走的时候，满脸是血的扭过头，盯着站在展台上的林缺：“林缺，你赢了又怎么样？你是个疯子！你一辈子都是个看不得半点歪斜的怪物！你永远也治不好你脑子里的病！”
林缺低头，拿左手扯下衣角的一块布，慢条斯理的把右手虎口的血擦干净。
他看了一眼被拖出门外的陈玄，自己看着陈玄那两条一长一短的腿，太阳穴居然没有跳，胃里也没有翻腾。
就在刚才，当师父的印章嵌入定脉盘、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脑海里的系统弹出了一条最终提示：
【终极主线任务完成：清理师门败类，修正全城气场中枢。】
【检测到宿主心结已解，师父遗留的潜意识防御机制已自动转化为被动勘测天赋，强迫症生理惩罚彻底解除。】
眨了眨眼，林缺看向台下歪七扭八的椅子，虽说还是觉得摆整齐点更好看，但那种抓心挠肝的痛苦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半个月后，老街。
宏发大厦被市政部门依法定向爆破拆除，地下的排污管道重新修缮；云顶庄园跟城南地块的工程全面步入正轨。赵泰带着十几个地产商，捧着上亿的支票跟市中心一整栋写字楼的产权证，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排起了长队，求林缺出山担任地产协会的终身总顾问。
堂口破旧的木门推开条缝，林缺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排队的富豪们。
“别站在门口，你们高矮胖瘦不一样，排成一排挡着光线，看着乱。”林缺摆了摆手“支票拿回去，我不看没有毛病的宅子。谁家要是有修歪了的桥、盖偏了的塔，再来找我。”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任凭外头的大佬们面面相觑。
昏暗的堂口里，林缺坐在条凳上，手里拿着把新打磨好的刨子，正在修补那张断了腿的八仙桌。刨花一卷一卷的掉在地上，散发出好闻的樟木香味。
桌子上，那个修补完整的乾坤罗盘安安静静的摆在正中央。
突然，罗盘的磁针毫无征兆的剧烈跳动了三下，指向了正西方。
一行淡淡的金色小字，浮现在林缺的视网膜下方：
【检测到海外未知坐标出现超大型现代建筑群气场失衡，倾斜度超过安全阈值，是否开启跨国校准任务？】
停下手里的刨子，林缺拿大拇指摸了摸食指骨节上已经褪去硬痂的平滑皮肤，拿起桌上的罗盘揣进兜里，顺手拎起了墙角那把生锈的八角大铁锤。
“走一趟吧。歪着的东西，总得有人去敲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