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顾晏辰提离婚那天，姜清颜只问了一句："你确定？"
他以为她在挽留。于是他推过来一份净身出户协议，语气像在打发一个用旧了的物件："签了，对大家都体面。"
婆婆在旁边补了一句："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怀不上，留你在顾家也是浪费米饭。"
姜清颜没哭。她拿起笔，签了。
出门的时候，顾晏辰叫住她："你那个出租屋，押一付三的钱够吗？我可以 ——"
"不用。"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顾晏辰莫名后背发凉。
他不知道的是，三天后有一场古玩界的内部拍卖会。台上那把被鉴定为 "清代仿品" 的残破玉壶，会在一个蒙面女人手里三分钟翻盘成真品，当场拍出八位数。
他更不知道，他妈妈脖子上挂的那块 "祖传玉佩"，上个月刚被她悄悄修复过一道暗裂，没留名。
而顾氏集团下周要签的那份奢侈品联名合同，对方指定的亚洲区首席设计师 —— 署名处空着，等一个人落笔。
那个人刚被他从户口本上划掉。
离婚第三天，顾晏辰在古玩圈朋友的手机上看到一段偷拍视频。画面里的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手。那双手他太熟了 —— 三年里，这双手给他盛过汤、系过领带、被他甩开过无数次。
视频底下一条评论被赞了七千次："这手法，国内不超过三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姓姜。"
第 1 章 净身出户
离婚协议推过来的时候，姜清颜扫了一眼财产分割那栏，一个字：零。
她没说话。顾晏辰以为她在犹豫，于是把笔又往前推了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催一份过期的合同。
"清颜，别拖了。三年了，你也知道我们之间 ——"
"我知道。" 她打断他。
顾晏辰顿住。他准备了一肚子话，关于性格不合、关于没有感情基础、关于他母亲的压力，每一句都打磨过，确保听起来体面、克制、甚至带点不得已的苦衷。但她一句 "我知道" 把他堵了回去。
顾母坐在沙发上，端着骨瓷杯，眼皮都没抬："签吧。净身出户已经是我们顾家厚道了。你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嫁进来三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顾家的？现在走，也不亏。"
姜清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翻开协议，逐条往下看。顾晏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 "无共同财产" 那行停了一下，心里莫名发紧。但那根手指只停了一秒，就翻过去了。
"笔。" 她说。
顾晏辰把笔递过去，她接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凉的。她低头签字，一笔一划，速度不快也不慢。签完，她把协议推回去，站起来。
"我的东西，我今天就搬走。"
"你那间储物间的破烂……" 顾母终于抬了抬眼皮，"我让阿姨帮你打包了，不用谢。"
姜清颜没理她，转身往门口走。顾晏辰跟了两步，叫住她："清颜。"
她停下，没回头。
"你那个出租屋，押一付三的钱够吗？我可以 ——"
"不用。"
她回过头。就一眼。顾晏辰后来回忆那个瞬间，只记得她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不算笑，也不算冷，像是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他后背莫名发凉。
她伸手，把他左手腕上那串沉香手串摘了下来。
动作很轻，但他没反应过来。她把手串搁在玄关的柜子上，说了一句话："假的，别戴了丢人。"
顾母在背后嗤了一声："穷酸还嘴硬。那串沉香三万八，你说假的？"
姜清颜已经拉开了门。她只留下一句："沉香的油脂线是点状，你们那串是线状。越南藤香泡油的。拿发票去退了吧，别超过七天。"
门关上。
客厅安静了五秒。顾母脸色变了，掏出手机给她的 "渠道商" 打电话。顾晏辰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串沉香他戴了两年。她从来没说过。今天要走了，才说。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姜清颜发来最后一条微信，就四个字："拉黑了，勿回。"
他打字："你什么意思？" 发送，红色感叹号。
真拉黑了。
顾晏辰盯着那个感叹号，第一次觉得哪里不对。
第 2 章 三分钟翻盘
嘉德内部拍卖会，晚上八点，城南私人会所。
姜清颜到的时候，场子已经热了。她没走正门，从员工通道进的，陈老的助理在门口等她。
"姜老师，那把壶在第三件，已经流拍两轮了。圈里几个老家伙都说是 ' 清代仿品 '，仿得还行，但到不了代。"
"嗯。"
她戴上一个黑色口罩，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在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台上拍卖师正在推第三件。一把玉壶，青白玉，壶身有一道冲线，壶盖内侧有崩口。起拍价十二万，没人举牌。
"清代仿品，做工规整，适合入门收藏……" 拍卖师的声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
姜清颜举了牌。
全场回头看了她一眼。一个戴口罩的女人，看不清脸。拍卖师如释重负："十三万，这位女士出价十三万 ——"
"我能上台看一眼吗？"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场子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拍卖师愣了一下。内部拍卖会没这个规矩，但陈老在后排点了头。
姜清颜上台，没碰壶身，先翻过来看了底。指腹在壶底外圈的釉面上摩挲了三下，然后翻开壶盖，指甲在盖内崩口处轻轻划了一道。
"三点。" 她说。
拍卖师没听懂："您说 ——"
"这把壶，底款被磨过，磨掉的是 ' 雍正年制 ' 四字篆书款，残留的 ' 年' 字右上角那一笔还在，位置偏左。壶盖内侧崩口不是磕的，是当年出窑的时候盖子和壶身粘釉，窑工敲开的。敲的方向是从右往左，所以崩口内沿有一道斜茬。" 她把壶盖翻过来，献给大家看，"清代的仿品不会犯这种错。仿品是照着成品做的，不会把窑痕做上去。"
她放下壶盖，语气平静："真品。雍正官窑，不过有残，算二级。起拍价你们定低了。"
全场静了三秒。然后陈老在后排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说什么来着。" 陈老站起来，"这件是我收的，我就觉得不对。小姜，你给个参考价。"
"修复成本大概在五到八万。修完，拍卖市场八十到一百二。"
陈老点了点头，转向拍卖师："撤下来，重新上。内部估价六十万起。"
场子里嗡嗡响了起来。旁边一个穿唐装的老头凑过来："姑娘，留个联系方式？我那儿还有几件 ——"
"不好意思。" 姜清颜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不接散活。"
她下了台，从员工通道出去。前后不到五分钟。
陈老追出来的时候，后门已经没人了。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这丫头，手比眼还毒。她要是肯出来接活，国内这些修复师都得失业。"
当晚十一点，古玩圈的微信群里流传一段十五秒的偷拍视频。画面模糊，一个戴口罩的女人站在拍卖台上，只露一双手，翻壶底、划崩口、放壶盖，四个动作，干净利落。
底下有人评论："这手法，国内不超过三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姓姜。"
又有人回："姜？修复协会那个姜？"
"别问了。人家不接散活。"
这条视频最后被一个叫柳玉茹的人转到了朋友圈，配文："今晚嘉德最大黑马，神秘女鉴定师，有没有人认识？"
她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对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顾晏辰说："晏辰，你们家那块玉佩不是要找人修吗？要不我帮你问问这个？"
顾晏辰头都没抬："随便。"
他当时不知道。他如果知道，那天晚上他会做一件完全不同的事。
第 3 章 前婆婆的传家宝
顾母那块玉佩，是顾家传了四代的 "老坑玻璃种"，巴掌大一块，雕的是一尊观音。前年秋天磕了一道暗裂，不明显，但透光看能看出来。
顾母嘴上说 "不碍事"，心里一直膈应。上个月她参加一个贵妇茶会，对面坐着万盛的老板娘，盯着她脖子看了半天，说了一句："顾姐，你这玉修过吧？修得不怎么样啊，暗裂还在。"
顾母当场脸就挂不住了。
她回家把玉佩摘下来摔在桌上："修修修！找最好的师傅修！花多少钱都行！"
顾晏辰把这事交代给了助理。助理跑了半个月，回话说："顾总，圈里修玉最好的师傅不接私活。嘉德那边有个渠道，说他们内部有个师傅，暗针手法国内独一份，但排期已经到明年了。"
"加钱。"
"加钱也没用。那位师傅是协会的，不缺钱。"
顾母急了："那就找那个视频里的女人！柳玉茹不是认识吗？"
柳玉茹把那段视频转给了古玩圈的朋友，问了一圈，所有人都说：那女的没留联系方式，陈老嘴严，撬不出来。
事情卡在那儿了。
直到有一天，顾母去参加另一个茶会，隔壁桌有人聊起嘉德那次拍卖："你们知道那把玉壶谁修的吗？就那个蒙面的。听说陈老把壶送去修了，一个月取件，修完一点痕迹看不出来。"
"谁啊到底？"
"不知道。陈老就叫她 ' 小姜 '。说以前在圈里不露面，最近才出来接活的。"
顾母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小姜。
她想起三年前，姜清颜刚嫁进来的时候，有次她嫌那块玉佩的绳子旧了，让姜清颜去换一根。姜清颜拿着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妈，这块玉有一道暗裂，最好修一下，不然冬天暖气一烤容易炸。"
她当时怎么回的？
"你懂什么？你一个孤儿院出来的，见过几块玉？别碰我东西。"
后来那根绳子是顾母自己换的。暗裂也没修。前年冬天，玉佩真的在暖气房里 "啪" 一声，裂得更开了。
顾母放下茶杯，给顾晏辰打了个电话："你问问，姜清颜是不是认识一个姓姜的修玉师傅？"
顾晏辰正在公司开会。他愣了三秒："妈，你觉得可能吗？她一个……"
他话没说完。因为他想起来了，那串被他戴了两年的 "越南藤香泡油" 沉香，他那天真的拿去退了，没费任何口舌，店家二话没说全额退款，还赔了三千块钱 "封口费"。
她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他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找到姜清颜的头像。上一条消息还是离婚那天他发的 "你什么意思"，红色感叹号。
他重新打了一行字："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姜的修复师？"
发送。
红色感叹号。
还是拉黑状态。
顾晏辰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结婚的时候，她带了两个箱子进顾家。一个装衣服，一个装 "破烂"。那个装破烂的箱子，顾母说 "帮你打包了"，但他从来没问过，那个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第 4 章 设计稿流出
顾氏要做奢侈品联名，已经谈了半年了。
对方是法国一个老牌皮具，想进中国市场，找本土企业合作。顾氏的服装板块半死不活，全靠这一单翻身。
柳玉茹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她飞了三趟巴黎，连对方品牌总监的面都没见到。每次去，接待她的都是一个助理，翻来覆去一句话："我们创意总监说了，设计稿不过关，不谈下一步。"
"那你们创意总监到底要什么风格？"
"他说了，你们中国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好东西在哪，他没法合作。"
柳玉茹回来跟顾晏辰诉苦："这不就是刁难吗？中国风，我们做了多少年中国风了？他们要看什么？"
顾晏辰翻着设计稿，也觉得没问题。龙凤、祥云、青花瓷，能用的元素全用上了。
签约前一周，对方发来最终确认函。邮件只有一句话："请贵司确认亚洲区首席设计师人选。我司指定：Qing Jiang。"
顾晏辰把邮件转给柳玉茹："Qing Jiang 是谁？挖过来。"
柳玉茹查了半天，越查脸色越白。
"晏辰……Qing Jiang，中文名姜清颜。国际修复协会 Fellow，珠宝设计师，古玉鉴定师。三年前拿过米兰设计周新锐奖。她的作品…… 被大英博物馆收过一件。"
顾晏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
"姜清颜。你前妻。"
会议室安静了。柳玉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协会官网的页面。照片栏是空白的，但名字栏写着：Jiang Qingyan（姜清颜），Fellow，古玉修复与鉴定。
顾晏辰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晏辰，全国叫姜清颜的，做这一行的，你觉得有几个？"
他没说话。他想起来，结婚第一年，他在书房加班到凌晨，姜清颜端了杯牛奶进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设计稿，说了一句："这个云纹的走势反了。宋代的云纹从左往右，你这个是从右往左，看着别扭。"
他当时怎么回的？
"你懂什么？别在这儿添乱。"
她放下牛奶就出去了。之后再没看过他的稿子。
顾晏辰合上电脑，站起来。
"签约那天，她来吗？"
"对方说，Qing 本人会到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柳玉茹，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你安排吧。"
柳玉茹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她跟了顾晏辰五年，从秘书做到副总，从来没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那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她说不清。但她本能地不喜欢。
第5章 签约桌上的对视
签约定在顾氏总部顶层会议室,下午两点。
顾晏辰一点四十就到了。他换了三套西装,最后穿的是最旧的那套藏青,袖口磨了一点毛边,但版型最合身。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换三套。
柳玉茹把合同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给他过:“分成比例按他们最后那版,六四,我们六。品牌授权费另算。唯一要确认的就是设计师署名 ”
“她到了吗?”
“谁?”
“Qing。“顾晏辰低头看合同,“姜清颜。”
柳玉茹顿了一下:“前台说还没来。”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姜清颜走进来的时候,顾晏辰先看到的是一双鞋。黑色的尖头平底,走路没声音。然后才是人。
她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剪裁干净,没戴任何首饰。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上一个小小的银色耳钉,顾晏辰从没见过。她化了妆,很淡,足够让整张脸的轮廓跟在家时完全不同,那时候她素着脸,他看惯了,以为就那样。
“顾总。“她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合同第三页,分成比例我改了一版,你看一下。”
顾晏辰没看合同。他看着她的手。她翻开文件夹,指尖点在某一行上,动作利落,指甲修得短而干净。那双手他太熟了。三年里,这双手给他
盛过汤、系过领带,冬天他手凉,她把手捂热了伸过来,被他挡开过。
无名指上那圈戴了三年的婚戒痕,不见了。
“顾总?“她抬眼。
顾晏辰收回目光,低头翻合同。他翻到第三页,看了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柳玉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他才开口:“分成 …为什么改?”
“品牌方要求的。他们出创意,你们出渠道,六四是老黄历了。五五,不然我签不了。“她说话的时候看的是柳玉茹,不是他。
柳玉茹笑了一下:“Qing老师,五五我们这边利润太薄了 ”
“你们的利润薄不薄,跟我没关系。”姜清颜打断她,语气平平的,“我只管设计署名。合同签不签,你们决定。我下午还有事。”
柳玉茹脸色僵了僵。顾晏辰盯着合同上的字,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以前不喝黑咖啡。
会议室静了一瞬。姜清颜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她从进来就没动过。
“顾总,“她把合同往前推了推,“签吗?”
顾晏辰看了她三秒。然后他拿起笔,签了。柳玉茹在旁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签完,姜清颜把合同收好,站起来:“设计稿下周交第一批。有问题邮件联系。“她走到门口,顾晏辰叫住她:“姜清颜。”
她停下,没回头。
“你 …他顿了一下,“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她偏过头,侧脸对着他:“说什么?”
“说你会这些。说你是什么Fellow,说你的东西被大英博物馆收了。”
姜清颜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顾晏辰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问了一个答案已经摆在桌上的问题。
“顾晏辰,“她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解释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你没问过。”
门关上。顾晏辰坐在那儿,手里捏着笔,柳玉茹在旁边说什么他完全没听见。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三年。她在他身边待了三年,他从来没问过她一句“你会什么”。
他想起结婚第二年,有一次他应酬喝多了回家,她给他泡了杯蜂蜜水,坐在床边看他喝完。他当时迷迷糊糊说了一句:“你天天待在家,不无聊吗?
她怎么回的?她说:“还好。”
就两个字。然后她把杯子收走,关灯,走了。
他那时候以为她真的“还好”。
第6章 前夫开始“考古”
顾晏辰回家的时候,顾母正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很大:“我跟你说,那个修玉的师傅我打听出来了,姓姜,圈里人都叫她‘姜神’,排期到明年了,加钱都不行 ”
她看见顾晏辰进来,捂着话筒压低声音:“你问清楚没有?那个小姜,是不是姜清颜?
顾晏辰没回她,径直上了二楼。他走到储物间门口,停了一下。这间储物间从姜清颜搬走之后就锁着,钥匙在门框上边,他伸手摸了一下,果然还在。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钥匙也没留,就搁在老地方。
他开了门。里面很暗,他摸到开关,灯亮了。
储物间不大,靠墙放着几个纸箱。他蹲下来打开第一个,上面一层全是旧衣服,她的,洗得发白,叠得整齐。他把衣服掀开,底下是书。十几本,码得齐整《中国古玉图鉴》《清代官窑瓷器鉴定》《文物修复材料
学》《珠宝设计手绘技法》。
书页翻得起了毛边。有一本里夹满了便签,蓝色的、黄色的,写得密密麻麻。他抽出一张,上面是她的字:“雍正款识的‘年’字第三笔起笔偏左,真品特征,仿品不会注意这个。”
日期是三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他把书放下,打开第二个纸箱。里面是文件袋,一摞一摞的。他抽出最上面那个,打开:国际修复协会Fellow证书。再往下翻:古玉鉴定师资格证。米兰设计周新锐奖获奖通知。大英博物馆收藏证明,她设计的那
件首饰照片印在纸上,是一枚白玉胸针,线条极简,底下用英文写着
"Permanent Collection".
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他倒出来,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她在修复台前的侧影,穿白大褂,戴手套,低头对着一件瓷器,旁边站着几个老外,其中一个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英文:“To Qing -- thebest hands I've ever seen."
顾晏辰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行字。他想起来,两年前有一天她跟他说,想去国外参加一个什么培训,时间半年。他当时正在看一份报表,头都没抬:“去什么去,家里一堆事。“她之后再没提过。
他在储物间里蹲了二十分钟,把所有箱子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他发现了一件事:所有这些证书、奖状、收藏证明,日期都在他们结婚之前,
或者结婚之后第一年。越往后,东西越少。第三年,基本空了。
她嫁进来的三年,什么都没留下。或者说,她什么都收起来了。
他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麻。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助理。
“顾总,您让我查的,姜清颜和‘Qing ...... 是同一个人。她名下有七项专利,三篇学术论文,国际修复协会官网有她的个人页,只不过照片是空的。还有 -- 她十九岁就入行了,师从陈老,圈里人叫她 …
“叫什么?”
助理顿了一下:“姜神。”
顾晏辰挂了电话。他在储物间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封好,放回箱子里。他拿起手机,找到她的微信头像。
上一条消息还是红色感叹号。他重新打了一行字:“箱子里的东西,你还要不要?
发送。红色感叹号。
还是拉黑。他忘了,她说了“勿回”。他盯着屏幕,忽然发现自己连一个能传话的人都找不到。柳玉茹跟她不对付,顾母不可能去联系她。他翻遍通讯录,翻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放下了。
那天晚上他没怎么睡。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件事: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有进过这间储物间。
第7章 国宝修复现场直播
国家级文物修复项目直播,在故宫西侧的修复工作室进行,全网同步。
这是协会年度公开日,每年一次,今年选了一件宋代钧窑残器作为展示件。修复师名单提前一周公布,姜清颜的名字排在第一个。直播预约人数当晚破了百万,评论区一半在问“姜清颜是谁”,另一半在科普“姜
神”。
顾晏辰在办公室看的直播。他本来有个视频会,让助理推了。柳玉茹进来说联名项目的事,看见他电脑屏幕,脚步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对文物感兴趣了?”
“你先出去。
柳玉茹出去了。门没关严,她站在走廊里,从门缝看了一会儿。顾晏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直播开始了。镜头给到修复台,姜清颜坐在台前,穿白大褂,头发塞进帽子里,戴着手套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主持人介绍她的时候说了一串头衔,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然后她低头,开始修。
全程没有一句台词。镜头切了三个机位:她的手、她的眼睛、修复台上的瓷器。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不犹豫。镊子夹起一片残片,比对、定位、点胶、按压,三十秒内完成。旁边有个年轻助手递工具,她只伸手,连头都不抬,助手就知道她要什么。
直播间弹幕从“这谁啊这么拽”开始刷,刷到第二十分钟,画风变了
“等等,她刚才那个手法,是暗针吗?”
“我学修复的,她那个点胶的位置我练了两年都找不到”
“姜神就是姜神 ..... ”
“三分钟前我还在问这是谁,三分钟后我在跪着看”
“她全程没说一句话,我竟然看完了”
第四十分钟,主持人走过去,小声问能不能采访几句。姜清颜点了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主持人问:“姜老师,这件器物最难的地方在哪?”
“口沿。“她声音很平,“钧窑的釉有流动性,口沿釉薄,烧的时候最容易脱。这片残片本来有六片,拼的时候差零点几毫米就对不上。对不上的时候,手不能抖,眼睛不能花。”
主持人又问:“那您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头,就一眼。然后把镊子放下,摘下一只手套:“下一件。”
弹幕炸了。
“下一件 ??? ”
“她说‘下一件’的样子像在说‘下一个”
“我刚刚去搜了她的名字,搜完回来跪着的”
“等等等等,我刚看科普,这人是不是顾氏总裁的前妻?”
这条弹幕被截图发到了微博上,半小时上了热搜。词条叫#姜神 顾氏前妻#。底下最热的一条评论写着:“所以顾氏总裁放着国宝级修复师不要,离婚的时候让她净身出户?”
顾晏辰把直播关了。
他坐在那儿,盯着黑掉的屏幕。五分钟后,秘书敲门进来,脸色不对
“顾总,老太太的电话,打到公司来了。”
“什么事?”
“她说 ….…. 那块玉佩。她找人去问了,那边回话说,姜小姐看了照片，说不修。”
“不修?”
秘书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原话是 ...顾家的东西,不修。”
顾晏辰把手里的笔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刺得他眼睛发酸。他忽然想起离婚那天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句他当时以为只是赌气的话。
“我自己的东西,他一样也带不走。”
他那时候没听懂。他现在懂了。
第8章 他堵她
姜清颜的工作室在城东一个老厂房里,门脸不起眼,灰色铁门,门牌就一块巴掌大的铜片,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只刻了一朵云纹。圈里人都知道,找姜神就这一个门。
顾晏辰在门口等了四个小时。从下午两点等到六点,车停在对面,他坐在驾驶座上,没玩手机,没听广播,就那么等着。他看见有人进去,有人出来,进去的都提着包,出来的都一脸服气。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六点十分,铁门开了。姜清颜走出来,白大褂脱了,穿一件黑色高领,手里拎着个纸袋。她走了两步,看见他的车,脚步没停,往自己车那边走。
顾晏辰推门下来:“姜清颜。”
她继续走。
他快步跟上去,拦在她前面:“我说几句话。”
她停下来,看着他。路灯刚亮,她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的,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你还来干什么”的厌烦。就是看一个路人。
“顾总,你站这儿挡我路了。”
顾晏辰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他伸手去拉她手腕:“你能不能 -- ”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他下意识松开了。
“这双手,”她看着他的手,语速不快,一个字是一个字,“三年前我求你别松开的时候,你松了。现在它不归你管了。”
她绕过他,走到自己车旁边,开了车门。顾晏辰站在原地看着她上车,忽然喊了一句:“我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手扶在车门上。
“我不知道你是 ……. ”他声音哑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清颜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和离婚那天一模一样。
“我告诉过你。“她说,“结婚第一年,你问我天天待在家无不无聊。我说我在看书。你说‘看什么书,不如学学做饭’。”
顾晏辰张了张嘴。
“第二年,我跟你说想去米兰参加一个培训。你说家里一堆事,去什么去。“她关上车门,降下车窗,最后说了一句,“顾晏辰,你没问过。我说了,你没听。这不叫我不知道,这叫你不关心。”
车走了。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没了。
顾晏辰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门口,站了很久。手机响了,柳玉茹打来的。
他接起来。
“晏辰,联名项目那边来电话了。“柳玉茹的声音很急,“Qing那边发了解约函,说合作取消。品牌方说 -- 他们只认Qing。她不做,整个项目终止。前期投入全打水漂了,你赶紧想想办法 ”
“不修了。”顾晏辰说。
“什么?”
“她说不修,就是不修了。”他把手机挂了。
他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灰色铁门,门牌上那朵云纹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想起家里那间储物间,想起那十几本书,想起那张照片背面的英文。
"the best hands I've ever seen."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来不及。
第9章 反派作妖,加速坍塌
柳玉茹跟了顾晏辰五年,从秘书做到副总,靠的是两样东西:一是不该问的不问,二是该动手的时候绝不手软。
这次她动得很快。
解约函发出去的当天晚上,三个营销号同时发稿,标题几乎一样:《弃妇靠前夫资源包装成“国宝级设计师”,圈内人爆料:所谓姜神,水分很大》。
内文写得有鼻子有眼:姜清颜在婚姻期间利用顾氏的人脉接触品牌方,所谓“国际修复协会Fellow”是花钱买的,米兰设计周的奖是顾氏赞助的,连大英博物馆那件收藏品都“疑似”是顾家帮忙运作的。配图用的是
她直播时的截图,故意截了一张低头闭眼的,底下配文:“不敢露脸,因为脸也是包装的一部分。”
柳玉茹还找了一个叫夏语彤的人转发。夏语彤是圈里有名的“名媛评论员”,粉丝不少,嘴巴很毒,跟顾母关系好,平时最看不上的就是“靠男
人上位的女人”。她转发的时候加了一句:“我早说过,这年头‘天才’两个字不值钱,值钱的是谁在背后推。顾家推了她三年,推出来一个白眼狼。”
通稿发出去两个小时,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吃瓜的人永远比考据的人多。柳玉茹看着数据往上涨,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我帮你处理了。舆论压一压,项目还能谈。”
顾晏辰没回她。
柳玉茹以为他在忙。她不知道的是,顾晏辰当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三条通稿,从头看到尾,越看脸色越沉。他把手机放下,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查一下这些稿子谁发的。”
“顾总,已经查到了。源头是柳副总那边的公关公司。”
顾晏辰闭了一下眼。
与此同时,姜清颜这边接到了陈老的电话。老头子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咳嗽:“丫头,你看了没有?这帮人张嘴就敢说!我这就让协会发声明 ”
“不急。“姜清颜正在工作室里修一件青瓷,手没停,“让他们再发一会儿。”
“你心怎么这么大?”
“陈老,“她把镊子放下,擦了擦手,“三年前我嫁进顾家的时候,圈里人就说过一轮了,说陈老的关门弟子跑去当阔太太,肯定是学不下去了。您当时怎么做的?”
陈老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我发了个朋友圈,把你米兰那个奖的证书拍了张照。”
“对。所以这次不用您动手。
通稿发出两个半小时后,嘉德拍卖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后台成交记录截图:三年前,匿名卖家“J.Q.”,拍品是一件清乾隆白玉雕螭龙纹佩,成交价七位数。配文只有一个字:“她。”
紧接着,国际修复协会官方账号转发了这条动态,加了一句英文和一句中文。英文是:“Qing Jiang has been a Fellow of IIC since 2018.”中文是:“协会Fellow由理事会匿名投票产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赞助或推荐。请造谣者自重。”
评论区安静了十秒。然后炸了。
“匿名卖家J.Q ....... 三年前 ...... 她嫁进顾家那年?”
“所以人家嫁人之前就在卖了,卖完嫁人,嫁完三年没卖过一件东西”
“等等,你们看协会那条,‘不接受赞助或推荐’,这不就是在打脸那个营销号吗”
“夏语彤删博了哈哈哈哈哈哈”
“柳玉茹是谁?顾氏副总?就是她发的稿?顾氏要完”
夏语彤删了转发,又发了一条新微博:“我也是被误导了,向大家道歉。不过话说回来,姜女士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结婚三年一件作品都没有?不觉得奇怪吗?”
这条微博发出去十分钟,底下最高赞回复是姜清颜的工作室账号留的,只有一句话:“因为结婚去了。有问题吗?”
工作室账号注册三年,这是第一条动态。
柳玉茹看着评论区,手开始抖。品牌方的电话打进来,她接起来,对方只说了一句:“柳女士,我司法务部已经保留了对您个人及贵司的名誉侵权证据。后续请通过正式渠道沟通。”
电话挂了。柳玉茹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她转头看向顾晏辰的办公室,门关着,灯亮着。她犹豫了五分钟,站起来走过去,敲了门。
进来。
她推开门,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联名项目的合同,旁边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通稿。
“晏辰,我可以解释 -- ”
“不用。”他把通稿推过来,上面有一行字被他用红笔圈出来了。那句话是:“顾家推了她三年,推出来一个白眼狼。
“这话是你写的?“他问。
“公关公司写的,我审的时候没注意 ”
“柳玉茹。”他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很平,“你跟我五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柳玉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最讨厌有人替我做主。”他把那份合同合上,“联名项目终止,损失算公司的。你的副总位置,先停一停。回去想清楚,想清楚了来找我。”
柳玉茹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了一句:“晏辰,你是不是 …还想着她?”
顾晏辰没有回答。他把椅子转过去,面朝窗户。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灯火一片连着一片。他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姜清颜坐在婚房里,安安静静的,他当时觉得这姑娘真省心。
他现在知道了。她不是省心,她是不在乎。
第10章 前婆婆亲自上门
顾母是在第三天去的。
她本来不想去。她活了大半辈子,没跟谁低过头,更何况是那个被她说了三年“吃闲饭”的儿媳妇。但玉佩的事拖不下去了。圈里几个老姐妹已经知道她家玉佩裂了,还有人问她“是不是得罪了姜神”。她这辈子最要面子,这块玉要是修不好,她以后茶会都坐不住。
她让司机开车到城东那个老厂房门口,下车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这地方又旧又偏,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她实在想不通,这种地方怎么能是“国宝级修复师”的工作室。
她推门进去。里面比她想的干净,白墙水泥地,靠墙一排工作台,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工具和材料。姜清颜坐在最里面那张台子前,戴着放大镜,手边放着一块碎瓷片,正在往缝里填东西。
“清颜。”
姜清颜抬起头,摘了放大镜,看了她一眼。没有惊讶,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冷脸。她只是把手里那根工具放下,说:“阿姨,坐。”
顾母被这声“阿姨”噎了一下。以前叫“妈”,现在叫“阿姨”,听着客气,实际上比骂人还生分。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包里的玉佩盒子拿来,放在台面上。
“这个 ..... 你看看。上次你说有一道暗裂,我没当回事。现在裂得更开了。你给修修。姜清颜没碰盒子,先给顾母倒了杯水。纸杯,白水,放在她手边。
“阿姨,这块玉我修过。半年前,当时还没裂开。我免费修的,没留名。”
顾母脸色变了变:“你修过?我怎么不知道?”
“您不知道的事多了。”姜清颜把纸杯往她那边推了推,“我当时跟您说这块玉有暗裂,最好修一下,您说我一个孤儿院出来的懂什么。后来我自己把玉取下来修了,没跟您说,怕您多想。”
顾母张了张嘴,脸上挂不住,但今天来不是吵架的。她压了压火气:“那现在再修一次,多少钱,你说。”
姜清颜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阿姨,这块玉我不修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修。”
顾母脸色终于沉下来了:“姜清颜,你别太过分。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但做人留一线 ”
“阿姨,“姜清颜打断她,语气从头到尾没变过,“我跟顾晏辰离婚那天,您说了一句‘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顾家的’。我今天跟您说清楚:我嫁进顾家的时候,带了两口箱子。一口装衣服,一口装工具。那三年我在顾家花
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卖东西挣的。顾家没养过我一天。”
她站起来,走到架子旁边,拿下来一个木盒,打开,放在顾母面前。里面是一排玉饰,成色极好,每一件底下都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成交年份和金额。
“这些是嫁进顾家之前卖掉的。嫁进去之后,一件没卖过。顾晏辰给的那张卡,三年我没刷过一笔。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流水。“
顾母看着那盒子玉饰,一句话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这些。她一直以为这个儿媳妇是孤儿院出来的,嫁进顾家是高攀,是靠顾家养着。她从来没想过,人家进门的时候,兜里比她儿子还厚。
“那 ……. 那这块玉你给报个价。“她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姜清颜把木盒收好,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那根工具。
“报价我上次说过了,七位数,不还价。但我不接。顾家的东西,不修”
顾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起来拎包要走。走到门口,姜清颜在背后补了一句:“阿姨,回去跟顾晏辰说一声。离婚协议上他写的‘无共同财产’,我认。我自己的东西,他一样也带不走。”
顾母回头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又合上。她这辈子被人捧惯了,头一回被
人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走了。姜清颜低头继续填缝,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1 章他跪了,她没回头
顾晏辰把姜清颜约了出来。
约了三次。第一次她没回。第二次她回了一句“什么事”,他说“当面谈”。第三次他把地点发过去,是一家茶馆,离她工作室不远,包间,安安静静的。
她来了。进门,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开口。
顾晏辰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股权转让协议。顾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折算下来够她躺三辈子。
“我错了。”他说。就三个字,没铺垫,没借口。
姜清颜看了一眼那份协议,没翻开。
“回来,“顾晏辰看着她,嗓子有点紧,“这些都是你的。”
姜清颜把协议合上,推回他面前。
“顾晏辰,你到现在还以为我要的是顾家的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 -- ”
“三年前我签那份净身出户协议的时候,你问我‘够不够付房租’。”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很慢,“我今天告诉你,那间出租屋,是我名下第七套房产里最小的一套。我买那套房子的时候十九岁,用第一笔拍卖分成付
的全款。”
顾晏辰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不恨你。“姜清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恨一个人太费时间了。我只是不想再认识你了。”
“你听我说完 ”顾晏辰伸手想碰她放在桌上的手,她没躲,只是看着他,等他碰上来。他的手悬在半空,最后缩回去了。
“三年。“他把手收回去,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不知道你那些事,但这不是借口。我应该问的。我应该 .... ”
“顾晏辰,”她打断他,“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他看着她。
“你觉得你’不知道’是原因。其实不是。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来没觉得需要知道。你娶我的时候没问过我会什么、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你觉得我就是个孤儿院出来的、没地方去、嫁给你算捡了便宜的姑娘。所以你觉得给我口饭吃、给我个地方住,就够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关心。这不叫错,这叫你的选择。我接受你的选择。所以你也得接受我的。
她走到包间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平静。
“顾晏辰,其实你对我还行。给吃给住,没打过没骂过。换成别人,可能就这么过一辈子了。但我不想。我十九岁就能自己买房,我没必要跟一个不关心我的人过一辈子。你明白吗?”
他没回答。他回答不了。
她拉开门走了。顾晏辰坐在包间里,面前是股权协议,身后是茶馆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他坐了很久。久到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续水,他摆了一下手。
手机亮了。柳玉茹的名字。他没接。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来不及。
第12章 她的名字
三个月后。
国际修复协会年度名单公布,首页最上方一行字:“Qing Jiang,年度杰出贡献奖。”配图是一双手,修复台前,没露脸。底下小字介绍:姜清颜,中国文物修复师,古玉鉴定师,协会Fellow,本次获奖理由为“对宋代官窑残器修复技术的突破性贡献”。
顾晏辰是在办公室看到这条消息的。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那张配图保存了下来。图片上只露了一双手,他知道那是谁的手。
他退出页面,打开微信,找到她的头像。上一条消息还是红色感叹号。
他没再发新的。他只是把那条获奖新闻的截图存进了相册,和那张储物间里翻出来的照片放在一起。那张照片背面写着一行英文:"To Qing -- the best hands I've ever seen."
他当时不知道这行字是谁写的。他现在知道了。是协会前主席,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在照片背面一笔一划写的。写完还特意用透明胶带封了一层,怕蹭掉。
古玩圈后来流传一句话。不知道谁先说出来的,反正传得很广
“姜清颜的手,能修好任何东西。除了顾晏辰那三年。”
有人把这句话发到了网上。底下最高赞评论只有一条
“顾晏辰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