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穿过来的时候，原主正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底下硌着一颗小石子，尖头朝上，戳进髌骨缝隙里，疼得她本能地“嘶”了一声。这一声极轻，混在周围嗡嗡的议论声里几乎听不见，但秦砚听见了。他嘴角勾了一下，那种“你果然要开始哭了”的得意，跟记忆里某个甲方在验收前露出“我知道你要改稿”的表情一模一样。沈棠胃里翻了一下。
她花了三息时间消化原主的记忆。三息够干什么？够她把原主十八年的人生过一遍——沈家嫡女，三岁测灵根，上品资质，全家欢喜；十岁定亲秦家嫡子秦砚，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十三岁再测，灵根变成下品，全家傻眼；十五岁进宗门，修炼三年，修为纹丝不动，从“天才少女”变成“沈家那个废物”。秦砚从殷勤到敷衍到嫌弃再到当众退婚，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跟做项目似的分阶段推进。
今天这场退婚大戏，是秦砚精心挑的日子。宗门大比前夕，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各位长老，但凡有头有脸的都在场。他要当众打沈家的脸，好给柳如烟递投名状。沈家这几年没落了，一个二流世家，在宗门里说不上话。而柳如烟的爹是掌门，一句话能让秦家从二流挤进一流。这笔账，秦砚算得比谁都明白。
按原情节，沈棠会哭，会求，会拽着秦砚的袖子说“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然后被秦砚一句“冥顽不灵”甩开，胳膊磕在台阶上，磕出一片青紫。三个月后，她在宗门后山的竹林里吞了一整瓶散灵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当初定亲时秦砚送的那枚劣质玉佩。
沈棠揉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裙子是浅色的，灰印子很明显，她皱了皱眉，又拍了两下。
秦砚眉头一挑。这反应不对。他退后半步，袖中灵光暗蓄——万一这女人恼羞成怒动手呢？虽然他笃定沈棠不敢，但万一呢。他秦砚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上回跟柳如烟在林子里幽会还提前踩了点，确保沈棠“恰好”不会路过。
沈棠没看他，扭头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执事：“劳驾问一下，退婚的话，当初下的聘礼和这些年我给秦家送的年节礼，能退不？”
老执事姓周，管宗门库房几十年，什么荒唐事都见过，但退婚当场问嫁妆能不能退的，头一回。他捋着山羊胡愣了半天：“按……按规矩是可以的，只要双方……”
“能退就行。”沈棠打断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沓单子，抖开。纸张哗啦啦垂下来，密密麻麻写了三页，墨迹新旧不一，一看就是攒了好几年的。
“这是三年前定亲时秦家送来的聘礼清单。”她指着第一页，念得清清楚楚，“黄金百两、中品灵石八百枚、云锦十二匹、灵药两箱、首饰一套共二十三件——这套首饰后来秦家老太君过寿，秦砚让我送回去充场面，送回去就没再拿回来，我按市价折了，折合灵石八千四百枚。”
她翻到第二页：“这是我这三年逢年过节送过去的礼单。头一年秦老爷子病重，我托人从北境带的血参，市价六百灵石，秦家回了个‘孝心可嘉’四个字，连顿便饭都没留我。第二年秦砚筑基成功，我送了十瓶固元丹、二十张聚灵符，折合灵石七百四。第三年春节，秦家上下十七口人，我一人一份年礼，最便宜的一对耳坠也要十五灵石，最贵的是给秦老夫人的暖玉手串，四百灵石。还有秦砚那个表妹来宗门借住三个月，吃穿用度全挂我的账，两百六十灵石。”
她把第三页举起来：“零头我抹了。秦公子，给钱吧。一共三万一千四百枚灵石。其中八千四是聘礼，按规矩该退。剩下两万三，是我自愿送的没错，但婚是你要退的，你单方面违约，我要求返还赠与物，很合理吧？你们秦家做生意起家的，这点账算不明白？”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秦砚的脸从白转红再转青，跟信号灯似的，手里的退婚书快捏烂了。他爹秦二爷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没说话。秦二爷是个精明的，知道当众赖账比被要账更丢人。
“沈棠！你莫要胡搅蛮缠！”秦砚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尖了半度，“那些东西是你自愿送的——”
“自愿送的没错。”沈棠歪了歪头，语气真诚得像在菜市场砍价，“你自愿收的也没错。但婚是你要退的，白纸黑字，退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秦砚与沈棠两姓之好，至此情断，互不相干’。既然互不相干，那我不该白养你秦家三年。秦公子，你读了那么多书，不会连‘不当得利’四个字都没学过吧？”
人群里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是个圆脸小胖子，站在后排，被旁边的人一拽，立刻缩回去了。
秦砚气得手抖，但他不能当众反悔。话已经放出去了，全宗都听见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三日之内，我秦家如数奉还。”
“不用三日。”沈棠摆摆手，“现在给也行，我带了账本，现场清点，童叟无欺。”
她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算盘，黄花梨的，珠子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常用。她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噼啪一声脆响：“现金不够的话，灵石票、宗门贡献点、灵药灵材折价都行。对了，秦公子腰上这枚聚灵玉佩不错，上品灵玉，市价大概一千二，你要实在手头紧，拿它抵一部分也行。”
秦砚下意识捂住腰间的玉佩。那是柳如烟送的，他天天戴着招摇过市。他脸涨得通红，指着沈棠的鼻子：“你、你、你——”
“我什么我。”沈棠把算盘往前一推，“三天，按宗门钱庄的月息，逾期加收。秦公子家大业大，不会赖账吧？”
秦砚最后是被同门架走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他脚都快离地了还在回头喊：“沈棠你等着！你等着！”沈棠对着他背影喊了一声：“记得把利息算上啊，按宗门钱庄的月息，不多要你的！”
人群散了之后，周执事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姑娘，你这账算得倒是清楚，但秦家那边……你就不怕？”
“怕什么？”沈棠把算盘收进储物袋，“怕他打我？他不敢。当众退婚已经够丢人了，再当众赖账，秦二爷那张老脸往哪儿搁？您瞧着吧，明天一早灵石就送到我门口。”
周执事咂了咂嘴，走了。
当天晚上，沈棠把到手的灵石和物资清点了一遍。秦家果然要脸，当天下午就托人送来了八千四百枚灵石，外加一封信，措辞客气但透着咬牙切齿，大意是“聘礼已退，两不相欠”。至于那两万三年节礼，秦二爷亲自写了张欠条，说“三日之内筹措”。沈棠把欠条收好，盘腿坐在床上数灵石票，一张一张往储物袋里塞。
原主的丫鬟翠屏在边上伺候，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小姐，您真要跟秦公子撕破脸啊？他毕竟……”
“毕竟什么？”沈棠头也没抬。
“毕竟……毕竟他背后是秦家，秦家跟柳掌门走得近……”
“翠屏。”沈棠停下动作，看着她，“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翠屏眼神闪了一下：“三、三年了，小姐。”
“三年。”沈棠点点头，“我灵根废弛也是三年。你说巧不巧。”
翠屏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低头摆弄衣带：“小姐说什么，奴婢听不太懂……”
“没事。”沈棠摆摆手，“你下去吧，早点睡。”
翠屏走后，沈棠锁了门，从储物袋最底层翻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原主上个月在枕头底下发现的——一瓶吃了三年、每天一粒的“养灵丹”。原主以为是秦砚送的补品，感动得不行，每天按时吃，还跟翠屏说“秦公子心里是有我的”。沈棠把瓷瓶凑到灯下看了半天，又翻出原主记忆里关于丹药的常识，基本确认了：这玩意儿叫“散灵散”，慢性毒药，吃不死人，但能把灵根一点点泡废。下毒的人手法不高明，但胜在原主信任她。那个翠屏，是秦砚两年前安插进来的。
沈棠把瓷瓶收好，揣着储物袋出了门。
宗门山下的坊市这个点还热闹，灯笼一串一串挂着，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灵兽幼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沈棠没买丹药，没买功法，没去修复那个所谓的“废灵根”。她直奔坊市最偏僻的一个铺面，门脸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招牌上的字褪了色，勉强能认出“张记灵植”四个字。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快滴到账本上了。
沈棠把储物袋往桌上一拍，咚一声。
老头猛地睁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先看储物袋，再看沈棠。他认得这姑娘——来过几回，买过几把便宜符箓，话不多，不像其他世家小姐那样挑三拣四。但今天她身上那股气势不对，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伯。”沈棠拉开凳子坐下，“您上回说想扩建灵田，缺灵石，我入股。”
张伯眯着眼打量她：“丫头，你哪来的——”
沈棠把储物袋口拉开一道缝，灵石的光映得张伯满脸绿油油。
老头坐直了。
“三万一千四。”沈棠说，“够不够您把西坡那片荒地全包下来？”
张伯沉吟了一下：“够是够，但你图什么？那地种灵谷产量一般，回本慢得很。”
“我图别的。”沈棠往前探了探身，“您那片灵田底下，往西走半里，是不是有一条废弃的玄铁矿脉？矿里伴生一种苔藓，宗门灵植堂的典籍里管它叫‘逆灵苔’，遇灵力挥发，闻多了经脉紊乱。您仓库里堆着的那批苔藓干粉，前年当杂草清出来的，一直没卖出去，对不对？”
张伯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您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沈棠笑得露出八颗牙，“您就说，合不合作吧。我出钱帮您扩地，您把矿脉开采权让给我，那批苔藓干粉我按市价收。另外我还有个附加条件——您铺子里那个固元丹的进货渠道，分我三成。”
张伯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这丫头，比你家老爷子精多了。行，我老头子反正也没几年活头了，跟你赌一把。”
两人签了契书，按了手印。沈棠从储物袋里数出一千灵石做定金，张伯把矿脉开采权的契纸拍在桌上，又翻出仓库里那堆苔藓干粉，装了两麻袋给她。
沈棠临走前，张伯忽然叫住她：“丫头，你那灵根……真废了？”
“您猜。”
张伯捋着胡子乐了：“我猜没废。废了的人没你这么精。”
沈棠没接话，扛着两麻袋苔藓干粉走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翠屏叫到跟前，给了她一个包袱，里面是十枚灵石和一张路引。“你家里老娘病了，回去伺候吧。”翠屏还想说什么，沈棠已经低头看账本了。翠屏磨蹭了半天，最后揣着包袱走了。沈棠从她床板底下翻出半瓶没吃完的散灵散，跟枕头底下那瓶是同一种。她把两瓶并排放窗台上，看了很久，然后推开窗户，扔进了后山的深涧。
第三天，宗门大比如期举行。
演武场设在宗门主峰下的巨大平台上，四周搭了彩棚，掌门柳沧溟坐在主位，两边是各位长老。秦砚坐在贵宾席第二排——第一排是长老和掌门嫡系，他一个二流世家子弟，能坐第二排已经是柳如烟使了力。他今天特意穿了新做的锦袍，宝蓝色，绣暗纹云鹤，腰上还是那枚聚灵玉佩。柳如烟坐在他旁边，一袭白衣，仙气飘飘，两人时不时低声说笑，旁若无人。
沈棠来的时候，不少人扭头看。她换了身利落的窄袖劲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没戴什么首饰，就手腕上套了根黑绳，上面串了颗不起眼的灰珠子。她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
外门弟子比试先来，没什么看头。然后内门弟子，秦砚下场打了一场，赢了个二流世家的小公子，赢得漂亮，剑都没出鞘，只用了拳脚。柳如烟在旁边鼓掌，眼睛亮晶晶的。沈棠嗑瓜子的速度没变。
终于到了自由挑战环节。规矩是：任何弟子，不论内外门，都可以上台挑战任何同辈弟子，被挑战者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
沈棠举了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皮，声音不大不小：“我挑战柳如烟柳师姐。”
全场哗然。
秦砚先反应过来，嗤笑出声：“沈棠，你疯了？你一个灵根废弛的——”
“秦公子。”沈棠打断他，“自由挑战环节，规矩里没写灵根废弛不能上台吧？我挑战的是柳师姐，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秦砚被噎住。
柳如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是掌门之女，筑基中期，赢一个练气期都够呛的废灵根，赢了不光彩，输了丢人。但众目睽睽，不应战更丢人。她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个温婉大度的笑容：“既然沈师妹有兴致，那师姐陪你过两招。三招为限，点到为止。”
沈棠说好。
两人上了擂台。柳如烟连剑都没拔，只伸出一根手指，姿态做得足了，场下有人叫好，夸她“气度不凡”。沈棠站在对面，看起来松松垮垮的，还在活动手腕，跟要下地干活似的。
“第一招。”柳如烟指尖凝出一道剑气，擦着沈棠耳朵过去。她确实没想伤人，那道剑气偏得离谱，纯粹是做个样子。沈棠没躲，袖口里滑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自己胸口。符纸烧尽，她身上多了一层灰蒙蒙的光。
柳如烟皱眉。那是坊市地摊上十灵石一张的劣质金刚符，挡不住她的剑气，但能缓冲。第二招她加了三分力，沈棠还是没躲，又掏出一张符，换了层青光。
第三招，柳如烟不耐烦了。一个废灵根浪费她这么多时间，底下人看着，好像她真跟沈棠打得有来有回似的。她用了七成力，剑风凛冽，直奔沈棠面门。她心里盘算好了：打落沈棠两颗牙，不伤性命，事后就说“收手不及”，面子里子都有了。
沈棠终于动了。她没往前冲，反而往地上一蹲，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柳如烟的剑停在半空。
她脚下的擂台石板突然裂开——裂纹是提前刻好的，藏在石板接缝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缝隙里涌出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让人灵脉逆行的气味。灰绿色的粉末从地下冒出来，被柳如烟的剑气一激，腾起一片尘雾。柳如烟踉跄一步，脸色煞白，剑差点脱手。她体内灵力突然乱了套，跟被人拿棍子搅了一圈似的。
“你下毒？！”她尖声叫道，捂着胸口连退三步。
沈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表情无辜极了：“师姐冤枉人。我前几天刚入股了张伯的灵田，那底下有条废弃玄铁矿，矿里伴生了一种叫‘逆灵苔’的东西，遇灵力就挥发，闻多了会暂时经脉紊乱。这事儿宗门灵植堂的典籍里写着呢，《灵植异种考》卷七，第二十三页，师姐没读过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哦对，灵植堂的典籍借阅要灵石，师姐可能舍不得花。”
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但擂台上没有规则禁止利用场地环境，沈棠从头到尾没碰她一根手指头，用的全是坊市地摊上十枚灵石一张的防护符和提前埋在擂台下的矿苔。她赢在规则里，赢得干干净净。裁判——一个姓方的主事长老——沉默了很久，看了看柳沧溟的脸色。柳沧溟面无表情，但也没说什么。方长老咽了口唾沫，判了沈棠胜。
秦砚从座位上弹起来，指着沈棠鼻子骂她卑鄙无耻。沈棠转过身，对着全场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借过借过，赢一场拿五十灵石，我还赶着去矿上监工。”
她跳下擂台，路过秦砚身边时停了半步。
“对了秦公子，你上回说三日之内还灵石，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她眨眨眼，“逾期利息，我按日算的，一天五十灵石，今天该给三万一千六了。哦对了，零头我又抹了，三万一千五百五十，你给个整吧。”
走出三步，她又回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还有。你那个新未婚妻，柳师姐，上个月在坊市买了一批固元丹，是从张伯铺子里拿的。那批丹的定金，用的是你退给我的那笔灵石。谢谢啊，秦公子，等于你掏钱给新欢买丹药，新欢又把丹药钱给了我，我拿这钱入股了矿脉，矿脉里的苔又帮我赢了她。”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圈，抬头冲秦砚乐：“这一圈转下来，秦公子，你是我的贵人啊。”
秦砚当场吐了一口血。是真的吐了，一口老血喷在锦袍前襟上，宝蓝色洇成黑紫色。柳如烟从擂台上下来，经过他身边时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倍。
沈棠头也没回，摆摆手走了。
坊间后来传，那天之后秦砚闭关了半个月，出来之后逢人就说“沈棠那个毒妇”，但没人接茬。柳如烟把沈棠列入了“禁止踏入掌门峰百步之内”的名单，但沈棠本来也不去掌门峰，她在坊市忙得脚不沾地。
张伯的灵田扩建了三十亩，灵谷产量翻了一倍。玄铁矿脉开采权到手，沈棠雇了十几个散修挖矿，伴生的逆灵苔干粉按斤卖给坊市里几家符箓铺子——那些铺子拿它做“破灵符”的辅料，销路好得很。固元丹的三成渠道分成每月准时到账。她又拿赚的钱入股了宗门山下的灵兽养殖场，养的是低阶灵兔，毛皮做符纸，肉卖给食堂，粪便沤肥卖给灵田，一条龙。
三个月后，外门弟子灵石储备排行出来，沈棠进了前十。排第八，前面七个全是家里有矿的，就她一个白手起家。
有人问她修为怎么还是没涨。
沈棠翘着二郎腿坐在张伯铺子门口嗑瓜子，脚边趴着一只肥兔子：“急什么。等我把秦家和柳家的产业渗透得差不多了，再涨修为也不迟。到时候谁退谁的婚，还两说呢。”
她吐了一片瓜子皮，眯着眼看远处秦砚和柳如烟并肩走过的背影。柳如烟走在前面半步，秦砚跟在后头，赔着笑脸说什么，柳如烟没理。沈棠“啧”了一声，低头又抓了一把瓜子。
其实她没告诉任何人——她灵根根本没废。当初测出下品那天，她回家哭了三天，后来偷偷找她爹的老友、一个退隐的丹道宗师看过，人家一眼就瞧出来了：灵根没问题，是被人下了散灵散，至少吃了小半年。那时候她还没进宗门，能接触到她饮食的人就那么几个。她查了两年，查到秦砚头上——秦家想退婚又不想担骂名，就想了这么个阴招，先把她的灵根泡废，再名正言顺地嫌弃她，还能从柳家那边讨个好。
原主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沈棠知道，但她不急着翻牌。散灵散的药效是可以逆转的，只要停用半年以上，再配合特定功法把残留药性逼出来，灵根就能恢复。她这三个月一边忙生意一边偷偷练那套逼毒功法，进展缓慢但确实在动。她不打算现在暴露，秦砚和柳如烟蹦跶得越高，将来摔得越狠。她有的是耐心。
又过了半个月，秦家那两万三年节礼的灵石终于凑齐送来了，秦二爷亲自跑了一趟，脸上笑眯眯的，嘴里说着“贤侄女大人大量”，眼神里恨不得把她生吞了。沈棠笑眯眯地收了灵石，还给他倒了杯茶。秦二爷走的时候，沈棠在门口喊了一声：“秦伯父慢走，下回秦砚再定亲，记得还找我啊，我这人最公道了。”
秦二爷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当天晚上，沈棠锁了门，盘腿坐在床上，按照那套功法运了一个时辰的气。丹田里那颗灰蒙蒙的灵根珠子终于透出一丝亮光，比芝麻粒还小，但确实亮了。
她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储物袋里翻出那沓账本，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添了一笔：秦家欠款，已清。备注栏写了一行小字——“本金两万三，利息按日结算，实收三万一千五百五十。另附：秦砚吐血一次，柳如烟丢脸一次，翠屏扫地出门，散灵散两瓶已销毁。”
她合上账本，往枕头底下一塞，吹灯睡觉。
明天还得去矿上监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