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作文本被抢
高三那年，我叫林知夏，坐在靠窗第三排，被全班叫作 “小哑巴”。
县一中是老校区，走廊窄，冬天暖气烧得不足，玻璃上永远糊着一层水汽。我每天六点二十到教室，把作文本摊在桌上，写到上课铃响。
父母在我初三那年离婚。父亲去了南方，母亲第二年再婚，我搬到学校后街一间出租屋里，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晚自习。班主任在家长会上说 “林知夏这孩子很自觉”，全班都笑了 —— 自觉的意思，是没人管。
第一次被陆时野 “欺负”，是在高三开学第二周。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个子高，校服外套敞着，脚上那双白球鞋永远脏。他走到我桌前，伸手把我手里的作文本抽走，翻了两页，当着全班的面念了一句：
“‘父亲走的那年，院子里的柚子树开了很多花’—— 哟，小哑巴还会写作文啊。”
周围哄的一声笑开。我脸烧得厉害，伸手去抢，他举高，我够不着，踮着脚，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把本子丢回我桌上，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我的桌子，我的钢笔滚到地上。
那支笔我用了三年。笔帽裂了，我一直舍不得换。
那天放学，我蹲在地上找了很久，才在讲台底下捡回来。
二 神秘网友野柚
九月底的某个深夜，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我是隔壁班的女生，叫野柚。看你在贴吧发过作文，写得很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点了通过。
那时候我的世界很窄，窄到只有教室、出租屋和深夜。我不太会跟人说话，现实里被人喊 “小哑巴” 喊久了，开口都费劲。但在屏幕这头，我能打很长很长的字。
我跟她说我父亲走了，说母亲新家有个陌生的弟弟，说我每天晚上回出租屋要先开灯才敢关门，说我在班里没有朋友。
她回得很慢。别人聊天是秒回，她常常隔十几分钟才回一句，但每一句都很稳。
【你妈不是不爱你，她是自己也没力气了。】 【你不用为了让谁喜欢你去改。】 【小哑巴这个外号难听，但你可以在心里给自己取个别的名字。】
我问她，你叫什么。
她说：【你就叫我野柚吧。我家院子里有棵柚子树，我很喜欢。】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作文里写的，也是柚子树。
我说：好巧，我也喜欢柚子。
她很久才回：【嗯，我知道。】
那三个字，我当时没多想。
三 砸手机记过
高三上学期最难熬的是十一月。
我的一篇作文在市里拿了奖，学校要贴出来。第二天，学校贴吧里出现一个帖子：《三班那个女生的作文是抄的，原文明明在网上》。
后面跟着几十条回复。有人在走廊里故意走过来说 “哟，抄的还敢贴出来”，有人往我桌洞里塞纸条，写着 “没爹的孩子会编故事”。
我去找班主任。班主任叹了口气，说：“你别理他们，清者自清。” 然后转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走廊里挤满人。
我听见前面有人在吵。挤过去的时候，看见陆时野把一个女生堵在墙边，是隔壁班的白璐。他抓着她手机，声音很低，但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帖子是你发的吧。”
白璐嘴硬：“关你什么事？”
然后我看见他抬手，把那个手机往墙上砸了一下。屏幕碎了，声音很响。
教导主任冲过来的时候，他一句辩解都没有。
第二天，公告栏上贴出处分决定：陆时野，记过，停课三天。
我们班的人说：“那家伙就是个疯子，早晚出事。”
我也这么想。他打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天晚上，我跟野柚说了这件事。我说学校里有个体育生，特别讨厌，天天欺负人，昨天还把人手机砸了。
她很久没回。
凌晨一点多，才回了一句：【今天挨了处分，但我不后悔。】
我问她：你也挨处分了？
她说：【嗯。我们学校管得严。】
我说了句 “你别惹事”，然后睡了。
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真是笨得可以。
四 外套藏暖意
十二月，第一次市质检，我掉了四十分。
成绩出来那天，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手指发僵。
放学时下了雨。我没带伞，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别人一个个被家长接走。
一件外套盖到我头上。灰蓝色的，带着汗味和一点洗衣粉味。
我抬头，是陆时野。他自己只穿一件短袖，头发被雨打湿。
“挡路。” 他说，“小哑巴，站这儿跟个路障一样。”
他把外套往我头上一按，自己走进雨里，一路跑没影了。
我抱着那件外套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那天晚上，野柚问我：【今天下雨，带伞了吗？】
我说没带，但有人把外套给我了。
她问：【谁啊。】
我说：一个很讨厌的人。
她过了很久才回：【他可能没那么讨厌。】
我笑出声：你又不认识他。
她说：【我认识。】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那天之后，我开始觉得奇怪 —— 我书包里总会出现橘子。一开始是橘子，后来是柚子。有时候在桌洞里，有时候塞在语文书中间。
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有一次被我撞见陆时野从我们班走廊过，我直接把柚子塞回他手里：“你别老往我桌洞里塞东西，讨厌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很敷衍的、嘴角一撇的笑。
“谁塞的，自己吃吧。”
他把柚子塞回来，走了。
我那时候以为，他是在羞辱我。
五 柚子茶之约
寒假我只在出租屋里过了九天。
大年初三，我一个人回的学校附近。晚上睡不着，跟野柚聊天，我说我想过一件事：人活着到底为什么。
她那天回得很快，快得不像她。
【因为还有很多东西没吃过。】 【比如什么。】 【比如一杯热的柚子茶，冬天喝，加蜂蜜。】
我说：那你请我啊。
她说：【行。等我们见面。】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她说：【等你考完。】
我说：好。
那天夜里，我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的是，屏幕那头的人，正坐在县城另一头一栋老楼的房间里，膝盖上贴着膏药，把那句 “那你请我啊” 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六 同款新钢笔
三月，体育特长生集训开始了。
陆时野每天早上五点半在操场跑。我偶尔起得早，从教学楼窗户望下去，看见他一个人绕着跑道跑了一圈又一圈。
有一次我下楼倒水，正好碰见他从操场回来，裤腿上全是泥。
他看见我，站住了。
“小哑巴。”
我低头要走。他伸手拦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你作文本，别老敞着放桌上。” 他说，“有人会翻。”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不看我，看着走廊尽头。
“关你什么事。” 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我，转身就走。
是一支笔。笔帽是新的，跟我那支裂了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支笔，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晚我告诉野柚：今天那个讨厌的人给了我一支笔。
她说：【那你就用着。】
我说：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她说：【可能是。也可能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
七 加分资格没了
四月，白璐她们又来了。
这次是更狠的：有人把我母亲改嫁的事编成一篇小作文，发在本地一个中学生群里，附了我家的门牌号。
那天下午，我被人堵在女厕所门口。三四个女生围着我，一个人的指甲划破了我的手背。
“你这种人还考什么大学，你妈都不要你了。”
我没有哭。我站在那里，一直在想，如果我现在跑，能跑到哪里去。
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
陆时野冲进来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他那种表情 —— 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嘴角一撇的懒散，是整张脸都绷起来的样子。
他把人推开，把我拽到身后，然后动手了。
那次比砸手机严重得多。他打了两个人，其中一个鼻子出血。
派出所来了人。学校开了大会。
最后的结果是：留校察看，取消体育特长生加分资格，赔偿医药费。
他站在台上念检查，声音很平：“我打了人，我认。但我没错。”
台下一片哗然。
我在人群里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还在疼。我突然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膝盖那块，好像一直有旧伤。
那晚，野柚发来很长一段话：
【知夏，有些事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会明白。】 【你不用感谢任何人，你只要好好考试，考出去。】 【等你考完，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我问她：你是谁？
她很久没回。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我是野柚。】
八 聊天记录露馅
高考前两天，我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翻出一整叠橘子皮。
我忽然反应过来 —— 从去年九月开始，我书包里的橘子，一共十七个。我一个都没吃，全扔了。
那天晚上，我打开那个聊天框，从头翻到尾。
一年多，几百个夜晚。
她永远在我最难受的时候回消息；她记得我说过的每一件小事；她从来不说 “你加油”，她只说 “你别怕”。
她给我讲题的思路，跟我语文老师的讲法一模一样。
她说 “我家院子里有棵柚子树”。
她说 “我认识他”。
她说 “小哑巴这个外号难听，但你可以在心里给自己取个别的名字”。
我抱着手机坐在床边，忽然开始抖。
高考两天，我坐在考场里，作文题是《距离》。
我写了很远的东西，写得手都在抖。
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太阳很大。整个县城的蝉都在叫。
手机上，野柚发来一句：
【明天下午三点，老书店门口。我请你喝柚子茶。】
九 野柚是他
老书店在人民路尽头，门脸小，玻璃门框上贴着褪色的字。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穿了件白衬衫，把头发扎起来，手心一直在出汗。
三点整，玻璃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陆时野。
白 T 恤，头发剪短了，比高中时候清爽一点，手里拎着两杯饮料，一杯是热的柚子茶。
我以为他又是来找事的。
“你干嘛？”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把其中一杯放到柜台上，推向我。
“热的，加了蜂蜜。”
我愣了三秒。
然后，脑子里的所有东西一起响了 —— 那几百个夜晚，那个回得很慢的 “女生”，那句 “我认识他”，那句 “我家院子里有棵柚子树”。
“你……”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叫陆时野。” 他说，“网名叫野柚。‘野’是时野的野，柚是我家院子里那棵柚子树。”
书店里很静。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你骗我？”
“我没骗你。” 他说，“我只是没说我是谁。”
“你为什么要装女生？”
他垂了一下眼睛，再把眼睛抬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耳朵红了。
“因为你不会跟男生说话。” 他说，“我要是以男生的身份加你，你根本不会通过。”
他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我只会那一种。”
我盯着他。忽然想起他抽走我的作文本、撞我的桌子、喊我小哑巴、往我桌洞里塞橘子。
“那你那些…… 那些算什么？” 我的声音在抖，“你撕我作文，你喊我小哑巴，你当着全班笑我 ——”
“我喊你小哑巴，是因为他们已经在喊了。” 他说得很慢，“我先喊，他们就没兴趣喊。”
我呆住了。
“我撕你作文，是因为那次本子里夹着一张纸，写着你家地址，被人翻到你就要出事。”
“我撞你桌子，是因为走廊里有人在你背后泼水。”
他说完，书店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拿起那杯柚子茶，手抖得厉害，最后，我把它放下了。
“我现在不想喝。”
我转身推开玻璃门，跑了出去。
十 藏在本里的字
那天之后，我们没再联系。
我去了省城的大学，读中文。他把手机号换掉了，也可能是没有，只是我不再点开那个对话框。
有一年冬天，我在宿舍里翻高中的作文本 —— 那本被撕过一页的本子，我一直留着。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一行不认识的笔迹，用铅笔画得很轻，几乎要被磨掉了：
【她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她后面走。】
我以为是哪个同学写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字迹眼熟，想不起来是谁。
我把本子合上，放回箱子底下，没再打开。
十一 当年的真相
毕业六年，我二十六岁，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负责青少年读物。
十一月，高中同学群里突然热闹起来，说要办一场毕业六年的聚会，就在县城。有人 @我，说：“小哑巴必须来。”
我看着那个外号，笑了很久，回了一个字：来。
那天饭店在人民路，二楼包间。我一进门，屋里一片哄响。
“哎哟，小哑巴来了！”
周敏一把把我抱住，说我瘦了，说我气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坐下，桌上啤酒瓶开了一排。
大刘喝了几杯，脸红了，忽然拍了下桌子：“我今天必须说件事，我憋了六年。”
一桌人都看他。
“你们都记得高三那阵吧，说林知夏作文是抄的，说她妈不要她。” 大刘喷了一口酒，“那帖子，是白璐发的，她自己承认过。谁去砸的手机？陆时野。”
桌上安静了一下。
“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 大刘看了一圈，“他妈，那年查出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他自己腿上有旧伤，体育特长生加分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把加分打没了，赔了钱，家里那年差点没挺过去。”
我在椅子上僵住了。
“白璐后来跟人说过一句话，” 大刘声音低了下去，“她说，‘我就想让林知夏出一回事，好让别人别盯着我’。陆时野把她的手机砸了，说了一句话 ——‘你要出气冲我来，别碰她。’”
包间里的空气有点闷。
周敏在旁边小声说：“还有件事，你知道吗？他每天晚上跟在你后面走。”
我转过头看她。
“从你出租屋那条巷子，一直到你家楼下。他天天送。” 她说，“有一次被我撞见，他说‘她一个人走夜路’。我当时还笑他，说人家又不认识你。”
我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没有放稳，晃了一下。
“还有，” 周敏咽了一下，“那篇得奖的作文，不是班主任报的。是陆时野把你的作文本，托人送到教研室的。”
十二 从未孤单过
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很暗。
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我手撑着洗手台，眼泪一直往下掉，掉得我措手不及。
不是难过，也不是感动。是那种…… 一口气堵了六年的东西，忽然被人从里面捅破了。
我一直在想，高三那一年，我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撑过来的。
我以为是那个叫野柚的女生，隔着屏幕陪了我几百个夜晚。
我以为是那些橘子，是别人的恶作剧。
我以为是那支笔，是自己买回来的。
原来不是。
原来我从来没有一个人。
十三 辈子的柚子茶
我从饭店后门出去，外面已经开始下雨。
十一月的县城下雨，冷得钻骨头。
饭店门口那条街上，停着一辆旧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的外套，比我记忆里瘦了一些，头发短发，个子还是那么高，右腿站着的时候微微吃劲。
他手里拎着一杯东西，温的，袋子外面有水汽。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我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雨打在车顶上，声音很密。
最后是他先开口，声音比我记忆里低了一点：
“我就知道你会跑出来。”
我抹了一下脸，抹得很用力，抹得脸都疼了：“你怎么在这儿？”
“大刘叫我来的。” 他说，“他说，他今天要把话说清楚。”
我盯着他，看着他手里那杯东西。
“那是什么。”
“热的柚子茶，加了蜂蜜。”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走过来两步，把袋子递到我跟前，没有再往前。
“知夏。”
他第一次叫我名字。不是小哑巴，不是林知夏，是知夏。
“我那年想说的，其实一直没说完。”
他停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跟人好好说话。小学到高中，我爸妈都在吵。我唯一能好好说话的地方，是一个聊天框。”
雨声更大了。
“我装女生，是因为你会通过。” 他说，“我每天问你过得好不好，其实是想知道你今天有没有被人欺负。”
“我晚上跟着你，是因为那条巷子路灯坏了。”
“我送你笔，是因为我看见你的笔掉了，捡起来，笔帽裂了。”
“我给你塞橘子，是因为你有一回在教室里说过，你小时候院子里有柚子树。”
我抬起头看他。
“我那时候以为你在骂我。” 我说。
“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那种很浅的、嘴角一撇的笑，“所以我每次都塞完就跑。”
我笑了，一边哭一边笑。
“陆时野。”
“嗯。”
“你那条腿，现在还疼吗？”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阴天疼。” 他说，“不严重。”
“那年被取消加分。”
“我知道。”
“你家里……”
“都过去了。” 他打断我，然后把那杯热的柚子茶往我手里塞了一下，“你先喝。凉了不好喝。”
我接过那杯东西。
杯壁是烫的，隔着纸杯烫到手心，暖得我两个手指都松了。
我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柚子有点苦，蜂蜜很甜，热汽冲上来，糊了我一脸。
“好喝吗。”
“好喝。”
他站在雨里看着我喝，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掉，他一直没动。
我抬起头：“陆时野，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有。” 他说。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好像要攥住什么东西。
“我那年想说的是，”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林知夏，我喜欢你。从你高一在操场后面写作文那天开始。”
雨声把这个县城淹掉了。
我抱着那杯柚子茶，站在他面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穿白 T 恤的少年，手里拎着两杯热的柚子茶。
那时候我把那杯放下了。
这一次我没有。
“那你现在，” 我说，“要不要请我喝第二杯。”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亮，声音有点哑：“请。请一辈子。”
尾声
后来我问他，那两年多里，最难受的是哪一次。
他说是我把柚子塞回他手里那次。
“我以为你发现了。” 他说，“我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我说，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你在欺负我。
“我知道。”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那时候笨。”
再后来，我们把那间书店门口的那张照片找了出来。老板娘还认得我，说：“哦，那个每天下午来买两杯柚子茶的男孩啊。”
我转过头看他。
他耳朵红了，低头去看手机。
那本旧的作文本，我后来带回了家，放在书架最上层。最后一页那行铅笔字，我拿橡皮擦过，擦不掉。
【她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她后面走。】
现在的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