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多年，省考前夜，我刚把准考证放进透明文件袋。
妻子苏晴忽然捂着右下腹倒在客厅，面色惨白。
她冷汗淋漓地抓着我的裤管求我：
“陈恕，我急性阑尾炎犯了！”
“快拿车钥匙送我去中心医院，我快疼死了！”
我弯腰伸手的一刹那，眼前忽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金色弹幕：
【别碰车钥匙！】
【车刹车油管半小时前被你小舅子剪了，后备箱里还藏着栽赃你受贿的十五万现金！】
【她根本没病，肚子里垫着暖手宝演戏呢！】
【只要你出门，明早的考场你就永远进不去了！】
第一章号
墙角立着我的双肩包，里面整齐码着两支涂卡铅笔、一块绘图橡皮、准考证、身份证。
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薄荷醒神脑白金。
明早九点，全省公务员录用考试行测科目开考。
我为了这一天，辞职在出租屋里脱产苦熬了整整三百个日夜，刷掉的真题试卷码起来比茶几还高。
上周全真模拟，我的行测和申论综合成绩在全区对标岗位里断层第一。
而此刻，我的妻子苏晴，正蜷缩在冰凉的客厅地砖上。
她身上的米色睡裙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后背上。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糊在脸上，右手指节泛白，死死按着右下腹的位置。
她嘴唇咬得发紫，呜咽声在空旷逼仄的客厅里回荡。
“陈恕……疼，我好疼啊……”
“像是肚子里有刀子在绞……肯定是急性阑尾炎……”
“你快去拿车钥匙，带我去中心医院做手术……”
“快啊！”
她的眼泪真切地从眼角滚落，砸在木地板上，摔碎成几瓣水花。
若是放在往常，哪怕她只是切菜割破一点皮。
我都恨不得立刻翻出医药箱，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擦碘伏。
可就在我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布料时。
眼前原本昏暗的空气里，骤然如撕裂般划过几行荧光色的弹幕。
【别碰她！千万别碰车钥匙！】
【你那个小舅子苏浩二十分钟前刚从地下车库出来。】
【你那辆二手大众的刹车油管已经被他剪了一半。】
【后备箱备胎底下塞了整整十五万连号的黑钱和两盒假公章！】
【苏晴压根没阑尾炎，她十分钟前刚吞了一颗催吐药，肚皮上贴着两个强效发热贴，就是为了模仿急腹症的体温和出汗！】
【明早八点，苏浩要顶着同岗第二名的成绩递补。】
【只要今晚你开车出了这个小区，你不仅会死于刹车失灵的‘意外车祸’。】
【就算活下来，也会在急诊室被交警和经侦当场按住，缺考、涉案、政审彻底作废！】
【千万别动车，别单独和她待在一起。】
【她睡衣口袋里还开着录音笔，等着诱导你承认‘弃妻子生死于不顾’！】
那一行行泛着冷光的文字悬浮在半空，晃得我头皮一阵发炸。
后背的冷汗瞬间激了出来，浸透了T恤。
三年婚姻。
从大学时代的白月光，到毕业后她弟弟苏浩欠下巨额网贷，我把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抵押替他填窟窿；
到后来我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每天夜里学到凌晨两点。
我以为她是和我相濡以沫的家人。
原来，在利益和血缘面前，我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推下悬崖垫脚的弃子。
苏晴见我僵在原地，哭声猛地拔高，伸手去扯我的裤腿：
“陈恕！你愣着干什么？”
“你没看见我都快疼晕过去了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明早的考试难道比我的命还重要吗？！”
她扯我裤腿的手劲极大，仿佛要把我扯倒。
急性阑尾炎疼到休克的人，手腕力道能沉成这样？
我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捂着小腹的手指缝隙中。
那里的睡裙布料确实滚烫。
确实隐隐透出一点方形发热贴的硬质轮廓。
我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去扶她，而是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自然地避开了她的拉扯，顺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急腹症不能随便移动，更不能剧烈颠簸。”
我的声音很平静。
苏晴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哭得更凶：
“你少跟我扯这些医学常识！”
“中心医院开车只要二十分钟，你车技好，开快点十五分钟就到了！”
“你快下楼开车啊！”
“开私家车送急诊，路上万一发生肠穿孔或者休克，没有专业急救设备，等于谋杀。”
我当着她的面，手指划开屏幕，直接按下了120。
同时，我右手大拇指顺势按下了通话免提。
“嘟——嘟——”
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了市急救中心接线员专业利落的声音：
“您好，江城急救中心，请问患者有什么症状？”
“具体在什么位置？”
我站在离苏晴两步远的位置：
“您好。这里是青山区柳岸家园6栋2单元402室。”
“患者女性，27岁，自述突发右下腹剧烈绞痛，伴随大量冷汗，疑似急性阑尾炎。”
“目前神志清醒，血压呼吸未知，现场无专业医护人员。”
接线员立刻回答：
“好的，信息已记录，距离你们最近的区人民医院分站正在派车，预计八到十分钟到达。”
“请注意，在救护车到达前，切勿给患者进食、进水。”
“切勿擅自服用止痛药，切勿剧烈搬动患者体位，保持平卧屈膝，注意保暖！”
我把手机免提音量调到最大，屏幕正对着苏晴那张惨白的脸。
“听清楚了吗，医生说不能擅自搬动，保持平卧屈膝。”
我看着她，淡淡开口，
“专业医生的话，总比我的管用。”
苏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哭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她显然没料到，一向对她百依百顺、遇事甚至有点优柔寡断的我，今晚竟然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叫了救护车。
“陈恕……你叫救护车干什么？”
“救护车一来一回要多少钱你不知道吗？”
“我们家现在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吗？！”
苏晴咬着牙，眼底浮现出一层怨毒的急躁，
“而且区医院的医疗水平那么差，去中心医院才保险！”
“你下去开车，现在就去！”
弹幕再次从眼前滚过：
【她急了！】
【区医院离这里只有三公里，五分钟就能赶到，一旦急诊抽血验白细胞，她的假急腹症立马穿帮！】
【苏浩就在地库拐角的立柱后面等着呢，手里的微型摄像机都调好了！】
【就等着拍你慌不择路开故障车出车祸的现场！】
我冷笑了一声，反手拉过客厅的一张实木单人椅，稳稳当当坐了下来。
“救护车单程出车费加担架费只要一百二，你的命连一百二都不值？”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还是说，你肚子里这根阑尾，非得坐着我的二手大众才能被割掉？”
苏晴呼吸一滞。
她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睡裙下摆。
身体开始真正因为心虚和愤怒而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防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开锁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大门被大力推开。
岳母刘翠萍打头，身后跟着穿着一身黑衣、缩着脖子的小舅子苏浩，两人风风火火地撞了进来。
“哎呀我的晴晴啊！”
“你怎么躺在地上了？！”
刘翠萍一进门，看都没看坐在椅子上的我一眼，直接扑在苏晴身边，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女婿啊！你是死人啊！”
“你老婆都快疼死了，你还坐在这里看热闹？”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而站在后面的苏浩，眼神飘忽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视线猛地钉在玄关柜上的那串大众车钥匙上，喉结狠狠上下滑动了一下。
第二章
刘翠萍嚎得震天响，两只粗糙的手在苏晴身上摸索。
母女俩眼神在半空中极快地交汇了一瞬。
苏晴顺势倒在刘翠萍怀里，虚弱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妈……陈恕他不肯送我……”
“他嫌救护车贵，嫌我耽误他明早考试……”
“他想看着我死在家里啊……”
好一出恶人先告状。
苏浩立刻往前踏了一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姓陈的！”
“我姐嫁给你三年，给你洗衣做饭当牛做马，你现在要考公务员了，长能耐了是吧？”
“眼看着我姐犯病，你连车都舍不得开？”
“你是不是人啊！”
他一边骂，脚下一边朝玄关柜移动，伸手就要去抓车钥匙。
“你不敢开，我开！”
“钥匙给我，我送我姐去中心医院！”
“别碰那把钥匙。”
我坐在椅子上，声音不高。
苏浩的手指刚碰到钥匙扣上的塑料小熊，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回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阴鸷：
“陈恕，你什么意思？”
“人命关天，你车钥匙是金子做的碰不得？”
“真要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十分钟前已经拨打了120，区人民医院的急救车还有三分钟到达小区楼下。”
我抬起手腕，指了指手上的旧电子表，屏幕上的倒计时清晰可见。
“苏浩，你上个月刚因为酒驾被吊销了驾照，现在属于无证驾驶。”
“你拿着我的车钥匙开无证车，半路上出了事故，不仅你姐要丧命！”
“我作为车辆所有人，还要承担连带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
我目光如刀，狠狠剐在苏浩那张满是痘印的脸上：
“怎么，你是想救你姐，还是想亲手送你姐夫进去蹲看守所？”
苏浩的脸色瞬间一片青紫，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收回来不是，抓下去也不是。
刘翠萍一听急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放你娘的狗屁！什么无证驾驶！”
“这是救命！紧急避险你懂不懂？！”
“你念书念傻了吧！”
“小浩是晴晴的亲弟弟，他还能害他姐不成？”
“赶紧把钥匙给他！”
弹幕在空气中疯了一样刷屏：
【他在诈你！苏浩身上根本没带驾照！】
【他就是要引你着急，只要你喊出‘我自己开’，你就中计了！】
【小区保安亭的监控半小时前坏了，是苏浩花了两包软中华买通了夜班保安关掉的！】
【快看苏晴的睡衣内袋！】
【录音笔的指示灯在亮！】
我看着刘翠萍那张狰狞的面孔，心底那最后一丝残存的夫妻温情被撕扯得粉碎。
三年里，我每月八千的工资，六千交到苏晴手里，剩下的两千还房租水电。
苏浩换苹果手机、买名牌球鞋、在外面欠了小额贷被人堵在公司门口。
哪一次不是刘翠萍跑到我家里寻死觅活，逼着我掏空公积金和稿费去填坑？
他们习惯了我的隐忍和退让，以为我是个任人揉捏的软蛋。
但他们忘了，我是学法学出身的。
我当年司法考试全省前三十名，要不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我本可以留在省城最好的律师事务所。
“想要车钥匙，可以。”
我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身材矮小的苏浩笼罩在内。
我伸出手，一把将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抄进手心。
苏浩眼中顿时迸发出一抹狂喜。
刘翠萍也松了口气，冷哼道：
“算你识相！赶紧开车下楼！”
我握着车钥匙，径直走向大门：
“既然你们觉得120太慢，觉得非要开我的车去中心医院不可，那我们现在就下楼。”
“楼下底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常年有专门跑夜班的专车代驾在候单。”
“我出二百块钱叫个有十年驾龄的专业代驾，再让苏浩坐在副驾驶陪着，你们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屋里的三个人彻底傻了眼。
苏浩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不……不行！”
苏浩尖叫出声，嗓音都劈了叉，
“叫什么代驾！”
“外人手脚不干净，万一碰坏了车怎么办？！”
“而且……而且时间根本来不及！”
“代驾有平台保险，碰坏了平台全赔。”
我冷冷盯着他，
“怎么，苏浩，你姐的命，还比不上别人摸一下方向盘？”
苏晴躺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终于不再是发热贴熏出来的，而是真正被吓出来的冷汗。
她捂着肚子，声音发颤：
“陈恕……不要代驾……”
“我不习惯外人开车，我晕车……”
“你开……求求你，你送我去好不好？”
“不习惯外人开车？”
我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的讽刺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晴，上周五晚上十一点！”
“在凯宾斯基酒店地库，开着一辆保时捷卡宴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也是外人吗？”
“你那时候怎么不晕车？”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地凝固了。
苏晴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惊恐万分地看着我。
连伪装腹痛的哼唧声都彻底停了。
刘翠萍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慌乱地在苏浩和苏晴之间打转。
弹幕疯狂涌动：
【卧槽！男主居然早就知道了！】
【那辆保时捷是本区税务局副局长的儿子周天成的车！】
【苏浩这次报考的就是周天成内定的那个实权科员岗位，苏晴早就爬上周天成的床了。】
【这就是个连环局，为了帮周天成除掉你这个第一名，顺便给苏浩铺路！】
【急救车的声音到了！就在楼下！】
果然，窗外凄厉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骤然在6栋楼下停驻。
蓝红相间的爆闪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将整个客厅映照得一片森冷。
门外电梯“叮”的一声脆响，几名身穿急救制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折叠担架，快步冲进了走廊。
“是402室吗？”
“病人呢？！”
为首的急诊医生推门而入，神色焦急。
我立刻侧身让开通道，手指指向地上的苏晴：
“医生，在这里。”
“自述右下腹绞痛，疑似阑尾炎，发病约二十分钟，未服药，未进水。”
医生动作极为迅速，蹲下身便开始解开苏晴的睡裙进行触诊检查。
刘翠萍急得直跺脚，冲上去想拉扯医生：
“哎呀医生！别看了，赶紧抬下去啊！”
“去中心医院做手术！”
医生眉头一皱，严肃地呵斥道：
“家属别捣乱！”
“先查体征，右下腹压痛反跳痛不明显，腹肌根本没有板状强直，你急什么？！”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掀开了苏晴右下腹的衣物。
啪嗒。
两个白色的、正散发着滚烫热气的暖宝宝发热贴，直接从苏晴的睡裙边缘滑落，清脆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屋内的空气，瞬间落针可闻。
第三章
掉在地上的两个发热贴，包装上甚至还印着“超长发热十二小时”的广告字样。
急救医生看着地上的发热贴，再看看脸色惨白的苏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苏晴原本捂着的麦氏点上用力按压下去，随即猛地松开手：
“疼吗？”
苏晴紧闭着眼，咬着牙想挤出一声惨叫。
可急诊医生是经历过多少急重症的老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慌乱。
“体温正常，甚至有点低热，但那是发热贴烘出来的。”
“腹部柔软，无压痛，无肌紧张。”
医生站起身，摘下听诊器，语气里透着被戏弄的愠怒：
“这位家属，你这根本不是急性阑尾炎的体征。”
“既然你们打了120，人我们必须拉回医院做血常规和腹部B超排查！”
“走吧，上担架。”
“不……我不去！”
苏晴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一把推开递过来的轮椅，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我：
“我不去区医院！”
“我说了要去中心医院！”
“陈恕，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叫区医院的车来羞辱我？！”
刘翠萍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地拍着大腿：
“没天理啊！市急救中心的大夫草菅人命啊！”
“我闺女都疼成这样了，你们居然说她没病！”
“陈恕，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克的！”
“你今晚不给我闺女一个交代，你明天休想走出这个门去考试！”
她一边喊，一边给身后的苏浩使眼色。
苏浩立刻心领神会，悄悄往后退，手伸进裤兜里快速发着短信。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冷地看着这宛如跳梁小丑的一家人。
弹幕在眼前飞速滚动：
【苏浩在给地库的周天成发消息！】
【告诉他第一计划失败，启动第二套方案！】
【周天成带了两个假交警和所谓的经侦线人，正开着车往你们小区门口堵。】
【他们打算以‘群众举报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为由，在考前十二小时把你强行滞留配合调查！】
【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录下了苏浩刚才剪刹车管的过程，正在自动同步，你的旧手机收到了！】
【快看手机！】
我的裤兜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弹出一个云端存储完成的提示框。
视频缩略图里，正是苏浩那张猥琐的面孔。
手里拿着一把剪子，钻入我大众车底盘下方的清晰画面。
甚至连他嘴里咬着的微型手电筒光束都拍得一清二楚。
“刘阿姨，苏晴到底有没有病...”
“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化验单说了算。”
我转过头，对着两名被纠缠得满脸怒容的急救医护人员微微欠身：
“医生，麻烦你们出车了。”
“既然患者本人拒绝随车就医，且经现场初步查体排除危重急腹症。”
“麻烦您出具一份《患者拒绝随车就医知情同意书》，让她本人签字。”
急救医生冷哼一声，立刻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单子：
“签字！”
“别耽误我们接下一个调度指令！”
苏晴咬着嘴唇，手指剧烈颤抖，在医生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在那张拒绝就医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名医护人员收好单据，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推着空担架转身大步离开。
防盗门再次被关上。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刘翠萍见苦肉计彻底破产，索性撕破了伪装，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恕！”
“我挑明了跟你说，明天的公务员考试，你休想去考！”
我抱着胳膊，冷笑看着她：
“我为什么不能去考？凭什么？”
“凭什么？”
“凭小浩也报了同一个岗位！”
刘翠萍双手叉腰，满脸的理所当然：
“你一个孤儿，没背景没人脉，考上了也就是个受气的小科员！”
“小浩不一样，小浩背后有周公子撑腰！”
“周公子说了，只要小浩能递补进面，转头就给他安排副主任科员的位置！”
“还能给晴晴买一套江景大平层！”
“你识相点，现在就写一份《自愿放弃笔试承诺书》，明早别去！”
“否则，你今晚别想好过！”
听到这番毫无廉耻的话，我甚至连愤怒的感觉都没有了，只觉得荒唐和悲哀。
这三年，我把苏浩当亲弟弟待，给他擦了无数次屁股；
我把刘翠萍当亲生母亲孝顺，逢年过节红包礼品从没少过一分。
而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挡了他们飞黄腾达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甚至碾成齑粉。
苏晴从地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裙，眼底的虚弱尽数化作冰冷的薄情：
“陈恕，签字吧。”
“实话说，我已经怀了天成的孩子，两个月了。”
“只要你明天放弃考试，和平跟我离婚，天成答应给你二十万补偿款！”
“足够你回老家县城买个小房子过一辈子了。”
怀了周天成的孩子。
两个月。
原来如此。
难怪两个月前，她突然以备考需要安静为由，让我搬进次卧分房睡；
难怪她最近总是在半夜背着我打电话，嘴角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甜蜜微笑。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温度，彻底熄灭成灰。
“怀了别人的野种，还能把敲诈勒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苏晴，你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我淡淡地开口，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巧的黑色车钥匙，在手指尖轻轻晃了晃。
“二十万？”
“打发叫花子呢。”
我抬脚走向玄关：
“你们不是想让我死在路上吗？”
“不是在我的车后备箱里放了十五万脏钱，还在底盘上剪了刹车管吗？”
这话一出，原本胜券在握的苏浩，整张脸瞬间由白转青，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你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拉开大门，侧过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的动作天衣无缝？”
“你以为地库没有监控，你就能为所欲为？”
“苏浩，你动车的时候...”
“难道不知道我车后视镜里装了全天候微光行车记录仪吗？”
“那段你亲手剪断刹车油管的高清视频，早在三分钟前...”
“就已经发到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报警平台。”
轰！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在苏家三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苏浩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发出刺鼻的尿骚味。
刘翠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小浩！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你真去动他的车了？！”
故意破坏机动车制动系统，涉嫌破坏交通工具罪；
在后备箱栽赃巨额现金涉嫌诬告陷害罪。
这两项罪名加起来，足够让苏浩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苏晴也彻底慌了神，她踩着拖鞋猛地冲上来，想夺我的手机：
“陈恕！你疯了！他是我亲弟弟！”
“你报警会毁了他的！”
“你把视频删掉！”
“你快删掉啊！”
我冷冷避开她的撕扯，毫不犹豫地跨出门槛，顺手反锁了大门。
将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嚎与咒骂彻底关在了门内。
电梯一路向下。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距离明天的省考笔试，还有整整九个小时十五分钟。
这场恶战，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走出单元楼的大厅，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盛夏的暴雨砸在水泥地面上，激起一层白蒙蒙的寒气。
夜风灌进领口，却让我狂跳的心脏一点点冷却下来。
我撑开黑色的长柄雨伞，站在单元楼下的水泥台阶上。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我看见小区地库的出口处，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
车窗降下一半，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嘴里叼着烟，神情倨傲而悠闲。
正是本区税务局副局长的公子，周天成。
而在奥迪车的后方，还跟着一辆没有喷涂制式警徽的灰色面包车。
车里影影绰绰坐着三四个壮汉，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强光手电。
显然就是周天成找来假冒公职人员、准备对我进行“考前调查”的打手。
弹幕在雨幕中跳跃闪烁：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只要你下楼开车，苏浩就会通知他们，直接在小区门口制造刮擦事故。】
【然后当场搜查你的后备箱，人赃并获把你扣留二十四小时！】
【别慌，市局刑侦大队的三辆警车距离小区大门只剩两公里。】
【带队的是你大学同窗、市局刑侦二中队副队长陆骁！】
【周天成的老子今晚在市委开廉政专题会，市纪委的调查组半小时前已经进驻了区税务局，他的靠山马上就要塌了！】
看着眼前的弹幕，我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年忍辱负重，我并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早在一个月前，苏浩莫名其妙拿到某知名培训机构的高价保过班名额，且口口声声吹嘘自己“笔试只要过线就能稳上”的时候...
我就通过老同学陆骁的渠道，暗中调查了这一批报考名单。
周天成利用其父亲在招考工作领导小组的职务便利，多次通过泄露面试题型、违规更改体检报告、指使他人恶意举报竞争对手等手段，暗箱操作了数起公考招录。
而我，正是他今年为苏浩量身选定的最大障碍。
我没有走向地库，也没有朝自己的大众车看一眼。
而是撑着伞，径直朝着小区大门口走去。
奥迪车里的周天成见我单身一人徒步走出来。
眉头微微一皱，伸手掐灭了烟头。
灰色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三名穿着黑色夹克、身材魁梧的男人快步走下车，冒着暴雨，直接挡在了我的面前。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本红色的证件晃了一下，语气蛮横：
“陈恕是吧？”
“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在职期间收受商业贿赂、私刻公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我的帆布鞋面上。
我看着刀疤脸，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配合调查？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刀疤脸脸色一沉：
“经侦支队的！少废话，上车！”
“经侦支队？”
我笑了，声音平静而洪亮：
“经侦支队传唤犯罪嫌疑人，必须出示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开具的正式《传唤通知书》...”
“请问你的书面文书在哪里？”
“而且...公安人员执法必须二人以上，且主动出示警察证。”
“你手里拿的这本所谓的工作证，封皮上连警徽的钢印都没有，是火车站两块钱买的外壳吧？”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传唤不得干扰被传唤人的正常工作和合法权益。”
“明早全省公务员统一考试，你们在这个节点无凭无据强行带走应试考生！”
“涉嫌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罪，以及妨害公务考试罪！”
三个壮汉当场被震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平时帮周天成干脏活，吓唬吓唬普通老百姓无往不利。
何曾见过这种张口就是法条细则的硬茬子？
奥迪车门猛地被推开，周天成撑着一把大黑伞，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陈恕，别在这耍嘴皮子，背法条救不了你。”
周天成走到我面前，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冷笑，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
“在青山区，我说你涉嫌犯罪，你就算没罪也得给我脱层皮！”
“识相的，明天的考试你主动弃考，把准考证交出来！”
“看在苏晴肚子里怀了我种的份上，我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否则，今晚你进了局子，等明天上午九点一过，你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雨势越来越大，天地间一片水汽升腾。
我看着周天成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周天成，你真以为青山区是你周家的后花园？”
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正处于通话状态。
手机扩音器里，立刻传出陆骁冰冷威严的声音：
“陈恕，我们已经进入柳岸家园正门，现场所有人原地不要动！”
周天成的瞳孔骤然放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区大门口猛然亮起刺目的高强远光灯！
三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制式警车呼啸而至，以极快地包抄过来。
轮胎摩擦着湿滑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抓地声，瞬间将奥迪车和灰色面包车死死堵在中间！
车门齐齐打开，七八名全副武装、身着防弹背心的刑警冒雨冲出。
黑洞洞的枪口和锃亮的手铐在暴雨中闪烁着森然的光芒！
“警察！全都别动！”
“双手抱头蹲下！”
陆骁一马当先，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刀疤脸死死按倒在地，咔嚓一声戴上了背铐。
周天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大黑伞掉在地上，被夜风吹出老远。
他指着陆骁，声厉内荏地大喊：
“你们干什么？！我是周天成！”
“我爸是区税务局局长周秉德！”
“你们敢抓我？！”
陆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逮捕令和一张监察委的留置通知书，直接怼在周天成的鼻子上：
“周天成，你涉嫌指使他人破坏交通工具、伪造国家机关公文、非法拘禁，以及串通招考人员职务犯罪！”
“顺便通知你一声，半小时前...”
“你父亲周秉德已被省纪委监委正式采取留置措施！”
“现在，双手抱头，蹲下！”
这一番话，如同一柄万钧重锤，彻底将周天成的脊梁骨砸断。
他两眼一黑，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泥水横流的地面上。
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瞬间裹满了黑臭的泥浆。
楼道拐角处，正悄悄探头张望的苏浩和刘翠萍，看到这一幕，吓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连滚带爬地往楼上逃窜。
警笛鸣响，破开了暴雨夜的死寂。
陆骁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赏与心疼：
“老陈，没事吧？”
“录像我们技术科已经导出来了，苏浩剪刹车油管和放现金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
“现场物证组正在取证。”
我看着雨幕中被依次押上警车的犯罪嫌疑人，胸口积压了整整三年的阴霾与浊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在风雨之中。
“我没事。”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际微微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暴雨正在渐渐停歇。
“陆骁，帮我个忙。”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你说。”
“帮我把苏浩、苏晴和刘翠萍带去派出所做笔录，依法传唤，程序从严。”
我转过身，走向小区门口那家彻夜亮灯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至于我，我要进去吃一碗热牛肉面，喝一杯热咖啡。”
“八点半，我要准时进考场。”
第五章
清晨七点三十分，雨过天晴，天边升起一抹耀眼的朝阳。
阳光穿透薄雾，将省考第一实验中学考点门口的红色拱门照得熠熠生辉。
警戒线外，早已聚满了身穿印有各个培训机构反光马甲的考生和焦急等待的家长。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油条豆浆的香气，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在即的紧张与期待。
我背着深灰色双肩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考点入口。
昨夜在便利店里，我吃了热气腾腾的面条，在靠窗的桌子上小憩了三个小时。
此刻，我的眼底虽有一丝未散的血丝。
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如同一柄淬了火的利刃，锋芒内敛，清醒无比。
然而，就在我即将踏入警戒线的一瞬间，考点侧面的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就是他！大家快来看啊！”
“这个狼心狗肺的现代陈世美啊！”
伴随着尖锐的叫骂声，披头散发、衣服上满是泥污的刘翠萍，疯了一样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一把扑在警戒线外的隔离护栏上，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胸口。
而在她身后，苏晴挺着尚看不出任何起伏的肚子，眼角含泪。
脸色惨白地扶着树干，一副弱不禁风、随时可能晕厥的受害者姿态。
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小网红和自媒体账号运营者，闻到热点的腥味，瞬间如苍蝇般围拢了过去。
镜头直直对准了我和苏晴一家。
刘翠萍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哭得愈发呼天抢地：
“各位家长，各位评评理啊！”
“我女儿嫁给他三年，掏心掏肺供他脱产考公务员。”
“昨晚我女儿突发重病大出血，他不仅不送医院，还为了自己考试，勾结外人把他小舅子给抓进去了！”
“这种连自己结发妻子和未出世骨肉都能见死不救的畜生，考上公务员也是个贪官污吏！”
“大家拦住他，不能让这种道德败坏的人进考场！”
周围的考生和家长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天啊，真的假的？昨晚大出血见死不救？”
“这也太心狠手辣了吧？”
“为了考试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这种人就算成绩再好，政审也不能过吧！”
几个情绪激动的家长甚至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隐隐挡在了考场入口前。
苏晴站在人群中央，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声音哽咽而凄切：
“陈恕，我知道你想考编制，但你哪怕跟我去医院看一眼孩子，就一眼……”
“我都不会怪你……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啊……”
她这一副以退为进、柔弱隐忍的姿态，瞬间激起了围观群众更大的同情心。
闪光灯咔咔作响，几个自媒体甚至已经开始现场直播，嘴里念叨着“考公男弃病妻保前途”的爆款标题。
弹幕在半空中冷笑着滚动：
【来了来了！垂死挣扎的道德绑架大戏！】
【派出所早上六点传唤苏晴，周天成找的关系帮她办了取保候审就医。】
【她不甘心，非要赶在开考前把你的心态彻底搞崩，让你发挥失常或者直接缺考！】
【反击的时候到了！】
【别客气，把昨晚的大招放出来，教教这群键盘侠什么叫铁证如山！】
我站在阳光下，面对着无数或鄙夷、或愤怒、或质疑的目光，身形笔直如松。
我没有像刘翠萍那样泼妇骂街，甚至连脚步都没有退后分毫。
我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型便携蓝牙音响，又掏出手机，连上蓝牙，将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最大。
“各位考生，各位家长，还有在场举着手机直播的朋友们，请大家安静三十秒。”
我的声音平缓、沉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覆盖了整个考点门口。
嘈杂的人群下意识地静了静。
“我叫陈恕，准考证号2026010832，今天报考的是省直机关综合管理岗。”
我抬起手，指了指地上撒泼的刘翠萍和假装虚弱的苏晴。
“刚才这位女士说，我昨晚对突发重病的妻子见死不救。”
“那么，请大家听一段市急救中心的官方出警录音，以及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现场诊断书。”
我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顿时传出昨晚急救医生清晰专业的训斥声：
“体温正常，腹部柔软，无压痛，无肌紧张！”
“这位家属，你这根本不是急性阑尾炎的体征，这两个发热贴是怎么回事？”
“你这是恶意占用公共医疗资源！”
紧接着，是苏晴中气十足地在拒绝就医单上签字的声音，以及她大喊“我不去区医院，我没病”的清晰录音！
全场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谴责我的几个家长，瞬间闭上了嘴，表情精彩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刘翠萍的干嚎声猛地卡在嗓子眼里，脸色涨得通红。
“这……这是你伪造的录音！”
苏晴尖声辩解，脸色彻底慌了。
“伪造的？”
我冷笑一声，划动手机屏幕，将另一段视频直接投屏到路边一家文具店巨大的户外广告电视上。
视频里，昏暗的地下车库内，苏浩手持剪刀。
趴在我的二手大众车底下剪断刹车油管，随后打开后备箱塞进大捆现金的画面，纤毫毕现！
“视频里的这位，是苏晴女士的亲弟弟苏浩。”
我注视着面如死灰的苏晴，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昨晚，苏晴女士以假装阑尾炎为由，逼迫我驾驶这辆被剪断了刹车管的故障车出门。”
“如果我昨晚听了她的话，那么此时此刻...”
“我不是死在连环车祸的现场，就是背负着栽赃的巨额贿赂款，坐在看守所的审讯椅上！”
“顺便向大家通报一个消息，昨夜凌晨两点，指使苏浩破坏车辆的幕后主使、区税务局周天成。”
“以及涉嫌职务犯罪的招考相关责任人，已被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依法刑事拘留，相关涉案人员苏浩已被依法逮捕！”
“至于苏晴女士腹中的胎儿——”
我顿了顿，从公文袋里掏出一张加盖了公章的酒店监控截图和开房记录，高高举起：
“胚胎孕周八周，而我过去三个月因全封闭备考，一直居住在单位提供的单身宿舍。”
“孩子真正的生父，正是昨夜被戴上手铐抓进监狱的周天成！”
广告大屏幕上的画面，加上我手中的铁证，彻底粉碎了苏家母女所有的伪装！
考点门口的围观群众彻底炸了锅！
“卧槽！”
“这哪里是弃妻啊，这是现实版的谋杀亲夫啊！”
“太恶毒了吧！”
“剪刹车油管，这要是上了高架桥不得粉身碎骨？！”
“自己出轨怀了别人的野种，还反过来栽赃丈夫见死不救？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直播间的朋友们快看，这就是现代潘金莲啊！”
“赶快人肉她！”
原本对准我的镜头，瞬间调转方向，密密麻麻地怼到了苏晴和刘翠萍的脸上！
闪光灯如同无数把利刃，狠狠刺进她们的皮肉。
苏晴吓得抱住脑袋尖叫，疯狂地用长发遮挡自己的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一只过街老鼠。
刘翠萍还想上来抓挠我，考点门口维持秩序的执勤特警早已快步上前。
两名警官铁钳般的大手直接反扣住刘翠萍的手臂，将她重重按在地上！
“寻衅滋事，妨害国家考试秩序，带走！”
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刘翠萍的手腕上，将她一路拖向警车。
苏晴瘫软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我一步步走向警戒线，终于崩溃地伸出手，撕心裂肺地哭嚎：
“陈恕！我错了！求求你放过苏家！”
“你救救我，我怀着孕，我不能坐牢啊！”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晨光洒在我的肩膀上，温暖而光明。
“苏晴，成年人要做选择，就要承担代价。”
“你选择给恶人当刀，就要做好刀折人亡的准备。”
“我们的离婚诉讼，我的代理律师下周一会准时递交法院。”
“属于我的财产，我一分都不会留给你；你犯下的罪，法律一分都不会少算。”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迈出坚定有力的步伐，在考点老师温和赞许的目光中，递上了我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考生陈恕，核验通过，祝你考试顺利。”
“谢谢老师。”
我接过证件，昂首挺胸，大步迈入考场大门。
身后，是警笛呼啸、恶人伏诛的人间正道；
眼前，是千帆竞发、任我翱翔的崭新前程。
第六章
笔试结束的铃声敲响时，整个考场内回荡着考生们长舒一口气的叹息声。
我放下手中的黑色签字笔，看着答题卡上密密麻麻、工整如印的文字，心中只有一片宁静的大道坦途。
那道最后的申论大题，考的是“法治思维与基层治理的底线担当”。
我结合了自己这三年的亲身经历，将法理、情理、程序正义与道德边界阐述得鞭辟入里，字字千钧。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头顶的天空瓦蓝如洗，阳光明媚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校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去，没有了恶毒的诅咒，没有了伪善的泪水，只有微风拂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响。
站在树荫下的，是穿着便服的陆骁，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的矿泉水，见我出来，远远地扔了一瓶过来。
我伸手稳稳接住，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考场里的燥热。
“考得怎么样？”
陆骁走上前，笑着捶了我一拳。
“正常发挥。”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甘冽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
“案子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提到案情，陆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凌厉：
“全招了。”
“苏浩那小子是个软蛋。”
“进了审讯室，看到你行车记录仪的高清视频，吓得连自己七岁偷看隔壁洗澡的事都交代了。”
“他承认是周天成给了他五万块钱定金，让他剪断你的刹车管。”
“并把装有十五万公款和假公章的包裹放进你后备箱。”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且涉嫌破坏交通工具危害公共安全，数罪并罚。”
“公诉科那边的意见，起步十年以上。”
我点了点头，心中毫无波澜。
自作孽，不可活。
“那苏晴呢？”
我问。
“苏晴以共同犯罪被立案侦查，虽然她怀有身孕依法可以取保候审。”
“但周家那边已经炸了。”
陆骁冷笑了一声，眼底带着不屑：
“周天成的老子周秉德被双规，纪委顺藤摸瓜。”
“查出了周家利用公考招录暗箱操作、受贿数千万的巨额腐败窝案。”
“周天成自身难保，在里面咬死了是苏晴主动勾引他、敲诈他，根本不承认那个孩子是他的。”
“今天中午，周天成的新婚妻子带着娘家人，去派出所门口堵住了刚办完手续的苏晴。”
“当街把她抓小三狠狠打了一顿，据说过路群众全都在拍视频，没人上前拉架。”
“刘翠萍在拘留所里哭爹喊娘，突发高血压被送去挂水。”
“嘴里还一直骂你是白眼狼，但拘留十五天的行政处罚一分都少不了。”
听到这些恶有恶报的结局，我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大仇得逞后的释怀与平静。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他们自以为攀上了高枝，用尽了阴谋阳谋想要践踏别人的尊严与生命。
到头来，不过是在法网恢恢之下，将自己亲手送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个月后。
省考成绩正式出炉。
在江城市青山区人社局的官方公示网站上，我的名字以行测84.5分、申论88分、笔试综合成绩全省第一的断层优势，赫然高居榜首！
而原本排名第二的苏浩，由于涉嫌严重刑事犯罪，已被依法取消报考及录用资格，终身禁考公务员；
第三名则因体检与政审不合格被顺延淘汰。
公示期满那天，阳光正好。
我推着单车，来到了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
法庭调解室里，苏晴坐在被告席上。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原本娇俏柔嫩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神呆滞。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旧外套，腹部微微隆起，显得格外凄凉落魄。
看见我走进来，她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眼泪瞬间决堤，想要站起身拉我的衣角：
“陈恕……陈恕你来了……”
“求求你，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情分上，撤诉好不好？”
“房子我不要了，车子我也不要了，我只要你别让我赔那三十万借款……”
我拉开原告席的椅子，端正坐下，眼神清澈而淡漠。
“苏晴，我们之间，三年前就没有情分了。”
我将厚厚一叠银行流水和公证处的转账记录推到法官面前。
“这三十万，是我母亲去世前留下的唯一一套安置房的拆迁补偿款。”
“三年里，你以苏浩做生意、还网贷、结婚彩礼为由，分十七次从我卡里转走。”
审判法官推了推眼镜，仔细核对完证据，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苏晴：
“被告，原告提供的证据链完整清晰，转账性质明确。”
“鉴于你方存在婚内重大过错、重婚及侵占行为，本庭支持原告的全部诉求。”
“准予原告陈恕与被告苏晴离婚；婚后共同财产依法分割，被告名下无合法共有权益；被告须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返还婚前财产三十万元整。”
法槌重重落下，发出清脆而庄严的声响。
“咚！”
苏晴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嘴唇发白，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她失去了深爱她的丈夫，失去了腹中野种的豪门依靠，弟弟锒铛入狱。
母亲名誉扫地，自己还要背负沉重的三十万巨额债务。
她的人生，在她自作聪明策划那个暴雨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我从法庭走出来，阳光洒在法院高高的白色台阶上。
微风拂过脸庞，空气中满是盛夏草木清冽的香气。
眼前很久没有动静的半空中，那道金色的弹幕再次缓缓浮现，这一次，字迹温柔而璀璨：
【恭喜你，陈恕。】
【你守住了你的底线，保卫了你的尊严，打赢了这场人生最重要的战役。】
【前路坦荡，万里晴空，去迎接属于你的星辰大海吧。】
我看着那些字，微微一笑，在心底轻轻道了声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市纪委监察委组织部干脆利落的声音：
“请问是陈恕同志吗？”
“恭喜你，你的入职政审和体检工作已全部顺利通过，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准时到市委纪检监察大楼干部一处报到！”
“收到，保证按时报到。”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好。
走下台阶，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那辆曾经载满阴谋与背叛的旧车已被我依法报废处置。
我步行在宽阔干净的人民路上，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人间正道是沧桑。
那些试图用脏水把我拖入泥潭的人，终究溺毙在他们自己挖掘的深渊里；
而我，将带着洗尽铅华的清白与坚韧，去守卫属于这个世间更多人的公平与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