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他当着全班的面，亲口说出这句话。
我盯着他头像上那对小熊，心碎成渣。
直到停电那晚，黑暗里他握住我的手，哑声唤我：“安安……”
“我只谈过一次恋爱，就是你。”
原来那个甩了我的人，一直在等我长大。
01
军训结束那天，我拖着行李箱回宿舍，手机震了一下。
辅导员在群里发通知：明早八点，外国文学史，教三楼201。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久。外国文学史，我选的第一门专业课。
推开201教室的门时，我手里捧着刚从楼下买的柠檬水，杯壁冰凉，掌心全是汗。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杯子放在桌角。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我盯着那些摇晃的影子发呆。
八点整，门被推开。
我下意识抬头。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进来的人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黑色长裤笔直，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个子很高，走路带着一股冷淡的气场，侧脸轮廓分明。
陆之衍。
我的手猛地一抖，杯子直接从桌上滚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柠檬水溅了一地。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我脸烧得发烫，弯腰想去捡，手指却在发抖。
“同学，小心。”
他的声音从讲台传来，冷冷淡淡，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我僵着身子抬起头。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没有停留，没有波澜，仿佛我只是教室里随便一个陌生的学生。
他不认识我。
或者说，他装作不认识我。
我咬着嘴唇，胡乱收拾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两年了。
两年前，我17岁，高二。
那时候我在一个文学论坛上认识他，他发的书评写得特别好，我私信他，聊天，加微信。他的头像是两只小熊，一大一小，靠在一起。
他说他21岁，大三，学文学。
我谎报年龄，说自己20岁，也在读大学。
我们聊了三个月，他突然说想见面。
见面那天我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化了妆，站在商场门口等他。他比照片里更高，眉眼冷淡，看到我时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比照片好看。”他说。
那天我们看了场电影，他给我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坐在电影院最后一排。灯暗下来的时候，他的手碰到我的手背，我心跳快得要炸开。
后来我们又见了几次面。
他会在我考试前给我发消息，说“加油”。会在我失眠的时候陪我聊到凌晨。他的微信头像一直是那对小熊，我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软成一团。
直到那次视频通话。
那天我刚考完试，穿着校服在家里收拾书包。他突然发来视频邀请，我没多想就接了。
镜头里，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你穿的是高中校服？”他问。
我愣住，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你多大？”他又问。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句话：“我们分手吧，你好好学习。”
我当场把他拉黑了。
消息被拒收的提示一直停在聊天框里，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整晚。
两年过去了，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
结果他现在站在讲台上，当我的老师。
“同学们，我是你们这学期外国文学史的代课老师，我叫陆之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段毫无感情的开场白。
我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笔。
“今天我们讲古罗马诗人卡图卢斯。”他翻开书，声音不紧不慢，“他有一句诗，叫‘我又恨又爱’。”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句诗写的是矛盾，是无法调和的情感撕裂。”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我身上，“爱到极致会变成恨，恨到极致又忘不掉爱。”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冷淡，没有一丝波澜。
我咬紧嘴唇，手心全是汗。
恨还是爱？
我分不清。
下课铃响起时，我飞快收拾东西，想第一个冲出去。
“班长。”他突然开口。
我脚步一顿。
“来加一下我的微信。”他站在讲台上，语气平淡。
全班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笑。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掏出手机。
他报了一串数字，我点开添加好友的界面，输入账号。
系统提示：该用户在你的黑名单中。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
“或许你可以先把我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他低声说，只有我能听见。
我站在讲台前，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社死当场。
02
我把陆之衍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我点进他的头像，屏幕上那对小熊还在一大一小，靠在一起。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喉咙发紧。
两年了，他的头像还是那对小熊。
可我早就换掉了。
我深吸一口气，翻出聊天记录，发了个撒娇的表情包过去，那种带兔子耳朵的，以前他最喜欢。
消息发出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要炸开。
过了半分钟，他回了。
一份PDF文件，文件名是《外国文学史课后作业（第一周）》。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表情，只有冷冰冰的作业。
我咬着嘴唇，把手机扔在床上。
第二天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碰到几个男生也在交作业。
我刚把文件夹放在陆之衍桌上，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我愣住，还没来得及拒绝，门口突然有人喊：“栩哥！”
一个穿篮球服的男生探头进来，看到我时眼睛一亮：“哟，这小姑娘长得好像你那个难以忘怀的初恋啊。”
空气瞬间安静。
陆之衍抬起头，目光扫过来，脸色冷得吓人。
那男生讪讪地缩回门外。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难以忘怀的初恋。
他是在说我吗？
我转身想走，陆之衍突然开口：“来交作业？”
“嗯。”我声音有点哑。
“回去吧。”他低下头，继续批改手里的卷子。
我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叫住戴眼镜的男生：“以后别在办公室要女生微信。”
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
可我没敢回头。
下午上课的时候，教室里比往常热闹。
班花林婉坐在第一排，穿着件粉色毛衣，化了精致的妆。
陆之衍刚走进教室，她就站起来：“陆老师，能加个微信吗？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全班哄堂大笑。
有人起哄：“林婉这是看上陆老师了吧？”
陆之衍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有问题下课问。”
林婉没放弃：“那下课后可以加吗？”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推开，几个外班女生探头进来。
“陆老师，我们是隔壁班的，能加个微信吗？”
“老师您QQ号多少？”
“老师您有女朋友吗？”
教室彻底炸开了。
我坐在角落里，手指死死攥着笔。
陆之衍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门口那几个女生，开口说了一句话：“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全场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叹气，林婉的脸色瞬间僵住。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女朋友。
他有女朋友了。
所以那对情侣头像，是和别人用的。
我低下头，眼眶发烫。
原来他早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还活在两年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开朋友圈，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他只是短暂地爱了一场，留我一个人用漫长的时间遗忘。”
我打完这句话，又全部删掉。
没发。
一周后，顾教授回来了。
陆之衍不再代课。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直到那天晚上。
我发烧，39.6℃，一个人在宿舍。
室友都回家了，偌大的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我烧得迷迷糊糊，喉咙像被火烧。
半夜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摸我的额头。
那只手很凉，带着熟悉的温度。
我睁开眼，什么都没看清，眼皮又重重合上。
梦里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在叹气。
03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隔离病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我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上盖着一层薄被，体温已经降下来不少。
转头看向窗边，陆之衍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头靠在墙上。
他穿着那件黑色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子。眼下是明显的乌青，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茬。
我愣住。
他怎么在这？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一动，他立刻睁开眼。
目光对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疲惫，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醒了？”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手探向我额头。
指尖很凉，带着早晨的凉意。
我本能地往后躲，他手顿在半空，眉头微皱：“别动。”
我僵住。
他手掌贴在我额头上，停了几秒，才收回去：“烧退了。”
我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
“来照顾生病的小朋友。”他语气很淡，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盒。
小朋友。
我咬住嘴唇，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陆之衍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一碗白粥，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我嘴边：“吃点东西，待会儿吃药。”
我接过勺子：“我自己来。”
他没坚持，把碗放在我手里，自己坐回椅子上。
粥很烫，我小口小口喝，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窗外传来雨声，细细密密的，像是下了一夜。
“你一晚上没睡？”我问。
“嗯。”他没睁眼，“你半夜烧到40℃，医生来看了两次。”
我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
40℃。
我完全没印象。
喝完粥，他拿过床头的药，倒了杯温水：“吃药。”
我接过来，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我皱眉。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还是不会吃药。”
我心里一紧，低下头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呼吸声。
我攥着杯子，手心全是汗。
“陆之衍。”我开口，声音很轻，“你都有女朋友了，我们别来往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
我听见他轻笑一声。
抬起头，他正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哦，不想加微信，骗她们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骗她们的。
他没有女朋友。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我：“怎么，失望了？”
我别开脸：“没有。”
“撒谎。”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笑，“耳朵红了。”
我伸手捂住耳朵，脸烫得厉害。
他也不逗我了，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药盒和保温盒。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别离我太近。”我突然开口，“会传染。”
他回头，眉梢微挑：“我刚阳康，有抗体。”
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他在笑。
我缩在被子里，不知道说什么。
他收拾完东西，拿起大衣：“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等。”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谢谢你。”我声音很小。
他转过身，看了我几秒，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躺回床上，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是陆之衍发来的消息。
"文学院有个读书社，每周三晚上活动，来不来？"
我愣住。
读书社？
我回复："我可以去吗？"
他秒回："嗯。"
我盯着那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雨停了，天空露出一点光。
我打了一行字："我去。"
发送。
04
读书社在文学院三楼的小教室，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
陆之衍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看到我进来，朝我点了下头。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心跳有点快。
活动开始，是讨论川端康成的《雪国》。一个短发学姐先发言，说得很专业，什么叙事结构、意象隐喻，我听得云里雾里。
轮到我的时候，我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读后感。
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研究生学姐转过头：“这个理解太浅了，川端康成的虚无美学不是简单的悲伤情绪，你得结合他的文化背景和战后日本的集体心理来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脸烫得厉害，低下头：“我……我没想那么多。”
“没关系，慢慢来。”学姐笑了笑，语气很温和，可我还是觉得像被扇了一巴掌。
讨论继续，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理解太浅”。
我和陆之衍差了多少？年龄、阅历、见识……我连一本书都读不明白，他身边全是这样厉害的人。
散会的时候，我低着头往外走，陆之衍叫住我：“等等。”
我停下，他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我先回去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问。
走到楼下，我才发现笔落在教室里。
犹豫了一下，还是折回去。
教学楼很安静，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推开门，教室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我打开灯，在座位上找了一圈，终于在桌缝里找到笔。
刚直起腰，灯突然灭了。
手机屏幕也黑了。
整栋楼陷入一片漆黑。
我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挤压着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蹲下身，抱住膝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脚步声。
有人走进教室。
“别怕。”是陆之衍的声音。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握住我的手。
“我在。”他声音很轻。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手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紧紧攥着，像是怕我跑掉。
“你怎么……”我声音发抖。
“上来找你。”他说，“手机没电了？”
“嗯。”
“那就等一会儿，应该很快来电。”
我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小声说：“好。”
黑暗里，时间变得很慢。
我听见风吹过窗户的声音，还有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
“陆之衍。”我突然开口。
“嗯？”
“你希望以后都能陪在我身边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可已经说出去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里，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安安。”他叫我的小名，声音很低，“我只谈过一次恋爱，就是和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他继续说，“从头到尾，都是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下一秒，他从背后抱住我。
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手臂圈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我们和好吧。”他声音闷闷的，像只委屈的大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洒下来，我眨了眨眼，看见窗外教学楼一栋一栋亮起来。
学校是懂破坏氛围的。
05
灯亮的瞬间，我还没回过神，陆之衍已经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站起来，低着头，心跳乱成一团。
"走吧。"他声音很平。
我跟在他后面下楼。走廊里灯全亮了，白得刺眼。我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那句"从头到尾，都是你"还在转，转得我晕乎乎的，不知道接什么话。
就这么一路走到宿舍楼门口，我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路灯打下来，我看见他张了张嘴。
我心提到嗓子眼。
"刚在教学楼的事，"他顿了顿，"就当没发生过吧。"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从头到尾都是你"还热乎着，这会儿就"没发生过"？
我抬起头看他，他神情有点奇怪，眼神闪了一下，像在等我的反应。
"陆之衍"
"太不正式了，让我——"
他话还没说完。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踮起脚，亲了他嘴角一下。
就一下，很轻，嘴皮碰到他侧脸，蹭了蹭就缩回来。
"我答应了。"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刚才说的是什么，转身推开宿舍楼的门，往里跑。
我没回头，一口气跑上三楼，推开宿舍门，把自己扔进被子里，心跳快得像打鼓，脸烫得要命。
被子里黑乎乎的，心跳声听得很清楚。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周甜甜踹了我一脚："下面有人找你。"
我迷迷糊糊趴到窗边往下看。
宿舍楼门口，陆之衍站在那里，左手抱着一大把花，冰蓝色的玫瑰，外面包着白色雾面纸，看起来刚从花店出来，还带着点冷气。右手提着一个奶油色小纸袋，我认得，是学校附近那家烘焙店的，只卖冰淇淋泡芙，很火，要排很长的队。
我眼睛没完全睁开，就已经清醒了。
他抬头，正好对上我趴在窗边的脸，冲我扬了扬下巴。
周甜甜在我背后："冰蓝玫瑰，冰淇淋泡芙，他怎么知道你喜欢这两个？"
我也说不清楚我什么时候提过。
下去的时候，他把花递过来，纸袋里夹着一张卡片。
我打开，上面是他的字，写得很工整。
"爱是倾其所有，仍觉亏欠。我会用往后余生，弥补我们失去的日子。"
我喉咙发紧，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周末有空吗？"
我抬头看他。
"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
"方特。"
我愣了一下。
他像看出我在想什么，声音低下去："那年没去成的，19岁补上。"
我攥着卡片，鼻子有点酸。
抬起头："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考进这里的？"
他沉默了一秒。
"第一堂课点名，就看见你了。"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低了低头，声音压下去："分手那年冬天，我回去过一次。隔着窗户看你刷题，待了半个小时，没进去。"
我心里像什么东西碎了又拼起来。
"你当时想什么？"
"想着，"他停了一下，"小朋友，我等你一年。"
风从旁边吹过来，把他外套的衣角掀起一点。
周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下来了，站在宿舍楼门口，托着腮看我们俩，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刚才在楼上只看见陆之衍在楼下送花，这会儿凑过来，眼睛在我和陆之衍之间来回转。
"所以你们俩这是……在一起了？"
我没答她。
她转头看陆之衍，话锋一转："陆教授，去方特的话，订了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我："……"
陆之衍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订了两间。"
他侧头看我，嘴角压着一点笑。
"但我可以退掉一间。"
06
我红着脸瞪了周甜甜一眼，她吐吐舌头溜了。
陆之衍没接她的话茬，只是看着我：“周六早上八点，宿舍楼下见。”
方特那天，天气特别好。他开车来接我，后座放着两瓶水和一包湿巾，副驾驶上还有件他的外套。
“怕你冷。”他说。
排队的时候，他会自然地站在我前面挡人流。玩过山车，我尖叫得嗓子都哑了，下来时腿软，他伸手扶住我腰，力道刚好，不轻浮也不生疏。
傍晚六点多，我们到了酒店。
他刷卡开门，我跟在后面进去，看见屋里摆着两张床，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还算懂事。”我小声嘀咕。
他听见了，回头看我，眼里带着笑：“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赶紧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玩了一天累得不行，我抓了睡衣就钻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洗完擦干头发，裹着浴袍出来，才发现内衣落在行李箱里忘拿了。
陆之衍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弯腰翻箱子，动作特别僵。刚拿到内衣，浴袍领口松了一下。
我猛地捂住，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空气凝固了两秒。
他喉结滚了滚，移开眼，声音低哑：“去换上。”
我脸烫得要命，抓着衣服逃回浴室。
我钻进被子里，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
过了会儿，陆之衍洗完出来了。
我偷偷从被子边缘看过去，他穿着黑色睡衣，头发还湿着，几滴水顺着脖颈滑下去，没入领口。
肌肉线条在衣服下若隐若现。
我盯着看了几秒，脑子一热，冒出一句：“陆教授，身材挺好啊。”
话音刚落，灯啪地灭了。
“睡觉。”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听着有点咬牙切齿。
我缩回被子里，憋着笑。
半夜迷迷糊糊醒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屋里很安静。
我侧过头，看见他睡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平稳。
鬼使神差的，我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他床边，轻轻掀开他的被子边缘，钻了进去。
他睡衣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
我伸手，指尖碰到他腹部，硬邦邦的，一块一块的。
正数着第几块，手腕突然被握住。
“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我、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他翻身压过来，手臂撑在我两侧，低头看着我。
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暗。
我心跳快得要炸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翻身下床，声音紧绷：“回你自己床上去。”
我愣住了。
他背对着我站在窗边，肩膀紧绷着，半天没动。
我爬起来，小声问：“你……是不是……”
“回去睡觉。”他打断我，声音听着有点累。
我钻回自己被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他该不会……不行吧？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小心翼翼观察他。
回学校后，周甜甜问我怎么样，我犹豫了半天，把昨晚的事说了。
她瞪大眼睛：“不会吧，看着挺正常的啊。”
“我也不确定。”我咬着吸管，“但他确实推开我了。”
之后一个星期，我每天都用各种方式旁敲侧击。
“陆教授，最近压力大吗？要不要多休息？”
“听说男生熬夜多了会……那个，你早点睡啊。”
“这个保健品挺好的，我舅舅吃了说有效。”
他一开始还耐心回应，到后来脸都黑了。
周五晚上，我又发了条消息过去：“陆教授，我看到一个老中医，要不要——”
他直接打电话过来：“下来，我在宿舍楼下。”
我心虚地下楼，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手机。
“看。”他把屏幕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我和周甜甜的聊天记录截图。
完了。
他肯定是看到周甜甜手机了。
“所以，”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我不行？”
我结巴了：“我、我不是……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背抵到墙上。
他撑着墙，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我那天是克制，不是不行。”
我愣住。
“你是女孩子，”他声音放轻了些，“最后吃亏的会是你。所以我得确保一切安全，才能碰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是HPV自测试剂。
“阴性。”他说，“我也做了全套体检，报告在我宿舍。”
我鼻子一酸。
“陆之衍。”我抬头看他。
“嗯？”
“你真好。”
他叹了口气，揉揉我脑袋：“傻子。”
三天后，在一切都准备好、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我们才真正跨出那一步。
之后的某天傍晚，我们在校园里散步。
“陆之衍，”我突然开口，“我有个秘密。”
他侧头看我。
“我高中那年，在优秀校友墙上看到你的照片，”我顿了顿，“所以才把这里填了第一志愿。”
他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
“我也有个秘密。”
“什么？”
“班长是你，我才让你来加微信的。”他看着我，眼里有笑，“早就想好了借口。”
我鼻子又酸了。
“所以我们……”
“双向奔赴。”他握住我的手。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味道。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因为我爱你，风中的松树，要用它们的针叶歌唱你的名字。”他轻声说，是聂鲁达的诗。
我踮起脚，亲了他嘴角。
“我也爱你，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