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有系统？
1
周一早上九点，嘉豪走进办公室，看见老王对着空气说话。
"确认签到。"
老王说完，满意地点点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嘉豪把包放在工位上，走过去："老王，你跟谁说话呢？"
老王抬头："系统啊。"
"什么系统？"
"签到系统。"老王把保温杯放下，"每天签到领钱，今天领了五百。"
嘉豪笑了："你玩什么手游呢？"
老王也笑了："你没系统？"
"什么叫'也'？"
老王放下保温杯，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嘉豪，你有系统吗？"
"什么系统？"
"就是……系统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王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喊："小李，你过来一下。"
小李走过来。
嘉豪看见他头顶上飘着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面板上写着：
【恋爱系统 · Lv.7】
【今日任务：夸同事一句，奖励：魅力+1】
小李看了嘉豪一眼，说："嘉豪哥，你今天这件衬衫，显得你特别有精神。"
面板跳了一下：【任务完成，魅力+1】
嘉豪："……"
他环顾四周。
前台小张在对着空气说"确认领取"。
隔壁工位的老刘在对着空气说"接受任务"。
连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路过，嘴里都嘟囔了一句"今日清洁任务完成"。
嘉豪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所有人都在玩一个游戏，只有他没下载"的房间。
他掏出手机，打开应用商店，搜了一下"系统"。
搜索结果：0 条。
他又搜"系统 下载"。
搜索结果：0 条。
他搜"系统 觉醒"。
搜索结果：0 条。
他抬头，看见老王正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同情。
"嘉豪，"老王说，"你真没有？"
"我真没有。"
"那你……"老王想了想，"那你平时怎么活啊？"
"什么叫怎么活？"
"就是，"老王比划了一下，"你不签到，不领奖励，不做任务，你怎么……"
"我怎么什么？"
"你怎么知道自己进步了？"
嘉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2
嘉豪在这个公司干了四年。
四年里，他做过三十七个项目，加了七百多天班，写过四千多封邮件。
他以为自己挺努力的。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个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是"自己在努力"。
其他人，都在"做任务"。
上午十点，他决定做一次调查。
他走到前台。
小张正在对着空气说话："领取。领取。全部领取。"
"小张，"嘉豪说，"你的系统是什么？"
小张抬头，笑了一下："签到系统。"
"跟老王一样？"
"不一样。"小张说，"老王的是'每日签到'，我的是'每小时签到'。"
"每小时？"
"对，每小时签到一次，每次奖励十块。"
"那你一天……"
"八小时，八十块。"小张说，"一个月两千四。"
"那你不累吗？"
"累啊，"小张说，"但断签就清零。我已经连续签到三百二十天了。"
"三百二十天？"
"对，"小张说，"三百二十天，一天都没断。"
"你请假呢？"
"不请。"
"生病呢？"
"不病。"
"结婚呢？"
"不结。"
嘉豪看着她。
小张二十五岁，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小张，"嘉豪说，"你有没有想过，不签到？"
小张愣了一下。
"不签到？"
"对，就不签了。"
"那……"小张想了想，"那我就没有奖励了。"
"那你就不用每小时看一次手机了。"
小张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倒计时：00:47:23
"还有四十七分钟，"她说，"我该签下一次了。"
嘉豪没再说话。
3
他走到技术部。
小陈正在敲代码，敲得飞快。
"小陈，"嘉豪说，"你的系统是什么？"
"代码系统。"小陈头也不抬。
"什么功能？"
"我写完的代码，它会自动检查 bug。"
"这么好？"
"好什么。"小陈说，"它只检查我写的，不检查别人写的。"
"为什么？"
"因为它，"小陈说，"它是我写的。"
"……"
"而且，"小陈说，"它检查出来的 bug，还得我自己改。"
"那你这个系统有什么用？"
"有用啊，"小陈说，"它告诉我哪里有 bug，我不用自己找。"
"那你以前怎么找？"
"以前，"小陈说，"以前我自己找。"
"那现在呢？"
"现在，"小陈说，"现在系统帮我找。"
"那你比以前快了？"
小陈停下手。
"不知道。"他说，"以前我自己找 bug，找到的时候，会有点成就感。"
"现在呢？"
"现在，"小陈说，"系统一弹窗，我就改。改完，它再弹窗。我不知道我到底改了多少。"
4
他走到销售部。
老赵正在打电话。
"王总啊，您放心，这个价格绝对是全网最低的。"
挂了电话，老赵看见嘉豪，笑了："嘉豪，你怎么来了？"
"老赵，"嘉豪说，"你的系统是什么？"
"话术系统。"老赵说，"我说话，它给我提示。"
"什么提示？"
"比如，"老赵说，"我说'这个价格'，它就提示我'加一句'全网最低''。"
"那你不说呢？"
"不说，"老赵说，"客户就不买。"
"那你说了呢？"
"说了，"老赵说，"客户就买。"
"那你怎么知道客户真的想要？"
老赵愣了一下。
"我不用知道。"他说，"系统知道。"
"那如果系统错了呢？"
"系统不会错。"老赵说，"我干了十五年销售，系统从来没让我亏过。"
"那你……"
"那什么？"
"那你还喜欢销售吗？"
老赵又愣了一下。
"喜欢？"他想了想，"我不用喜欢啊。"
"为什么？"
"因为，"老赵说，"系统让我卖出去，我就卖出去。卖出去，我就有提成。有提成，我就能养家。"
"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
"对，"嘉豪说，"你自己想卖什么？"
老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年轻的时候，想开一家书店。"
"那为什么没开？"
"因为，"老赵说，"书店不赚钱。"
5
他走到实习生工位。
小刘正在整理文件。
"小刘，"嘉豪说，"你的系统是什么？"
"实习系统。"小刘说。
"什么功能？"
"每天实习，有奖励。"
"什么奖励？"
"积分。"小刘说，"积分够了，就能转正。"
"那你现在多少分？"
"八千七。"
"转正需要多少？"
"一万。"
"那快了。"
"不快。"小刘说，"我实习两年了。"
"两年？"
"对，"小刘说，"两年前我七千分，现在八千七。"
"那你怎么不转正？"
"因为，"小刘说，"系统说，我还差一千三。"
"那你有没有问过，为什么两年才涨一千七？"
小刘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系统没说，我就没问。"
"那你……"
"那什么？"
"那你想转正吗？"
"想啊。"小刘说，"转正了，就有五险一金。"
"那除了五险一金呢？"
"除了五险一金？"
"对，"嘉豪说，"你想做什么工作？"
小刘想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系统说，转正了就好了。"
5.5
中午，嘉豪在茶水间泡面。
小陈走进来，接了杯水。
"嘉豪，"小陈说，"你中午就吃这个？"
"嗯。"
"你不点外卖？"
"外卖贵。"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
"嘉豪，"他说，"你是不是没钱了？"
"还行。"
"我看你最近，"小陈说，"你最近都不太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小陈把水杯放下。
"嘉豪，"他说，"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没有系统，"小陈说，"你每天怎么过？"
"就那么过。"
"我是说，"小陈说，"你怎么知道，你今天做得对不对？"
嘉豪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
"那你不难受吗？"
"难受。"
"那你怎么……"
"怎么什么？"
"怎么还能吃下饭？"
嘉豪笑了。
"小陈，"他说，"你每天做完任务，你吃饭香吗？"
小陈愣了一下。
"还行。"
"那你有没有想过，"嘉豪说，"你吃饭香，是因为你饿了，还是因为系统给了你'饥饿感'？"
小陈愣住了。
"什么？"
"我瞎说的。"嘉豪说，"我吃面。"
他低头吃面。
小陈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嘉豪，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为什么？"
"因为，"小陈说，"我想试试，不因为任务，吃一顿饭。"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小馆子。
小陈点了四个菜。
"点这么多？"嘉豪说。
"嗯。"
"吃不完。"
"吃不完就剩着。"
嘉豪看着他。
"小陈，"他说，"你今天怎么了？"
小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
"嘉豪，"他说，"我三年没吃过'不知道什么味道'的饭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陈说，"我以前吃饭，系统会告诉我'这顿饭营养均衡''这顿饭热量 600 卡'。我就知道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
"那现在呢？"
"现在，"小陈说，"我点了我爱吃的。"
"好吃吗？"
"好吃。"小陈说，"但我不知道它健不健康。"
"那重要吗？"
小陈想了想。
"不重要。"他说。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嘉豪碗里。
"尝尝。"
嘉豪尝了一口。
"好吃。"
"那就行。"
6
中午，老板把他叫进办公室。
老板姓陈，四十多岁，头顶有点秃，戴一副金丝眼镜。
嘉豪进去的时候，陈老板正在对着空气说话。
"确认。确认。全部确认。"
然后他抬头，看见嘉豪，笑了一下："坐。"
嘉豪坐下。
陈老板把一份报表推过来："嘉豪，你这个月的 KPI，全部门垫底。"
嘉豪看了一眼报表。
他的数据是红色的。
别人的数据是绿色的。
"陈总，"嘉豪说，"我没有系统。"
陈老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我没有系统。"
"你没有系统？"陈老板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笑话，"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
陈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嘉豪，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那你，"陈老板指了指他，"你平时怎么做事的？"
"我自己想。"
"自己想？"陈老板笑了，"嘉豪，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老板吗？"
"为什么？"
"因为我有管理系统。"陈老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系统告诉我，今天该开除谁，该提拔谁，该给谁加薪，该给谁画饼。我从来不用想。"
"那如果系统错了呢？"
"系统不会错。"
"万一呢？"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嘉豪，你这个月的 KPI 垫底，不是系统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我没有系统。"
"这不是理由。"
嘉豪看着陈老板。
陈老板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妻子的合影。
照片里的陈老板，笑得很开心。
"陈总，"嘉豪说，"你上一次自己做决定，是什么时候？"
陈老板愣了一下。
"什么？"
"上一次，"嘉豪说，"你自己决定一件事，不靠系统，是什么时候？"
陈老板张了张嘴。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报表。
"嘉豪，"他说，"你出去吧。"
7
晚上七点，嘉豪回到家。
他妈在厨房做饭。
他爸在阳台钓鱼。
——不是真的钓鱼，是坐在阳台上，拿着一根鱼竿，对着楼下的花坛。
"爸，"嘉豪说，"你干嘛呢？"
"钓鱼。"
"楼下没有水。"
"我知道。"他爸说，"但我的钓鱼系统说，今天能钓到。"
"钓到什么？"
"不知道，系统没说。"
"那你钓了多久了？"
"三个小时。"
"钓到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钓？"
"因为系统说今天能钓到。"
嘉豪看着他爸。
他爸六十岁，退休两年，头发全白了。
以前他爸喜欢下棋，喜欢遛弯，喜欢在楼下跟人聊天。
现在他爸每天坐在阳台上，拿着一根鱼竿，对着花坛。
"爸，"嘉豪说，"你以前不是喜欢下棋吗？"
"下棋？"他爸想了想，"那是以前。"
"现在不喜欢了？"
"现在，"他爸说，"系统说钓鱼能升级。"
"升级有什么用？"
"升级，"他爸说，"升级就能钓到更好的鱼。"
"可是楼下没有鱼。"
"系统说，"他爸说，"以后会有的。"
嘉豪走进厨房。
他妈正在切菜。
"妈，我回来了。"
"六点零三分。"他妈头也不抬，"系统说你该六点到家。"
"路上堵车。"
"系统说，堵车可以提前出门。"
"我出门的时候不堵。"
"系统说，你应该看实时路况。"
嘉豪不说话了。
他妈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
"嘉豪，"他妈说，"你是不是没有系统？"
嘉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系统告诉我的。"
"什么系统？"
"育儿系统。"他妈说，"系统说，我的儿子可能没有系统，建议我多关心他。"
"……"
"所以，"他妈转过身，"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嘉豪看着他妈。
他妈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神里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满足感。
"还行。"嘉豪说。
"那就好。"他妈转过身，继续炒菜，"系统说，问完这句话，任务就完成了。"
嘉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妈的背影。
他想起小时候，他妈做饭的时候，会哼歌。
现在不哼了。
8
那天晚上，嘉豪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打开手机，搜"如何觉醒系统"。
搜索结果：
• "系统觉醒的十个征兆"
• "被雷劈能觉醒系统吗？"
• "系统觉醒失败怎么办？"
• "没有系统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他点开最后一个。
帖子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
我也没有系统。已经三年了。
我试过跳楼、被车撞、被雷劈、找大师、买开光手串，全都没用。
后来我放弃了。
现在我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挺好的。
下面有 327 条回复。
第一条："兄弟，你没有系统，怎么活下来的？"
第二条："我也没有系统，我们组个群吧。"
第三条："没有系统的人，是不是被世界抛弃了？"
第四条："我觉得没有系统挺好的，至少不用做任务。"
第五条："楼上，你懂什么？没有系统，你就是个废物。"
第六条："我老公有系统，我没有。他现在每天做任务，我每天看电视。我觉得我比他快乐。"
第七条："楼上，你老公的任务是什么？"
第八条："陪我看电视。"
第九条："……"
嘉豪看到第九条，笑了。
然后他往下翻。
第十条："我有个朋友，他没有系统，后来他自杀了。"
第十一条："……"
第十二条："别说了，我害怕。"
第十三条："我说的是真的。他死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我不想再做一个没有系统的人了'。"
嘉豪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他往下翻。
第十四条："楼上，你说的是不是 2019 年的事？"
第十五条："对，你怎么知道？"
第十六条："因为那个人，是我哥。"
第十七条："……"
第十八条："我哥死的时候，我在场。他从楼上跳下来，落在我面前。我抱着他，他还有气。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弟弟，你以后要有系统'。"
第十九条："那你后来有了吗？"
第二十条："有了。第二天就有了。"
第二十一条："什么系统？"
第二十二条："'亲人死亡系统'。每次有亲人死，我就能升级。"
第二十三条："……"
第二十四条："我现在全家都死了。"
第二十五条："我现在 Lv.47。"
嘉豪关掉手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是他去年搬进来的时候就有的。
他一直想修，但一直没修。
窗外有人在喊："火球！"
然后是一声爆炸。
嘉豪坐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人手里托着一个火球，另一个人面前飘着一个盾牌。
【战斗系统 · Lv.12】
【防御系统 · Lv.9】
火球撞在盾牌上，炸开一朵火花。
路边有人在鼓掌。
"好！"
"再来一个！"
嘉豪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9
第二天，嘉豪决定"求系统"。
他查了攻略。
攻略第一条：跳楼。
据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会觉醒系统。
嘉豪爬上了公司的楼顶。
二十八楼。
风很大。
他站在边缘，往下看。
下面的人像蚂蚁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系统，"他说，"我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
他退了回来。
"不行，"他说，"我怕疼。"
他在楼顶坐了半个小时。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想起小时候，他爸带他去爬山。
爬到一半，他累了，说不想爬了。
他爸说："再坚持一下，山顶有雪糕。"
他坚持了。
山顶真的有雪糕。
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雪糕。
后来他爸退休了，有了钓鱼系统，再也没带他爬过山。
嘉豪站起来，走到边缘。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
"还是不行。"
他退了回来。
最后，物业上来了。
"先生，"物业说，"你不能在这儿。"
"我在求系统。"
"求系统？"物业愣了一下，"我们这栋楼跳了七个，六个有系统，就一个没有。"
"那个没有的，是不是我？"
物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
嘉豪跟着物业下楼。
电梯里，物业说："先生，我建议你别跳。"
"为什么？"
"因为跳了也没用。"物业说，"我跳过一次，摔断了腿，系统也没来。"
"那你后来怎么有系统的？"
"我后来，"物业说，"我后来是扫地的时候，突然就有了。"
"扫地？"
"对，清洁系统。"物业说，"现在我扫地，能扫出光。"
"扫出光？"
"对，"物业说，"扫得特别干净。"
"那……"
"那什么？"
"那你快乐吗？"
物业愣了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物业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他说，"我扫了二十年地。有系统之前，我扫得也挺干净的。"
9.5
攻略第八条：找系统猎人。
网上有人说，有一种人叫"系统猎人"，能"帮人觉醒系统"。
嘉豪找了一个。
约在一个咖啡馆。
系统猎人姓吴，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风衣。
"坐。"
嘉豪坐下。
"你没有系统。"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
"你有'看相系统'？"
"不，"吴先生说，"我有'猎人系统'。"
"什么功能？"
"能看见谁有系统，谁没有。"
"那我……"
"你没有。"吴先生说，"你是'空白体'。"
"空白体？"
"对，"吴先生说，"一百个人里，有一个空白体。"
"那空白体……"
"空白体，"吴先生说，"不能觉醒系统。"
嘉豪愣住了。
"不能？"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吴先生说，"空白体，是'系统的反面'。"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先生说，"系统需要一个'空'的地方，才能住进去。但你不是空的。"
"那我是什么？"
"你是，"吴先生说，"你是'满的'。"
"满的？"
"对。"吴先生说，"你里面，装的是你自己。"
嘉豪没说话。
"所以，"吴先生说，"你不能觉醒系统。"
"那我这辈子……"
"这辈子，"吴先生说，"你都得自己来。"
嘉豪沉默了。
"吴先生，"他说，"你见过别的空白体吗？"
"见过。"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吴先生想了想。
"有的疯了。"他说，"有的自杀了。"
"还有呢？"
"还有的，"吴先生说，"还有的活得好好的。"
"哪一种多？"
"活得好好的，"吴先生说，"少。"
"少多少？"
"十个里，"吴先生说，"一个。"
嘉豪笑了。
"那我就是那一个。"
吴先生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他说，"你凭什么这么想？"
"因为，"嘉豪说，"我不想疯。"
吴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拿着。"
嘉豪接过。
名片上写着："吴·系统猎人·专治空白体"。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先生说，"你要是想不开了，可以找我。"
"找你干什么？"
"我帮你，"吴先生说，"'装'一个系统。"
"装？"
"对，"吴先生说，"假的。"
"假的有什么用？"
"假的，"吴先生说，"能让你'看起来'有系统。"
"那别人……"
"别人看不出来。"吴先生说，"系统看不出来。"
"那我自己呢？"
吴先生看着他。
"你自己，"他说，"你自己知道。"
嘉豪把名片放进口袋。
"多少钱？"
"不收费。"
"为什么？"
"因为，"吴先生说，"我也是空白体。"
10
攻略第二条：被雷劈。
嘉豪查了天气预报。
明天有雷阵雨。
他买了两根铁棍，一根绑在手上，一根绑在头上。
第二天，他站在楼顶，举着铁棍，等雷。
等了两个小时。
天阴了，风起了，但没打雷。
他旁边站着一个大爷，也在等。
"大爷，"嘉豪说，"你也求系统？"
"不是，"大爷说，"我是天气系统的。"
"天气系统？"
"对，"大爷说，"我能控制天气。"
"那你能让今天打雷吗？"
大爷看了看天："今天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今天，"大爷说，"我系统没刷新。"
"……"
"而且，"大爷说，"就算打雷，也劈不到你。"
"为什么？"
"因为我有避雷系统。"
"……"
嘉豪把铁棍放下，回家了。
走到楼下，他看见那个大爷还在楼顶站着。
大爷举着一根铁棍，对着天。
"今天到底能不能打雷？"大爷喊。
天上没有回应。
11
攻略第三条：找大师。
嘉豪在网上找了一个"系统觉醒大师"。
大师姓黄，住在一个老小区里，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黄大师·系统觉醒·包成功"。
嘉豪敲门。
门开了。
黄大师穿着一件道袍，手里拿着一个罗盘。
"坐。"
嘉豪坐下。
黄大师看了他一眼："你没有系统。"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黄大师说，"我有看相系统。"
"……"
"而且，"黄大师说，"我还能帮你觉醒。"
"怎么帮？"
"八千八。"
"……"
"包成功。"
"不成功呢？"
"不成功，"黄大师说，"退一半。"
嘉豪交了钱。
黄大师让他坐在一个蒲团上，闭上眼睛，然后开始念咒。
念了半个小时。
什么都没发生。
"大师，"嘉豪睁开眼，"我怎么还没觉醒？"
黄大师愣了一下，然后说："别急，我再念念。"
又念了半个小时。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大师，"嘉豪说，"你是不是没有系统？"
黄大师的脸色变了。
"谁说我没有？"
"那你的系统是什么？"
黄大师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忽悠系统。"
"……"
"我昨天刚觉醒的。"
"……"
"所以，"黄大师说，"我退你一半。"
嘉豪站起来，走到门口。
"大师，"他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以前，"黄大师说，"以前我是算命的。"
"那现在呢？"
"现在，"黄大师说，"现在我是'系统觉醒大师'。"
"有区别吗？"
黄大师想了想。
"没有。"他说，"就是收费贵了。"
12
攻略第四条：买开光手串。
嘉豪在网上买了一条"开光手串"，九百九十九。
卖家说："这条手串，能帮你觉醒系统。"
嘉豪问："怎么觉醒？"
卖家说："戴着就行。"
嘉豪戴了三天。
第四天，他发现手串上多了一行小字：
【开光系统 · Lv.1】
【今日任务：被佩戴。奖励：光泽+1】
嘉豪："……"
他把手串摘下来，放在桌上。
手串跳了一下：
【任务失败，光泽-1】
嘉豪看着手串，突然笑了。
"连你都有系统。"
手串没理他。
他拿起手串，又戴上。
【任务完成，光泽+1】
他摘下来。
【任务失败，光泽-1】
他戴上。
【任务完成，光泽+1】
他摘下来。
【任务失败，光泽-1】
他玩了一个小时。
手串的光泽从 1 变成了 37。
嘉豪看着手串，笑不出来了。
12.5
攻略第五条：被车撞。
据说，被车撞了，人在濒死的时候，会觉醒系统。
嘉豪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流。
他等了一个小时，没敢迈步。
车太多了。
而且都很快。
他想起网上说的"要撞得刚好，不能撞死"。
这个"刚好"，他掌握不了。
最后，他找了一辆停着的车。
他走过去，用身体撞了一下车门。
车门凹进去一块。
车主从旁边冲过来："你干嘛！"
"我在求系统。"
"求什么？"
"求系统。"
车主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我报警了。"
警察来了。
警察问他："你为什么撞车？"
"我想觉醒系统。"
警察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吧？"
"我没有系统。"
警察沉默了三秒。
"我也没有。"警察说。
嘉豪愣住了。
"你也没有？"
"没有。"警察说，"我干了十五年警察，没系统。"
"那你怎么破案？"
"我自己查。"
"那你怎么……"
"那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做对了？"
警察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如果我做错了，会有人受害。"
"那系统……"
"系统，"警察说，"系统只会告诉我'任务完成'。它不会告诉我，我救的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嘉豪看着他。
"那你……"
"那什么？"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警察说，"我抓过一百三十七个人。我记得每一个人的脸。"
他低头，写了一张罚单。
"撞车，罚款二百。"
嘉豪接过罚单。
"警察同志，"他说，"你叫什么？"
"姓李。"
"李警官，"嘉豪说，"你为什么记得每一个人的脸？"
李警官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说，"他们被抓的时候，都在看我。"
"那系统……"
"系统，"李警官说，"系统不会记得他们的脸。系统只记得'案件已破'。"
12.6
攻略第六条：喝符水。
嘉豪在网上找了一个"符水大师"。
大师说："喝了这道符，三天之内，必觉醒。"
嘉豪问："多少钱？"
大师说："一千二。"
嘉豪买了。
符水寄过来，是一瓶黄色的液体。
他打开盖子，闻了一下。
一股墨水味。
他喝了一口。
苦。
他喝完了。
三天后，什么都没发生。
他去找大师。
大师说："你心不诚。"
"怎么才算诚？"
"你要相信。"
"我相信了。"
"不，"大师说，"你不是相信，你是'试试'。"
"有区别吗？"
"有。"大师说，"相信的人，不会问'多少钱'。"
嘉豪沉默了。
"那……"
"那什么？"
"那退款吗？"
大师看了他一眼。
"我退你一半。"
"为什么只退一半？"
"因为，"大师说，"你已经喝了一半。"
13
一周后，嘉豪被裁了。
陈老板把他叫进办公室。
"嘉豪，"陈老板说，"公司要优化。"
"优化什么？"
"优化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陈老板说，"你的 KPI 垫底。"
"我没有系统。"
"我知道。"陈老板说，"但公司不能因为一个人没有系统，就降低标准。"
"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陈老板想了想，"你可以去找一个有系统的公司。"
"……"
"或者，"陈老板说，"你可以自己觉醒一个。"
"我试过了。"
"那就再试。"
嘉豪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陈总，你的管理系统，有没有告诉你，今天该开除谁？"
陈老板愣了一下。
"告诉了。"
"那它有没有告诉你，被开除的人，会怎么想？"
陈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系统没说。"
嘉豪拉开门。
"陈总，"他说，"你上一次自己做决定，是什么时候？"
陈老板没有回答。
嘉豪走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
一个纸箱，装了他的杯子、键盘、鼠标、一盆绿萝。
绿萝的叶子黄了。
他一直想浇水，但一直没浇。
13.5
被裁的第三天，嘉豪去了人才市场。
门口排着长队。
队伍里每个人都在对着空气说话。
"接受任务。"
"确认。"
"领取。"
嘉豪排在最后。
他前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直在看手机。
"兄弟，"嘉豪说，"你也有系统？"
"有啊。"小伙子说，"'面试系统'。"
"什么功能？"
"它告诉我，面试官会问什么。"
"这么好？"
"好什么。"小伙子说，"它只告诉我问题，不告诉我答案。"
"那你怎么答？"
"我瞎答。"
"那能过吗？"
"能过。"小伙子说，"系统说，面试官也是瞎问的。"
嘉豪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伙子说，"面试官有'招聘系统'，系统告诉他问什么，他就问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
"那……"
"那什么？"
"那他们招人，看什么？"
"看系统。"小伙子说，"系统说'这个人合适'，就招。系统说'不合适'，就不招。"
"那他们自己……"
"他们自己，"小伙子说，"他们自己不用看。"
队伍往前挪了挪。
嘉豪排了半个小时。
轮到他，招聘的人抬头："有系统吗？"
"没有。"
那人愣了一下。
"没有？"
"没有。"
那人低头，在表格上画了一个叉。
"下一个。"
嘉豪没动。
"我能试试吗？"
"试什么？"
"试这个岗位。"
"你没有系统，"那人说，"试了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那人说，"这个岗位需要'效率系统'。"
"我可以自己提高效率。"
那人笑了。
"小伙子，"他说，"你知道我们一天收多少份简历吗？"
"多少？"
"三百份。"他说，"三百份里，二百九十份有系统。"
"那十份呢？"
"那十份，"他说，"那十份是'关系户'。"
嘉豪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
他又去了三家。
第三家，招聘的人说："小伙子，你没有系统，来这儿干嘛？"
"找工作。"
"我们这儿，"那人说，"只招有系统的。"
"为什么？"
"因为，"那人说，"有系统的，能保证完成 KPI。"
"我能完成。"
"你怎么保证？"
"我自己保证。"
那人笑了。
"小伙子，"他说，"你知道'保证'这两个字，值多少钱吗？"
"多少？"
"零。"那人说，"没有系统的保证，就是零。"
嘉豪走出人才市场。
外面在下雨。
他没带伞。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雨。
雨里有人在跑。
有人在用"防护罩系统"挡雨。
有人在用"天气系统"让雨停。
一个老太太推着一辆小车，车上盖着塑料布。
她没有系统。
她把塑料布往车上拉了拉，然后继续走。
嘉豪看着她。
然后他走进雨里。
雨很大。
他走了两条街，衣服全湿了。
走到一个路口，他停下来。
红灯。
他站在雨里，等绿灯。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头顶飘着一个面板。
【交通系统 · Lv.6】
【今日任务：闯一次红灯。奖励：速度+1】
男人看了看左右，然后闯了过去。
一辆车急刹，喇叭响了一声。
男人回头，冲嘉豪笑了笑。
"系统任务。"他说。
嘉豪没说话。
绿灯亮了。
他走过去。
14
嘉豪回到家，发现女朋友在收拾行李。
"你要去哪？"
"我要走了。"她说。
"为什么？"
"我的恋爱系统说，"她低着头，"我们不合适。"
"你自己觉得呢？"
"系统说的，就是我觉得的。"
"那你，"嘉豪说，"你爱我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系统说，爱是'匹配度 87%'。"
"那 87% 是什么？"
"是……"她想了想，"是'可以考虑'。"
"那 100% 呢？"
"100% 是'最优解'。"
"谁是 100%？"
她没说话。
嘉豪明白了。
"那个人，"他说，"他有系统吗？"
"有。"她说，"他有'完美伴侣系统'。"
"……"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嘉豪，"她说，"你没有系统，你会很辛苦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什么？"
"为什么不努力一下？"
"我努力了。"嘉豪说，"我跳楼、被雷劈、找大师、买手串，全试过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同情。
"对不起。"她说。
然后她走了。
门关上。
嘉豪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天下雨，她没带伞，他把伞给了她。
她问："你怎么办？"
他说："我跑回去。"
她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她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说："因为你笑起来好看。"
她说："就这样？"
他说："就这样。"
那时候，她没有系统。
那时候，他也没有。
14.5
那天晚上，嘉豪翻手机。
翻到三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是他和前女友，在海边。
她穿着白裙子，笑得很开心。
他记得那天，她说："嘉豪，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吧。"
他说："好。"
后来他们来了两次。
第三次，她说："我的恋爱系统说，海边太远了。"
他说："那我们去近一点的地方。"
她说："系统说，近一点的地方，'浪漫度不够'。"
他说："那……"
她说："系统说，我们'匹配度下降了'。"
他那时候还不懂。
他以为"匹配度"是个玩笑。
现在他懂了。
他关掉照片，翻到更早的。
更早的照片里，是他和他爸。
他爸那时候还没退休，头发还是黑的。
他们在一个球场，看球。
他爸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加油"。
他记得那天，他爸喊得嗓子都哑了。
回家的路上，他爸说："嘉豪，以后我们每个月都来看一次。"
他说："好。"
后来他爸有了钓鱼系统。
再也没去过球场。
嘉豪关掉手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
他一直想修。
15
被裁之后的第二周，嘉豪去面试。
公司在写字楼的十七层，前台挂着一块牌子："欢迎加入我们"。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
"嘉豪先生，"周女士说，"你的简历我看过了，很不错。"
"谢谢。"
"不过我有个问题，"周女士说，"你有系统吗？"
嘉豪愣了一下。
"没有。"
"没有？"周女士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笑话，"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
周女士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嘉豪先生，我们这个岗位，需要'效率系统'。"
"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女士说，"我们需要一个能每天完成十个任务的人。"
"我可以完成。"
"你怎么保证？"
"我自己安排。"
"自己安排？"周女士笑了，"嘉豪先生，你知道我们公司有多少人吗？"
"多少？"
"三百人。"周女士说，"三百人里，二百九十九个有系统。"
"那一个呢？"
"那一个，"周女士说，"那一个是老板。"
"老板没有系统？"
"老板有，"周女士说，"老板有'管理系统'。"
"那……"
"那什么？"
"那你们公司，"嘉豪说，"有没有人，是自己安排工作的？"
周女士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自己安排，太慢了。"
15.5
面试失败的第二天，嘉豪去了公园。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人。
公园里有很多人。
有人在遛狗。
有人在打太极。
有人在放风筝。
一个小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气球。
"叔叔，"小孩说，"你的气球呢？"
"我没有气球。"
"为什么？"
"我没买。"
"为什么不买？"
"因为，"嘉豪说，"我没钱。"
小孩想了想。
"那我的给你。"
他把气球递给嘉豪。
"不要。"
"为什么？"
"因为，"嘉豪说，"这是你的。"
"没关系，"小孩说，"我还有一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气球。
"你看。"
嘉豪看着那个气球。
"你叫什么？"
"我叫豆豆。"
"豆豆，"嘉豪说，"你有系统吗？"
"有啊。"
"什么系统？"
"气球系统。"
"什么功能？"
"我吹气球，"豆豆说，"能吹得特别大。"
"那有什么用？"
"没用。"豆豆说，"但我喜欢。"
嘉豪愣了一下。
"你喜欢？"
"对，"豆豆说，"我喜欢吹气球。"
"系统给你奖励吗？"
"不给。"豆豆说，"系统说，'吹气球'不算任务。"
"那你还吹？"
"吹啊。"豆豆说，"我吹气球，是因为我想吹。"
嘉豪看着他。
豆豆吹了一个气球。
气球很大。
"你看，"豆豆说，"大不大？"
"大。"
"送给你。"
嘉豪接过气球。
"谢谢。"
"不客气。"豆豆说，"叔叔，你为什么没有气球？"
"因为，"嘉豪说，"我没有系统。"
豆豆想了想。
"那你就不能吹气球了吗？"
"能。"
"那你吹啊。"
嘉豪看着手里的气球。
他吹了一下。
气球大了一点。
"你看，"豆豆说，"你会吹。"
嘉豪笑了。
"豆豆，"他说，"你以后想干什么？"
"吹气球。"
"就吹气球？"
"对。"豆豆说，"我要吹一个最大的气球。"
"多大？"
豆豆张开手臂。
"这么大。"
嘉豪笑了。
"那你加油。"
"嗯。"
豆豆跑走了。
嘉豪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气球。
他看着那个气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气球系在长椅上。
走了。
16
第二周，嘉豪去相亲。
介绍人是他妈的朋友，姓王。
王阿姨说："这个姑娘特别好，有'贤妻系统'。"
嘉豪："……"
"你去见见嘛，"王阿姨说，"人家姑娘长得也好。"
嘉豪去了。
姑娘姓林，二十八岁，在一家银行上班。
见面第一句话，她问："你有系统吗？"
嘉豪："没有。"
林姑娘愣了一下。
"没有？"
"没有。"
"那你，"林姑娘说，"你平时怎么生活？"
"我自己想。"
"自己想？"林姑娘笑了，"那多累啊。"
"还好。"
"那你，"林姑娘说，"你有没有想过，觉醒一个？"
"试过了。"
"没用？"
"没用。"
林姑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嘉豪，我跟你说实话吧。"
"你说。"
"我的'贤妻系统'告诉我，"林姑娘说，"我的另一半，必须有系统。"
"为什么？"
"因为，"林姑娘说，"系统说，有系统的人，才有'稳定性'。"
"那没有系统的人呢？"
"没有系统的人，"林姑娘说，"系统说，'风险太高'。"
嘉豪笑了。
"那你，"他说，"你自己觉得呢？"
林姑娘愣了一下。
"我自己？"
"对，"嘉豪说，"你自己觉得，我怎么样？"
林姑娘想了很久。
"我觉得，"她说，"你挺正常的。"
"那……"
"但是，"林姑娘说，"系统说，'正常'不够。"
"那什么够？"
"系统说，"林姑娘说，"'匹配度 95% 以上'。"
"那我们是……"
"87%。"
16.5
攻略第七条：去寺庙。
嘉豪去了城郊的一座庙。
庙很小，香火不旺。
一个和尚坐在门口，正在扫地。
"师父，"嘉豪说，"我想求个系统。"
和尚抬头，看了他一眼。
"求系统？"
"对。"
"求什么系统？"
"什么都行。"
和尚笑了。
"施主，"他说，"系统不是求来的。"
"那是怎么来的？"
"是'等'来的。"
"等多久？"
"不知道。"
"那要是一直等不到呢？"
"那就一直等。"
嘉豪沉默了。
"师父，"他说，"你有系统吗？"
"没有。"
"那你……"
"我求了三十年。"和尚说，"没求到。"
"那你放弃了？"
"没有。"
"那你还在等？"
"在等。"
"等什么？"
和尚放下扫帚。
"施主，"他说，"你看这院子。"
嘉豪看了看。
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黄了。
"这棵树，"和尚说，"种了一百年。"
"然后呢？"
"然后，"和尚说，"它长了一百年。"
"这跟系统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和尚说，"但它长得很好。"
嘉豪没说话。
"施主，"和尚说，"你求系统，是为了什么？"
"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知道该干什么。"
和尚笑了。
"施主，"他说，"你看我。"
"看什么？"
"我每天早上扫地，"和尚说，"扫完地念经，念完经吃饭，吃完饭睡觉。没有人告诉我该干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和尚说，"因为，这是我想干的。"
嘉豪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父，我能扫会儿地吗？"
"可以。"
嘉豪拿起扫帚。
他扫了一个小时。
扫完，他把扫帚放下。
"师父，"他说，"扫完了。"
"嗯。"
"然后呢？"
"然后，"和尚说，"你可以走了。"
嘉豪走出庙门。
回头看了一眼。
和尚又拿起扫帚，开始扫。
扫的，是他刚扫过的地方。
17
那天晚上，嘉豪下楼买酒。
楼下的小卖部关门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卷帘门上的"今日休息"。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汪星系统，Lv.3。"
嘉豪低头。
一条土狗坐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
狗头顶上，飘着一个面板。
【汪星系统 · Lv.3】
【今日任务：被摸头。奖励：骨头+1】
嘉豪："……"
狗又叫了一声。
"汪。"
【提示：任务未完成，请尽快完成。】
嘉豪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
狗摇尾巴。
面板跳了一下：【任务完成，骨头+1】
嘉豪笑了。
笑着笑着，他坐在了地上。
"连你都有系统。"
狗看着他。
"就我没有。"
狗把头靠在他腿上。
嘉豪抬头，看着天。
天上有星星。
他看了很久。
"狗子，"他说，"你说，我是不是废物？"
狗没说话。
"我三十岁了，"嘉豪说，"没房，没车，没工作，没女朋友，没系统。"
狗打了个哈欠。
"你说，"嘉豪说，"我活着干嘛？"
狗站起来，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汪。"
【提示：任务未完成，请尽快完成。】
嘉豪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跟着狗走了。
18
第二天，嘉豪去了一个地方。
"系统觉醒互助会"。
地址在一个老旧的活动中心，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们没有系统，但我们有彼此。"
嘉豪推门进去。
里面坐了二十多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前面，正在说话。
"大家好，我是老张。我没有系统。已经五年了。"
大家鼓掌。
"五年前，我老婆觉醒了'完美妻子系统'，然后跟一个'完美丈夫系统'的人跑了。我儿子觉醒了'学霸系统'，考上了清华，然后跟我说，'爸，你没有系统，我们不合适'。"
大家沉默。
"我试过所有方法。跳楼、被雷劈、找大师、买手串。全都没用。"
"后来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老张说，"我不是没有系统，我是……不需要系统。"
"为什么？"
"因为，"老张说，"系统会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但我不需要它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判断。"
"判断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老张说，"至少是我自己错的。"
台下有人鼓掌。
然后一个女人站起来。
"我叫李姐，"她说，"我有系统。"
大家愣了一下。
"我有'家务系统'。每天打扫卫生，能升级。"
"那你怎么来这儿了？"
"因为，"李姐说，"我升到满级了。"
"满级？"
"对，"李姐说，"满级之后，系统就没任务了。"
"那不好吗？"
"不好。"李姐说，"我现在每天打扫卫生，但系统不给我奖励了。我不知道我打扫得干不干净。"
"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李姐说，"以前系统会告诉我，'清洁度 98%'。现在没有了。"
"那你就……"
"我就每天打扫，"李姐说，"打扫十遍，还是不放心。"
台下沉默。
然后一个年轻人站起来。
"我叫小王，"他说，"我有'战斗系统'。"
"那你很厉害啊。"
"不厉害。"小王说，"系统要求我每天打一架。不打就掉级。"
"那你每天打？"
"每天打。"
"跟谁打？"
"跟谁打都行。"小王说，"昨天我跟一条狗打了一架。"
"赢了？"
"输了。"小王说，"狗有'汪星系统'，Lv.5。"
台下有人笑了。
小王没笑。
"我现在，"他说，"看见谁都怕。因为我必须打。"
19
然后一个老太太站起来。
"我叫孙奶奶，"她说，"我有'养生系统'。"
"什么功能？"
"每天走一万步，能加寿命。"
"那好啊。"
"好什么。"孙奶奶说，"我今年七十八了，腿脚不好。但系统说，不走就减寿命。"
"那您走吗？"
"走。"孙奶奶说，"每天走。走不动就爬。"
台下沉默。
"我儿子，"孙奶奶说，"我儿子有'孝心系统'。系统要求他每天给我打电话。"
"那他打吗？"
"打。"孙奶奶说，"每天打。打完就挂。"
"那他说什么？"
"他说，"孙奶奶说，"'妈，今天怎么样？''还行。''那我挂了。'"
台下有人笑。
孙奶奶没笑。
"我儿子以前，"她说，"以前每周都来看我。现在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孙奶奶说，"系统说，打电话就算尽孝了。"
20
然后一个医生站起来。
"我叫周医生，"他说，"我有'诊断系统'。"
"那很好啊。"
"好什么。"周医生说，"系统告诉我，病人得了什么病。但系统不告诉我，怎么跟病人说。"
"那你怎么说？"
"我照着系统说的说。"周医生说，"'你得了癌症，还有三个月。'"
"那病人……"
"病人哭了。"周医生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系统没教。"
"那你就……"
"我就站着。"周医生说，"等病人哭完，然后说'下一个'。"
台下沉默。
"我以前，"周医生说，"我以前会握着病人的手，说'别怕'。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周医生说，"系统说，'握手'会降低效率。"
20.5
然后一个年轻人站起来。
"我叫小刘，"他说，"我有'考试系统'。"
"那你不怕考试了。"
"不怕。"小刘说，"但我怕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怕，"小刘说，"我不知道我会什么。"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刘说，"系统告诉我答案，我就写。但我不知道答案是怎么来的。"
"那你考了多少分？"
"满分。"
"那不好吗？"
"不好。"小刘说，"我现在大学毕业了，什么都不会。"
"怎么会？"
"因为，"小刘说，"考试的时候，系统给我答案。工作的时候，系统不给我答案。"
"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小刘说，"我现在每天在家，看书。从头看。"
"看得懂吗？"
"看不懂。"小刘说，"我连初中数学都不会。"
台下沉默。
"我以前，"小刘说，"我以为我很聪明。后来我才知道，我只是'系统很好'。"
21
然后一个司机站起来。
"我叫老吴，"他说，"我有'导航系统'。"
"那你不怕堵车了。"
"不怕。"老吴说，"但我怕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怕，"老吴说，"我不知道路。"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吴说，"我开了二十年车，以前认识每一条路。现在系统告诉我往哪走，我就往哪走。上个月系统坏了三天，我连家都找不着。"
台下有人笑。
老吴没笑。
"我开了二十年车，"他说，"现在我是个'跟着箭头走的人'。"
22
互助会结束后，一个老人叫住了嘉豪。
"小伙子。"
嘉豪回头。
老人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你没有系统？"
"嗯。"
"那你自由啊。"
嘉豪愣了一下："自由有什么用？"
老人笑了："自由就是，你今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是，"嘉豪说，"我想干的事，别人一个系统就干了。"
"那又怎么样？"
"那我就……"
"那你就什么？"
"那我就输了。"
老人摇摇头："小伙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系统吗？"
"为什么？"
"因为，"老人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要系统。我天天求，天天等。等到六十岁，系统也没来。"
"后来呢？"
"后来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老人说，"系统是给那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准备的。"
"什么意思？"
"你想啊，"老人说，"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需要系统告诉他吗？"
嘉豪没说话。
"系统会告诉你，今天该做什么，做完有什么奖励。但系统不会告诉你，你为什么活着。"
"那……"
"那什么？"
"那活着是为了什么？"
老人笑了："这个，得你自己想。"
他站起来，拿起蒲扇，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小伙子，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没有系统'？"
"那我是什么？"
"你是，"老人说，"你是'系统还没找到你'。"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老人说，"'没有'是缺，'还没找到'是等。"
"等什么？"
"等你自己想明白。"
老人走了。
嘉豪坐在空荡荡的活动中心里，坐了很久。
22.5
从互助会出来，天已经黑了。
嘉豪走在路上。
路灯下有人在发传单。
"系统觉醒培训班，包教包会。"
嘉豪接过传单，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三天觉醒，无效退款。"
他笑了。
把传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走了两步，他又掏出来，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在哭。
"你怎么了？"嘉豪问。
"我，"那个人说，"我有系统。"
"那不好吗？"
"不好。"那个人说，"我的系统是'哭泣系统'。每天必须哭一次，不哭就掉级。"
"那你哭了吗？"
"哭了。"那个人说，"我每天都在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嘉豪蹲下来。
"那你，"他说，"你想哭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
"想吗？"
"对，"嘉豪说，"你自己想哭吗？"
那个人想了很久。
"不想。"他说。
"那你就别哭。"
"可是，"那个人说，"不哭就掉级。"
"掉级就掉级。"
"掉级了，"那个人说，"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嘉豪看着他。
"你现在，"他说，"你是什么？"
那个人愣住了。
"我……"
"你有名字吗？"
"有。"
"叫什么？"
"王……王强。"
"王强，"嘉豪说，"你今天为什么哭？"
"系统让我哭。"
"那你自己，"嘉豪说，"你自己有没有想哭的事？"
王强想了很久。
"我妈上个月走了。"他说。
"那你哭了吗？"
"哭了。"王强说，"但那是系统让我哭的。"
"那你自己呢？"
王强看着他。
然后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哭。"他说，"我一直没哭。"
嘉豪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哭吧。"他说。
王强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嘉豪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路灯照着他们。
过了很久，王强抬起头。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王强说，"让我自己哭了一次。"
嘉豪站起来。
"王强，"他说，"你明天还哭吗？"
"不知道。"
"那就不哭。"
"掉级呢？"
"掉就掉。"
王强笑了。
嘉豪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王强还坐在那儿。
但他没哭了。
23
三个月后，世界变了。
那天早上，嘉豪正在刷牙。
窗外突然亮了。
他走到窗边，看见天上飘着无数个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人。
所有人的系统，同时升级了。
【恭喜所有宿主，系统已进化为"飞升系统"。】
【飞升条件：完成最终任务。】
【最终任务：成为最强的自己。】
然后，世界乱了。
有战斗系统的人，开始打架。
有概念系统的人，开始改概念。
有人把"红绿灯"改成了"红绿蓝灯"。
有人把"水"改成了"不湿的水"。
全城停水。
有人把"上班"改成了"不上班"。
全城放假。
有人把"钱"改成了"纸"。
全城经济崩溃。
有人把"重力"改成了"轻力"。
全城的人开始飘。
嘉豪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穿好衣服，下楼。
楼下有人在用火球打架。
他绕过去。
有人在用盾牌挡。
他绕过去。
有人在天上飞。
他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走。
他走到煎饼摊前。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在对着空气说话。
"确认。确认。"
然后她抬头："小伙子，要什么？"
"煎饼。"
"加什么？"
"加个蛋。"
"好嘞。"
她摊开面糊，打了个蛋。
"小伙子，"她说，"你有系统吗？"
"没有。"
"哦，"她说，"我也没有。"
嘉豪愣了一下："你也没有？"
"对，"她说，"我试过，没用。后来我就想，算了，我就摊煎饼吧。"
"那你的煎饼……"
"好吃吗？"
"好吃。"
"那就行了。"她把煎饼递过来，"六块。"
嘉豪付了钱，咬了一口。
他往家走。
路上有人在喊："我要飞升了！"
有人在喊："等等我！"
有人在喊："系统，带我走！"
嘉豪没回头。
他走到楼下，看见那条土狗。
狗头顶的面板还在。
【汪星系统 · Lv.3】
【今日任务：被摸头。奖励：骨头+1】
嘉豪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
狗摇尾巴。
【任务完成，骨头+1】
嘉豪站起来，上楼。
回到家，他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系统大战"的新闻。
他换了台。
体育频道。
球赛还没开始。
他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煎饼。
窗外，有人在飞。
24
那天晚上，球赛开始了。
嘉豪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煎饼，一边看球。
他支持的那支球队，上半场落后两个球。
下半场，他们追平了。
最后一分钟，他们进了一个球。
嘉豪跳起来，喊了一声。
然后他坐下来，笑了。
窗外，有人在飞。
有人在打架。
有人在改概念。
有人在飞升。
嘉豪没看。
他看着电视，看着那支球队，看着他们在球场上抱在一起。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爸带他去看球。
那天下雨，他们没带伞。
他爸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他头上。
"爸，"他说，"你不冷吗？"
"不冷。"他爸说，"看球要紧。"
那场球，他们支持的球队赢了。
回家的路上，他爸一直在唱歌。
后来他爸有了钓鱼系统，再也没唱过歌。
嘉豪拿起手机，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爸。"
"嗯。"
"你在干嘛？"
"钓鱼。"
"钓到了吗？"
"没有。"
"爸，"嘉豪说，"明天我陪你去钓鱼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系统吗？"
"没有。"
"那你怎么钓？"
"我就坐着，"嘉豪说，"陪你坐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爸说："好。"
嘉豪挂了电话。
窗外，有人在飞。
他把最后一口煎饼吃完，把袋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躺回沙发上，继续看球。
球赛结束了。
他支持的球队赢了。
他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上还有很多光点。
他看着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拉上窗帘，去洗澡。
明天，他要陪他爸去钓鱼。
楼下没有鱼。
但他会去。
25
第二天早上，嘉豪六点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买了两个包子。
走到楼下，他爸已经在阳台上坐着了。
"爸，"嘉豪说，"走吧。"
"去哪？"
"钓鱼。"
他爸愣了一下："楼下没有水。"
"我知道。"嘉豪说，"我们去河边。"
他爸看着他。
"河边？"
"对，"嘉豪说，"真的河。"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鱼竿，站起来。
"等我换件衣服。"
他们坐公交车去了城郊的河边。
河边有很多人。
有人在钓鱼，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放风筝。
嘉豪找了个位置，把折叠椅打开。
他爸坐下，把鱼竿甩出去。
浮漂在水面上晃。
"爸，"嘉豪说，"你以前钓过鱼吗？"
"钓过。"他爸说，"年轻的时候。"
"钓到过吗？"
"钓到过。"他爸说，"钓到过一条大的。"
"多大？"
"这么大。"他爸比划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他爸说，"后来吃了。"
"好吃吗？"
"好吃。"他爸说，"你妈做的，红烧。"
嘉豪笑了。
他爸也笑了。
浮漂动了一下。
他爸提竿。
空的。
"没钓到。"
"没事，"嘉豪说，"再钓。"
他爸把鱼竿甩出去。
浮漂在水面上晃。
太阳出来了。
河边很安静。
嘉豪坐在旁边，看着他爸。
他爸的头发全白了，背也有点驼。
但他爸的眼睛很亮。
"嘉豪，"他爸说，"你没有系统，是不是挺难的？"
"还行。"
"我年轻的时候，"他爸说，"也没有系统。"
嘉豪愣了一下："你也没有？"
"没有。"他爸说，"我三十岁才有的。"
"什么系统？"
"钓鱼系统。"他爸说，"你出生那年。"
"那……"
"那什么？"
"那你以前，"嘉豪说，"没有系统的时候，怎么过的？"
"就那么过。"他爸说，"上班，下班，带你玩，跟你妈吵架。"
"那你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那样好吗？"
他爸想了想。
"好。"他说，"那时候，我知道我为什么上班。"
"为什么？"
"为了你。"他爸说，"为了你妈。"
"现在呢？"
"现在，"他爸说，"系统说，我该钓鱼。"
浮漂又动了一下。
他爸提竿。
还是空的。
"爸，"嘉豪说，"你钓鱼，是因为系统让你钓，还是因为你想钓？"
他爸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鱼竿。
"我不知道。"他说。
"那你想吗？"
他爸看着河面。
河面上有光。
"想。"他说。
"那你就钓。"嘉豪说，"不为系统，为你自己。"
他爸没说话。
他把鱼竿重新甩出去。
浮漂在水面上晃。
太阳升高了。
河边的人多了起来。
嘉豪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听见风声，水声，远处有人在笑。
他想起老人说的话。
"自由就是，你今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睁开眼睛。
他爸还在钓鱼。
浮漂动了一下。
他爸提竿。
一条小鱼。
"钓到了。"他爸说。
"多大？"
"这么大。"他爸比划了一下。
"放了吧。"
"放了？"
"对，"嘉豪说，"太小了。"
他爸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嘉豪。
然后他把鱼放回河里。
鱼游走了。
他爸笑了。
"嘉豪，"他说，"明天还来吗？"
"来。"
"那……"
"那什么？"
"那你有系统吗？"
"没有。"
"那你怎么……"
"我就坐着，"嘉豪说，"陪你坐着。"
他爸笑了。
太阳照在河面上。
波光粼粼。
嘉豪从河边回来，路过一家书店。
书店很小，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今日营业"。
他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老头，正在看书。
"随便看。"老头说。
嘉豪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都是旧书。
他抽出一本，翻开。
书页有点黄。
他看了几页。
"小伙子，"老头说，"你有系统吗？"
"没有。"
"好。"
"好？"
"对，"老头说，"有系统的人，不看书。"
"为什么？"
"因为，"老头说，"系统会告诉他们该看什么。"
"那你……"
"我也没有。"老头说，"我开书店四十年了。"
"那你靠什么？"
"靠这个。"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嘉豪笑了。
他买了一本书。
走出书店，太阳很好。
他往家走。
路上有人在飞。
他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走。
那天晚上，嘉豪躺在床上。
他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老王，那个每天签到的人。
他想起小张，那个每小时看一次手机的人。
他想起老刘，那个做了八年任务的人。
他想起陈老板，那个从来不用想的人。
他想起他爸，那个对着花坛钓鱼的人。
他想起他妈，那个说"任务完成"的人。
他想起前女友，那个说"87%"的人。
他想起那条狗，那个 Lv.3 的狗。
他想起老人，那个说"你自由"的人。
他想起王强，那个自己哭了一次的人。
他想起李警官，那个记得一百三十七张脸的人。
他想起那个摊煎饼的女人。
他想起那个开书店的老头。
他想起河边的那条小鱼。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有人在飞。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还要去钓鱼。
楼下没有鱼。
但他会去。
因为，那是他自己想去。
第二天早上，嘉豪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
有人在飞。
有人在喊。
有人在打架。
他翻了个身，看了看手机。
六点。
他起床，刷牙，洗脸。
然后他穿好衣服，下楼。
楼下，那条狗还在。
【汪星系统 · Lv.3】
【今日任务：被摸头。奖励：骨头+1】
嘉豪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
【任务完成，骨头+1】
"狗子，"嘉豪说，"我今天要去钓鱼。"
狗看着他。
"你要去吗？"
狗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汪。"
嘉豪笑了。
"走吧。"
他往公交站走。
狗跟在他后面。
太阳出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