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顾沉三年，苏念以为只要够乖够懂事，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直到白月光回国那天，她亲眼看见那个从不让她碰的保险柜里，藏着白月光的照片和情书。
苏念笑着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笑话——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孤女，能翻出什么浪？
三个月后，苏念带着国际设计大奖归来，身旁站着比顾沉帅十倍的男人。
顾沉红着眼堵住她：“念念，我错了，跟我回家。”
苏念晃了晃无名指的钻戒：“抱歉啊顾总，我老公等着我回去煮饭呢。”
1 前夫追妻火葬场
苏念把离婚协议推到顾沉面前时，他正在开视频会议，眼皮都没抬一下。
“放那儿。”
她没动。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顾沉，今天周五，民政局五点下班，你还有两个小时。”
男人这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下属。笔尖在合同上划了个圈，吐出的字夹着寒气：“苏念，你闹了三年，不腻？”
不腻。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想自己前二十五年大概把所有的犯贱额度都攒到这三年用完了。当初签结婚协议时他说得清清楚楚——“各取所需”。她图他钱？不，她图他这个人。图他下雨天把外套脱给路边流浪猫，图他喝醉后攥着她的手腕喊“别走”。
后来才知道，他喊的是另一个人。
白月光叫林薇。顾沉书房里那个从不让她碰的保险柜，密码是林薇生日。苏念是离婚前一周才发现的——林薇回国那天，顾沉破天荒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林薇爱吃的。她去书房送咖啡，撞见他对着保险柜里一沓照片发呆。照片里的姑娘笑得明媚，旁边还压着一封没寄出去的情书，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苏念把咖啡倒进洗手池，第二天就找了律师。
“顾沉，我没闹。”她把笔塞进他手里，“你签个字，我马上消失，保证比林薇当年走得还干净。”
男人手一顿。林薇出国那会儿他颓废了整整一年，苏念是他从酒吧捡回来的——准确说，是苏念自己贴上来的。二十岁的小姑娘，刚没了爸妈，攥着遗产缩在角落，看见他打架不要命的样子，鬼使神差把人扛回了出租屋。
后来顾沉成了顾总，苏念成了顾太太。所有人都说她是靠死缠烂打上位，连顾沉自己都这么觉得。
签完字那天下了大雨。苏念拖着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站在民政局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保险柜密码我改了，改成我生日了。你那些宝贝照片和情书，我放在茶几上，记得收。”
顾沉脸色变了。
苏念摆摆手拦了辆出租车：“不用送，祝你们百年好合。”
出租车拐上高架，她才掏出手机给闺蜜发语音：“房子归他了，车归他了，存款我就要了二十万。亏不亏？”
闺蜜在那头骂了五分钟的“恋爱脑活该”，末了补一句：“你真不打算分他公司股份？你当初卖了自己爸妈的店给他填窟窿——”
“算了。”苏念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要钱多俗啊，我要他后悔。”
后悔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第一个月，顾沉在朋友圈发了三条和林薇的合照。苏念点赞，评论：“郎才女貌。”然后把他拉黑。
第二个月，顾沉公司出了事。设计部总监带着核心团队跳槽，卷走了所有原创图纸。更致命的是，苏念三年前帮他拿下的那个国际品牌的续约合同，因为“团队核心人员变动”被甲方暂停了。甲方代表电话里说得委婉：“顾总，我们当初看中的是苏设计师的方案。”
顾沉这才想起来，苏念大学学的是珠宝设计。当初那个救命订单，是她熬了四十五天通宵，画了二百多张废稿换来的。签完合同那天她晕倒在打印店，顾沉去医院接人，全程冷着脸骂她“丢人现眼”。
现在轮到他丢人了。
第三个月，苏念拿了米兰设计周的新锐奖。领奖视频在国内设计圈刷了屏，视频里她穿一袭红裙，短发利落，旁边站着的男人是主办方特邀嘉宾——意大利老牌珠宝世家的继承人，陆衍之。大她两岁，金发碧眼，看她的眼神能拉丝。
顾沉是在员工群里看到这条链接的。配文是：“卧槽，前老板娘牛逼啊！”
他点开视频，正好听到记者问苏念：“听说您前夫是国内知名企业家，离婚时您净身出户，后悔吗？”
苏念对着镜头笑：“后悔啊。后悔没早点离。”
顾沉把手机摔了。
当天晚上他飞到米兰，堵在苏念酒店楼下，西装皱得像咸菜，眼下青黑一片。苏念穿着酒店拖鞋下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看见他时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顾总，来旅游啊？”
“苏念。”他嗓子哑得厉害，“公司那个合同……你能不能帮忙去跟甲方说说？条件随你开。”
“行啊。”她喝了口牛奶，“条件就是——你当着全公司面承认，你当初结婚就是图我会赚钱。然后把我爸妈那间店还回来。”
顾沉脸色铁青。那间店早就被他卖了，换成了现在公司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没钱是吧？”苏念耸耸肩，“那免谈。对了，给你介绍一下——”
她身后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男人，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用蹩脚中文说：“念念，谁啊？”
“前夫。”苏念踮脚在陆衍之脸上亲了一口，“走，吃火锅去。”
顾沉眼睁睁看着两人钻进出租车。车窗摇下来，苏念探出半个脑袋：“顾沉，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当初你喝醉喊‘别走’那次，喊的是我的名字。你手机通讯录把我备注成‘小念’，林薇叫‘薇薇’。你对着保险柜哭的时候，嘴里喊的是‘念念’。”
“所以保险柜里那些照片……”
“我连夜从你旧手机里扒拉的，P图软件改了个名。就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认出照片里是十八岁的我。”
顾沉瞳孔地震。
“可惜啊。”苏念把车窗摇上去，“你连我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半年后顾沉公司破产清算。他蹲在苏念新开的个人工作室门口守了三天，第四天看见陆衍之开着敞篷跑车来接人。苏念无名指上钻戒闪瞎眼，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就扔下一句：
“顾总，麻烦让让，我老公等我回家煮饭呢。”
苏念的工作室开在城西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租金便宜，层高八米，就是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开业第一天只来了三个人：闺蜜周周抱着一盆绿萝，隔壁做陶艺的大姐端了碗馄饨，还有只流浪橘猫蹲门口蹭空调。
她给工作室起名叫“念想”，注册那天陆衍之非要入股，被她踹了出去。“我自己来，亏了算我的，赚了……”她想了想，“赚了请你吃火锅。”
陆衍之委屈巴巴蹲在门口画圈：“念念，你对我好狠的心。”
苏念懒得理他。这人在米兰时装周第一次见她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中文说得颠三倒四，唯独“念念”两个字字正腔圆。她问为什么，他说：“我奶奶是中国人，她说叫叠字显得亲近。”苏念翻白眼：“那你叫苏苏啊。”他眨巴着蓝眼睛：“苏苏念着像‘叔叔’，我不要。”
行吧，你帅你有理。
开张第三天，麻烦来了。
顾沉他妈——苏念前婆婆，拎着个爱马仕冲进来，墨镜一摘，直接把柜台上的样品扫到地上。“苏念你个小贱人，离了婚还缠着我儿子不放是吧？你给他公司使绊子，害他破产，现在满意了？”
苏念正趴桌上画图，头都没抬：“阿姨您坐，地上凉。那堆碎了的样品麻烦照价赔偿，一共三万七。”
“你！”
“对了，发票我抬头开您儿子公司还是您个人？”她终于抬起头，笑盈盈的，“您儿子公司已经破产了是吧？那就您个人呗。扫码还是刷卡？”
前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就要砸她。手腕举到半空被人攥住，陆衍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捏着她手腕往旁边一送，力道不大但眼神吓人：“这位女士，监控开着呢。我律师就在隔壁喝咖啡，您要聊聊？”
前婆婆看清来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陆衍之她认识——当初顾沉公司最缺钱的时候想拉人家投资，约了八回没约到人。现在这尊大佛站在苏念那小破工作室里，穿着件沾了金粉的围裙，手里还端着杯奶茶。
“你、你们……”
“我们什么？”苏念站起来，把陆衍之手里的奶茶接过来喝了一口，“阿姨，我跟您儿子离婚了，离婚证要不要看？您儿子缠着我不放那是他的事，您该管的是他，不是我。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前婆婆灰溜溜走了，周周在隔壁拍手叫好：“苏姐牛逼！”
陆衍之凑过来：“念念，刚才我帅不帅？”
“还行。”苏念把喝了一半的奶茶塞回他手里，“就是差点让她砸到我新画的图，扣十分。”
“那我重新帅一次？”
“滚。”
前婆婆那事刚消停，林薇又冒出来了。
这姐们儿手段高明，不吵不闹，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发小作文：“有些女人离婚后还不消停，拿前夫当跳板，转头就傍上老外，吃相真难看。”配图是苏念和陆衍之在米兰街头被拍的照片，角度刁钻，拍得苏念像个攀高枝的捞女。
底下评论炸了锅。有人扒出苏念的“念想”工作室，组团刷差评，还有人往门口泼红漆。
苏念对着满地红油漆拍了张照，发朋友圈：“今日份惊喜，哪位好心人送的开业礼？红红火火，谢了啊。”配了个剪刀手。
然后她给甲方品牌总监打了个电话：“王姐，您上次说想找个有话题度的设计师联名？”
三天后，“念想”工作室官宣和国内一线珠宝品牌联名，主打款叫“清醒”。宣传语是苏念自己写的：“碎过的钻石粘起来更闪，离过婚的女人也是。”首发当天卖断货，销售额破八位数。
林薇的小作文被网友扒出IP地址，发现她当时就住在顾沉家里。网友顺藤摸瓜，翻出她三年前“出国留学”的真相——其实是插足别人家庭被原配当街撕了衣服，待不下去才跑的。
苏念看到热搜时正在吃螺蛳粉，辣得嘶哈嘶哈的。周周打电话来汇报战况：“林薇微博关了！顾沉他妈打电话骂她狐狸精，两家在小区门口打起来了！”
“嗯。”苏念嗦了口粉，“帮我给那个爆料博主点个赞。”
顾沉的追妻火葬场来得轰轰烈烈。
先是朋友圈发疯。凌晨三点连发十八条，从“苏念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到“老婆我错了你回来吧”，最后一条是张自拍，胡子拉碴眼通红，配文：“念念，保险柜我撬开了，照片里真的是你。我记起来了，那年你十八岁，在酒吧后巷给我包扎伤口，你说‘大哥你打架挺帅的，就是衣服破了怪可惜的’。”
苏念截图存下来，转头发给陆衍之：“看，我当年多瞎。”
陆衍之回得飞快：“你当年是扶贫，现在是精准扶贫——扶我。”附赠一个亲亲表情。
然后是雨中下跪。苏念某天加完班出来，看见顾沉跪在工作室门口，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手里举着个牌子：“苏念我错了，跟我复婚。”旁边围了一堆拍照的。
苏念打着伞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顾沉，你公司破产欠的债还完了吗？”
“还没……但是念念，我以后肯定——”
“那你拿什么复婚？用爱发电？”她拍拍他肩膀，“先找个班上吧，真的。我最近投了个新项目，缺个看仓库的，月薪四千五，交五险一金，干不干？”
顾沉脸都绿了。
苏念站起来，冲围观群众摆摆手：“散了吧散了吧，行为艺术，明天还演。”
最绝的是拍卖会抢婚那出。
苏念设计的“清醒”系列有一条项链，叫“第二春”，拍卖所得捐给单亲妈妈再就业项目。顾沉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张邀请函，举牌举到三百万，全场侧目。主持人问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
苏念从后排站起来：“我加一块。”
全场哄笑。顾沉回头看见她，眼睛刷地亮了：“念念！”
“顾总别误会。”苏念笑眯眯的，“我出三百万零一块，这条项链我自己留着戴。至于您那三百万——”她朝后台喊了一嗓子，“陆衍之，有人捐了三百万，记他账上，发票开‘顾沉先生慈善捐款’，回头让他自己来领。”
陆衍之从后台探出个脑袋，比了个OK的手势。
顾沉当场被保安架出去了。
年底苏念办个展，主题叫“不后悔”。展厅正中央挂着她三年前的设计稿——就是帮顾沉拿下第一笔订单那套。旁边放了个玻璃柜，里头摆着离婚协议复印件、顾沉朋友圈发疯截图、还有林薇那篇小作文打印版，统一标注“创作素材”。
最前面有块牌子，苏念亲笔写的：
“感谢前夫提供灵感，感谢现男友提供资金，感谢我自己没放弃。”
陆衍之站在牌子旁边发喜糖，逢人就解释：“我出资拍的那张，念念说算我入股。”转头小声嘀咕，“其实我只想入股她这个人。”
苏念路过听见了，揪着他耳朵把人拽走：“少废话，回去画图。下个系列叫‘前任的眼泪’，你负责把碎钻粘成流泪形状。”
陆衍之揉着耳朵傻乐：“念念，那咱啥时候去领证啊？”
“等我工作室上市。”
“那上市了是不是就领？”
“上市了我就把你踹了，换个更帅的。”
“那我努力赚钱，让你舍不得踹。”
旁边看展的周周翻了个白眼，给闺蜜群发消息：“这俩人烦死了，能不能直接原地结婚啊。”
三秒后苏念在群里回：“不能。我要让他追够九九八十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陆衍之在底下回了个“收到”，附赠一张P好的日历，从第一天画到最后一天，最后一天上面画了颗大钻戒，旁边歪歪扭扭写：“念念，这是第七十一天的钻戒，先给你看看，剩下的十天我慢慢攒。”
苏念盯着手机屏幕笑出声，抬头看见展厅外头又下雨了。这次没人跪着，也没人发疯。顾沉的破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雨幕看过来，车窗摇下一半，他脸上表情看不清，但苏念猜大概是后悔。
她冲那边挥了挥手，无声说了句“拜拜”。
然后转头喊陆衍之：“走，吃火锅去。你请。
顾沉看仓库第一天就迟到了四十分钟。
苏念蹲在仓库门口啃煎饼果子，看他顶着一脑袋鸡窝头从出租车上下来，西装倒是穿得挺括，就是领带系反了，脚上左脚皮鞋右脚运动鞋。她举起手机咔嚓一张：“顾总，哦不，小顾啊，第一天就迟到，全勤奖没了。”
顾沉脸涨得通红：“路上堵车——”
“我七点就在这儿了，从这儿到你家坐地铁四十分钟，你六点二十出门就不会堵。”苏念把最后一口煎饼塞嘴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打卡机在办公室，你今天算旷工半天，扣二百。”
“苏念你——”
“叫苏总。”她扭头往仓库走，“跟上，给你介绍活儿。”
活儿确实简单：入库出库盘点，扫码贴单，偶尔搬两箱货。苏念给他配了辆小推车，临走前交代：“这批货下午发走，单子我放桌上了，别搞错。”
顾沉站在堆满纸箱的仓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三万块的定制西装，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扫码枪，表情像吞了苍蝇。
更绝的是中午吃饭。苏念工作室包午饭，周周掌勺，一大锅红烧肉炖土豆，大家围着折叠桌坐一圈。顾沉端着不锈钢餐盘站在边上，不知道该往哪儿坐。陆衍之端着碗凑过来，热情招呼：“顾先生，坐我旁边？今天土豆炖得烂，好消化。”
顾沉看他那张帅脸就来气，偏偏人家笑得真诚坦荡，还给他递了双一次性筷子。
“谢谢。”顾沉从牙缝里挤字。
“不客气。”陆衍之坐他对面，边吃边唠，“听念念说你以前开大公司的？好厉害。我们工作室小，你别嫌弃。对了你会用扫码枪吗？不会我教你，按一下滴一声就行。”
顾沉筷子差点掰断。
下午苏念来查岗，发现顾沉把五十箱货的标签全贴反了。她深吸一口气：“小顾，你以前管几千人的公司，连个标签都贴不对？”
“你那个破扫码枪有问题——”
“扫码枪没问题，是你脑子有问题。”苏念从包里掏出张纸拍桌上，“罚款单，贴错一箱扣五块，五十箱二百五，加上上午旷工二百，今天你倒欠我五十。明天带钱来上班。”
顾沉脸都白了。
林薇来应聘那天，苏念正在画新系列的图。
前台小姑娘跑进来说有人面试，苏念头也没抬：“让她填表。”五分钟后小姑娘又跑进来，表情古怪：“苏姐，那人说她叫林薇，还说……还说您认识她。”
苏念笔尖一顿。周周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锅铲：“谁？那个发小作文的？”
“让她进来。”
林薇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扭进来，妆容精致，笑容得体，递上来的简历漂漂亮亮：海外留学、大牌实习经历、精通三国外语。苏念翻了翻，心说这些经历八成有一半是编的。
“林小姐想应聘什么岗位？”
“品牌公关总监。”林薇撩了撩头发，“我看你们工作室刚起步，对外宣传这块还不太专业。我可以帮你们对接媒体资源，毕竟我认识不少时尚圈的人。”
苏念点点头：“行，那我们聊聊。第一个问题，你简历上写‘米兰时装周官方合作媒体’，请问是哪家媒体？合作了几年？”
林薇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具体细节我不太方便透露，涉及商业机密。”
“哦。”苏念又翻一页，“第二个问题，你写‘曾为一线品牌策划过千万级曝光活动’，品牌名叫什么？曝光数据后台截图有吗？”
“我——”
“第三个问题。”苏念把简历合上，笑盈盈看着她，“你上次发小作文黑我的那条，阅读量才三千多，这也叫千万级曝光？”
林薇脸绿了。苏念把简历对折，再对折，折成一只纸飞机，对着窗户哈了口气扔出去。纸飞机晃晃悠悠飞了个弧线，精准落在门口垃圾桶旁边。
“林小姐，我们工作室招人有个硬标准——做人得诚实。您不符合，请回吧。”
林薇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苏念，你别得意太早。顾沉心里一直是我，你算什么？”
苏念从抽屉里摸出个U盘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你当年插足的那个原配，人家把证据打包发我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发网上。我帮你压下来了，林小姐，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安静如鸡。再蹦跶，我鼠标一点，你后半辈子都别想在国内混。”
林薇跑了，高跟鞋跑丢了一只都没敢回来捡。
前婆婆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杀过来那天，场面相当壮观。六个中老年妇女堵在工作室门口，举着横幅喊“苏念骗婚骗钱不得好死”，还带了扩音器循环播放录音。
苏念正准备报警，陆衍之他奶奶从隔壁陶艺工作室出来了。
老太太七十多岁，银白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自己染的扎染罩衫，手里还捏着个没做完的陶罐。她往门口一站，先看了看横幅，又看了看那群大妈，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东北话：“干啥呢？搁这儿演小品呢？还录上了，咋的，要上春晚啊？”
前婆婆愣了：“你谁啊？”
“我陆家老太太，这工作室我孙媳妇开的，咋的，有意见？”老太太把陶罐往地上一蹲，“我跟你讲，你们这属于寻衅滋事，搁我们那儿是要请喝茶的。看见对面那个摄像头没？4K高清的，刚才你们举横幅喊口号全录下来了，一条龙送派出所，一个都跑不了。”
大妈们面面相觑。老太太继续输出：“还有你，穿红衣服那个，横幅上字写错了，‘骗婚骗钱’的‘骗’字拼音是pian，你写成pian了，四声，那叫‘偏婚偏钱’，你们是来搞笑的吧？”
前婆婆气短了半截：“你、你少管闲事——”
“我不管闲事，我就管我孙媳妇。”老太太掏出手机拨号，“喂，小张啊，我是陆奶奶，我这儿有人闹事，你带两个人过来一趟。对，就艺术区西边那个‘念想’工作室。”
前婆婆一听“小张”俩字腿就软了。这片辖区派出所所长姓张，跟她儿子是老熟人，以前顾沉公司有点什么事都找张所长帮忙。
“走、走走走！”她灰溜溜带着人撤了，横幅都忘了收。
老太太把横幅捡起来叠好，转头冲苏念乐：“念念啊，晚上来奶奶家吃饭，我炖了大鹅，衍之说你爱吃。”
苏念抱着老太太胳膊直晃：“奶奶您太厉害了，刚才那段我能录下来当招生简章吗？”
“录！随便录！”老太太一拍胸脯，“下次谁再来闹，我给她上价值，保证骂得她找不着北。”
年底工作室年会，苏念搞了个大动作。
地点选在顾沉以前的办公楼一楼大厅——就是那栋他破产后被银行收走的写字楼，现在挂了个新牌子：“念想设计产业园”。苏念把整栋楼租下来改造，租金谈得便宜，因为前业主着急出手，她算捡了个漏。
顾沉来参加年会是因为苏念给他发了邀请函，上面写“诚邀仓库管理员顾沉先生莅临指导”。他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来了，穿着拼多多九十九包邮的羽绒服，站在大厅角落假装自己是来送快递的。
苏念端着酒杯上台致辞，三句话不离前夫：“感谢顾沉先生把这么好的楼让给我，租金便宜得我都不好意思。对了顾先生，你以前办公室在八楼对吧？我改成了样品间，采光真好，谢谢你啊。”
底下笑成一片。顾沉恨不能钻地缝里。
致辞完是抽奖环节，特等奖是苏念亲手设计的“前任的眼泪”系列全套首饰——一共七件，每件都镶着碎钻拼成的泪滴形状。陆衍之上台颁奖，抽奖箱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纸条，对着话筒念：“中奖者——顾沉！”
顾沉：？？？
苏念在台上冲他招手：“上来领奖啊小顾！这套首饰值八万呢，你交上来二百五罚款，净赚七万七千五，血赚！”
全场笑疯了。顾沉硬着头皮上台，苏念把首饰盒塞他手里，还拍了拍他肩膀：“加油，明年抽奖箱里放你复婚申请，我考虑考虑抽一下。”
顾沉眼睛刚亮起来，苏念补了后半句：“抽到也不批。”
陆衍之在旁边补刀：“念念说了，复婚申请需要提交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三年内年收入不低于五百万的完税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情感忠诚度检测报告、以及——”
“以及最重要的一条，”苏念接话，笑得眉眼弯弯，“得先过我现男友这关。衍之，你批吗？”
陆衍之把顾沉手里那盒首饰抽走：“不批。这奖作废，我替念念收回。”转头把首饰盒塞给周周，“周周姐，送你了，当新年礼物。”
周周抱着首饰盒蹦起来：“苏姐我爱你！陆哥我也爱你！”
顾沉站在台上，手里空空如也，底下几百号人举着手机拍他。苏念下台前路过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顾沉，我当初净身出户，是想着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那个保险柜里放的是谁。现在我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过得太好了，没空回忆过去。”她拍拍他胳膊，“往前看吧。仓库那边我给你转正了，下个月起月薪五千，好好干。”
年会节目是周周撺掇的，原话是“让顾沉上去唱个歌，唱得难听咱就笑，唱得好听咱就嘘”。
苏念觉得这主意不错，让顾沉报节目。顾沉推脱了半天，最后报了个诗朗诵——舒婷的《致橡树》。苏念看到节目单差点把茶喷出来：“顾沉，你搁这儿跟我表忠心呢？”
“你不是让我往前看吗？”顾沉梗着脖子，“我往前看了，前面全是你。”
“那你往后看看。”
“后面也是你。”
苏念把节目单拍他脑门上：“行，你念。念错一个字扣五十。”
年会那天晚上，顾沉穿了件租来的燕尾服，头发抹了半瓶发胶，站在台上深呼吸了三回。底下几百号人盯着他，苏念坐第一排嗑瓜子，旁边陆衍之端着手机直播，弹幕刷得飞起。
“致——橡——树——”顾沉开口第一句就跑调了，把诗念出了工地搬砖的节奏。
底下有人喊：“顾总你念的是《致电钻》吧？”
苏念笑得瓜子壳呛进嗓子眼。顾沉脸涨得通红，越念越快：“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停。”苏念举手，“‘凌霄花’重音不对，扣五十。”
“我还没念完呢——”
“念完再扣。继续。”
顾沉硬着头皮往下念，念到“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时，大屏幕突然切了画面——苏念提前让周周准备的“惊喜”：顾沉当年结婚典礼上的致辞录像。录像里他西装革履对着话筒说“感谢苏念小姐下嫁”，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在宣布并购重组。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笑。
顾沉站在台上，手里的话筒差点捏碎。苏念站起来鼓掌：“念得好！感情充沛！就是下次别念了，真的，我求你了。”
顾沉下台时腿都是软的。陆衍之递了瓶水过去，一脸真诚：“顾先生，你朗诵水平比我强多了，我上次念中文诗把‘鹅鹅鹅’念成了‘我我我’。”
顾沉推开他的水：“你闭嘴。”
林薇傍大款那事儿传遍了整个圈子。
她盯上的新目标叫陆衍礼——陆衍之他二叔，做医疗器械的，身家九位数，就是年纪大了点，四十八，离过两次婚，头发剩得不多，肚子倒是挺多。
林薇在某个酒会上端着红酒凑过去，一口一个“陆总好帅”“陆总气质真好”，把陆衍礼夸得晕头转向。两人加了微信，聊了三天，林薇试探着问：“陆总，您家里条件这么好，怎么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呀？”
陆衍礼回得实在：“我要求不高，女的，活的，不图我钱就行。”
林薇心说这不就是给我量身定做的标准吗？她立马编了套人设：书香门第出身，自己做自媒体有稳定收入，找对象只看重人品。
两人约了顿饭。林薇特意穿了件素色连衣裙，说话轻声细语，夹菜只夹面前那盘。陆衍礼挺满意，临走时问她：“小林啊，你认识我侄子陆衍之吗？”
林薇笑容凝固了半秒：“认、认识，不太熟——”
“那正好。”陆衍礼掏出手机拨了个视频，“衍之啊，二叔给你找了个婶婶，你看咋样？”
视频那头陆衍之正蹲在苏念工作室吃盒饭，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二叔，这我前姐夫的小三，你从哪个垃圾堆捡的？”
陆衍礼脸都绿了。林薇手机“啪”掉地上，屏幕碎了。
第二天陆衍礼带着花篮上门给苏念道歉：“苏小姐对不住啊，二叔老眼昏花，差点把垃圾当宝贝领回家。”苏念笑眯眯收了花篮，转头送了陆衍礼一套“防骗指南”首饰——一对镶钻的放大镜耳环，寓意“擦亮眼睛”。
老太太提亲那天动静闹得特别大。
十八担聘礼从巷子口排到工作室门口，红绸子扎的担子，里头塞满了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还有两坛子老太太亲手腌的酸菜。苏念正在里面画图，听见外头敲锣打鼓，跑出来一看腿都软了。
老太太穿着大红旗袍站在C位，手里举着个牌子：“苏念，奶奶认准的孙媳妇。”
苏念掏出手机开直播，镜头对着那排聘礼：“家人们快看，有人来提亲了，十八担，比我前夫当年给的三金大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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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十八担？这得多少钱？”
“前面那个顾什么沉的出来挨打！”
“姐姐快答应！老太太看着就靠谱！”
顾沉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二十分钟后杀到现场，西装都没来得及换，还穿着仓库的工作服。他站在聘礼堆前面，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苏念，你、你不能收——”
苏念蹲在镜头前嗑老太太给的喜糖：“为啥不能收？我单身，衍之单身，男未婚女未嫁，奶奶来提亲合情合理。”
“你跟我还没复婚——”
“你也知道咱俩没复婚啊？”苏念站起来，冲他晃了晃手机，“那你跟林薇同居那三年，算婚内出轨知道不？我没找你索赔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你搁这儿管我收不收聘礼？”
顾沉噎住了。弹幕又炸了：“顾什么沉，你婚内出轨还有脸来？”“姐姐别理他！”“陆衍之你媳妇要被抢走了快出来！”
陆衍之从工作室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苏念刚画到一半的设计图：“念念念念，我奶奶来了？提亲？你怎么不早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铅笔灰的T恤，急得直转圈，“我换件衣服——”
“换啥换。”苏念一把薅住他领子把人拽到镜头前，“就这身，真实。家人们，这我男朋友，帅吧？虽然穷了点，衣服破了点，但是——”
“但是啥？”
“但是比你那个前夫强，起码没婚内出轨。”苏念对着镜头补了句，“对了顾沉，你今天旷工半天，罚款二百，明天记得带钱。”
顾沉被保安架走了。老太太拉着苏念的手往工作室里走：“念念啊，聘礼收不收你慢慢想，奶奶不催。但是酸菜你得先收下，你上次说爱吃，奶奶又腌了两坛。”
苏念搂着老太太胳膊撒娇：“奶奶，酸菜我收，聘礼我也收，但是人我暂时不嫁——”
“为啥？”
“我工作室还没上市呢。”
老太太一拍大腿：“上市有啥难的？奶奶有退休金，五十万够不够？”
苏念笑得直不起腰：“奶奶，五十万够买啥呀？”
“够买你嫁妆！”老太太从兜里掏出张存折拍她手里，“奶奶攒了一辈子，就等着给孙媳妇花。衍之他爸当年娶他妈，我都没舍得给这么多。”
陆衍之在旁边急得跳脚：“妈！你给念念钱不给我！我才是亲生的！”
“你闭嘴。”老太太瞪他一眼，“你啥时候把念念娶回家，我啥时候给你零花钱。”
年后苏念工作室正式搬进产业园，员工从仨人扩到三十号人。新招的设计师里有两个是看了年会直播投的简历，面试时第一句话都是“苏姐，你们还招仓库管理员吗？我想去跟顾沉当同事”。
苏念一律回：“仓管满了，你们去隔壁陶艺工作室问问，陆奶奶招学徒，包教包会，还包分配对象。”
顾沉在仓库干了小半年，人瘦了一圈，倒是把扫码贴单的活儿练得贼溜。苏念某天来查库存，发现他把所有货品按颜色、尺寸、材质分类码得整整齐齐，连标签贴的位置都拿尺子量过，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行啊小顾，有点长进。”苏念在盘点表上签了字，“下个月起你负责整个仓库的流程优化，工资涨到六千。”
顾沉眼睛亮了一下：“那复婚——”
“复婚啥复婚，好好干活。”苏念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我订婚，你来帮忙搬酒水。算加班，三倍工资。”
顾沉手里的扫码枪“啪”掉地上。
订婚宴摆在老太太家院子里，请了二十桌，菜是老太太亲自定的，硬菜占一半。苏念穿了条红裙子，陆衍之穿了身白西装，两人站门口迎宾，笑得跟俩门神似的。
顾沉搬酒水搬到第七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把箱子往地上一墩，冲到苏念面前：“苏念，你真要跟他订婚？”
“不然呢？跟你复婚？”苏念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顾沉，你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一件事。我当初嫁给你，是因为你值得。现在你——”她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连仓库盘点的活儿都是我教的，你凭什么让我回头？”
顾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衍之凑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果汁：“念念，别生气，吃块蛋糕。”转头冲顾沉咧嘴笑，“顾先生，酒水搬完了吗？搬完了去厨房帮奶奶剥蒜。”
顾沉黑着脸走了。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陆衍之在旁边小声嘀咕：“念念，你刚才说‘我当初嫁给你是因为你值得’——那我现在值得吗？”
苏念斜他一眼：“你？你连蒜都剥不利索，哪儿值得了？”
“我努力嘛。”陆衍之把果汁塞她手里，凑过去在她脸上飞快亲了一口，“明天我就去跟奶奶学剥蒜。”
苏念脸红了，把果汁往他怀里一怼：“滚去搬酒水。”
院子里老太太扯着嗓子喊：“衍之！念念！过来拍合照！别腻歪了！”
苏念拽着陆衍之往院子里跑，路过顾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就扔了句：“小顾，酒水搬完去后厨帮奶奶剥蒜。算加班，三倍工资。”
顾沉蹲在酒水箱子中间，抬头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群。苏念站在老太太身边笑得眉眼弯弯，陆衍之笨手笨脚地给她别胸花，别了三回没别上，被她敲了一脑袋。
他低下头，把酒水箱子一个一个码好。码到最后一箱时手机响了，他妈打来的：“沉沉，你在哪儿呢？妈给你约了个相亲，对方是个小学老师，条件挺好的——”
“妈。”顾沉打断她，“我在给人搬酒水呢。”
“啥？你给人搬酒水？谁这么大脸——”
“我前妻。”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挂了。
顾沉把手机揣兜里，搬起最后一箱酒水往院子里走。路过签到台时看见苏念摆在那儿的礼金簿，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是她自己写的：
“苏念，礼金：二百五。备注：前夫仓库旷工罚款，抵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赶紧低头把酒水搬进后厨，蹲角落里剥蒜去了
订婚宴第二天顾沉就请假了，理由是“搬酒水扭了腰”。
苏念看了眼他发来的医院证明，骨科大夫签名那栏写着“王建国”——周周她二舅，昨天还在朋友圈发自己钓鱼的照片。她把证明截图存下来，回了个“准假，扣三天工资”。
顾沉秒回：“谢谢苏总。”
苏念把手机扣桌上，跟周周吐槽：“你二舅能不能专业点？假条上连个公章都没盖。”
周周嗑着瓜子乐：“我二舅说了，下次他写‘腰肌劳损，需休养半月’，让顾沉请半个月。”
“那不行，仓库一堆活儿呢。”苏念想了想，“你跟二舅说，下次写‘腰肌劳损但能搬箱子’，我给他开个绿灯。”
顾沉“休养”那三天也没闲着，天天往老太太院子跑。老太太在院里支了个摊教人做陶艺，顾沉蹲旁边帮着和泥，和了三天泥，老太太烦了：“小顾啊，你是不是没活儿干？”
“奶奶，我请假了，腰疼。”
“腰疼你蹲这儿和泥？你当我老年痴呆？”老太太举着沾满泥巴的手往他跟前一挥，“念念不要你，你缠我老太婆有啥用？去去去，找点正事干。”
顾沉不走，闷头把泥和得倍儿匀。老太太心软了，叹气：“你这孩子，长得不赖，脑子也灵光，咋就不知道心疼人呢？念念发烧你给她倒过热水没？”
顾沉愣了愣：“她没跟我说过她发烧——”
“等你问呢？”老太太拿泥巴糊他一脸，“你以前当老板当惯了，啥都等人汇报。念念那丫头倔，难受了也不吭声，你就不会自己看？”
顾沉蹲那儿琢磨了一下午，第二天上班时拎了箱感冒灵放苏念办公室。苏念对着箱子愣了半天：“小顾，大夏天的你给我送感冒药？”
“预防。”顾沉把药箱码在柜子里，又掏出一沓暖宝宝贴，“这个留着冬天用。还有红糖姜茶，你上个月来例假肚子疼——”
“停。”苏念脸都绿了，“你怎么知道我上个月肚子疼？”
“周周说的。”
苏念扭头冲厨房喊：“周周！你嘴能不能把个门！”
周周探出脑袋嘿嘿一笑：“顾沉问我‘苏念最近身体咋样’，我就全说了呀。他还问了你好多事，什么‘她爱喝什么奶茶’‘她加班到几点’‘她跟陆衍之吵架不’——”
“行了行了！”苏念把顾沉连人带药箱子推出办公室，“工作时间别搞这些，回去贴你的标签。”
顾沉走了两步又回头：“红糖姜茶记得喝。”
苏念把门拍上了，转头把姜茶扔给周周：“你喝。”
周周接过来看了一眼：“苏姐，这姜茶是手工熬的，你看瓶底还有姜末呢。顾沉昨晚熬到十二点——”
“你闭嘴，这个月奖金不想要了？”
周周抱着姜茶跑了。
林薇找工作找到周周头上的事儿，是苏念后来才知道的。
林薇被陆衍礼拉黑后消停了一阵，投简历投到一家叫“周周有话说”的网红经纪公司。面试当天她穿得挺正式，推开会议室门一看，周周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摆着杯奶茶和一碟瓜子。
“林薇是吧？”周周翻开简历，“呦，这履历漂亮啊，米兰时装周、千万级曝光、海外留学——你猜怎么着？我们公司正好缺个讲故事的主播，你就坐这儿给观众讲讲，你那‘海外留学’到底留的什么学？”
林薇脸白了：“周总，之前那都是误会——”
“误会啥呀误会。”周周点开手机投屏，当场放了林薇发小作文黑苏念的截图，“来，你给直播间观众解释解释，这篇‘苏念傍老外’的小作文，你收了多少稿费？”
林薇站起来要走，周周喊住她：“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你当年插足那个原配，人家现在是我们公司签约主播，粉丝五十万。你想不想跟她连个麦？”
林薇跑了，简历都没拿。
周周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苏念听，苏念笑完说了句：“你别把人逼太狠，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配当兔子？”周周嗤了一声，“最多是个黄鼠狼。”
结果黄鼠狼真咬人了。
林薇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苏念爸妈那间店的地址——那店早就被顾沉卖了，现在是个奶茶店——她带着人拉了条横幅，写“苏念还我钱”，在店门口直播哭诉，说苏念骗了她投资款。
直播到一半，老太太拄着拐杖从隔壁巷子杀出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菜：“谁？谁在那儿说我孙媳妇坏话？”
林薇不认识老太太，还举着手机拍：“家人们快看，这老太太跟苏念是一伙的——”
老太太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撂，掏出手机也开直播：“家人们看我这儿啊，这女的叫林薇，当初插足人家婚姻被原配堵门口撕衣服那个，现在跑这儿来讹人。我老太婆别的本事没有，记性特别好。小林啊，你那天穿的粉色蕾丝内裤，原配给你扯出来挂路灯上了，对不对？”
弹幕炸了。
林薇手机“啪”掉地上，脸白得跟纸似的：“你、你胡说——”
“我胡说？原配就住我隔壁单元，要不我现在给你叫来？”老太太作势掏手机。
林薇连滚带爬跑了，横幅都不要了。老太太捡起横幅叠好，冲着镜头摆摆手：“家人们点点关注，回头奶奶给你们直播做陶艺，比看这玩意儿有意思。”
苏念接到消息赶来时，老太太已经收了摊，正蹲在路边跟卖菜大姐唠嗑。苏念跑得气喘吁吁：“奶奶！您没事吧？”
“没事，我赚了三百个粉丝。”老太太把手机递给她看，“你那个账号叫啥来着？咱俩互关一下。”
苏念哭笑不得。
陆衍之拜师学剥蒜这事儿，比想象中惨烈。
老太太原话是“你连蒜都剥不利索，凭啥娶我孙媳妇”，陆衍之不服气，买了两大兜子蒜蹲院子里练。第一天手指头切了俩口子，贴了五个创可贴。第二天学聪明了，用刀背拍，拍完蒜瓣满天飞，老太太家狗追着蒜瓣满院子跑。第三天终于掌握了技巧，剥了一碗完整的，端去给苏念献宝。
苏念正跟甲方视频开会，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蒜：“衍之，你剥蒜归剥蒜，能把蒜皮也挑出来吗？这碗里一半是蒜一半是皮。”
陆衍之“啊”了一声，端着碗跑了。五分钟后回来，重新剥了一碗，白白净净，一颗皮都没有。
苏念挂了视频，拿他剥的蒜炒了个回锅肉，陆衍之蹲旁边咽口水：“念念，我剥的蒜香不香？”
“香。”苏念夹了块肉塞他嘴里，“奖励你的。”
陆衍之边嚼边嘟囔：“那啥时候结婚啊？”
“等我——”苏念话说到一半，看见陆衍之从兜里掏出个红本本拍桌上。她拿起来一看：结婚申请书，男女双方签字栏里，陆衍之已经把自己名字签上了，苏念那栏空着。
“你啥时候领的表？”
“上回去民政局踩点，顺手拿的。”陆衍之把笔递过来，“念念，签个字的事儿，耽误不了你上市。”
苏念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头映着厨房暖黄的灯。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这人蹲在米兰街头喂鸽子，鸽食撒了一身，被鸽子追得满街跑，撞翻了她手里的咖啡。他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对不起我赔你”，第二句是“你长得真好看”。
她那时候刚离婚三个月，心里憋着口气，看谁都不顺眼。唯独这人笨得清奇，她骂他“傻子”，他乐呵呵回“我奶奶说傻人有傻福”。
苏念拿起笔，在申请人那栏签了字。
陆衍之愣了三秒，然后蹦起来喊：“奶奶！念念签字了！奶奶——”
老太太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擀面杖：“签了？真签了？走走走现在就去民政局，我让你二叔开车——”
“奶奶，民政局下班了。”
“那明天！明天一早去！我今晚就把户口本给你找出来！”
苏念被她俩吵得脑仁疼，摆手求饶：“行行行明天去，您二位消停会儿，让我把饭吃完。”
第二天苏念和陆衍之领证，朋友圈发了张红底合照，配文：“上市没等来，等来了个傻子。”
底下第一个评论是顾沉：“恭喜。”
苏念回他：“谢谢小顾，明天记得来上班，迟到扣钱。”
顾沉没再回。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场地就在老太太院子里，摆了二十桌。苏念自己设计了婚纱，主题叫“清醒”，裙摆上缝了一圈碎钻，阳光下走路带闪。陆衍之请了裁缝做西装，做出来袖子长了三寸，婚礼前一天紧急改，改完还是长了，苏念说算了就这么穿吧，反正你走路爱甩袖子。
婚礼当天来了不少人，周周当伴娘，哭得眼线糊了一脸。老太太坐主桌，全程笑得合不拢嘴，上了八回台，分别是：致辞、唱歌、表演陶艺、给新人送自己捏的陶罐、宣布开席、催大家多吃、跟隔壁桌大爷拼酒、以及最后非要给大家表演一段东北秧歌。
顾沉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桌，随了五百块钱份子钱，用红纸包着，上头写了名字。苏念敬酒敬到那桌时，他站起来端了杯白酒：“苏念，祝你幸福。”
“谢谢。”苏念跟他碰了杯，“你也好好的，仓库那边我招了新人，你下个月升主管，工资八千。”
顾沉笑了一下：“行。”
两人碰了杯，谁也没再多说。顾沉把那杯酒干了，坐下来接着吃席。
婚礼快散场的时候，苏念换下婚纱穿了条红裙子，出来送客。陆衍之跟在旁边，西装袖子还是长的，手里攥着把喜糖见人就塞。塞到顾沉那儿时，陆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一包过去：“顾先生，吃糖。”
顾沉接过来揣兜里：“谢谢。”
陆衍之挠挠头，凑过去小声说了句：“那个，你放心，我肯定对念念好。她发脾气我躲着，她骂我我听着，她打人我跑得快——”
苏念从后面踹了他一脚：“你俩嘀咕啥呢？”
“没啥没啥！”陆衍之蹦起来，“顾先生说咱俩挺配的！”
顾沉：“我没说——”
“你说了你说了！”陆衍之拽着苏念往院子里跑，“奶奶！念念说她饿了！还有剩菜没！”
苏念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回头冲顾沉摆了摆手。顾沉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抹红裙子消失在院门里，院子里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骂声：“衍之你个小兔崽子，新娘子饿了你才想起来！后厨给你媳妇留了肘子，赶紧端去！”
他把手揣进兜里，摸到那包喜糖，掏出来拆了一颗塞嘴里。
甜得齁嗓子。
顾沉把糖纸捋平了夹进手机壳里，转身走了。走到巷子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苏念正叉着腰骂陆衍之“你端个肘子都能洒我一身油”，陆衍之举着肘子满院子躲，老太太拎着扫帚在后面追。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给苏念发了条微信：“苏总，明天我准时上班，不迟到。”
发完把人拉黑了。
2 番外
· 顾沉升仓库主管后第一件事：给苏念办公室装了台咖啡机，发票夹在报销单里被苏念打回去
· 林薇去南方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回老家考编，笔试过了面试被刷，原因是“品德考核不合格”
· 苏念怀孕七个月还蹲工作室画图，陆衍之急得给老太太打电话：“奶奶，念念不听话！”老太太拎着扫帚杀到：“念念听话！不画了！奶奶养你！”苏念：“奶奶我画完这张就休息……”老太太：“那行，奶奶给你煮馄饨去。”
· 顾沉相亲遇上个幼儿园老师，对方嫌他“离过婚没孩子工资低”，顾沉回仓库跟苏念吐槽，苏念笑得直拍桌：“活该，当年你嫌我不够听话，现在知道被人挑的滋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