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铁面崔遇刀仙
悲泣溪谷的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山道中央，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已经翻倒，车轮还在缓缓转动。七八名商队护卫倒在泥水中，剩下的人缩在货箱后面，望着前方那道魁梧身影，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那人戴着一张青黑铁面，双臂粗壮得不像活人，肩肘之间嵌着密密麻麻的铜钉与机关齿轮。每迈出一步，他体内便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铁面崔。
附近山道上臭名昭著的凶徒，据说专门劫掠活人，拿来试验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机关。
“都别跑了。”铁面崔抬起右手，五根铁指在机关驱动下缓缓张开，“老子今日缺几副好骨头，你们能被选中，是你们的福气。”
一名护卫不堪受辱，怒吼着挥刀冲上前去。铁面崔连躲都懒得躲，任由刀刃劈在肩头，随后反手一抓，竟将那柄精钢长刀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护卫脸色大变，还未后退，便被一掌拍飞出去，撞断了路旁的木栏。
“什么狗屁江湖刀法！”
铁面崔哈哈大笑，抬脚踩碎落在地上的断刀。
“在老子的铁身面前，都是废物！”
“这话倒也没错。”
一道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
铁面崔猛地转头，只见山道旁不知何时站了个玄衣青年。对方不过二十五岁上下，腰间挂着一柄形制古怪的狭长直刀，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双臂。
“普通刀法，确实不容易破开这层铁壳。”
青年走近两步，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把几块废铁镶在骨头上，就敢自称铁身，你们地上的武学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铁面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哪来的小畜生？”
他猛然踏地，泥水炸开，机关双臂同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铁熊，朝着青年扑了过去。
那一击势大力沉，连旁边的商队护卫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众人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青年拔刀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见一道细长的银光掠过雨幕，铁面崔右臂上的三层机关甲片竟同时裂开，内部齿轮轰然炸碎，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
“什么？！”
铁面崔惨叫着后退，惊恐地望着自己几乎报废的右臂。
青年却皱了皱眉。
“原来连缓冲机关都没有。用这种东西增强臂力，每次出手，反震都得自己受着。”
他抬起刀尖，指了指铁面崔的左肩。
“你那条胳膊，应该也快废了吧？”
铁面崔的眼神骤然变得疯狂。
这个秘密，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给老子死！”
他猛地扯开胸前机关，藏在铁甲下的数十根钢针同时激射而出。几乎同一瞬间，他不顾右臂的损伤，强行启动左肩机关，将整条铁臂抡向青年头顶。
这是他的压箱底杀招。
暗器封路，铁臂绝杀。
死在这一招下的江湖高手，已经不止十个！
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青年看着迎面而来的钢针，甚至没有后退。
刀锋轻轻一转。
“天斩九式。”
“断潮。”
刹那间，山道上的雨幕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了。
一道雪亮刀光横扫而过。
漫天钢针同时断裂，铁面崔的左臂连同肩甲齐齐飞起。那道刀光却没有停下，而是沿着他的脖颈一掠而过，在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的刀痕。
铁面崔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下一刻，铁面从中间裂开，整个人轰然倒地。
直到此时，那些被斩断的钢针才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商队众人呆若木鸡。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铁面崔，竟然就这么死了？
甚至没有撑过第二招！
“刀……刀仙？”
一名护卫双腿发软，险些跪下。
青年收刀入鞘，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刀仙算不上。”
他看了眼地上那堆报废的机关，语气平静。
“浮空皇城，悬枢院，裴照。”
“以前不过是个执刀使。”
2 谷底遇黑伤魂
一群人面面相觑。
浮空皇城？
那是什么地方？
裴照没有解释。
从云端皇城来到这片地面江湖后，他已经见过太多人露出这种表情。最初还觉得有趣，次数多了，也就懒得理会。
他蹲下身，从铁面崔怀中摸出几张沾血的纸，其中一张赫然盖着鲜红的印记。
【组织通缉】
【黑伤魂】
【弑杀前冥主沐天邈】
裴照扫了一眼，正要将纸放回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响。
轰隆！
山谷另一侧，大片碎石从悬崖边缘滚落。
紧接着，传来马匹临死前的嘶鸣。
裴照抬头望去。
只见一辆破碎的马车从高处坠下，撞开层层山石，最终消失在谷底翻涌的浓雾之中。
“今天这山谷，倒是热闹。”
他将通缉令折好收入怀中，纵身跃上山崖。
十余丈高的山壁，在他脚下仿佛只是几级台阶。几次借力之后，那道玄色身影已经消失在雨雾里。
谷底。
一辆马车摔得四分五裂，车轮飞出去老远，破碎的木板散落在乱石之间。
而在残骸中央，一个黑衣男人正缓缓撑起身体。
男人身上有伤。
伤得很重。
尤其是胸口附近，一团诡异的黑气正在伤口间若隐若现，仿佛有什么东西盘踞在他的血肉深处。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
裴照落在一块岩石上。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能站起来。”
他看着男人，眼底终于多了几分兴趣。
“你比刚才那个铁皮疙瘩有意思多了。”
黑衣男人骤然抬头。
那双眼睛冰冷得像刀。
“你也是来杀我的？”
裴照想了想，回答得十分干脆。
“路过。”
男人显然不信。
尤其当他看见裴照腰间的狭刀时，眼神更加警惕。
“组织的人？”
“不是。”
裴照从怀中取出通缉令，展开看了一眼，又看向对方。
“黑伤魂？”
男人没有回答。
但他手中的兵器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照点点头。
“看来找对人了。”
话音刚落，魂动了。
一道漆黑刀影突然从雨幕中暴起，直取裴照咽喉！
这一击又快又狠，没有半分试探的意思。魂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今重伤在身，任何一个追杀者都可能成为致命威胁。
所以，他选择先下手为强。
但裴照只是微微侧身。
狭刀尚未完全出鞘，刀鞘便已经准确撞上魂的兵器。
铛！
魂只觉得一股极其古怪的力量沿着刀身传来，自己的攻势竟被轻描淡写地带偏。还未等他变招，对方的刀鞘已经抵住他的手腕，迫使他不得不后撤半步。
魂眼神一凝。
高手！
而且是他从未见过的高手！
他猛地转动身体，刀锋由下而上反撩，杀气随之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黑影。
裴照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不错。”
这一次，他终于拔出了半截狭刀。
银光骤现。
魂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一抹冰冷的锋芒已经停在自己喉前三寸。
而他的刀，正被对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压在下方。
只要裴照再往前递出半寸，便能直接割开他的喉咙。
两人同时停住。
雨水沿着刀锋滴落。
魂的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
刚才那两招，他虽然没有动用全部力量，却也绝非寻常高手能够接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接下了，而且显得如此轻松。
“你到底是什么人？”魂沉声问道。
“裴照。”
裴照收回狭刀。
“从天上来的。”
魂皱起眉头。
“你在耍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裴照扫了眼他胸口的伤势，又补充道：“不过你要是再乱动，恐怕不用别人杀你，自己就先把命折腾没了。”
魂正要说话，脸色却突然一变。
“低头！”
嗖！
一支黑色弩箭从两人头顶掠过，狠狠钉进后方岩壁，箭尾还在剧烈震颤。
紧接着，四面山壁上同时亮起数十点寒光。
3 联手屠追兵
组织追兵到了。
“黑伤魂！”
高处传来一声厉喝。
“你杀害前冥主，罪无可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数十名黑衣杀手从山石间现身，弓弩齐张，封死了谷底所有退路。
为首的蒙面首领冷冷看向裴照。
“无关之人，立刻滚开！”
裴照仰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跟我说话？”
首领冷笑。
“再不滚，连你一起杀！”
裴照沉默片刻。
随后，他偏头看向魂。
“这些人，一直这么吵？”
魂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高处的弩手已经同时扣动机括！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
魂正要迎击，却见身旁的裴照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狭刀出鞘。
没有人知道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道银白色刀光猛然扩散，所有射来的弩箭竟在半空中同时炸碎，断裂的箭杆与铁片如暴雨般倒卷而上！
“啊！”
高处接连响起惨叫。
几名弩手被倒飞的碎箭击中，直接从山壁上摔了下来。
首领的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可能？！”
裴照抬起头。
“弩箭不是这么用的。”
他屈膝一踏。
脚下岩石轰然崩裂！
下一刻，那道玄色身影竟直接跃上十余丈高的山壁，狭刀横斩，三名黑衣杀手连同手中的兵器一同被扫飞出去。
首领大惊失色，连忙拔刀迎战。
可他的刀才刚刚出鞘，便发现自己手中的兵器已经断成两截。
裴照从他身旁掠过，甚至没有回头。
首领僵在原地，脖颈上缓缓浮现一道血线。
随即栽倒。
谷底另一侧，魂也已经动手。
数名杀手试图趁裴照离开时围杀他，却被魂突然爆发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漆黑刀影在雨幕中接连闪动，一名杀手被斩断兵器，另一人刚想偷袭，便被魂反手一刀贯穿胸膛。
即便重伤在身，他依旧是让组织忌惮的黑伤魂。
片刻之后，最后一名杀手也倒在泥水中。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魂撑着刀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山壁。
裴照正踩着一块突出的岩石，低头擦拭刀锋。
数十名组织追兵，被两人杀得一个不剩。
其中大半，甚至没能让裴照认真出手。
“你究竟有多强？”
魂终于忍不住问道。
裴照想了想。
“在这里？”
他看着满地尸体，神情有些古怪。
“还真不好说。”
魂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是在故意炫耀。
而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用这片江湖的标准衡量自己。
裴照跃下岩壁，将狭刀重新挂回腰间。
“还能走？”
魂点头。
“能。”
“那就走吧。”裴照看了一眼山谷深处，“这里血腥味太重，待会儿估计还有麻烦。”
魂盯着他的背影，迟疑片刻。
“你为什么帮我？”
裴照头也不回。
“他们挡路了。”
魂嘴角微微抽动。
就因为挡路，便杀了几十名组织高手？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4 牵魂偶露杀机
他正想继续追问，山谷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
那哭声幽幽荡荡，时远时近，夹杂在雨声里，听得人心底发寒。
裴照停下脚步。
只见前方一片枯树林中，不知何时垂下了数十根鲜红丝线。
那些红丝轻轻摆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林间缓缓穿行。
更诡异的是，其中一根红丝末端，竟然吊着半截苍白的人偶手臂。
魂的目光顿时变得凝重。
“悲泣溪谷……”
他低声开口。
裴照却抬手接住一根飘到面前的红丝，仔细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机关丝线，牵魂偶术。”
“这地方的东西，总算有点意思了。”
他松开手，任由红丝飘回雨幕。
随后，一步踏进枯树林。
魂握紧兵器，跟了上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原本轻轻摆动的红丝，忽然同时绷得笔直。
树林深处，女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双苍白的小手，悄无声息地从树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具人偶。
惨白的脸上涂着两团胭脂，嘴角被刀子刻出夸张的笑容。它的四肢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折叠着，明明没有活人的气息，却能在泥地上悄无声息地爬行。
魂刚准备动手，裴照却抬起两根手指。
“别碰那些红线。”
“为什么？”
“线上涂了毒。不是很厉害，但你胸口那东西未必受得住。”
魂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裴照只是看了一眼，竟然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异状与外界毒物可能相互影响。
两具人偶突然从树后跃起，手臂骤然延长，带着尖锐倒钩的铁爪同时袭向两人。
魂一刀斩断左侧人偶的腰身，可那东西竟然还在扭动，下半截身体沿着地面爬向他的双腿。裴照则随手挑断三根红线，顺势一脚将另一具人偶踢向半空，狭刀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砰！
人偶胸口突然炸开，露出一团不断旋转的精细齿轮。
“果然。”
裴照收刀，目光顺着红线望向林木深处。
“会动的不是人偶，是后面的操偶人。”
魂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百步之外，一棵枯树上正悬着一道模糊的白影。
那白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骤然向后退去。
裴照笑了。
“现在想跑？”
他右手握住刀柄。
下一瞬，一道刀光直接贯穿整片枯树林！
数十根红线同时绷断，沿途树木纷纷留下整齐的切口。百步之外，那道白影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胸前机关匣轰然炸裂，从树上摔了下来。
魂怔在原地。
隔着百步，竟然还能如此精准地斩中机关核心？
“你那是什么刀法？”
“断潮。”
“刚才你不是已经用过了？”
裴照偏头看他。
“同一招，难道只能用一次？”
魂忽然不想说话了。
这个答案，实在让人无法反驳。
两人离开枯树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一处废弃山亭内，魂终于支撑不住，扶着石柱缓缓坐下。他胸口的黑气比先前更加浓郁，呼吸也变得沉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缓慢收紧他的心脏。
裴照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探针，隔着衣物贴在他胸前。
探针上的细小刻度接连跳动。
片刻后，裴照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心脏呢？”
魂身体骤然绷紧。
“你说什么？”
“我问，你原来的心脏在哪里。”
裴照将探针收回，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
“你胸口这个东西，应该不是天生的。”
魂沉默许久，终于低声开口。
“被人取走了。”
随后，他简短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被诬陷弑杀前冥主。
遭到组织追杀。
胸口被植入毒心。
只能依靠这颗诡异的东西维持生命。
而毒心的寿命，只有六十六日。
六十六日后，毒发心毁，神仙难救。
山亭里安静下来。
魂垂着眼，看向自己胸口。
“现在，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裴照却问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问题。
“谁说六十六日后一定会死？”
魂抬头。
“毒心一旦停转……”
“停了，换一个不就行了？”
裴照说得轻描淡写。
魂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换心。”
裴照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现在用的既然是人造的，那就说明心脏并非完全不能替换。只要解决毒素、接驳和排异，再准备一个更好的核心，未必有多难。”
魂望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裴照靠着石柱坐下。
“在我来的地方，这种事情不算什么稀世奇迹。”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魂却久久无法平静。
六十六日。
那是压在他心头的死亡宣判。
如今，竟然有人告诉他，这或许只是换一颗心脏的问题。
这个自称来自浮空皇城的男人，究竟生活在怎样的地方？
5 刀劈碎铁甲车
第二天清晨，魂醒来时，裴照正站在山亭外。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满脸惊恐的男人。
那人肩上扛着巨大的残破铁刀，身上缠满钢链，裸露的手臂布满密密麻麻的旧伤。背后的十余名杀手已经全部倒地，甚至没人来得及逃走。
“残钢？”
魂一眼认出了对方。
残钢是组织麾下有名的凶徒，号称钢躯不坏，刀枪难伤，曾经独自屠灭过一支江湖帮派。
此刻，这位凶名赫赫的高手，竟然浑身发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残钢死死盯着裴照。
他刚才以最强的一记重斩劈向对方，结果对方只是抬刀一挡，便震断了他的兵器。
接下来的一切，简直像场噩梦。
他的护体横练被一刀劈开。
机关铁甲被一脚踩碎。
引以为傲的钢躯，甚至没能挡住对方随手的一击。
裴照看着他。
“昨晚还叫嚣着要把黑伤魂剁碎，怎么今天不喊了？”
残钢咬牙。
“你可知道，我背后……”
刀光一闪。
残钢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照将狭刀送回刀鞘。
“我知道。”
“组织。”
他从残钢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铜牌，翻看两眼，随手丢给魂。
“这帮人是不是除了报家门，就没别的本事了？”
魂望着残钢倒下的尸体，沉默良久。
他以前也曾与残钢交过手。
那一次，双方打得极其凶险。
而现在，残钢甚至没能让裴照认真起来。
更令他震惊的是，裴照从头到尾都没把这当成一场值得一提的战斗。
这份差距，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铜牌背面刻着一道囚车路线。
当日午后，一队满载囚徒的马车将经过东侧山道，负责押运的正是组织鬼差。
魂看完铜牌，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这群人又在抓活人。”
“抓去做什么？”
“机关改造，药人试验，还有些人……会被送去更深的地方。”
裴照沉默了一瞬。
随后问道：“路线在哪？”
魂抬头。
“你要管？”
“反正顺路。”
裴照转身走向山道。
“再说了，我很想看看，这组织究竟还能拿出多少破铜烂铁。”
傍晚时分，山道上出现了六辆囚车。
车厢全部由精铁打造，四角装有锋利的倒刺。数十名押运杀手分列两侧，前后还有四具披甲机关傀儡护卫。
一名押运头领骑在马上，满脸得意。
“都打起精神！这批货价值连城，谁敢让一个人跑了，提头来见！”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玄衣青年站在山道中央。
腰间悬刀。
神色平静。
头领皱眉。
“滚开！”
裴照看了看囚车。
“里面的人，我要了。”
所有押运杀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就凭你？”
头领扬起马鞭。
“给我碾过去！”
四具机关傀儡同时启动。
沉重铁足砸碎山石，四柄巨大的斧刃从不同方向朝裴照劈落。
裴照抬头。
“比铁面崔做得稍微结实一点。”
他拔刀。
没有多余动作。
只见一道雪亮的弧光从山道中央横扫而过，四具机关傀儡胸前同时出现一道裂痕。
下一刻，裂痕迅速扩大。
砰！砰！砰！砰！
四颗动力核心接连炸开，庞大的铁躯从中间裂成两半，轰然倒在山道上。
头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这不可能！”
裴照已经走到他面前。
“钥匙。”
头领颤抖着伸手去摸腰间。
然而摸出来的不是钥匙，而是一柄淬毒的短匕。
他猛然刺向裴照心口！
刀光一闪。
匕首断了。
头领握刀的右手也断了。
裴照看着他。
“看来你很想死。”
头领终于崩溃。
“不！我交！钥匙在这里！”
裴照接过钥匙，随手将人踢下马。
魂已经从后方杀来。
黑色刀影迅速掠过战场，剩余杀手根本无力抵挡。有人想趁乱射杀囚车里的活人，却被魂提前察觉，一刀连人带弩斩翻在地。
片刻之后，山道彻底安静。
六辆囚车全部打开。
被关押的人们跌跌撞撞走出铁笼，有老人，有妇人，也有几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其中一名老妇跪在地上，哭着向两人磕头。
裴照伸手将她扶起。
“别跪。”
他看了眼山道两侧。
“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沿西边小路离开。那里没有追兵。”
魂则在囚车内发现了一张名单。
名单末尾，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名字。
玉儿。
旁边标着一朵鲜红的花。
再往下，则是两行小字。
【圣躯候选】
【转运戏梦】
魂看着那两个字，眼神微微变化。
“戏梦……”
裴照接过名单，目光落在那朵红花上。
“看来这帮人抓活人，不只是为了做机关。”
他正说着，山道后方忽然传来大批马蹄声。
新的追兵赶到了。
而这一次，敌人竟然还带来了一辆庞大的铁甲战车。
车头安装着三根巨型撞角，车身上方密布弩孔，四面铁甲厚得惊人。
为首的将领骑在战车旁，高声怒喝。
“大胆狂徒！胆敢劫组织囚车！今日便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裴照看着那辆铁甲战车，终于轻轻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魂握紧兵器。
“这东西不好对付。”
“你带他们先走。”
“你一个人？”
裴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按动腕间一枚银色金属环。
咔！
细密的机械声响起。
原本看似普通的腕环突然展开，数道淡蓝色光纹沿着手臂迅速蔓延，最终在裴照身侧形成一圈若隐若现的悬浮光环。
悬衡环。
浮空皇城制造的高阶辅助装备。
魂瞳孔微缩。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裴照已经踏空而起。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踏空。
没有借助树枝。
没有借助山石。
裴照脚下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台阶，整个人骤然升上半空！
铁甲战车上的弩手齐齐抬头。
“他……他飞起来了？！”
裴照俯视下方。
“你们喜欢造铁盒子。”
他缓缓拔刀。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铁盒子究竟能不能保命。”
话音落下。
一道白光自半空骤然斩落！
轰隆！
整辆铁甲战车从正中间被劈成两半，厚重铁甲如同薄纸般向左右翻卷，车内机关接连炸裂，震得整条山道都在颤动。
追兵彻底傻了。
那是组织耗费大量财力制造的攻城级机关战车！
如今竟然被人一刀劈开？
更可怕的是，对方根本没有落地。
裴照悬在半空，低头望着他们。
“还打吗？”
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所有追兵齐齐掉头，疯狂逃窜。
魂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想笑。
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厮杀，也见过不少所谓的绝顶高手。
但像裴照这样，靠一把刀就把整支组织精锐吓得仓皇逃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裴照缓缓落地。
腕间光环逐渐暗淡，最后收拢成原本的银环。
他看了眼微微发红的能源刻度。
“看来下次得省着点用了。”
魂走近。
“刚才那是什么？”
“悬衡环。”
“能让人飞？”
“短时间可以。”
“那东西在皇城很常见？”
裴照想了想。
“倒也不是人人都有。”
魂刚要松一口气，便听见裴照继续说道：“不过悬枢院里，比它好的东西不少。”
魂彻底沉默了。
他突然明白，裴照为什么总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因为双方认知的世界，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层次。
6 机锁随手开
接下来几日，两人沿着线索经过烨城。
这里商贾云集，机关行会众多，街道上随处可见各种奇门机械。魂本以为裴照终于会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没想到他只在一家机关铺前停留片刻，便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就这些？”
店主原本还准备大肆吹嘘自家的镇店之宝，闻言顿时怒了。
“年轻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大师亲手打造的千机锁，百年来无人能够解开！”
裴照看了一眼。
抬手一拨。
咔嚓！
锁开了。
店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裴照又随手将锁扣重新合上，摇了摇头。
“第三层齿轮装反了。遇到雨天，你这东西自己就得卡死。”
说完，他转身离开。
魂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以前在皇城，到底是做什么的？”
“执刀使。”
“执刀使还学机关？”
“负责杀人的东西，总得知道怎么拆。”
裴照回答得理所当然。
魂想了想，竟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
烨城的停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两人从截获的组织密信中发现，真正的人口转运路线并不在烨城，而是通向庞镇、舞狮馆和更深处的戏梦山庄。
更重要的是，名单上那个叫玉儿的姑娘，很可能仍然活着。
魂决定继续追查。
裴照自然没有意见。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地面江湖究竟是什么模样，可这段时间的经历，却让他逐渐意识到，这片土地上的阴谋远比想象中复杂。
尤其是魂胸口那颗毒心。
裴照曾经再次用皇城探针检查过。
那东西并非单纯维持生命的机械器官。
内部还隐藏着一种极为阴毒的控制机制。
每当魂情绪激烈、杀气暴涨，毒心内部的异常波动便会更加明显。
换言之，制造毒心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魂活下去。
而是为了控制他。
这让裴照第一次真正产生了杀意。
因为在他看来，拿一个活人的心脏做文章，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
而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行径。
数日后，山道上的一场遭遇，终于让两人与沐小葵正面碰上。
“黑伤魂！”
一道清脆的厉喝从林间响起。
紧接着，一名少女自树梢跃下，刀锋直指魂的胸口。
她身法轻灵，出手却异常狠辣，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诡异的高手。
铁鬼。
玉妖。
三人落地后，立刻形成合围。
沐小葵盯着魂，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这个杀害我父亲的叛徒！”
魂脸色骤变。
“沐小葵？”
裴照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少女。
“这就是通缉令上那个前冥主的女儿？”
沐小葵猛然转头。
“你是什么人？”
“裴照。”
“让开！”
“恐怕不行。”
裴照看了眼魂。
“他现在还欠我一件事。”
沐小葵冷笑。
“那就连你一起收拾！”
话音未落，铁鬼已经挥动巨斧冲来。
玉妖同时施展诡异身法，数条细长的丝带从袖中激射而出，试图封锁裴照的退路。
三人配合极为默契。
沐小葵则趁机从侧面发动突袭，刀势迅猛如雷。
然而，裴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向前踏出半步。
铛！
铁鬼的巨斧被狭刀轻轻一拨，竟然直接偏转方向，重重砸进旁边的山石。
紧接着，裴照反手一掌拍在铁鬼胸前。
砰！
那魁梧的身影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两棵大树才停下。
玉妖的丝带已经袭至。
裴照抬手一抓，竟直接扯住其中一条，借势将她整个人拉了过来。
玉妖大惊。
还没等她变招，裴照便屈指弹在她的手腕上。
一声闷响。
玉妖手中兵器脱落，整个人踉跄后退。
最后是沐小葵。
少女的刀光已经逼近裴照眉心。
裴照终于拔刀。
但他没有斩向沐小葵。
而是以刀背轻轻一压。
沐小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兵器上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手中长刀被震得脱手而出。
还未落地，裴照的狭刀已经抵住了她的咽喉。
三人联手。
不到五招。
彻底败北！
沐小葵脸色惨白。
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你……你到底是谁？”
裴照收刀。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他看向魂。
“你们之间的恩怨，能不能别总靠打架解决？”
魂苦笑。
“我倒是想解释。”
沐小葵咬牙。
“解释？我父亲死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就先别解释了。”
裴照忽然抬头，望向密林深处。
“有人来了。”
下一刻，林间响起密集的破风声。
数十名蒙面杀手从四面八方扑出，竟然不分敌我，同时朝魂与沐小葵发动攻击。
“杀！”
“一个不留！”
沐小葵瞳孔骤缩。
这些人，竟然是组织的人！
“怎么回事？！”
魂沉声道：“现在信了吧？有人不希望我们活着把事情查清楚。”
裴照没有参与争论。
因为他已经动手了。
刀光骤然展开。
最前方的十余名杀手还没看清他的动作，手中兵器便已经同时断裂，整个人被恐怖的刀势掀飞出去。
沐小葵怔怔看着这一幕。
方才与她交手时，裴照竟然还留了如此大的余地！
“别发呆。”
魂一刀逼退身旁的敌人。
“想活着，就先杀出去！”
沐小葵猛然回神。
三人终于暂时放下恩怨，联手迎战组织追兵。
只是这场战斗，从裴照拔刀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失去了悬念。
不到半炷香，密林里只剩满地残兵断刃。
裴照踩住最后一名杀手的胸口。
“谁派你们来的？”
杀手咬牙不答。
裴照将狭刀轻轻压在他肩上。
“你最好想清楚。”
“我这把刀不太喜欢等人。”
杀手脸色惨白。
片刻后，他终于崩溃。
“梦差！”
“是梦差大人下的命令！”
“他们已经知道黑伤魂还活着，必须尽快清除所有相关人员！”
裴照眼神微动。
梦差。
又是一个新名字。
不过他已经懒得感慨组织究竟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头目。
反正挡在前面的，杀了就是。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杀手交代出的另一件事。
庞镇有人正在暗中转运孩子。
而这批孩子，将被送往戏梦山庄。
“十四个。”
杀手颤声道。
“一共十四个，今夜就要交货……”
魂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沐小葵更是脸色大变。
“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裴照收刀，转身便走。
魂愣了一下。
“你去哪？”
“救人。”
裴照头也不回。
“难不成还等他们把孩子送过去？”
7 码头救童
庞镇。
夜色降临时，镇中最大的船行正在悄悄装货。
兰少狄站在仓库门前，神情阴沉。
他原本是庞镇有名的商人，却因为不肯继续替组织运送活人，被鬼差盯上。如今十四名孩子落入敌人手中，其中还有几人是他旧日故交的遗孤。
他已经准备拼上全部家产，也要将孩子们救出来。
可就在他准备行动时，仓库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玄衣青年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黑衣持刀的魂，以及一名神情复杂的少女。
兰少狄猛地拔刀。
“什么人？”
“来救孩子的。”
裴照看了一眼仓库里的布置。
两条船。
一条装着大量货箱。
另一条隐藏在码头暗处。
河道两岸还埋伏着不少船工。
“你准备假交易，再制造沉船混乱？”
兰少狄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裴照指了指水边的铁桩。
“定舷桩都装好了，难道还不够明显？”
兰少狄沉默片刻。
随后苦笑。
“既然看出来了，那你也该明白，这件事有多危险。”
“危险？”
裴照看了看他。
“你们准备得这么周全，就是为了对付几个鬼差？”
兰少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个？”
“你可知道对方有多少高手？”
“多少？”
“至少三十名组织精锐！还有韩破浪亲自坐镇！”
裴照点了点头。
“那确实不少。”
兰少狄刚要松口气，便听见裴照继续说道：“够我活动一下筋骨了。”
兰少狄彻底愣住。
魂却已经见怪不怪。
他拍了拍兰少狄的肩膀。
“照原计划救人。”
“外面的敌人，交给我们。”
半个时辰后，码头灯火通明。
韩破浪带着大批鬼差登上交易船，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
“兰少狄，货呢？”
兰少狄强压紧张，将准备好的箱子推了过去。
“都在这里。”
韩破浪刚要检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河面上，一艘货船突然起火。
火光冲天！
紧接着，码头上方的吊桥骤然断裂，大批木箱滚落，瞬间将鬼差队伍分割成数段。
“有埋伏！”
韩破浪厉喝。
可还没等他下令，一道玄色身影已经从高处落下。
裴照站在码头中央，缓缓拔刀。
“你就是韩破浪？”
韩破浪脸色一沉。
“你是什么东西？”
“来收账的。”
裴照看了眼四周。
“拿孩子做生意，这账总得有人算。”
韩破浪怒极反笑。
“狂妄！”
他猛地挥动巨刀，刀身上机关骤然启动，数道锋利的旋刃沿着刀背展开，整个人如同一辆高速滚动的战车，朝裴照碾压而来。
兰少狄脸色骤变。
那可是韩破浪的成名绝技！
曾经一刀斩碎过三名江湖高手联手布下的阵法！
然而，裴照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刀。
铛！
两柄兵器相撞。
韩破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引以为傲的机关巨刀，竟然从中间断开！
“不可能！”
韩破浪疯狂后退。
裴照却已经来到他面前。
“刀做得太重。”
“人又跟不上。”
他反手一刀。
韩破浪胸前甲片轰然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进货箱之间。
还未起身，裴照的刀尖已经抵住他的咽喉。
“孩子在哪？”
韩破浪浑身发抖。
“在……在后面的船里……”
裴照偏头。
“魂。”
一道黑影立刻掠向船舱。
片刻之后，魂带着十四名孩子出现在码头。
其中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浑身发抖，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兰少狄见状，眼眶瞬间红了。
“十四个……”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
“十四个，一个不少！”
宋七娘已经带着河埠船行的人赶来。
接应船沿着暗河悄然靠近，定舷桩在河岸轰然落下，将剧烈摇晃的船身稳稳固定。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被送上船。
韩破浪还想趁乱挣扎，却被裴照反手一掌打昏。
“跑！”
魂低喝。
最后一个孩子刚登船，河面上突然炸开数十道水柱。
组织布置的水下机关启动了！
庞大的铁链从河底升起，试图将接应船彻底绞碎。
兰少狄脸色惨白。
“完了！”
裴照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这东西，也配叫机关锁河？”
他抬起狭刀。
一道刀光掠过河面。
哗啦！
十余根铁链同时断裂，沉重的机关锁在水中接连炸开，河面掀起数丈高的浪花。
接应船却在定舷桩的保护下稳稳冲出了封锁。
兰少狄怔怔望着这一幕。
随后，他忽然跪了下去。
“恩公！”
“兰少狄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你的！”
裴照将刀收起。
“命还是自己留着吧。”
“以后少做这种危险买卖。”
说完，他转身便走。
魂跟在身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人，救完人就走？”
“不然呢？”
“至少让人家请顿饭。”
裴照停下脚步。
他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
于是那天夜里，庞镇最好的酒楼被兰少狄包了下来。
十四个孩子终于吃上了一顿热饭。
而裴照与魂，也第一次真正坐在同一张酒桌前，没有追兵，没有机关，也没有迫在眉睫的战斗。
兰少狄讲起了组织在庞镇的种种恶行。
沐小葵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去她始终相信，组织虽然手段狠辣，却仍然有其秩序与底线。
可眼前这十四个孩子，却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撕得粉碎。
“我父亲当年建立的组织，不该是这样的。”
她低声开口。
魂沉默片刻。
“你父亲的死，也未必像你知道的那样。”
沐小葵猛然抬头。
“你什么意思？”
魂正准备回答，裴照却忽然放下酒杯。
“有人来了。”
下一刻，酒楼外骤然燃起一团惨绿色火焰。
一条粗大的铁链猛然撞破窗户，带着燃烧的链锤砸向众人！
砰！
酒桌瞬间粉碎。
裴照一把提起旁边的孩子，随手将人送到安全处，随后抬刀挡住链锤。
火焰沿着刀身疯狂蔓延。
一阵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裴照皱眉。
“磷粉？”
窗外响起一声狂笑。
“哈哈哈哈！不错！老子便是鬼差火流星！”
一道魁梧身影从街道尽头冲来。
他手持燃烧的巨型链锤，身上缠绕着浓郁的绿色火焰，所过之处木柱、布幔纷纷燃烧，整条街道很快陷入混乱。
“黑伤魂！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今日便让你们尝尝鬼差磷火的厉害！”
裴照看着那团火。
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奇门异火。”
“弄了半天，就是往油里掺了点会自燃的粉末？”
火流星勃然大怒。
“找死！”
巨大的链锤轰然砸下。
裴照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断铁链。
火流星还没反应过来，裴照已经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甩向旁边的石墙。
轰！
整面墙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火流星挣扎着爬起，身上的磷火却突然更加旺盛。
一股诡异的黑气从他胸口涌出。
他的双眼逐渐失去神采，四肢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梦差的控制术启动了。
火流星惨叫着，身体竟然再次膨胀，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撑开。
魂脸色微变。
“这是……”
“借毒催动身体。”
裴照看了一眼，语气冰冷。
“又是这种拿活人当机关的把戏。”
火流星已经彻底失控。
他猛然扑来，燃烧的双臂如两条火龙，轰然砸向裴照。
这一次，裴照没有闪避。
他直接迎着火焰踏出一步。
狭刀斩下！
白光横贯长街！
火流星身上的磷火被刀势硬生生劈开，胸口隐藏的控制机关轰然崩裂。
那魁梧的身体在半空僵住，随后重重砸进地面，再也没有爬起来。
火焰逐渐熄灭。
街道两侧的百姓，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甚至忍不住跪了下来。
“神仙……”
“真的是神仙啊！”
裴照收刀，看向魂。
“你们地面的人，怎么总喜欢跪？”
魂终于笑出了声。
“因为他们以前没见过你这种怪物。”
裴照没有反驳。
他只是走到火流星尸体旁，从对方腰间取出一个染血的小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朵鲜红的花。
花瓣如同血肉般柔软，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鲜红的血肉花……”
沐小葵眼神一变。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身上？”
裴照将花收好。
“看来那个叫玉儿的姑娘，恐怕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
8 单刀破机关船
从庞镇继续深入，众人很快抵达舞狮馆一带。
这里原本热闹非凡，如今却到处都是组织留下的机关封锁。
一名叫雷当的机关匠，正带着同伴虎炮躲在破败的工坊中，拼命修复一具巨大的烈焰狮头。
“快点！再快点！”
雷当满头大汗。
“再不修好，八卦阁前面的荆棘根本烧不开！”
虎炮一边拧紧机关，一边骂骂咧咧。
“你倒是说得轻巧！这东西刚才差点把老子的眉毛都烧没了！”
就在两人争吵时，工坊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裴照走了进来。
看见那具烈焰狮头，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个倒有点意思。”
雷当一愣。
“你是谁？”
“路过的。”
裴照走到狮头前，抬手拨动几枚齿轮。
咔嚓。
咔嚓。
原本卡死的传动结构突然开始顺畅运转。
雷当瞪大眼睛。
“等等！你干什么？！”
裴照没有回答。
他又将一枚细小的铜片从机关缝隙中抽出，随后用指尖轻轻一弹。
嗡！
整具烈焰狮头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双目亮起赤光，口中猛然喷出一道炽烈火柱！
轰！
工坊外的一棵枯树瞬间化为灰烬。
雷当整个人都傻了。
他研究了三天三夜都没能解决的问题，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三两下便修好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照淡淡道：“一个会修东西的。”
虎炮站在旁边，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会是从浮空皇城下来的吧？”
裴照转头看他。
“你听说过？”
虎炮脸色骤变。
“真……真是皇城的人？！”
雷当的表情也变了。
浮空皇城。
传说中高悬云端的庞大皇城。
那里拥有远超地面江湖的武学与机关技术。
过去，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如今，传说竟然活生生站在面前！
裴照看着两人的反应，有些无奈。
“先别发呆。”
“带路。”
八卦阁前，数十丈高的荆棘墙堵住了去路。
那些荆棘并非普通植物，而是经过机关与特殊药物催化的怪异藤蔓。刀砍不断，火烧不尽，普通武者一旦被缠住，便会被尖刺刺穿血肉。
雷当将烈焰狮头推到前方。
虎炮操纵机关。
轰！
赤红火柱猛然喷出。
大片荆棘迅速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通过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高处传来。
“擅闯八卦阁者，死。”
数十道黑影从屋顶跃下。
为首一人手持形状诡异的弯钩，钩刃细长，边缘带着密密麻麻的倒刺。
鬼差高手。
勾魂。
他低头看着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裴照身上。
“就是你，接连杀了组织数名高手？”
裴照点头。
“应该是。”
勾魂冷笑。
“倒也算有些本事。”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别离残钩。
“可惜，你不该来到这里。”
裴照看着那柄武器。
“这钩子不错。”
勾魂笑容更盛。
“知道怕了？”
“不是。”
裴照摇头。
“我是说，锻造手法不错，可惜用的人不怎么样。”
勾魂脸色骤沉。
“找死！”
他猛地挥钩。
别离残钩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竟然绕过裴照正面的刀锋，从侧后方突然袭来！
魂眼神一凝。
这一招极其阴险。
寻常高手若是按照普通兵器的交锋方式应对，恐怕第一回合便会吃亏。
然而裴照只是抬手一挡。
铛！
别离残钩被稳稳架住。
勾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裴照已经轻轻一转刀锋。
咔！
那柄原本变化莫测的钩刃，竟然被狭刀直接卡在了一个极其难受的位置。
勾魂猛地发力。
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裴照看着他。
“你的钩刃依靠偏心转轴改变受力方向。”
“可惜，转轴做得太大。”
话音刚落，狭刀骤然向下一压。
咔嚓！
别离残钩的内部机关当场崩碎！
勾魂脸色大变，急忙松开武器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裴照一步踏出，刀光横掠。
勾魂只觉得胸口一凉，整个人便已倒飞出去，重重撞碎身后的石柱。
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苦练多年的绝学……
竟然被人如此轻易地破解？
裴照走到他面前。
“还有别的招吗？”
勾魂张了张嘴。
却没能说出话来。
鲜血已经从胸前不断涌出。
片刻后，他彻底失去了气息。
雷当和虎炮站在后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还在担心勾魂太强，众人能否活着通过八卦阁。
结果……
就这？
雷当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对江湖高手的理解，可能全都是错的。
裴照将别离残钩捡起来，随手检查了一下。
“还能修。”
虎炮忍不住问道：“裴兄弟，你究竟有多强？”
裴照想了想。
“至少比他强。”
虎炮嘴角抽动。
这不是废话吗！
众人继续前进。
通过屋顶锁链与隐藏通道之后，他们终于抵达庞镇船坞。
这里已经被组织改造成一处庞大的机关运输中心。
巨大的铁甲船横在水面上，船身密布暗孔，数十条粗大的铁链贯穿两岸，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封锁。
船老大站在最高处，满脸狞笑。
“黑伤魂！”
“老子等你很久了！”
他猛地挥手。
整艘机关船骤然启动。
数十个炮口同时转向岸边，密集的铁弹倾泻而出。
魂脸色骤变。
“躲开！”
裴照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船造得挺大。”
他缓缓拔刀。
“可惜，核心太明显。”
下一刻，裴照纵身跃起。
狭刀斩下。
一道巨大的银白色刀芒自半空掠过，直接将船头最厚重的铁甲斩开！
轰隆！
机关船剧烈震颤。
船老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裴照借势落在甲板上，连出三刀。
第一刀，斩断船身主传动轴。
第二刀，摧毁左右炮台。
第三刀，直接贯穿船腹最核心的动力机关。
轰！
整艘机关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庞大的船身竟然从中间裂开！
船老大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他耗费十余年心血打造的机关船！
能够抵御数百名高手围攻！
甚至足以正面冲垮一座小型水寨！
如今，却在一个年轻人手中，连半炷香都没撑过去？
“不！”
船老大疯狂怒吼。
“我的船！我的机关！”
裴照站在缓缓倾斜的甲板上，神色平静。
“下次记得把动力核心藏好。”
说完，他一脚踢碎最后的控制机关。
整艘机关船轰然解体！
船老大连同残破的控制台一起坠入河中。
两岸的组织杀手彻底崩溃。
有人直接扔下兵器逃命。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更多人，则只是呆呆望着水面上不断沉没的钢铁残骸。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人。
不需要大军。
不需要攻城器械。
甚至不需要同伴帮忙。
一人一刀，便能将整座船坞的核心防线彻底摧毁！
魂站在岸边，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你在皇城，也是这样打架的？”
裴照转头。
“当然不是。”
魂一愣。
“为什么？”
裴照理所当然地回答：“皇城里又没这么多废物。”
魂彻底无话可说。
9 斩碎湖心祭坛
船坞被攻破之后，众人终于从残存的文书中找到了更重要的线索。
组织正在利用一场名为湖心仪式的秘密行动，制造某种特殊的圣躯。
大量被抓捕的活人，都是仪式的材料。
而仪式背后，竟然与梦华圣母、七巧郎君以及一位被称作左殇的幕后人物有关。
更诡异的是，魂胸口那颗毒心，似乎也与这场计划存在联系。
裴照看完文书，忽然笑了。
“终于有点意思了。”
魂皱眉。
“你笑什么？”
“笑他们胆子够大。”
裴照将文书扔进火里。
“拿人命造机关，拿人心做傀儡，还想着借这种东西掌控天下。”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山峰。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做梦。”
“那我就去把他们的梦砍醒。”
湖心仪式所在之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湖。
湖面中央，七座黑色石台围绕着一座古怪祭坛排列，四周则悬挂着大量面具与铜镜。
炎茹、雷婷、蛊鹤、寒岁。
四张面具分别对应四种截然不同的机关与幻术。
它们被嵌入四像镜后，整座湖心祭坛便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
而祭坛最中央，悬着一具编号九十九的人偶。
人偶胸口，镶嵌着一对阴阳眼珠。
随着仪式启动，七具没有意识的躯体同时睁开双眼。
魂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竟然真的在造圣躯……”
沐小葵也握紧了刀。
她终于明白，组织已经腐烂到了什么程度。
裴照则抬头望着祭坛。
“七具躯体，四像镜，阴阳眼珠。”
他缓缓拔刀。
“东西倒是准备得挺齐。”
祭坛上方，一名操纵人偶的老者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愚蠢的凡人！”
“圣母的伟业已经开始！你们来晚了！”
他猛地举起双手。
四像镜同时亮起。
数十具人偶从湖面下浮出，七具仪式躯体则缓缓站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魂立即握刀。
沐小葵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裴照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来晚了？”
他反问一句。
“谁告诉你的？”
下一刻，他突然出刀！
一道刀芒横贯湖面。
轰！
第一座石台瞬间炸裂。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四像镜剧烈震荡，原本稳定的仪式光芒瞬间变得混乱。
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可能！”
“你怎么敢直接毁掉祭坛？！”
裴照没有回答。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利箭般冲向湖心。
沿途人偶纷纷扑来，却被他随手斩成碎片。
七具仪式躯体同时发动攻击。
魂与沐小葵立刻迎上，黑色刀影与凌厉剑光交错，将其中两具躯体拦在原地。
裴照则直接冲入阵心。
狭刀连斩！
第一具躯体，胸口机关炸裂。
第二具躯体，头颅连同控制丝线一同飞起。
第三具躯体，直接被一脚踢进湖底。
剩余四具躯体试图合围，却被裴照一道横斩全部逼退。
“你们不是很喜欢操纵傀儡吗？”
他看向高处的老者。
“那就先看看，傀儡能不能挡住刀。”
老者终于慌了。
“快！启动九十九号！”
湖心人偶骤然睁开阴阳双眼。
诡异的光芒瞬间笼罩整座祭坛。
魂只觉得眼前一花。
周围的湖水、石台、裴照，竟然同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而陌生的故居。
他看见了过去。
看见了沐天邈。
看见了自己不愿面对的记忆。
可还未等幻境彻底展开，一道刀光已经从天而降。
轰隆！
整个虚假世界被硬生生斩出一道裂口！
魂猛然惊醒。
只见裴照站在湖心祭坛上，狭刀指天，周围虚幻的景象正如同破碎的琉璃般不断崩塌。
“拿这种东西骗小孩子呢？”
裴照冷冷道。
九十九号人偶发出刺耳的尖叫。
阴阳眼珠疯狂转动。
它试图再次催动幻术，却被裴照一刀贯穿胸口。
咔嚓！
人偶核心轰然炸裂。
阴阳眼珠随之崩碎。
整座湖心祭坛剧烈震动。
七具仪式躯体的控制结构相继失效，随后在裴照与魂的联手攻击下彻底毁灭。
轰！
祭坛中央，最后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然而，这次并非仪式成功。
而是整个阵法彻底崩溃！
老者跪倒在地，满脸绝望。
“不……”
“不可能……”
“圣母的仪式，怎么会……”
裴照走到他面前。
“你们这些人，有个毛病。”
老者颤抖着抬头。
“什么？”
“太相信自己造出来的东西。”
刀光一闪。
老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湖心仪式，彻底终结。
魂站在破碎的祭坛边缘，看着逐渐平静的湖面，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本以为，想要破解这场仪式，至少需要付出惨重代价。
可裴照却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整个计划从根基上彻底摧毁。
“你就不怕出事？”
魂终于问道。
裴照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怕仪式失控。”
“我已经把它砍碎了。”
“……”
魂无言以对。
裴照却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真遇到不能乱砍的东西，我也不会动手。”
他指了指魂的胸口。
“比如你这颗心。”
魂心中一动。
裴照继续道：“我能砍碎这里所有机关，但我不能在没准备好的情况下，把你胸口那东西直接砍出来。”
“所以，我们还得继续往前走。”
魂看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你也有不敢砍的东西。”
裴照挑眉。
“有。”
“什么？”
“自己人。”
这一句话，让魂沉默了很久。
10 戏梦山庄崩塌
湖心仪式崩溃之后，众人沿着残存的线索继续前进。
虚空曾在关键时刻提供过有限援助，留下的一朵紫金之花，也成为他们对抗后续异常力量的重要保障。
但虚空并未替他们解决一切。
真正的路，仍然要靠他们自己走。
而这条路，最终通向了戏梦山庄。
那是一座建在群山深处的诡异庄园。
夜幕降临时，庄园内灯火通明，远远望去，竟然像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然而越是靠近，众人越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对劲。
没有正常的宾客。
没有正常的欢笑。
只有一张张空白戏票，悬挂在廊檐下。
以及一场永远演不完的皮影戏。
“欢迎各位贵客。”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戏台深处传来。
“戏梦山庄，恭候多时。”
帷幕缓缓升起。
一具身穿华服的人偶坐在高处，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折扇。
它的脸上，挂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七巧郎君。
或者说，是那个借着七巧郎君之名，操纵整座山庄的幕后人物。
冷荼。
裴照站在戏台前，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这地方，倒挺会装神弄鬼。”
人偶轻笑。
“公子说笑了。”
“既然来了，不妨先看一场戏？”
话音刚落，四周灯火骤然熄灭。
八幕皮影戏同时亮起。
每一幕中，都有不同的人物、不同的故事，以及不同的死亡结局。
魂看见了沐天邈的身影。
沐小葵看见了父亲昔日的模样。
雷当与虎炮则看见了大量被囚禁的机关匠。
更可怕的是，所有皮影中的人物，最终都化作一具具没有意识的人偶。
冷荼的声音缓缓响起。
“世人皆是戏中人。”
“生死荣辱，不过一念之间。”
“诸位既然入了戏，便该遵守戏里的规矩。”
裴照忽然笑了。
“规矩？”
他抬头望向那八幕皮影。
“谁定的？”
冷荼轻声道：“自然是戏梦山庄的规矩。”
“那就不好意思了。”
裴照握住刀柄。
“我不喜欢。”
刀光骤然绽放！
轰隆！
第一幕皮影戏当场炸裂。
紧接着，第二幕、第三幕！
原本精美的戏台被狂暴的刀势直接撕开，悬挂在四周的人偶纷纷断裂，化作满地碎木。
冷荼的笑声戛然而止。
“住手！”
“你不能这样！”
裴照没有停。
第四刀，斩断主控丝线。
第五刀，直接劈开戏台后方的机关核心。
轰！
整座戏台轰然坍塌！
八幕皮影戏，在不到片刻之间，被彻底毁掉。
冷荼终于无法维持从容。
“你……你竟敢毁掉我的戏！”
裴照收刀。
“你不是喜欢演吗？”
“现在没戏台了。”
“接下来，咱们直接打。”
冷荼彻底暴怒。
“狂妄！”
伴随着他的怒吼，庄园深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身披厚重甲胄的巨汉缓缓走出。
玉鼎。
他双臂粗壮得惊人，浑身机关甲片紧密相连，每踏出一步，地面便会出现一道深深的脚印。
紧接着，另一道手持重兵的身影也从侧门出现。
囚锋。
两名高手一前一后，将众人堵在庭院中央。
冷荼的声音重新变得阴冷。
“既然你们不愿守规矩。”
“那就死在这里！”
玉鼎率先冲锋。
他抬起巨拳，拳锋上的机关轰然启动，竟然带起一阵足以撕裂空气的狂风。
魂立即迎上。
漆黑刀影与铁拳轰然相撞！
砰！
地面炸裂！
魂借着反震后退半步，手中刀锋再转，猛然斩向玉鼎关节。
另一边，囚锋已经挥动重兵，朝裴照当头砸下。
裴照抬眼。
“又是这种笨重家伙。”
狭刀轻轻上挑。
铛！
囚锋手中的巨兵竟被直接挑飞。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裴照已经一步踏进其防御空隙。
刀光一闪。
囚锋胸前甲胄轰然炸裂。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碎庭院石墙。
裴照甚至没有回头。
因为他已经看向玉鼎。
魂与玉鼎的战斗正打得激烈。
玉鼎依靠厚重机关甲胄硬抗数次攻击，双拳连连轰出，逼得魂不得不不断变换身法。
但魂的刀法极其精妙。
他很快察觉到玉鼎右肩机关的动作始终慢了半拍。
下一瞬，魂骤然发力！
一道漆黑刀光沿着甲片缝隙斩入！
咔嚓！
玉鼎右臂机关彻底失灵。
他惨叫着后退，魂却已经欺身而上，接连三刀，将其胸口核心斩得粉碎。
轰！
玉鼎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魂缓缓收刀。
裴照站在旁边，轻轻点头。
“不错。”
魂忍不住笑了。
“终于能让你夸一句了。”
裴照认真想了想。
“你刚才那三刀，确实有点意思。”
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冷荼却已经彻底笑不出来。
玉鼎与囚锋。
那可是戏梦山庄最强大的两名守卫！
如今竟然接连败亡！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闯入山庄的两个人，根本不是他能够轻易摆布的棋子。
可他仍然不甘心。
“七巧玲珑！”
冷荼猛地咬牙。
“给我开！”
庄园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一道巨大的机关阵从地下缓缓升起，七颗形状各异的机关星体依次亮起，随后汇聚成一座精巧而危险的玲珑杀阵。
七巧星。
七巧玲珑。
两者虽有关联，却并非同一件东西。
七巧星是阵中的关键机关节点，而七巧玲珑则是借这些节点运行的整体杀阵。
冷荼显然已经准备拼命。
“这是我毕生心血！”
“你们绝不可能……”
话音未落，裴照已经抬起狭刀。
他望着那座不断旋转的玲珑杀阵，轻轻叹了口气。
“你毕生心血？”
“那真是可惜了。”
下一瞬，刀光横贯庭院！
七巧星中的第一颗当场崩裂！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整个玲珑杀阵剧烈震荡。
冷荼脸色惨白。
“不！”
“停下！”
裴照没有理他。
他只是一步踏入阵心，狭刀连续挥动。
咔嚓！咔嚓！咔嚓！
剩余机关节点接连崩毁！
轰隆！
七巧玲珑彻底炸裂！
精巧无比的机关杀阵，转眼变成满地废铁。
冷荼跪倒在地，双眼空洞。
他无法接受。
自己研究多年的机关术，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裴照走到他面前。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冷荼抬起头。
那张原本阴柔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吗？”
裴照看着他。
“那你抓来的那些人，又算什么？”
冷荼身体一僵。
裴照继续道：“你拿别人的命做机关，拿别人的骨头造人偶，还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他缓缓拔刀。
“放心。”
“你的命，我也不会留着。”
冷荼终于崩溃。
“等等！”
“我知道圣母的秘密！”
“我知道左殇的计划！”
“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裴照停下动作。
魂走上前。
“先说。”
冷荼颤抖着，终于将戏梦山庄背后的阴谋吐露出来。
原来，所谓七巧郎君的身份，只是他在不同局面中使用的伪装之一。
真正操纵这一切的人，是冷荼。
他与梦华圣母之间存在交易。
利用幻术、人偶与圣躯技术，为更庞大的计划寻找合适的载体。
而左殇，则试图通过这场阴谋，获得超越普通武者的力量。
魂的身世、杀气、毒心……
都在计划之中。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
魂的声音冰冷得可怕。
冷荼浑身一颤。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裴照冷笑。
“又是这句话。”
刀光一闪。
冷荼的声音戛然而止。
戏梦山庄真正的主人，终于死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机关之前。
众人继续深入。
在冷荼书房内，他们找到了大量交易文书，以及通往圣躯设施的密道。
其中一份文书，赫然记载着玉儿的名字。
魂眼神骤沉。
“她还活着！”
裴照点头。
“那就去接人。”
11 雷当舍身断后
圣躯设施位于山庄地下。
数十个巨大的透明容器排列在两侧，内部浸泡着各种失去意识的躯体。
最深处，一名少女被困在特殊的机关舱中。
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正是玉儿。
雷当看见这一幕，眼中顿时涌出怒火。
“这群畜生！”
他猛地冲上前，开始拆解机关舱的锁扣。
虎炮在旁边协助。
裴照则将鲜红的血肉花取出，按照此前获得的线索，交给雷当用于稳定救治装置。
玉儿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
可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地下设施忽然传来刺耳的警报。
轰隆！
厚重的铁门骤然落下。
数十具机关傀儡从两侧墙壁中钻出。
更可怕的是，设施中央的核心炉开始迅速升温。
有人启动了自毁程序！
“走！”
雷当猛地喊道。
“我来断后！”
虎炮脸色骤变。
“老雷！”
“别废话！带玉儿走！”
雷当一把推开虎炮，转身冲向控制台。
裴照猛然回头。
“别乱来！”
可惜，雷当已经将最后一道控制机关强行拉下。
整个设施剧烈震动。
裴照纵身掠向核心炉，一刀劈开外围装甲，试图阻止爆炸。
然而，核心炉内部的能量已经彻底失控。
那不是单纯的机关爆炸。
而是圣躯设施为了销毁所有证据，提前准备的毁灭性装置。
裴照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该死！”
他猛地转身，将魂、虎炮与玉儿全部推向出口。
随后反手一刀，斩断整条地下通道的承重机关。
轰隆！
大片巨石轰然坠落。
狂暴的爆炸被硬生生挡在另一侧。
众人终于冲出地面。
身后的山庄地下，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片建筑轰然塌陷。
浓烟冲天而起。
虎炮抱着昏迷的玉儿，怔怔望着废墟。
良久，他缓缓跪了下去。
“老雷……”
魂沉默不语。
沐小葵也红了眼眶。
裴照站在一旁，握着狭刀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很强。
强到可以一刀斩碎机关巨兽。
强到可以正面摧毁组织的庞大杀阵。
可再强的人，也无法让已经发生的牺牲倒流。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雷当的后事，我会负责。”
虎炮抬头。
裴照继续道：“玉儿也不会再落进那些人手里。”
他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断魂山。
“剩下的账。”
“该去找真正欠账的人算了。”
12 刀破幻梦
断魂山。
山势如刀，直插云霄。
山道两侧布满古老的石阶，沿途尽是破败的机关残骸与不知年代的石像。
众人刚刚踏上核心石阶，地面便突然震动起来。
两道庞大的身影，从山门两侧缓缓走出。
左侧的巨汉浑身筋肉虬结，双臂缠绕厚重铁链，身形高大得几乎不像人类。
力者。
右侧的怪物则拖着一柄巨大的锯刃，身上装满锋利的机关齿轮，走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锯者。
两名守卫同时抬头。
“擅闯断魂山者……”
“死！”
力者率先冲来。
他猛地抡起双拳，恐怖的力量令脚下石阶接连崩裂。
魂正要迎战，裴照却抬起手。
“这两个，我来。”
魂看了他一眼。
“你终于想认真打一场了？”
裴照笑了。
“主要是想试试，这地方最硬的东西究竟有多硬。”
话音刚落，力者已经冲至面前。
那双足以砸碎巨石的铁拳，轰然落下！
裴照没有闪避。
他直接抬起左手。
砰！
一声沉闷巨响。
力者的拳头，竟然被他单手接住！
整片石阶轰然炸裂。
可裴照脚下却纹丝不动。
力者瞳孔骤缩。
“不可能！”
裴照抬头。
“就这点力气？”
下一刻，他猛地发力！
咔嚓！
力者右臂骨骼竟被直接扭断！
庞大的身体被裴照硬生生抡起，随后重重砸向地面！
轰！
石阶崩裂！
力者发出一声惨叫。
另一侧，锯者已经疯狂冲来。
巨大的锯刃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
裴照转身。
狭刀出鞘。
铛！
锯刃与刀锋相撞。
锯者原本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那柄足以将钢铁绞成碎片的巨锯，竟然从中间出现一道裂痕。
咔嚓！
裂痕迅速扩大。
下一刻，整柄巨锯轰然炸裂！
无数锋利的碎片四散飞射。
锯者惊恐后退。
“我的锯！”
裴照一步踏出。
“现在轮到你了。”
刀光横扫。
锯者胸前机关甲胄轰然崩裂，庞大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山门石柱。
整根石柱应声折断。
锯者再也没有爬起来。
力者挣扎着起身，双眼通红。
他不甘心！
他可是断魂山最强大的守门者之一！
怎么可能连对方一招都挡不住？
“吼！”
力者发出疯狂怒吼，浑身肌肉再次膨胀，体表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裴照看着他。
“还想打？”
力者猛地扑来。
裴照叹了口气。
“那就送你一程。”
狭刀斩下。
一道银白色刀芒直接贯穿整条石阶！
轰隆！
力者庞大的身体被刀势掀飞，撞碎后方山门，最终彻底失去了动静。
一刀。
断魂山两大守卫，全部败亡！
魂站在后方，久久没有说话。
沐小葵更是目瞪口呆。
她已经知道裴照很强。
但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清这个男人的极限时，对方总能做出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裴照收刀。
“走吧。”
魂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没有极限？”
裴照想了想。
“当然有。”
魂心中一动。
“是什么？”
“没试出来。”
魂：“……”
他终于决定，以后再也不问这种问题了。
山门之后，是一处巨大的石殿。
殿中没有敌人。
只有一具早已冰冷的尸骨，以及一封保存完好的遗书。
陆三迁。
遗书上的名字，让沐小葵脸色骤变。
她颤抖着将信展开。
片刻后，整个人突然僵住。
信中记载的，是一段被组织刻意掩埋的往事。
关于沐天邈。
关于魂。
关于左殇。
更关于当年那场所谓的弑主之罪。
原来，许多看似确凿的证据，从一开始便遭到了人为操纵。
魂身上的杀气，以及他特殊的身世，早已成为某些人阴谋中的工具。
左殇借着这些因素制造误导，将本不该落在魂身上的罪名，强行钉在他的身上。
而沐天邈之死背后，真正隐藏的，并不是一场简单的叛徒弑主。
沐小葵看着信，身体不断颤抖。
“所以……”
“所以我一直……”
她猛然抬头，望向魂。
眼中既有震惊，也有难以言说的痛苦。
魂沉默地站在原地。
这些年，他背负了太多。
被追杀。
被误解。
被当成叛徒。
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成了别人手中的筹码。
如今真相终于出现，他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裴照看着两人，忽然开口。
“信看完了吗？”
沐小葵抬头。
裴照望向石殿深处。
“那就去找写下这场骗局的人。”
“让他自己解释。”
魂握紧兵器。
眼中重新燃起了杀意。
“走。”
石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
四周墙壁渐渐变得模糊。
原本冰冷的石殿，竟然在众人眼前缓缓变化。
破碎的地面变成华丽的庭院。
残旧的石柱变成雕梁画栋。
远处甚至出现了一座熟悉的故屋。
魂猛然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看见了那些早已逝去的人。
沐小葵也怔住了。
她看见父亲站在庭院中央，正朝她微笑。
“父亲……”
少女下意识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按住她的肩膀。
裴照。
“别过去。”
沐小葵猛然惊醒。
再看时，那道熟悉的身影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眼珠的人偶。
无数细长的红线，从人偶背后缓缓垂下。
一阵女子的轻笑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浮空皇城的客人……”
“你果然与众不同。”
梦华圣母。
真正的幕后力量之一，终于现身。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石殿深处缓缓升起。
光柱周围，数不清的幻术人偶悬浮在半空，仿佛整座天地都被某种诡异力量重新编织。
圣母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里是梦。”
“入梦之人，生死皆由我定。”
裴照抬头望向金色光柱。
忽然笑了。
“梦？”
“那你最好祈祷，这梦够结实。”
话音落下，他拔刀。
一道银白色刀光骤然冲天而起！
轰隆！
整片虚假的天空被直接斩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金色光柱剧烈震荡。
无数人偶发出刺耳尖叫。
梦华圣母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惊讶。
“什么？！”
裴照没有停。
他踏空而起，狭刀接连挥动。
第一刀，斩碎故屋幻景。
第二刀，斩断往昔幻影。
第三刀，直接贯穿金色光柱外围的幻术屏障！
轰！
整个虚假世界骤然崩裂！
山石、庭院、天空、人影，纷纷化作破碎的光片。
梦华圣母终于怒了。
“狂妄！”
无数幻术人偶同时扑来。
每一具人偶都拥有不同的攻击方式，刀枪剑戟，毒雾丝线，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围向裴照。
裴照却只是冷冷看了一眼。
“雕虫小技。”
狭刀横扫！
一道庞大的银白色刀环轰然扩散！
数百具人偶在同一瞬间崩碎！
碎片如暴雨般坠落。
整个幻境彻底崩塌！
当众人重新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真正的石殿。
金色光柱仍然存在。
只是那光柱中央，正悬着一具巨大的圣躯。
那便是梦华圣母在现实中的载体。
裴照抬起狭刀。
“找到你了。”
圣躯骤然睁开双眼。
恐怖的力量从其中爆发，整个石殿都开始剧烈震动。
裴照却一步踏出。
“天斩九式。”
“断潮！”
刀光横贯大殿！
轰隆！
金色光柱被硬生生斩开！
圣躯胸口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
梦华圣母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
“不！”
“这不可能！”
“我的圣躯……”
裴照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第二刀斩下！
整个圣躯轰然崩裂！
无数机关碎片与诡异的光芒同时炸开，金色光柱随之彻底熄灭。
梦华圣母苦心经营的现实载体，就此毁灭！
石殿终于恢复平静。
裴照缓缓收刀。
“还圣母。”
“连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也好意思出来吓人。”
魂站在一旁，望着满地碎片，突然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觉得，过去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幕后人物，在裴照面前实在有些可怜。
几十年的阴谋。
无数人的性命。
庞大的机关与幻术体系。
结果遇上裴照之后，竟然连好好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现身。
13 真龙之躯崩碎
石殿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更加庞大的地下空间。
无数古老机关围绕着一具巨大的人形躯体运转。
那具躯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甲，胸口悬浮着一颗不断跳动的金色核心。
真龙之躯。
而站在其前方的人，正是左殇。
他缓缓转身，看向众人。
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意。
“黑伤魂。”
“沐小葵。”
“还有这位来自皇城的贵客。”
“你们终于来了。”
魂死死盯着他。
“左殇！”
沐小葵握紧兵器。
“我父亲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众人，缓缓张开双臂。
“你们一路走到这里，想必已经知道了不少。”
“既然如此，又何必继续追问？”
魂眼神冰冷。
“因为我要你亲口承认。”
左殇笑了。
“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真正的力量？”
“还是承认，所谓的忠诚与正义，在力量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他忽然转头，看向裴照。
“尤其是你。”
“裴照。”
“你的出现，实在让我意外。”
裴照没有说话。
左殇继续道：“来自浮空皇城的力量，果然远超我的想象。只可惜，你不该来到这里。”
裴照终于笑了。
“怎么？”
“你也准备让我滚？”
左殇摇头。
“不。”
“我是准备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踏入真龙之躯的核心控制台。
轰隆！
无数机关同时启动。
金色核心骤然亮起。
庞大的真龙之躯缓缓站了起来！
恐怖的气息席卷整座地下空间。
魂胸口的毒心突然剧烈跳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痛楚瞬间袭来。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沐小葵脸色骤变。
“魂！”
左殇大笑。
“哈哈哈哈！”
“看见了吗？”
“你们所有人，从一开始便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伸手指向魂。
“你的杀气，你的毒心，你的一切，都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而现在……”
“我已经拥有了超越凡人的真龙之躯！”
那庞大躯体猛然抬手。
一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
整座石殿剧烈震荡，数十根石柱同时崩裂。
左殇的笑声愈发疯狂。
“裴照！”
“就算你来自浮空皇城，又能如何？！”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裴照缓缓抬头。
他看着那具庞大的真龙之躯，又看了看左殇。
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你刚才说什么？”
左殇冷笑。
“我说，你不过是……”
“不。”
裴照摇头。
“上一句。”
左殇一愣。
“真正的力量？”
裴照终于笑出了声。
“原来你管这东西，叫真正的力量？”
他缓缓拔出皇城狭刀。
刀锋之上，一道银白色光芒逐渐亮起。
“左殇。”
“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左殇脸色骤沉。
“什么？”
裴照抬刀。
“你以为自己看见了天。”
“其实，你连云都没摸到。”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那道玄色身影骤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真龙之躯面前！
左殇瞳孔骤缩。
“好快！”
真龙之躯猛然挥拳。
恐怖的力量撕裂空气，整座地下空间都仿佛在这一拳下震颤。
然而裴照只是抬刀。
铛！
一声惊天巨响。
那足以轰碎山石的巨拳，竟然被皇城狭刀硬生生挡住！
裴照脚下纹丝不动。
左殇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不可能！”
裴照看着他。
“这就不可能了？”
他猛地发力！
咔嚓！
真龙之躯右臂上的暗金鳞甲竟然开始崩裂！
紧接着，整条巨臂被狭刀直接挑飞！
轰！
庞大的躯体踉跄后退。
左殇彻底惊了。
他无法相信。
自己耗费多年心血，联合无数幕后势力制造的真龙之躯，竟然在正面力量对抗中输给了一个年轻人！
“不！”
“这不可能！”
左殇疯狂催动控制机关。
真龙之躯胸口的金色核心骤然亮起。
无数机关鳞甲迅速重组，原本断裂的巨臂竟然再次生长出来。
紧接着，数十道金色光束同时射向裴照。
裴照抬眼。
“还会修复？”
“倒也有点意思。”
他手腕轻转。
狭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轰隆！
数十道金色光束竟然被刀势正面斩开！
余波轰然撞向四周石壁，整座地下空间剧烈震荡。
左殇终于开始恐惧。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真龙之躯！
能够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甚至拥有自我修复能力！
为什么在裴照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左殇疯狂怒吼。
裴照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刀。
“天斩九式。”
刀锋之上，银白色光芒骤然暴涨。
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压缩。
魂猛然抬头。
他能感觉到，一股远超此前任何一次出刀的恐怖力量，正在裴照身上汇聚。
沐小葵也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刀势。
仿佛整座天地，都在这一刀面前失去了重量。
左殇终于意识到危险。
他疯狂启动真龙之躯所有机关。
数十层金色屏障同时展开。
暗金鳞甲迅速重组。
庞大的机关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来啊！”
左殇嘶吼。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斩开真龙之躯！”
裴照笑了。
“如你所愿。”
下一刻。
刀落。
一道无法形容的银白色刀光，骤然贯穿整座地下空间！
轰隆隆隆！
第一层金色屏障炸裂！
第二层崩毁！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所有防御，在这一刀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接连粉碎！
真龙之躯庞大的双臂同时断裂。
胸前暗金鳞甲轰然炸开。
那颗不断跳动的金色核心，第一次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左殇发出绝望的惨叫。
“不！”
“停下！”
“我认输！”
可刀光没有停。
轰！
整个真龙之躯被从正中间硬生生斩开！
庞大的机关躯体轰然坍塌！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左殇从破碎的控制台上跌落，重重摔在地面。
他浑身是血，眼中再也没有半分此前的从容。
只有恐惧。
彻彻底底的恐惧。
裴照缓缓走来。
狭刀依旧雪亮。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左殇挣扎着后退。
“不……不要杀我……”
“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知道无限煌心的秘密！”
“我知道皇城也想得到的……”
裴照停下脚步。
“无限煌心？”
左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
“那是真正能够改变生命的核心！”
“只要你放过我，我就把它交给你！”
裴照没有回答。
因为魂已经走了过来。
虽然胸口毒心仍然剧痛，但他依旧一步一步走向左殇。
手中兵器，始终没有放下。
左殇看见他，脸色骤变。
“魂！”
“你不能杀我！”
“你的毒心还需要我……”
魂停在他面前。
“这么多年。”
“你一直觉得，自己能够决定我的命运？”
左殇张了张嘴。
魂缓缓抬刀。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
“我的命。”
“从来不归你管。”
刀光闪过。
左殇猛然惨叫。
并非简单的斩杀。
魂这一刀，直接贯穿了他残存的意识控制机关！
那是左殇最后试图利用真龙之躯逃脱死亡的手段。
随着核心结构崩毁，他再也无法操纵任何躯体。
更无法继续利用魂的毒心与杀气。
左殇终于彻底绝望。
他看着魂，眼中满是不甘。
“我明明……已经……”
魂没有让他说完。
第二刀落下。
左殇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经营多年阴谋、试图掌控无数人命运的幕后黑手，终于死在了自己最想控制的人手中。
地下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魂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片刻后，他缓缓收刀。
裴照走到他身旁。
“感觉怎么样？”
魂沉默许久。
随后，笑了。
“痛快。”
裴照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走向真龙之躯的残骸。
那颗金色核心，依旧在废墟中缓缓跳动。
无限煌心。
裴照将其取出，仔细检查片刻。
随后，他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
“原来如此。”
魂走近。
“怎么了？”
裴照看着手中的核心。
“你的命，找到了。”
魂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裴照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
“无限煌心能够替代你胸口那颗毒心。”
“但真正安全的接驳，必须回皇城完成。”
魂怔在原地。
六十六日。
那道悬在他头顶的死亡阴影，终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口。
他看着裴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良久，才低声问道：
“真的能活？”
裴照笑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魂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头，望向已经彻底崩塌的断魂山核心。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断魂山的危机，彻底结束。
14 浮空皇城归程
梦华圣母的现实载体已经毁灭。
冷荼与七巧郎君的骗局被彻底揭穿。
左殇的真龙之躯与意识控制结构已经崩毁。
陆三迁遗书揭露的真相，终于让沐小葵看清了父亲旧案背后的阴谋。
而魂，也亲手斩断了束缚自己命运的锁链。
只是，故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裴照还有一个承诺没有兑现。
数日后。
庞镇。
雷当的遗体终于得到妥善安置。
虎炮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他将那具修复完毕的烈焰狮头放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机关外壳。
“老雷。”
“你不是总说，自己做的东西迟早有一天能名扬天下吗？”
他苦笑一声。
“这次，你做到了。”
裴照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
魂与沐小葵也安静地望着墓碑。
许久之后，虎炮转过身。
“你们要走了？”
裴照点头。
“该回去了。”
“回哪？”
裴照抬头望向天空。
“皇城。”
虎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真想去看看。”
裴照看着他。
“以后会有机会的。”
虎炮点头。
“那就借你吉言了。”
另一边，玉儿已经在众人的照料下逐渐恢复意识。
虽然经历了太多痛苦，但她终究活了下来。
裴照将她一并纳入了前往皇城的安排。
沐小葵则选择暂时留下。
组织已经遭受重创，但这片江湖仍然需要有人处理留下的混乱。
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知道，自己过去一直追杀的人，并非真正的仇人。
临别前，沐小葵走到魂面前。
“对不起。”
魂看着她。
片刻后，轻轻摇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沐小葵眼眶微红。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魂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裴照。
裴照正在检查那枚承载无限煌心的特殊容器。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他抬起头。
“怎么？”
魂忽然笑了。
“没什么。”
他重新看向沐小葵。
“也许会吧。”
“等我真正活下来以后。”
沐小葵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我等着。”
三人辞别众人，踏上了前往浮空皇城的道路。
起初，魂以为所谓的皇城，不过是一座建在极高山巅的庞大城池。
直到裴照带着他们抵达一处古老的高台。
高台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金属圆环。
环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裴照走上前，将自己的悬枢院身份凭证嵌入中央凹槽。
咔嚓。
一道细微的机械声响起。
圆环表面的纹路逐渐亮起。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光柱冲天而起！
魂猛然抬头。
只见原本被云层遮蔽的天空，竟然缓缓出现一道巨大的阴影。
云海翻滚。
金光破晓。
一座庞大得无法形容的城池，从层层云雾中缓缓显露出来！
高耸的宫殿。
绵延的城墙。
无数悬浮的机关平台。
仿佛钢铁与山岳结合而成的巨大建筑群，静静悬浮在天穹之上。
更远处，还有数十座形态各异的浮空岛屿，围绕着中央皇城缓缓运转。
整个天空，仿佛都被那座城池占据！
魂彻底呆住了。
他见过雄伟的山门。
见过庞大的城池。
见过无数精妙绝伦的机关造物。
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座城。
竟然真的能够悬浮在天上！
“这……”
魂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儿也睁大眼睛，满脸震撼。
裴照站在高台中央，抬头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
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到了。”
他转过身，看向魂。
“欢迎来到浮空皇城。”
话音落下。
一道庞大的机关升降平台，从高空缓缓降落。
平台周围，数十道金属羽翼自动展开，形成一圈稳定的护卫结构。
魂望着那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机关系统，忍不住苦笑。
“原来你之前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裴照挑眉。
“不然呢？”
“我还以为……”
魂顿了顿。
“以为你吹牛。”
裴照忍不住笑了。
“现在呢？”
魂抬头望向那座遮天蔽日的浮空城池。
沉默良久。
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以前，还是太没见识了。”
平台缓缓升空。
云海在脚下翻滚。
地面的山川河流迅速变小。
庞大的浮空皇城，则越来越近。
魂终于看清了那座城市真正的模样。
无数金属轨道贯穿城池。
巨大的机关飞舟在空中往来穿梭。
城墙之上，排列着整齐的机关防御设施。
更令人震撼的是，城中竟然还有许多普通百姓。
他们衣着整洁，神态从容，仿佛早已习惯这座悬浮于天穹之上的巨大城市。
魂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自己过去二十余年的认知，正在被不断打碎。
原来，江湖之外，还有这样的世界。
原来，武学与机关，竟然能够发展到如此地步。
原来，自己曾经视为绝境的许多难题，在这里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
平台最终停在一处巨大的金属关口前。
数名身披银甲的皇城守卫走上前。
为首之人神情严肃。
“来者何人？”
裴照取出身份凭证。
“悬枢院，前执刀使，裴照。”
守卫接过凭证，低头检查。
下一刻，他的表情骤然变化。
“裴……裴大人？”
裴照点头。
“是我。”
守卫立刻挺直身体。
“见过裴大人！”
周围几名守卫也纷纷行礼。
魂看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意识到，裴照在这座皇城中，似乎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然而，裴照只是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
他指了指身后的魂与玉儿。
“这两人是我带回来的。”
“需要入城治疗。”
守卫连忙点头。
“请稍候，按规矩需要进行身份与携带物品核验。”
裴照没有为难对方。
“照章办。”
检查很快开始。
当守卫们检测到魂胸口的毒心与裴照手中的无限煌心时，几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这……”
为首守卫震惊地望向检测结果。
“裴大人，这两件东西……”
裴照神色平静。
“有问题？”
“不是。”
守卫吞了口唾沫。
“只是……这恐怕需要悬枢院与医疗机构联合处理。”
裴照点头。
“那就通知他们。”
守卫连忙转身安排。
不多时，一支装备精良的皇城医疗队便赶到了关口。
为首的医官接过检测报告，仔细查看片刻，忽然抬头。
“裴照？”
裴照笑了。
“好久不见。”
医官瞪大眼睛。
“你不是已经……”
“没死。”
裴照打断他。
“先救人。”
医官低头看向魂。
随后，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毒心？”
“还有无限煌心？”
他沉默片刻。
“你这次回来，带的东西倒真不简单。”
裴照笑了。
“能换吗？”
医官认真检查了片刻。
“能。”
魂猛然抬头。
那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能？
就这么简单？
那个让无数江湖高手、机关大师束手无策的毒心。
那个宣判他只有六十六日寿命的死亡枷锁。
在这里，竟然只换来一个如此平静的答案？
“不过需要准备接驳装置，清除原有毒素，并确保无限煌心与身体完全匹配。”
医官继续道。
“手术不会太简单，但以皇城现有技术，成功把握很大。”
魂怔怔望着他。
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
“我真的能活？”
医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
“为什么不能？”
魂沉默了。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笑。
又很想哭。
曾经压在他身上的六十六日死亡期限。
曾经让他拼尽性命也无法挣脱的绝望。
在这里，竟然被一句“为什么不能”轻描淡写地击碎。
他缓缓转头，看向裴照。
裴照正靠在一旁的金属栏杆上，神情平静。
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魂终于明白。
为什么裴照从来没有真正为他的毒心感到绝望。
因为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死亡并非唯一的结局。
接下来的数日，魂接受了完整的检查与治疗。
皇城医疗机构利用特殊装置逐步清除毒心残留的毒素，并通过精密机关维持他的身体循环。
无限煌心则被放入一座巨大的银色接驳台。
无数细小的金属丝线，从核心四周缓缓延伸。
医官们在悬浮的光幕前不断调整参数。
魂躺在中央，望着头顶那些复杂得难以想象的设备，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超越地面江湖认知的治疗。
裴照站在外侧观察区。
玉儿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许多，脸色也逐渐有了血色。
“裴大哥。”
玉儿忽然开口。
裴照转头。
“怎么了？”
“魂哥哥真的会没事吗？”
裴照看了眼接驳台。
“会。”
玉儿轻轻点头。
随后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那就好。”
治疗持续了数个时辰。
随着最后一道接驳完成，魂胸口原本不断散发黑气的毒心终于停止运转。
医官们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
那颗曾经维持他生命、却也不断吞噬他生命的毒心，终于彻底离开了他的身体。
随后，无限煌心缓缓落入接驳位置。
金色光芒逐渐亮起。
咚。
一声心跳。
紧接着。
咚。
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越来越稳定。
越来越有力。
整个医疗舱内，所有检测数值开始迅速恢复正常。
医官望着光幕，终于长出一口气。
“成功了。”
他转过身，看向裴照。
“无限煌心已经完成接驳。”
“毒心残留的控制结构与致命毒素，也已经全部清除。”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受到六十六日死亡期限的限制。”
裴照缓缓点头。
脸上终于露出真正放松的笑容。
“辛苦了。”
医官摆摆手。
“职责所在。”
接驳台上。
魂缓缓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仍然有心跳。
稳定。
有力。
没有熟悉的剧痛。
没有不断侵蚀身体的毒素。
更没有那种仿佛随时会停止的恐惧。
魂怔怔望着自己的手。
许久之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却又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身上多年的沉重枷锁。
“我还活着。”
他低声说道。
裴照走到床边。
“废话。”
魂抬头。
裴照看着他，笑了笑。
“我不是早就说过吗？”
“心坏了。”
“换一颗就是。”
魂沉默片刻。
忽然笑出了声。
“你这家伙……”
他笑着笑着，眼眶却渐渐红了。
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尽头。
被追杀。
被陷害。
被操纵。
被迫在六十六日内与整个江湖为敌。
他甚至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
可如今，他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不仅活了下来。
还来到了一个自己过去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地方。
而这一切，都源于当初悲泣溪谷中那个看似偶然的相遇。
魂抬起头，看向裴照。
“谢谢。”
裴照愣了一下。
随后摆摆手。
“少来这套。”
“真想谢我，以后请我喝酒。”
魂笑了。
“请。”
“喝多少都行。”
裴照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数日后，魂终于能够自由行动。
裴照带着他登上皇城最高处的一座观景平台。
脚下，是连绵不绝的云海。
远处，是一座又一座悬浮在天穹之上的宏伟建筑。
巨大的机关飞舟从云层中缓缓穿过。
无数高阶武者在城中来往。
那些曾经让魂无比震撼的机关技术，在这里竟然只是整个庞大文明的一部分。
他站在栏杆前，久久没有说话。
裴照走到他身旁。
“怎么样？”
魂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见过的江湖，就是整个天下。”
“现在才知道……”
他摇了摇头。
“原来天下竟然这么大。”
裴照笑了。
“这才哪到哪。”
魂转头看他。
“你以前在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执刀使？”
裴照点头。
“嗯。”
魂沉默片刻。
随后忍不住笑了。
“那你们皇城，得有多少像你这样的怪物？”
裴照认真想了想。
“比我强的，当然有。”
魂瞳孔微缩。
裴照继续道：“不过，也没你想得那么多。”
魂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所谓的江湖恩怨、绝世高手、惊天阴谋，在眼前这座庞大的皇城面前，仿佛都变得渺小了许多。
并不是那些经历不重要。
而是他终于看见了更加广阔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
他还活着。
拥有真正的未来。
“裴照。”
魂忽然开口。
“嗯？”
“你当初为什么会帮我？”
裴照偏头看他。
“不是说过了吗？”
“他们挡路了。”
魂笑了。
“我不信。”
裴照也笑了。
“爱信不信。”
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平台上。
许久之后，魂忽然问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裴照望着远处的云海。
“先把以前欠下的事情处理完。”
“然后呢？”
“然后？”
裴照想了想。
“喝酒。”
魂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顺着高处的风，远远传向云海。
曾经，他只有六十六天可活。
曾经，他被整个组织追杀，被无数阴谋裹挟，甚至连自己的心脏都不属于自己。
他以为自己终究会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直到那一天。
悲泣溪谷。
雨幕之中。
一个来自浮空皇城的年轻男人，提着一把狭长的刀，闯进了他的命运。
那个男人一刀斩碎了他无法战胜的敌人。
一刀劈开了层层机关杀阵。
一刀撕裂了梦华圣母的幻境。
一刀斩碎了左殇引以为傲的真龙之躯。
最终，还将他从注定死亡的命运中拉了出来。
魂缓缓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沐浴在阳光中的皇城主殿。
云层散开。
万道金光洒落。
整座浮空皇城，在阳光下显得恢宏而壮丽。
他终于明白。
这世上有些人，从出生起，便注定与众不同。
而裴照，便是这样的人。
“魂。”
裴照忽然开口。
“嗯？”
“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吗？”
魂转头看他。
裴照望着远处的云海，嘴角微微扬起。
“我从皇城来。”
“今日，带你回皇城。”
魂怔了一瞬。
随后，也笑了。
“嗯。”
“我们回来了。”
风从云海深处吹来。
吹动两人的衣袍。
身后，是巍峨壮丽的浮空皇城。
脚下，是广阔无垠的天地。
曾经笼罩在魂头顶的死亡阴影，终于彻底散去。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终于在这片金色的云海之上，画上了句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