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公根本不爱你，他和你公公婆婆都在等着白月光女主回国呢。白月光一回来，你就要被甩了。】
我一开始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还不相信。
顾沉虽然性子冷淡，但从来不会在外面寻花问柳。
公公婆婆也对我很好。
这弹幕完全无稽之谈。
可是顾沉的行为完全被弹幕预言，我不得不开始怀疑。
而他的白月光，居然把怀胎九月的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1.
我是在喝燕窝的时候，看见那行字的。
它突兀地浮在燕窝碗上方，像一条弹幕，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别喝了，顾家上下没一个人真心对你好，这燕窝里加了安胎药，不过是怕你肚子里的孩子出事，跟你本人半毛钱关系没有。】
我手一抖，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声响。
我愣了三秒，环顾四周。
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婆婆周慧兰去厨房盛汤了，公公顾振东在书房看报纸，丈夫顾沉在公司开会，佣人都在楼下。
没人说话。
那行字却还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字还在。
不是幻觉。
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我忽然笑了。
“渺渺，怎么了？"周慧兰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见我对着碗发呆，关切地问，"燕窝不合胃口？"
我抬起头，脸上已经挂好了乖顺的笑："妈，燕窝太甜了，下次少放点冰糖。"
周慧兰连忙点头："好好好，妈下次注意。来，喝汤，妈炖了你爱喝的鲫鱼汤。"
我接过汤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心里却一片冰凉。
【笑死，还真把自己当顾家少奶奶了？顾沉今晚就去机场接许清音，人家白月光一回来，你这位置坐不坐得稳还两说呢。】
又一行字飘了过去。
我垂下眼，舀了一勺汤，慢慢送进嘴里。
汤很鲜，嘴里却尝不出味道。
许清音。
这个名字我听过无数次。顾沉的青梅竹马，顾家二老心中默认的儿媳妇，顾沉大学时期的女朋友。五年前许清音出国深造，顾沉和她和平分手。
我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认识顾沉的。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策划，被上司拉着去应酬。顾沉坐在主位，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冷淡，整晚没怎么说话。
我鬼使神差地端着酒杯走过去，说了一句："顾总，我敬您。"
顾沉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之后，我开始追求顾沉。
我给他送花，送礼物，每天准时出现在他公司楼下。变着花样逗他开心。我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我把我能做的都做了。
可顾沉总是淡淡的，我还以为他本来就是性子冷淡。
现在想来，他的热情不曾给我而已。
但最后，在我的攻势下，顾沉接受了我的告白。
恋爱半年，我怀孕了。
顾沉得知我怀孕后，没有喜悦。
他皱着眉，好像不太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
我那时不知道，以为是他要做父亲太过于激动。
顾沉跟家里商量了之后，跟我求婚了。
婚礼办得很盛大，顾家给了我足够的体面。我以为自己苦尽甘来，嫁入豪门，丈夫英俊多金，公婆和蔼可亲，肚子里还有了孩子。
直到今天。
看见了这些字。
顾沉的冷淡，对我的抗拒，对新生命的不喜，都有了答案。
【顾沉根本不爱你，娶你不过是因为你怀孕了，顾家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许清音一回来，顾沉立马就会跟她旧情复燃，到时候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周慧兰早就给许清音准备好了房间，就在顾家别墅三楼。】
【最惨的是你自己没工作没存款，离了顾家连房租都付不起，到时候带着个拖油瓶，日子过得比狗还惨。】
我放下汤勺，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妈，我吃饱了。"我站起身，"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周慧兰连忙说："好，好，你去歇着。晚上想吃什么，妈让厨房做。"
"随便吧。"我笑了笑，"妈做的我都爱吃。"
我转身上楼，步伐平稳，脸上还带着那副温顺的笑。
直到关上卧室门，背靠在门板上，我才缓缓收起笑容。
走到床边坐下，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一、查顾沉今晚行程。
二、查许清音回国航班。
三、查自己名下所有资产。
四、找律师，咨询离婚和抚养权。
打完这四行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顾沉在婚礼上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苏渺，我会对你好的。"
那时候他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语气笃定。我信了。
信他会爱我一辈子，会一辈子对我好。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门铃响了。
我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顾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见我，脸上是惯常的冰山脸。
"回来了？"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路过你爱吃的那家蛋糕店，给你买了栗子蛋糕。"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英俊得无可挑剔，身高一米八五，五官深邃，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从容。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冷漠无情。比看一个陌生人还不如。
我居然还一直被他蒙在鼓里，以为他真的爱我。
现在看来，只是想要稳住我肚子里孩子。
如果不是看见了那些字，我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开心地扑进他怀里，撒娇说"老公你真好"。
但现在，我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顾沉刚跟许清音通了电话，许清音的航班今晚八点落地，你信不信他待会就他借口加班，其实是去机场接人。】
【他买蛋糕不过是为了稳住你，怕你闹。】
我垂下眼，走过去拿起蛋糕袋，打开看了一眼。
"谢谢老公。"我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最好了。"
顾沉每日都装作爱我的丈夫，有时候装得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的假的。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今天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我点点头，"妈炖了汤，我喝了两碗。"
"那就好。"顾沉低头看了看我的肚子，伸手轻轻覆上去，"宝宝有没有踢你？"
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还存着一点希冀。
或许…顾沉会看在孩子的份上，继续和我过安稳的生活。
"还没有。"我轻声说，"可能还太小。"
然而，其乐融融的氛围突然被一道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
是顾沉的手机。
他看了我一眼，出门接的电话。
回来后，他看着我，语气柔软的不像话："宝贝，公司还有点事，老公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你先睡，不用等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
心里刚存的那点希冀，彻底破灭。
如果说刚刚我还对弹幕半信半疑，现在我确信了，顾沉在跟我演一场深情的戏码。
若是往常，我肯定会问一句"你去哪"，闹一闹，撒个娇让他留下来。
可我现在只是笑了笑，说："好，那你路上小心。"
顾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反应，多看了我一眼。
我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
顾沉应该察觉到了什么，他走过来抱着我。
他说："清音马上回国了，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我的心猛地一沉。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笑了笑："好啊，好久没见清音姐了，是该聚聚。"
顾沉眼里有欣喜，也许是为了奖励我听话，他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他说，“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响，她才缓缓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顾沉坐进车里，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区，往机场方向开去。
我松开窗帘，转身回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在第五行打下一行字：
五、他接许清音回来，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打完这行字，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顾沉给我买的衣服，裙子、大衣、连衣裙，全是我以前舍不得买的牌子。
我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的料子，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东西，没有一件真正属于我。
就像这个家，这个丈夫，这段婚姻。
全都是假的。
我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行李箱，打开，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没有塞太多，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还有证件、银行卡、手机充电器。
塞完箱子，我合上盖子，把它推到床底下。
然后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东西。
许清音的航班号，顾沉的银行流水，顾氏集团的股权结构，还有——我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查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银行卡里还有三十七万，是我工作两年攒下来的，结婚后顾沉给过我一张副卡，但我从来没刷过。
三十七万，不多，但够我租房子、生孩子、撑过最难的那段日子。
至于抚养权……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
"陈律师，是我，苏渺。”我声音平静，"我想咨询一下离婚和抚养权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陈律师是我大学同学的表哥，专做婚姻家事，之前我存过他的号码，一直没想过会用上。
"苏小姐，您说。"
我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说：
"我怀孕了，想离婚。孩子归我，财产怎么分，我要怎么做才能争取到最大的权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小姐，您确定吗？"
我笑了。
"确定。"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看到摆在桌上的蛋糕，我只觉得恶心。
随手把蛋糕丢进垃圾桶，我给顾沉发了条消息：“谢谢老公，蛋糕很好吃。”
我的计划，要进行的天衣无缝，就得先稳住顾沉。
2.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和顾沉还是照着往常的节奏生活。
直到和许清音约饭的这天晚上。
这顿饭不止邀请了许清音，还有很多顾沉和许清音的共同好友，一起庆祝许清音回国。
我在这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嫂子怀孕了还跟着顾总出来呢，看得真严。”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立马有人附和。
“毕竟顾总年轻有为，她和顾总又不是同一个阶级的。”
我看了一眼闷头喝酒的顾沉，他像是默认他们说的话，对我的感受不管不顾，我的心凉到了顶点。
不过，好在这种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借口去了洗手间，回来时听到里面热闹的声音却不想进去。
里面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酒瓶子咕噜噜转了几圈，对准了顾沉。
许清音倾身靠近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沉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薄唇微抿：“大冒险。”
许清音媚笑着从纸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当众展开。
上面写的是——和一位异性隔着一张纸巾亲吻。
周围的空气变的有些安静，随即狂躁起来。
我在门外悄悄看着。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嫂子又不在，顾总跟清音姐来一个！不然要罚三杯酒。”
旁边的人都跟着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令我意外的是，顾沉居然在这种氛围下，真的完成了大冒险的任务。
许清音脸蛋很红，“这样不好吧，嫂子她……”
顾沉声音有点哑，眼睛锁在许清音脸上：“没事的，你嫂子不会在意这些。”
我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打车回到别墅，我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拿出来，把早拟的离婚协议书和顾沉给我的副卡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婆婆和公公看到我拉着行李出来，问我要去哪。
我依旧保持着一个儿媳该有的样子，温和笑着说：“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婆婆和公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
“路上小心啊，等你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婆婆道。
我看着眼前飘过去的弹幕：
【公公婆婆知道你要走简直高兴坏了，他们正想把许清音带回来吃饭呢。没了你的打扰，他们才是和谐的一家人。】
我很早就知道公公婆婆不满我的家世，可是此刻要走，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半小时后，顾沉回到别墅。
他知道宴会上的事情应该被我看到了，不过没关系，我那么爱他，他哄哄我就好了。
不过他回别墅一看，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我人。
他问周慧兰，“苏渺没回来吗？”
婆婆周慧兰也很奇怪，“她不是说她要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吗？正好你趁这个机会把许清音那丫头带回来我瞧瞧，这么多年没见了，妈当年一直想让你和清音在一起……”
周慧兰后面还说了什么，顾沉已经听不见了，他心里涌现不好的预感，拔腿跑回了房间。
办公桌上的东西格外醒目。
顾沉心里莫名一跳，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感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张黑金副卡静静地躺在那里，下面压着一份文件。
顾沉拿起文件，“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苏渺在搞什么鬼？
欲擒故纵？
还是想用这个法子逼他回心转意？
苏渺那个脑子，除了吃喝玩乐和对他撒娇，什么都不会。她不可能发现他和许清音的事，更不可能知道顾家那些腌臜算计。
顾沉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渺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顾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相信苏渺会离开，会想跟他离婚。
而且她还怀着他的孩子，他不信苏渺会这样不管不顾地离开。
3.
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拿出备用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是我。”
“苏小姐？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我出来了。”我的声音很冷静，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我现在去你之前说的那个安全屋，明天早上九点，我要见到你，我们谈谈资产的事。”
“好。苏小姐，你名下的那笔隐形资产，我已经帮你做了初步的隔离，顾沉暂时查不到。但是你需要尽快签字确认。”
“隐形资产”指的是我婚前用母亲留下的遗产，偷偷买的一份高额理财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我未出生的孩子。这笔钱不多，只有二十万，但胜在隐蔽，顾沉一直没放在眼里。
“我知道。”我摸了摸肚子，眼神温柔了一瞬，“我会保住它的。”
挂了电话，我又打开微博，注册了一个小号。
ID：【钮祜禄·苏】
头像是一张全黑的图片。
我点开顾沉的微博。
顾沉的微博很少更新，全是公司宣传和偶尔的节日问候，充满了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最新一条微博是五分钟前发的。
一张夜景图，配文：【月色真美。】
评论区里，粉丝们在疯狂舔屏，夸顾总深情，夸顾总生活有品味。
我看着那张图。
那是从顾家别墅露台拍的角度。
如果放大去看，可以在一楼的草地上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的剪影。
我立马认出来是许清音。
我捏紧了手机，结婚这半年来，顾沉从没发过我的照片。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我没有直接撕逼，那样太低级，而且没有证据，只会被人说是疯婆子。
我要做的，是“不经意”地透露。
点开同城热搜，找到了一个名为#A市豪门夜生活#的话题，那是八卦营销号最爱聚集的地方。
我发了一条微博，没带图，只有一段话：
【有些人，嘴上说着月色真美，其实对怀孕的老婆不管不顾，反而在社交平台上和白月光赏月。这就是传说中的深情霸总吗？爱了爱了。】
发完这条，我顺手把那个“钮祜禄·苏”的小号，关注了几个顾氏集团的死对头，还有几个专门扒豪门秘辛的大V。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出租车停在了一处老旧小区门口。
这里是陈律师帮她找的临时住处，老旧，但胜在安静，没有监控，也没有顾家的眼线。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步往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沉发来的微信。
【你在哪？】
只有三个字，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看到这个，我会怕他着急，会慌，会想方设法解释。
现在？
我毫不犹豫地拉黑了顾沉的微信，拔出了手机卡，折断，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
……
顾家别墅。
顾沉看着手机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脸色黑得吓人。
“拉黑？”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慧兰被吵醒了，披着睡衣跑出来：“沉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沉没理她，拿起桌上的那张副卡，手指用力，几乎要把卡片捏碎。
他把保镖叫进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查。”
“给我查她去哪了。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他倒要看看，这只一直温顺的小白兔，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从他顾沉的手心里溜走。
4.
城南的“仁爱诊所”藏在一片待拆迁的筒子楼里，门口挂着“祖传中医”和“跌打损伤”的牌子。
我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低头闪身进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
“大夫，我挂个号。”我压低声音。
前台那个正在嗑瓜子的胖护士抬眼扫了她一下，指了指旁边的牌子：“产检五百，B超另算。只要现金，不联网，不留底。”
“我知道规矩。”我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递过去。
这里是顾沉商业版图覆盖不到的灰色地带，也是我目前唯一敢去的地方。我需要确认胎儿的真实情况，而不是顾沉安排的那些私人医生嘴里千篇一律的“一切正常”。
【这家诊所虽然破，但医生以前是市一院产科的主任，因为得罪了人被开除的，技术没得说。】
一行弹幕飘过，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长椅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排椅，有些硌人。
就在这时，诊所那扇破旧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但这丝毫掩盖不住他周身那股凌厉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
是傅寒舟。
顾沉在商场上最大的死对头，傅氏集团的掌权人，一个出了名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疯子。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苏渺？”
一道低沉沙哑，却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浑身一僵。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傅寒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傅……傅总。”我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问候，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傅寒舟的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又扫过我手里紧紧攥着的诊断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顾大少这么有钱，老婆产检却要来这种老鼠洞？”他嗤笑一声，眼底玩味。
我不想惹事，站起来想走：“傅总您忙，我先……”
“等等。”
傅寒舟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
“你不想报复顾沉？”
我试着抽开手，可惜傅寒舟抓的很紧。
我说：“傅总说笑了，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
“感情很好？”傅寒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死死盯着她，“顾沉今晚在卡顿酒店给许清音包了场庆生，全城的媒体都被买通了发通稿。而你，挺着大肚子在这种小诊所排队。”
我的脸色瞬间苍白。
原来“月色真美”是这个意思。
“苏小姐，别装傻了。”傅寒舟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我知道你在查顾氏的账目，也知道你在转移资产。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动不了他的根基。”
“你也知道我和顾沉在生意上是竞争对手，而且，你昨晚不是关联了我们公司的微博吗，钮钴禄·苏。”
微博的昵称被拆穿，我瞳孔微缩。
“别紧张，苏小姐。”
“我只是在找盟友。”傅寒舟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我手里，“顾沉手里有一份洗钱的证据，藏在书房保险柜的夹层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愣住了。
“我的……生日？”
“对。”傅寒舟冷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沉这个人自负又变态，他觉得把你控制在手心里，你就永远翻不出浪花。所以他把最致命的东西，放在了你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我握着那张名片，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我从未想过的角度。
“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傅寒舟嘴角挂着笑，道：“而且，我想看顾沉身败名裂的样子。苏小姐，如果你不想一辈子当个只会花钱的米虫，就打给我。”
诊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带着体温的名片，心跳如雷。
【卧槽！傅寒舟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但是有一说一，顾沉确实把那份文件藏在保险柜夹层了，密码真是苏渺生日，这男的什么变态恋爱脑？】
【苏渺快拿！拿了这份文件，顾沉就得进去踩缝纫机！】
我深吸一口气，将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医生叫号。
半小时后，我拿着B超单走出了诊所。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冷风呼啸。
我想了很久，既然老天都把整顿顾沉的机会交到我手里了，不用岂不是很对不起他。
我连忙打车回了别墅。
婆婆和公公都不在，就在我要打开书房门时，撞到了从巡逻的管家。
“是谁在哪里？”管家打着手电筒，快步朝书房走来。
“陈叔，是我。”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委屈，“我……我有点不舒服，刚在附近做了个检查。”
管家看到我，立马想要联系顾沉。
我拦住他，“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跟顾沉说过了。他在公司开会，你别打扰他。”
管家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我是来拿之前的产检报告的，今天的检查并不是十分顺利，需要把之前的报告拿去给医生看。”
我解释道。
管家虽然知道我和顾沉闹了别扭，但是想着我平日里温顺的性子，想必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大事。
管家放心的离开了。
我心跳如擂鼓，走进书房，果然看到了那个保险柜。
我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没想到，保险柜真的开了。
我把里面的那份蓝色文件夹拿出来，裹在衣服里面快速离开。
路边一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那是傅寒舟的车，车窗降下一半，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英俊的侧脸。
似乎是在等我。
我犹豫了一下，走向傅寒舟的车。
车窗完全降下，傅寒舟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
“拿到了？”他问。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我侧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闪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可以把这份文件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傅寒舟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你就算不给我文件，我也会答应你。”
我没理会他说的话，言简意赅道：
“第一，我要孩子的抚养权。”
“简单。”
“第二，我要两百万。”
“当然。”
“第三，顾沉的事不能牵扯到我和孩子。”
傅寒舟皱了皱眉，“这个有点难搞喔。”
我拿着文件的手立马缩了回去，傅寒舟笑笑：“不过我尽量。”
我扬扬手机：“我录音了。到时候签合同。”
傅寒舟挑眉看我，似乎没想到我这么雷厉风行。
“好的，合作愉快。”
傅寒舟勾起嘴角，踩下油门。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潜伏的野兽，无声地滑入夜色之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沉正端着红酒杯，听着许清音娇滴滴地抱怨脚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管家发来的短信：【少爷，少奶奶刚刚回来拿走保险柜里的蓝色文件夹，说是之前的产检报告单。人已经离开了。】
顾沉的手指猛地收紧，高脚杯“啪”的一声在掌心炸裂。
红酒顺着指缝流下，像血。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许清音的惊呼，疯了一样往外冲。
晚了。
一切都晚了。
苏渺不仅跑了，还带走了能送他下地狱的钥匙。
他疯了一般夺门而出。
许清音看着顾沉急切的背影，眼神暗了下来。
刚刚顾沉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许清音愤恨地想，不会是因为那个苏渺吧。
一个普通家庭的女人，也敢跟她许清音抢男人。
许清音利落地站起来，拿上摆在桌上的红色的名牌包，神色阴郁。
她早就找人查到了苏渺的住所，现在是时候去会会了。
5.
傅寒舟把我送到楼下就离开了，他还要尽快处理这些证据。
我看着黑沉沉的楼道，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那里面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不过，这地方是陈律师帮我找的，不会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为了以防万一，我把傅寒舟拉进紧急联系人的名单。
进了楼道，除了有点黑，倒也没什么不正常。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我后脖子突然一凉——好像有人的呼吸吐在了我裸露的皮肤上。
瞬间，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后面的人见我发现了，也不装了，一把拽住我的头发。
刻薄的声音响起：“苏渺，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居然敢跟我抢顾沉哥？我和顾沉哥青梅竹马，要不是我在国外留学，哪里有你插腿的份！”
头皮被拽的又麻又痛，我疼地说不出话，生理性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一只手连摁了几下手机的关机键，手机会自动拨给紧急联系人。
许清音见我不说话，更加生气。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
只是她和我都没料到，黑暗中视物不清，我被推了个趔趄，直直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许清音吓了一跳，我能听到她焦急地跑下来的声音。
“啊！”
“血！血——”许清音的叫声刺激地我耳朵痛。
我感觉下腹疼痛地厉害，两腿之间湿热。
“我可没有把你推下楼梯，是你，你自己摔下去的！”
许清音自言自语着，她环顾四周——没看到监控。
她又看了眼面色惨白的我，眼神一下子变得狠戾。
“是你自己摔下去的，不关我的事。”
说完，她就快速离开了。
手机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我只希望傅寒舟能够接到我的电话，及时赶过来。
我忍受着持续地疼痛，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快速上楼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眼前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
傅寒舟陪在我身边，顾沉也在。
手术需要顾沉的签字。
打了麻药之后，我很快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后，顾沉和傅寒舟都围坐在病床旁边。
两个人脸上都有青紫，似乎打了一架。
我张开口，傅寒舟立马端了温水递到我嘴边。
“孩子早产，送去保温箱了。”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顾沉身上。
几日不见，他样子变了许多。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凌乱，看起来很憔悴。
他抓住我的手，眼角漫出眼泪：“对不起，渺渺，我不知道许清音会是这样的人，如果，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把她带回来……”
我想要把手抽开，可惜使不上力气。
傅寒舟一根根掰开顾沉握着我的手指，声色冷戾：“把你的脏手拿开。”
顾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吼道：“她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你是什么身份？”
傅寒舟眉梢挑起，“妻子？很快就不是了。”
他拍拍手，立刻有人推门进来。
那人把两份文件递到顾沉手里。
顾沉扫了一眼，根本不相信，笑着问我：“苏渺，你是不是在跟我闹脾气。别耍小脾气了，我们自己的事回家再说，妈还给你熬了鸡汤呢。”
他固执地来拽我。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
“顾沉，签字吧。”
顾沉沉默下来，看着手里的一份《放弃抚养权声明书》的草案，上面还附着一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孩子归我，债务归你。”我睁开眼，语气决绝，“那份文件，我会交给警方。但如果你现在签字，我可以考虑让你见孩子最后一面。”
顾沉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着半年前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如今却像换了个人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有对坐牢的恐惧，也有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我不签。”顾沉红着眼，死死抓住床沿，“苏渺，我不离婚。孩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文件你可以给警察，大不了我坐牢，但我出来之后，你还是顾太太！”
“我不会让你找到我的。你犯了罪，出来之后你以为你还是顾总吗？”
我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破了顾沉最后的幻想。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像是在倒计时。
顾沉看着我，忽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滑坐在地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他最看不起、也最没放在眼里的女人。
6.
半年后，A市中级人民法院。
随着法槌重重落下，顾沉因职务侵占、洗钱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旁听席上，我平静地收起文件，没有回头看被告席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一眼。
顾沉穿着囚服，剃了平头，整个人瘦脱了相。在被法警押走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渺渺，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
“没有如果。”我打断了他，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陌生人，“顾沉，好聚好散。孩子我会告诉他，他父亲死了，而不是在坐牢。”
顾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被法警推搡着带离了法庭。
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半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苏小姐。”
陈律师追了上来，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顾氏破产清算后的资产分配，虽然不多，但足够您和孩子生活无忧了。另外，傅先生让我转告您，那笔您之前帮忙转移的海外基金，已经解冻了。”
“谢谢。”我接过文件，笑了笑，“替我谢谢傅总。”
“苏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带孩子去南方，开家花店。”我看着远处的蓝天，“过点安生日子。”
……
一个月后，A市国际机场。
我推着婴儿车，戴着墨镜，一身宽松的亚麻长裙，看起来气色很好。
婴儿车里的小家伙正睡得香甜，粉雕玉琢的小脸，像极了我。
“请前往三亚的旅客开始登机……”
广播里传来提示音。
我正准备推孩子去安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么巧？”
我回头。
傅寒舟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手里拎着登机牌，身后跟着那个熟悉的助理。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只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没变。
“傅总也去三亚？”我有些意外。
“去度假。”傅寒舟推了推墨镜，目光落在婴儿车里，“孩子睡着了？”
“嗯，刚喂了奶。”
我们两人并肩站在安检口前，竟然觉得氛围不错。
“顾沉进去了，许清音因为涉嫌协助转移资产还要故意伤人，也被带走了。”傅寒舟忽然开口，语气平淡，“顾家倒了，树倒猢狲散，挺热闹的。”
“与我无关了。”我淡淡地说。
“是啊，与你无关了。”傅寒舟侧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苏渺，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彼此彼此。”我回敬道，“没有傅总的那张名片，我也走不到今天。”
“那……以后还会见面吗？”傅寒舟问。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吧。”
广播再次催促登机。
我推着婴儿车，转身走向安检口。
“苏渺。”
傅寒舟忽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回头。
傅寒舟站在人群中，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柔和。
“如果哪天花店开不下去了，”他说，“傅氏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我看着他，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不会有机会的。”
我推着孩子，一步步走进安检通道，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傅寒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通道，许久，才低笑一声，转身走向另一条通道。
飞机冲上云霄。
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那个充满算计、谎言和博弈的豪门梦，终于醒了。
叮咚——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我打开一看，是傅寒舟发来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不介意做孩子的父亲。”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笑了笑。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当苏渺，而不是谁的太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