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婉黎，宁王荣梓唯一的正妻。
“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还要娶我？！”
满屋的碎瓷瓦砾，他蹲在一边默默的伸手，一片一片捡起来。
又不说话。
成婚一年，我快被他这种无趣的性子给折磨疯了。
好似，无论发生什么，都激不起他心中的波澜。
外人眼里我们自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但此时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想要这样种日子了。
荣梓他成婚前，是无数上京贵女争相攀附的热门对象。
出身好，样貌好，克己复礼，温润如玉……
仿佛世间所有美好的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所以，当他在一众贵女中挑中我的时候，我还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能笑醒的那种。
1
但是，人呐！总是不知足的。
得了千钱想万钱，做了状元又想当皇帝……
其实，荣梓他哪哪都好，就是性格太过古板，像个木头。
有时候我甚至想要他骂我一顿，证明他不是个没有情绪的傀儡。
高墙里的生活好似一滩死水，每日毫无波澜。
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变成一个疯女人？我不确定。
所以即使在这个女子提和离，要被人人喊打喊杀的年代。
我也不想再忍了，
“荣梓，我要与你和离！”
“这个不行，旁的都行。”
他低头捡着碎片，手指划破了也不停。
“别再捡啦！你为什么不发疯？你冲我吼啊！”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我彻底死心了，我究竟在期盼什么？好似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他，不懂我。
我也，不懂他。
但现在，我很确定，这个男人，他不爱我。
因为不爱，所以无所谓，
因为不爱，所以也不恨。
为什么？为什么不爱，又不肯放我自由？
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堂堂宁王府不能出这种和离的丑闻！
好好好，你宁愿把我逼疯，也不能，不顾念自己的名声是吧？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实人。
“好，你不和离是吗？明日我死给你看！”
我倒要看看，你明日看到我的尸体，还能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只当我是气话，毕竟这一年，我放过的狠话，攒起来都能有几十箩筐了。
娘曾规劝我，过日子就是这样的。
我不服，我想要的东西，哪怕死，也要拿到手！
初夏时分荷花池里的水还很凉，直到沉到水底，我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只感觉身体四周的水，在疯狂往我耳朵，鼻子里钻。
快要不能呼吸了，肺憋的很疼，最后随着嘴里喷出的一口鲜血。
终于，结束了……
2
后来，像是黑暗里照进一束光，我朝着那抹光慢慢游过去。
“哗啦！”
我开始大口的呼吸新鲜的空气，没死成？
不行，今日，我死定了！
快速吐出一口气，猛的沉入水底。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岸上围着一群家丁，手忙脚乱的开始施救。
扑通、扑通、扑通，接连有人跳下水。
真讨厌，想死都不得清闲！
我明明看准了周围没人的。
最后，还是被一个身材健壮的家丁给捞到了。
“小姐，小姐…呜呜，您不能有事啊，您死了，让翠儿怎么活……”
唉，别嚎了，行嘛？
就让我安安静静的去吧！
看来躲也躲不过去了。
我认命般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果然，连荣梓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当真如此狠心，罢了！
不死了！
老娘要好好活着，养面首，要作妖，要红杏出墙！！
为什么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真该晃晃脑袋里的水。
“扶我起来吧！这事……别告诉宁王。”
“宁王？小姐，您说什么呢？哪位宁王？您失足落水跟他有关？”
等等，小姐？
好久没人这么称呼我了。
不是，王妃？
“你叫我什么？”没头脑的一句。
“小姐呀！”
“呜呜呜，完了，小姐傻了……这可怎么办啊，我可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我伸手使劲拍拍脸，疼，不是做梦。
“你是…翠儿？没有宁王？我今年多大？”
“小姐，您今年刚刚及笄啊……”
翠儿脸上挂满了泪珠，的确是个小小丫头的模样。
及笄之年…
哈？我重生了？！
没有夫君，没有宁王，没有木头，不是宁王妃！我还是苏府千金，爹娘的掌上明珠。
我真的自由啦！
早说啊，早说，我早死了，何必苦苦挣扎挨过那痛苦的一年，整整三百六十五天啊。
白白给两人平添许多烦恼。
“哈哈哈哈……”
众人看着我一阵哭，一阵笑。
都默默擦了擦汗。
“翠儿，快扶小姐回屋换一下衣裳吧…莫要着凉了。”
“瞧这样子…许是离魂证……”
“是啊是啊，还是快快去请郎中过来瞧瞧，为好。”
我顾不得听他们在做什么安排。
只是兴奋的快要晕过去了。
翠儿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我扶起来，众人簇拥着我回到翠微苑。
又连忙差人去请了郎中过来，郎中诊过脉后，说没有大碍，只开了几副温经散寒的药便走了。
我还没从狂喜中回过神来，像个提线木偶般，被翠儿摆弄来摆弄去。
“小姐，您真的没事？”
“傻丫头，郎中都说没事了，你还能瞧出个什么来？”
“哎呀，放心吧，我只是失足落水，你也知道我的水性，呛了口水而已，眼下自然是无大碍啦！”
我拍拍她的肩膀，心情大好！
“翠儿！翠儿！”
人还未到，声音就传进来了。
没有旁人，正是我那娘亲。
“哎呀，你这个丫头，怎得那么不小心，可把为娘给吓坏了，等下非叫人去填了那池塘才好！”
“哎，别别别呀，娘，您也太小题大做了。”
我还得感谢那池塘，救我脱离苦海呢！非得跑去岸边，偷偷上炷香才是。
“改日我不小心掉护城河里，您还遣人去填了那护城河不成？”
“呸呸呸，口无遮拦，油腔滑调！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无大碍了。”
“你呀，就得让你爹爹早日把你嫁出去才好！不是个正经过日子的。”
略略略，还当我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呢。
3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第二天一大早，
我迫不及待拉着翠儿，来大街上看热闹，脚步轻快，心情舒爽，连带空气里都是醉人的香气。
啊，自由！真好～
“呦，快看呐！那不是婉黎姐姐嘛！来来来，快来。”
天杀的，出门没看黄历，是我的死对头，殷晓晓。
懒得理她，我转身就要走，指不定她那张嘴，今天能说出什么话来。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一阵环翠叮当，她扶着发髻急急赶过来，生怕我跑了。
脸上一脸嘲讽：
“我远远瞧着，还当是哪家的贵女呢，听说昨日你落水了？怎的今日就能出门了？啧啧啧，真叫人佩服～”
“你说巧不巧，我们正准备登门去探望姐姐呢，谁料想你自己就来了。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呢！”
翠儿正要上前护主，被我一把拽住了。
你来的正好，老娘正愁没处发泄呢，憋闷压抑了那许多日子，见到路过的狗都恨不得训诫两句。
“妹妹还真是有心呢，放心～你我姐妹日子长着呢，改日再有这种好事，我一定拉着妹妹你一起，好叫别人都瞧见咱姐妹情深才好。”
瞧，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模样多好看。
爱看～
“还有啊，届时，我定帮你好好洗洗干净，省得一大早，嘴巴里一股臭气！”
呕～
“你说谁？！”
“说你怎么了？”
撸起袖子不服就干！老娘都死过一次的人了。
现在除了让我跟荣梓成亲，别的我什么都不怕。
大街上人来人往，看着两个高门贵女扭打在一起。
揪头发，撕头花……
这上京城的热闹，又多了一桩～
还好今日出门穿的利落，有优势。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将她推倒在地，顺势跨坐在她身上，直挠的她钗横发乱……
“苏婉黎！你粗鲁……呜呜呜，我跟你没完！”
“再叫！再叫！”
“啊！啊！救命……”
什么上京贵女的形象，什么大家闺秀的典范，通通一边去。
“别打了，别打了，六殿下和穆小将军来了！”
4
六殿下，荣梓，此时还未封王。
穆小将军，穆云，穆将军府独子,皇子伴读。
虽然荣梓还未封王，也不是皇家属意的继承人选。
但因其风清霁月，翩翩君子的长相，早早便成了京中贵女们争相讨论的对象。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快把她们拉开。”
穆云连命属下，将我二人分开。
荣梓站在一旁，仔细端详着我二人，并没有开口。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嘿嘿嘿，小荣梓，没见识过吧？
看吧，今日就好好看看我这泼妇的模样，以后，可千万别来招惹我。
“六殿下…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殷晓晓边哭，边往他怀里靠。
真真是哭的梨花带雨，声泪俱下，我见犹怜。
这女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接触权贵的机会，上一世你干嘛去了！
早说啊，早知你想要，都给你，我可不跟你抢。
穆云急忙上前，拦住殷晓晓快要扭断的腰肢，将她推在一边。
荣梓有洁癖，穆小将军与他素来交好，应该是知晓的。
没想到荣梓饶有兴致的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玩味：
“你是苏府千金？”
“六殿下，您认错人了！”
怎的今日，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前世，他也会这样笑吗？
在我印象里，好像从未有过。
哦～是嘲笑没错了！笑吧，最好笑到你英年早逝！
真是可笑，如今对着我这个陌生人倒是会笑了，想当初我求着你笑话我，你都不肯，真贱！
“穆将军，既然苦主找你们诉苦，还请您，好人做到底，遣人将她送回去吧，莫寒了美人心。”
“翠儿，我们走！”
我怕再待下去，忍不住上去把荣梓也挠了。
5
“哈哈哈，荣梓兄，你瞧，这苏府的小姐，还真是……有意思的紧，你说是不是？”
那他的，就只有一阵沉默。
“荣兄？六殿下？你这冷漠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哎，你别走啊…等等我……”
殷晓晓回府怕是好一段日子都不能出来作妖了，痛快！
着实没想到的是，我竟一战成名了。
关于我当街'行凶'的事，茶馆讨论组自动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还时不时有世家小姐蠢蠢欲动，企图模仿。
一派反对，多是说些成何体统，抛头露面，有失女子德行之类的话。
我心想，形象尽毁也好，反正这一世，我于成婚一事，内心已是顶顶抵触的了。
女子选夫，不亚于立于刀尖行走，一个不小心就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唉，这个不省心的丫头，近日行事，真是越发放肆了。”
“老爷，这也不能全怪婉婉……”
“这下好了，这事，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连宫里都知道了，今日陛下召我点名要她入宫，传嬷嬷亲自教导，这不是摆明了说我们苏家教女无方嘛。”
“都怪你平时太惯着她了！唉”
入宫？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我怎么那么命苦啊！
6
马车行至宫门口。
殷晓晓也在。
上京世家千金公然在大街上斗殴，影响可见一斑。
陛下行事还真是公平，也不偏私，只各打五十大板。
她脸上的淤青还没有全部退完，看起来有些滑稽。
“泼妇，拜你所赐。”
“妹妹谨言慎行啊，否则我不介意在这儿再打你一顿！”
“你！”她虽急得跳脚，倒也不敢再放肆。
“小姐，我们只能送到这儿了。这一入宫门深似海……您可千万，万事小心呐。”顷刻间就要哭出来了。
“哎呀，我的好翠儿，你瞧你，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又不是去嫁人，有什么可怕的。”
“小姐，嫁人很可怕吗？”
嗯，可怕的很！抓心挠肝的那种。
宫里的行程安排的很紧。
每日上午需跟着礼教嬷嬷学礼仪。
下午跟一众皇子公主，入国子监听讲。
礼教嬷嬷自知我俩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召入宫中。
才刚入宫就给了一个下马威。
命我二人头顶瓷碗，在烈日下罚跪一个时辰。
若是谁不小心把碗摔碎了，就统统再加一个时辰。
美其名曰磨练心性。
我自小锦衣玉食，被父母捧在手心上。
哪受过这种搓磨？
当天夜里膝盖就红肿的不像样子了。
“哎呦…”
以后再动手，就得挑没人的地方，还真是长记性了。
迷迷糊糊间不知何时睡着了。
梦里感觉一股凉意，轻轻地敷在了膝盖上，瞬间感觉舒服了不少。
真好，做梦还能梦见神仙呢。
还是个好心的神仙。
……
“苏婉黎，你说，你我之间的这点小事，怎就能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去？”
殷晓晓，难得有脑子在线的时候。
果然人在落难的时，就没有绝对的敌人了。
按理说像这种小事，何至如此兴师动众？
那日我二人在街上的事，亲眼目睹的只有两个人。
荣梓和穆云。
能与皇后娘娘说上话的…
该不会真是那个混蛋告的状吧？
好啊！血海深仇，再记一笔！荣梓，我与你不共戴天。
奇怪，一连几日夜夜都能梦见那好心的神仙，来帮我疗伤。
说来也神了，精神疗法如此有效。
现在我都能活蹦乱跳了，殷晓晓还是一瘸一拐的。
啧啧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连老天爷都站我这一边。
不过，这几日醒来嘴唇总是莫名肿肿的，不知是为何，伤痛转移了？
今日课毕。
我正欲起身，远远瞧见廊下站着一个人，似是在偷偷瞧我。
“苏姑娘好…我…我…我是穆云，那日，在…在…在大街上我们见过…”
口吃？从未听说穆小将军有这个顽疾啊……
难道，我的悍妇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至此？吓得他连话都不会说了。
真是，罪过罪过。
“见过小将军。”我躬身行礼。
“我…那个，近日新得了一套文房四宝，你也知道我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也用不上这样的宝贝。说来那日匆匆一别，你我也算是有缘…”
“今日便赠与你可好？”
说完也不等我拒绝，一把塞到我怀里。
转身跑了……
等等他在脸红什么？
没想到，这小将军的喜好还真是…颇为特殊。
“狐媚！”
不用瞧，我都知道是谁在酸～
怎么样，想要嘛？不给嘿嘿。
转眼就是三十天光阴。
女戒、女德、女训，抄了不知多少遍。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宫里磋磨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好在礼教嬷嬷的教导，今天就要结束了。
夫子讲课无聊，一时走神。
目光自然落到窗外的花儿、鸟儿、树儿头上。
匆匆一眼，不小心扫到荣梓脸上，
发如乌墨，剑眉星目，眼若含星。
啧啧啧，真真一副好皮囊。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婉黎，你荷花池的水还没喝够是吧？我打了一个冷战，连忙收回目光。
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他。
中看不中用？不对，不对，还蛮中用的。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额，内外貌似都挺优秀的。
不解风情？对了，就是块木头。
7
下学后，我飞快收拾好包裹，这，是非之地，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不想见的人，却天天都要在一个屋檐下共处。
晦气！
临走时我冲着床榻连鞠三躬。
“多谢仙人多日相助，小女子这就告辞了。”
谁料，在宫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马车来接。
难不成爹娘记错日子了？
走回去？这大日头，还不把人给晒晕了。
“苏姑娘”
迎面一辆鎏金漆，雕缠枝莲纹的马车。
“见过小将军…”
“我一早遣家丁去你府上知会了，大家同读，我驾车顺路送你回去便是，何苦还劳人来接，快上车吧。”
谁请你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正欲拒绝。
“穆兄，不如也顺路送我一程？”
这声音，荣梓？
“殿…殿…殿下……你…你”
口吃得治啊，小将军。
“那就多谢。”
说完，荣梓一个转身把我抱上了马车。
“穆兄，还不驾车？”
他撩开车帘一脸理所当然。
他在干什么，难不成是疯了？！
还未等坐稳，我连忙一把推开他
“六殿下！请自重。”
“你喜欢他？”
关你什么事！真当自己是宁王啦，就算是又怎样，我现在是苏小姐，可不是宁王妃！
“是又怎么样！”
“别喜欢他行不行？”
“六皇子未免管的太宽了些。”
“你今日课上偷瞧我了？”
这语气，你是背后长眼睛了，还是中邪了？
确实是一模一样的脸没错。
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
怎的感觉性子截然不同了？
宁王可绝不会做出当街与女子，搂搂抱抱这种逾矩之事。
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副登徒子做派的。
“许是近日过于疲累，放松眼珠子时，不小心扫到殿下您了。惹殿下不悦，还请恕罪，以后见您，我一定低头躲得远远的，您可还满意？”
“婉儿，我…”
婉儿？！闻言我汗毛都立起来了，莫沾边，莫沾边。
“殿下！您还是唤我苏姑娘就好。”
“膝盖可好些了？”
“你怎么知道？”
“下次莫要那么客气，叩拜大礼我怕消受不起…”
什么？！难不成没有梦里的神仙？一直是他在给我上药？
那么多日，我竟丝毫没有察觉。
你这登徒子，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无能狂怒中。
这该死的马车敢不敢再快点。
“苏姑娘，苏府到了…”穆云爽朗的声音传进来。
“我不知六殿下在说什么，告辞！”
我逃也似的赶紧进了府门，什么修罗场，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哪哪都有他。
8
一进门就见娘乐呵呵的迎了过来，那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婉婉？快跟娘说说，什么时候跟穆小将军认识的。”
“今早，他特地，差人过来，执意送你回家呢！听闻穆将军就是个痴情的，立誓此生只娶一妻，他夫妻二人间更是相敬如宾……若是攀上这门亲事……哎呦…那可真是，好好好……”
“哎呀，娘啊！女儿才不要嫁人！”
别人千好万好，也不如自己好。
“傻姑娘，害羞了？啧啧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跟你说，这将军府呀………”
堵住耳朵，一路狂奔回房。
满脑子都是荣梓那句
“别喜欢他行不行。”
死木头知不知道，你，害人不浅啊！
我既打定主意以后绝不轻易嫁人，自是要多为以后做打算。
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府中。
或许，
可以试试经商…
虽说眼下女子经商的少，但唯有金钱，可解万种忧愁。
将来我要攒很多很多钱，去所有想去的地方看一看。
天大地大，哪里都可以是我的归宿，唯独深宅后院不行，绝对不行。
胭脂铺？我素来不爱这些脂粉。
当铺？本金不足。
成衣铺？看看自己一双笨手，还是算了。
书店？对！凭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就要开一家男女都能来看的书店。
我翻箱倒柜，找出这几年攒下的全部金银首饰。
明天就上街，寻一处合适的铺子，我要当老板！
9
从城东逛到了城西，早已经腰酸背痛，口干舌燥，果然做什么都不容易呢。
“小姐，您看咱这铺面，坐北朝南，紧邻大街，南来北往的人众多，是难得的好铺子啊。”
牙人，都是能说会道的。
“那这租金…”
“租金嘛，小姐您看着给点就行。”
还有这等好事？
“苏姑娘怎知这是我家的产业？正发愁要寻个什么理由去府上找你，你就来了。你我还真是有缘，不知苏姑娘想开个什么店，方便告知在下吗？”
小将军，你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见过小将军，我正欲寻间铺子做书铺。”
“那你看此处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家在城中还有好几处铺子，但凭姑娘挑选。”
“你穆家一向如此大方？不瞒小将军说，我确实看中此处了，给我按市井价就好。”
“成，你说什么都成。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
“聘我做伙计。”
伙计？未免太瞧得起我了。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重生一回所有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小将军，你莫不是还没睡醒？”
“我不要工钱的。你若答应了，立马可以签契。”
呵呵，这是什么神仙要求？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我只道他是一时兴起，哪日烦累无聊了，自会主动离去。
谁知这契约一签，他跟长在了店里似的。
每日忙前忙后，整理书籍。
拆包搬运，殷勤的不得了。
什么都不让我动手。
小将军，您不考虑换个营生吗，这样的伙计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呢。
10
因为我的彪悍事迹，而今在上京城早已声名远播。
没想到无形中竟给书铺打出了名声。
今日书铺开业。
城中慕名而来的书生有一半以上，是出于好奇，想来瞧瞧我这悍妇的真实模样。
“哎，你看没有三头六臂。”
“也不是个悍匪模样。”
“生的貌美如花，怎得偏是个那种脾气的……”
这世间对女子要求，向来是不公平的。
精明的要议论相貌，貌美的要议论才智，能干的要议论才情……
而这世间的男子，又有几个是十全十美的。
多数是草包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真是好生无耻。
一大早，书铺里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诸位，今日开业，凡购书者能对上我家婉婉所出诗文下一句的，全场书籍、诗画一律半价！”
穆云此话一出，全场有点才情的公子全都开始跃跃欲试。
打不打折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承认自己没有才情。
“一卷知天地，”
“寸心纳山河。”
“公子好才情，这是您的书。拿好”
开业活动空前火爆，真要发财啦！
“山河皆过客，唯你是归人。”门外突然一声高呼。
全场哗然，个个脸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我抬眼，瞧见来人，瞬间没了兴致。
他刚刚说什么，谁是归人？平白污我清名。
“荣兄，你今日怎得，得空过来了？”
穆云赶紧迎上去。
“老板娘和小将军，这一番才子佳人的良辰美景，错过岂不可惜？好歹也算同窗故友一场，朋友有喜事怎能不过来凑一下热闹？”
穆云闻言，脸瞬间红了。
“莫要胡说啊，荣兄，八字还没一撇呢…”
“是吗？苏小姐怎么说？”
眼看他二人都合力开铺子了，还'我家婉婉'，是想要他的命吗？
11
“确实是喜事，那就多谢荣公子一番美意了。”
懒得理你，如今你这酸酸的模样是要做给谁看？
管你是转了性了，还是幡然悔悟，老娘绝对不吃回头草。
书店打烊以后，荣梓非赖着不肯走，与穆云两人在后院就着月光喝得酩酊大醉！
劝也劝不走，拉也拉不动。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六殿下，竟也有如此丑态百出的时候。
“婉婉，婉婉，我错了…你别…别不要我…”
“什么？”
“……”
喝醉了还不忘戏耍我，看我怎么整你。
翌日，
“荣兄……六殿下，您…这这这这”
“嗯？有何不妥？”
“您自己去水边瞧去。”
一只墨黑的大王八，张牙舞爪的趴在荣梓细白的面皮上。
他整个人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站在窗边偷偷瞧着他那羞愤的样子，真是解气啊！
人如冠玉，风光霁月的六殿下，这回怕了吧？以后少来招惹我！
12
总算清净了，夜里我坐在房间里，整理书铺账目。
开业当天除去成本和茶水账目竟然净赚六两银子，照这个速度下去一个月就是一百八十两，一年下来两千两！
哈哈，要发财了！
我要与我的事业脑永不分离～
果然，自己的事业才是养人的最佳手段～
院子里起风了，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一道影子悄然落在窗前。
“盘账呢？小富婆～”
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吓得我差点魂飞九霄。
“你…你怎么来了！”
想起白日里在他脸上偷画的小王八，心里一时心虚。
难不成要找我算账？
“我是来寻你对我负责的。”
真有意思，你一个堂堂皇子夜闯女子闺房。还让我负责？
“殿下莫不是昨日酒吃多了，还没清醒过来？自去寻醒酒汤去，我这里没有。”
“清不清醒，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言罢，不由分说的吻了上来。
好久没有这么亲密的举动了，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要不是我知道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这会儿还真得被撩得面红耳赤。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一点也不古板了。
他吻得又狠又急，我快不能呼吸了。
“六殿下！你能不能不要胡闹了？”
“我没胡闹，你白日里与那穆云眉来眼去。还跟一些不三不四的酸儒，对诗对的有来有回。你怎么从不与我对？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又说这话，还真把我当成你的妻了。
“你这是在吃醋？”
“我不管…只许你与我对诗，就现在！”
还说不是喝多了……
这是白日里气不过，酒后乱性？
罢了罢了，随便对两句，快快打发了他才是最要紧的。
“素手裁云句，”
“清眸揽月华。”
……
“墨落惊鸿影，”
“诗成动晚风。”
他忽地我紧握的双手，眼眸里全是期盼，念到：
“风来思旧约，月起念良人。”
这次…我没有回。
只淡淡道：“六殿下，夜深了，我要歇了，您还是请回吧。”
这算什么？大半夜的突然跑来一通表白？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看着他转身落寞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舍。
我揉揉发涨的脑袋，苏婉黎…不能再心软了。
13
这日穆云兴冲冲的来店里，拉着我就往后院走。
这怎么一个个都如此霸道？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小将军，你拽疼我了！”
他突然站定，一脸严肃的看着我：
“婉婉，我知这世上的男子里，我自算不上顶顶好的，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今日我已向父亲禀明，我……”
“穆云！”
我甚少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他。
“我暂时没有要结亲的打算…以后，也不一定。况且这世间女子千千万，我劝小将军还是不要劳神，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不在乎名分，婉婉…真的，哪怕只做个没名分的外室…我也甘愿的。我们穆家的人就是这样，只要认定一个人，就要从一而终。”
他的眼里全是真诚，细想前世我从未真正感觉到夫君的偏爱。
现在的我，更是不敢轻易爱了。
“婉婉，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成婚，现在的我是万万不想的，但是心底到底还是渴望被爱的。
人生一瞬不过短短数十载，谁又会不渴望被爱呢？
“我……”
“她不愿！”
某人风尘仆仆，大步流星，来到院中，不由分说，把我扛起就走。
只留下穆云一个人呆在原地。
“荣梓，你疯啦！”
越挣扎，他箍的越紧。
“我喘不过气啦！”
14
出门被摔上马背，腰被马鞍硌的生疼。
他也不管我怎么嗷呜乱叫，起身上马，驮着我经过闹市区，扬长而去。
劲马在官道上飞驰，风在我耳边呼呼的吹。
不知跑了多久，我的发叉全颠乱了。
只觉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干净了。
终于在郊外的一处庄子外，马停了。
他一言不发的把我拽下马，一路扛进一间屋子。
“荣梓，呕…你还是不是人…呕…”
光天化日，当街抢人？你是土匪吗。
这若是前世，他做出这种事，我定会毫不犹豫的确定是幻觉。
“来，喝点热水，还难受吗？”
他轻拍我的后背。
我伸手打翻推到面前的茶盏。
“放我回去！呕…”
“婉婉，你听我说，你可能会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但是，其实你是我的王妃。我们早就成婚了！你不能不要我！”
他很激动，眼尾微红。
“你本就是我亲自选中的人，我又怎会不爱你…从前都是我不好，没有试着去弄懂你，我已经在改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婉婉，你告诉我……”
说到这里，他早已泣不成声。
“你…不会是重生了吧？”
“你怎知……”
“因为，我……”
“莫不是你也重生了？”他总是那么聪明。
“我跳进荷花池以后，你做了什么？”我急急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又不爱我，又怎么会做出殉情这种荒唐事？
“那池子里又黑又冷，我担心你一个人会害怕……”
“真的？荣梓你疯了？你是爱我的？”
他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像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自然是爱你的婉婉，只是直到失去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一直都不懂你。是我错了…”
我只知畏惧前世他给我带来的痛苦，却从不知，其实他也跟我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15
“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夫君。”
“克己复礼，处事不惊是我前半生恪守的信条，我自知我是个无趣的人，以前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强求你接受这一切，对你是不公平的。”
“现在我好像懂了，你想要一个能给你所有偏爱的人，对不对？”
原来，不是他不懂，只是我没有好好说。
原来，不是他不爱，只是我没有试着去弄懂他。
我们两个人，都怀着一颗炽热的心，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惊慌失措。
现在我懂了娘亲说的那句，过日子就是这样的。
一帆风顺的是日子，
波澜壮阔的也是日子。
只要能包容着好好过日子，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对不起，荣梓…只怪我，那时也不懂你。”
“那你还肯原谅我吗？”
我望着他眼里的柔情，现在来对你的诗：
“与君同枕月，共赴一川春。”
思念，兴奋交织在一起，画出一道缠绵的风景。
“喂！别闹，现在是白日啊，荣梓！”
“那就劳烦娘子，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