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单如初，从21世纪穿越而来成了院正的女儿。
在我十岁那年，失足坠进家中荷池，溺水濒死的一刻，我忽然找回了前世的记忆。
原来我是穿越而来的，前世我是一名顶尖中医，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彼时我正在宁府撸猫，意外撞破了当朝太子的秘密，下一瞬，冰凉锋利的剑刃便抵在颈侧，我吓得心脏狂跳不止。
只见为首的男人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杀了罢。”
1
暮春风软，宁府里的紫藤花开得满架垂落，细碎的紫花落在青砖地上，静得不像话。
我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搭在宁雅兮的腕脉上，心绪淡淡落定。
她尚未出阁，素来体虚畏寒、夜眠不宁。
寻常坐馆的男大夫想要诊脉，总要隔一层纱，雅兮心中拘谨，每每心神紧绷，脉象都乱，那些大夫开出的方子一味厚重温补，治标不治本。
于是每隔三五日，我便过来替她把脉抓药。
收回手，我温声叮嘱她：“你是脾胃偏弱、气血不足，不必再吃补药，我给你写一道温和的代茶饮，坚持半月，身子会松快很多。”
宁雅兮微微一笑，俏皮道：“初初对我真好~”
不多时，婢女来寻她，说是她母亲找她有事。
她和我道别后，匆匆离去。
我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去 。
路过假山的时候，我看见石旁卧着一只雪白小土猫，蜷成一团，模样温顺可怜。
可爱的小猫咪我来了！
我欣喜若狂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它柔软的脊背。
它好乖！
我正沉溺在撸猫的喜悦中，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从花木深处慢慢靠近。
我没在意，只当是府中仆从路过。
直到一道满是急色的男声响起：
“殿下小心脚下！”
这一声喊得仓促又急切，是情急之下的本能提醒。
殿下。
这两个字像惊雷，轰然砸在我心上，震得我浑身一麻。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只得三子两女。大皇子战死沙场，二皇子也就是太子傅明澜，三皇子傅明川今年也才14岁。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就是遭遇刺杀失踪的太子！
昨天，我无意间听到父亲和母亲提了一嘴太子的事——三日前，大胜回朝的太子，归途中遭遇惨烈刺杀，护卫尽数殉亡，太子本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皇帝震怒派人秘密搜寻立人太子的下落、追捕逃犯，却半点踪迹全无。
宁家这般无官无势的寻常人家，院里怎么会藏着一位失踪的储君？
我脑子飞速运转，还来不及细想，掌心温顺趴着的小猫像是骤然嗅到了杀气，猛地弓起脊背，尖锐地喵呜一声，瞬间窜进草丛里，转眼不见踪影。
四周一瞬死寂无声。
下一秒，冷白剑刃抵在我的脖颈。
！！！
一时间我脑子一片空白，寒意顺着皮肤一线炸开，连呼吸都顿住了。
吾命休矣。
我不敢动分毫，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浑身僵硬。
我瞪着双眼，看向为首的男人。
他身形颀长挺拔，一身素色布衣，周身裹着一层久经沙场的冷戾气场。
可他的脸，无比普通。
平平眉眼，淡淡面容，是扔在市井人群里转瞬就会被淹没的样貌，毫无半分皇家贵气
我心口猛地一震。
我幼时曾随父亲入宫赴宴，远远瞧过太子傅明澜几眼。
那是天之龙凤、容貌清绝，一眼便能让人铭记终生，绝不是眼前这张寡淡平凡的脸。
难道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我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看向他的双眼。
那双眸子漆黑深沉，却涣散无光，没有半点视物的焦点。
只见他轻轻启唇：“是何人？”
话音刚落，持剑者恭敬道：“回公子，是一个陌生的妙龄女子。”
“那便杀了罢。”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手心浸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我不能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电光石火之间，我慌忙出声：“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话出口的刹那，我心底一片慌乱，半点底气都没有。
这是古代，没有精密仪器，没有对症的特效药剂，以我前世现代中医的所有经验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这般危重的眼伤。
2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刹那，他缓缓侧过头，整张脸不偏不倚，正对着我：“你是何人？”
我屏住气息，强压心底的惶恐，声音微微发颤：“回殿下，臣女单如初，太医院院正单予成之女。”
短暂的沉默后，他冷声道：
“收刀。”
颈间刺骨的寒意终于撤离，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虚软无力。
随之而来的，是他凉薄刺骨的警告：
“我给你一次机会。治好了，自有重赏。若你敢欺瞒诓骗——”傅明澜顿了一下，
语气更加阴鸷：“我让你与单家满门，生不如死。”
我垂着头，心底一片绝望。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这杀头大事。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我只能低声应下：
“是。”
沉寂数息，淡漠的男声再次传来：“过来。”
我指尖微僵，强忍着害怕，从草丛里拎出我的药箧，机械地慢慢走过去。
走到近处，我垂首恭声开口：“殿下，我需要检查您的眼睛”，顾及他的眼伤，我又加了一句“旁侧有石凳，需要我引您落座吗？”
“不必称殿下。”嗓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感到有些困惑，好好一个储君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为什么不回宫找太医治，跑来这做什么？
我收回心绪，恭顺应下：“是，公子。”
“春华。”傅明澜缓缓抬起手，示意旁边的男人扶他。
“是。”于是那个穿着劲装的男人扶着傅明澜缓缓走去石凳。
他身形挺拔，哪怕重伤失明，周身气场依旧沉敛冷肃。
待他走向紫藤架下的青石凳稳稳落座后，我才回过神来，两步并做一步走到他身侧。
我把布药囊摊开在身侧石面上。
做完这一切，我才垂首躬身：“公子，容我为您查验眼伤，即刻施针调理。”
他淡淡应声：“嗯。”
得到他默许，我才伸出指尖，极轻地掀起他的上眼皮仔细查看。目光扫过眼表，我又留意他眼球转动的反应，片刻之后收回手。
是外物剧烈撞击震荡，导致眼内瘀血堆积、水肿压迫视神经，只能辨明暗不能视物。
也就是现代的外伤性视神经挫伤，我心中清楚，这病症最难叫古人识破。旁人看不见骨管之中受压的神经，只会按旧方调养。
我心口微微发紧，暗自掂量。这伤的黄金施救期只有七日，尤以头二十四刻最为紧要。
一旦拖过七日，受压迫的视神经便会不可逆地坏死，到那时任凭什么汤药、银针，都再也换不回他的视力。
眼下距离遇刺已经过三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失手，不光救不了他，我这条性命，也要一并折在这里。
“情况如何？能否医治？”傅明澜连续抛下两个问题。
“伤势我已看清，是外伤瘀肿压迫视线。”我斟酌着回话，不敢显露超常医理，只据实而言，“针药调理数日，瘀水消退，便能慢慢恢复视物。”
“我即刻施针，疏通眼周经络、化解瘀血，后续再配汤药内服外洗。”
我一边说，一边低头熟练打开药箧，抽出干净银针，用常备的消毒棉布细细擦拭针身。
做完准备，我听见他凉薄的嗓音再次响起，
“今日之事，不准和任何人提起。”
“但凡泄露分毫，我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心口微紧，垂首郑重应答：“如初谨记，绝不外泄半分。”
“开始吧。”
得到应允，我摒除所有杂念，垂眸凝神，目光只落在他眼周穴位之上，全程目不斜视。
我指尖捏着纤细银针，顺着攒竹、睛明、丝竹空几处穴位，缓缓落针。
每一针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偏差。
风掠过紫藤枝叶，簌簌轻响。
足足一炷香功夫才施完针。
“还需一炷香时间才可将针取出来。”说完我垂手立在侧旁，静静等候留针的时辰。
两刻钟的时辰到了，我屏息凝神，轻轻取下银针。
傅明澜全程保持沉默。
待取完针，我后退一步：“我这就为您写药方。” 我边说边取过一旁的纸笔。
方子写罢，我双手捧给他的属下春华：“按此方抓药，每日一剂，分两次温服。”
又叮嘱道：“药需文火慢煎，忌生冷腥发。”
春华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下才恭敬地对傅明澜道：“药方没问题。”
“日后你便这个时候来施针吧，我就住在东院后侧。”
“宁府这边我该如何解释？”我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我自会安排，无需你忧心。”
3
一连7日，我都借着来陪宁雅兮闲谈、调理身子的由头来宁府，入府后便把丫鬟冬雪支走，然后悄悄绕到他的住处为他施针治眼。
我不知傅明澜为什么要躲进宁府，也不敢多问。
直到有次为宁雅兮把脉的时候，她主动提起了傅明澜：“母亲说他是我在外地做生意的哥哥的救命恩人，外出办事遇到劫匪，虽然命保住了但眼睛看不到了。寻了许多大夫都治不了。”
说完她以崇拜的目光看着我，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好在遇到医术高明的单姐姐！”
我这才明白傅明澜是以什么身份寄居在宁府的。
………………
每次来为傅明澜施针时，房间的门是敞开着的，春华都会守在门待命。
这七日里，我每日准时施针、换药、清洗眼周穴位。全程垂眸做事，目不斜视，从不多嘴问。
我不知道他惹上的是什么祸事，只知道这一切本与我无关的，偏偏老天让我撞破他的秘密。唉！
施针结束，我如常收针，将用过的银针细细擦拭干净，放回药箧。
正要起身告退，身前一直静坐不动的人，忽然轻轻抬了抬眼。
他依旧戴着那张贴合至极的人皮面具，眉眼平平无奇，可这一刻，我却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同。
他头部微侧，视线的方向不再全然茫然空洞。
紧接着，他低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缓：“好像……能看见一点光。”
我指尖一顿，心底骤然一松。
七天。
仅仅七天，眼内堆积的水肿与瘀血便消去大半，光路疏通，终于透出了微光。
这本在我的预料之内，可真听见他亲口说出，我悬了数日的一颗心，总算稍稍落地。
我压下心底的轻喜，依旧垂首恭谨回话：“是好转的迹象。瘀水渐散，视线便会慢慢回笼，再过几日，您便能看清轮廓了。以后无需日日施针了，隔个两三日就行。”
他静静沉默片刻，似在慢慢适应这来之不易的微光。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前几日冷硬的语调，柔和了少许：“没想到单予成的女儿竟有几分本事。”
我心口微敛，不敢接话，只静静站着。
“懂得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他语气清淡，顿一下，“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得多。”
我低声应答：“如初愚拙，只知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话是真心的。
我两世为人，最明白祸从口出。
我斟酌片刻，开口：“除针药之外，我可以轻按眼周穴位，辅助活络气血。只是此法收效甚微，只能作为辅佐，不能替代汤药与银针。”
片刻沉寂之后，他才淡淡吐出一字：“可。”
我合拢手掌，搓热指尖。我清楚分寸，这等外伤瘀肿，万万不可按压眼球，只能轻柔推揉眼眶外围。
我放轻力道，温热的指尖落在他眼眶边缘，顺着攒竹、太阳、丝竹空缓缓推按。指尖靠近的一瞬，他脊背微微一绷，周身戾气骤然收了半分，是本能的戒备。
我低声提醒：“我只碰眼眶外缘，不会触到伤处，若是胀痛，您只管说。”
“知道。”
他的声音冷硬，没有半分松弛。
许久，我收回手。
“好了。往后每次施针之后，我都可以这般按上片刻。”
又是一阵安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还需多久才能视物？”
我大概猜测了一下：“半个月。”
我垂首行礼告退。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收好药箧，转身缓步离开。
走出僻静庭院的那一刻，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阳光落在我肩头，暖融融的。
我 闭了闭眼，享受这着片刻安宁。
我知道他只是初见微光，稍稍卸了几分猜忌。
等他双眼复明恢复原本身份姿态，一切依旧未知。
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稍稍偏斜。父亲正坐在案前整理近日收下的药方，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我。
“初儿，这些日子你往外跑得也太勤了。”他放下手中毛笔，目光落在我挎着的药箧上，“日日都往宁府去，说是给沈家姑娘调理身子，可一连七日，几乎午后都不在家。”
我心里一跳，面上依旧稳住，垂眸回话：“雅兮底子弱，汤药要时常微调，还要定时复诊，耽搁不得。”
父亲眉头微蹙，倒不是疑心，只是忧心：“我知晓你与她交好。只是你一个姑娘家，频繁外出，旁人难免闲话。若是往后需要长久诊治，不妨请她过来，到咱们宅子里，我也能搭把手。”
我连忙轻轻摇头：“她府里管束严，不大方便出门。而且她有些症候，不愿让旁人知晓，只信我。”
这话半真半假，说得我心底发虚。
这件事绝不能让父亲沾进来，知晓秘密的人越多，单家就越危险。若是连他也卷进去，那才是灭顶之灾。
父亲盯着我看了片刻，大约是见我神色坦荡，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嘱咐一句：“万事谨慎。”
“女儿知晓。”
陪他们说了几句家常，我便回了自己的小屋。关上房门，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父亲起疑心了。
好在傅明澜现在的情况不需要天天施针了。
4
一晃便是20余日过去。
刚到家另一个贴身丫鬟春雨着急忙慌的向我跑过来：“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夫人有事找你。”
是什么事能让成熟稳重的春雨如此慌张？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提裙快步往母亲的院落赶去，裙摆扫过廊下青砖，带起一阵轻响。方才春雨那满眼惊惧的模样在心头盘旋，脚步不由得越来越急，几乎要小跑起来。
我一掀帘，便撞进满室沉沉的哀戚里。
母亲歪坐在榻上，鬓发散乱，锦帕早已被泪水浸透，一听见动静，她猛地抬眼望我，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弟弟缩在榻边的小杌子上，脊背绷得紧紧的，小脸惨白，眼圈通红，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如初……”母亲声音嘶哑，抖着朝我伸出手，指尖冰凉。
我快步上前，屈膝跪在榻前，攥住她的手，心口突突直跳：“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眼泪又汹涌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齐贵妃昨夜没了。”她气息不稳，一字一句都像在割自己，“方才是你父亲多年的至交，太医院的陈院判。当年是你父亲举荐他进太医院，一路提携照应，二人共事多年，情同手足。
今早他一同在御前侍疾，亲眼看着陛下痛失爱妃，盛怒之下，一口咬定你父亲诊治不力，当场放了赐死的狠话。”
“陈院判知道，圣旨一到，府门便会被封，咱们连找人周旋的机会都没有。他是冒着株连满门的风险，悄悄遣心腹混出宫，抢先一步来报信。”
母亲闭了闭眼，声音发颤，“贵妃沉疴已久，本就回天乏术，可陛下悲恸上头，不讲分毫道理。”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浑身一僵，指尖骤然发冷，方才一路赶来压下的不安，瞬间化作滔天的寒意裹住我。
“怎么会……”我声音发颤，几乎听不清自己的话，“贵妃久病缠绵，本就凶险，父亲已经拼尽全力施救，陛下怎会……”
“陛下悲恸攻心，哪里听得进去这些道理。”
这时身侧的弟弟再也绷不住，小声抽噎起来，他怯怯往母亲这边靠了靠，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惶恐：“阿姐，爹爹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侧头看向他，心口又酸又疼，强忍着翻涌的泪意，腾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想给他一点支撑，可连我自己，指尖都在不住发抖。
母亲握住我的手，力道重得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初儿，你素来聪慧，你快想想，还有没有法子，能不能找人求情……”
我垂眸，喉头哽得发疼。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起傅明澜。
“娘、阿弟你们好好休息，我来想办法。”
一夜无眠。
第二日，我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眼底浮着一层青黑，草草洗漱完毕，便匆匆赶去宁府。
此刻傅明澜眼底盘踞多瘀血薄雾，尽数消散。
那双曾被毒伤刺至近乎失明的眼眸复明了。
视线锐利、冰冷和他本人的性子一模一样。
20多日养伤，他褪去重伤的狼狈，周身压
迫感凛冽刺骨，储君锋芒尽数回归。
可我此刻，早已顾不上惊叹他伤势痊愈。
我再也撑不住连日的镇定，双腿一软，直直跪下。
我泪如雨下，“殿下！求您救救我父亲！”
我抬头望着他，眼底是全然的绝望与恳求：“求殿下看在臣女为您医治好眼睛的份上，救救我父亲！”说完，我便一个劲的磕头。
他弯腰扶起我：“起来罢。初初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见死不救呢？”
初初？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的声线压的极低，：“不过，你得为我配一副银针测不出，太医署诊断不出的慢性毒药。”
我一怔。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户。
“该我还手了。”
我心头巨震。
隐约猜到了暗算他的人的幕后主使就是他身边亲近的人！
“你且安心配药就是，这事只有你我知晓。”他几乎贴着我的耳畔轻声说。
我身子下意识一僵，放下世家贵女的身段：“如果能救我父亲，我愿意为殿下鞍前马后！”
话音刚落，耳边便落下一声轻笑：“真是孤的好初初。”
“我眼疾已愈，今夜便归宫。”他的肃杀气息尽数而出，“你且安心回家等着吧，届时我会派人来寻你。”
我狂喜抬头，正要叩首道谢。
“制作毒药需要多久？”他又问。
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郑重道：“7天。”
“嗯。7天后我会派人去寻你，去吧。”说完便转身坐到桌子上，悠闲的喝起茶来。
一直到宁府门口，我整个人还是轻飘飘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傅明澜为什么不问我家发生了什么事就答应了？
莫非是他在宫中有眼线给他传递信息？那我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已被他知晓？
想到这，我自嘲了一下，人家是凯旋归来的太子，母后又是丞相府嫡女，怎会缺眼线！
5
接下来这几日再也没有父亲的消息。
没有被执行死刑，也没有被释放。
母亲和弟弟整日惶恐不安、以泪洗面。
而我将自己锁在内院药房之中，潜心研制毒药。
药柜里百草林立，我小心翼翼分拣药料，反复研磨、浸炼、调和。
药性要藏得极深，层层叠叠融入药汁，不能有半分异香，脉象上也不留半点破绽。
每一次试配，我都在心里掂量风险。我清楚，这一剂药一旦送出，便是踏上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绝路。
到了约定的这一夜，万籁俱寂，府里人早已沉入梦乡。
丑时一刻，窗棂轻轻地响了两声声。
我心头一紧，抬眼望去，一道玄色身影已经悄无声息落进屋内，落地之时，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应该是傅明澜身边的暗卫，面上蒙着半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沉静冷冽的眼。
“单姑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属下奉殿下之命前来取药。”
我早已将那瓶毒封好，外头裹着一罐寻常滋补药膏，用来掩人耳目。
我把瓷瓶递过去，低声叮嘱：“切记，不可一次尽数送入。每次只取少许，混进汤药或是补品里，循序渐进。分量万万不可错，多一分，便容易露馅。”
暗卫伸手接过，藏入衣襟，颔首：“姑娘放心，殿下吩咐过，令尊那边，已经着手打点。不出几日，诏狱里便会有动静。”
一句话，稍稍抚平我悬了多日的心。
暗卫没有多做停留，拿到东西便离去。
话音落，身形一晃，便顺着来时的方向翻出窗去，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房门依旧紧闭，灯火摇曳，我缓缓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院中安安静静，护院还在远处打着哈欠巡走，丝毫不曾察觉方才有人潜入内室。
我背靠冰冷的窗沿滑坐下去。
这几天我每天夜里辗转反侧，生怕傅明澜背弃承诺。
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深知一旦药性败露，整个单家都会被连根拔起。
可我早已没有退路。
我抬手摸向袖中，那里藏着一小瓶独一份的解药。
我轻轻合上窗，带着满腹心事，闭上眼睛入睡。
6
距离那夜暗卫越窗取走药瓶，一晃便是一个月。
我依旧日日埋首药草之间，表面平静无波，心底那根弦，却时时刻刻绷得很紧。
父亲还囚在诏狱。当初那场祸事早已尘埃落定，死罪虽被傅明澜拦下，案子却一直悬着，没有半分释放的消息传出来。我不敢去打探，也无处打探，只能静静等着他兑现许诺。
宫中细碎的风声，断断续续顺着太医署旧人的闲谈飘到我耳里。
圣上近来格外容易倦怠，常常坐不上半个时辰便心神耗竭，辍朝的日子越来越多。轮番入侍请脉的太医，全都一致诊为积劳伤神、气血亏虚，一味呈上温补的方子，无人察觉异样。
我捏着干燥的药穗，指尖微微发僵。
我清楚根源在哪。那一剂慢毒藏得极巧，混在滋补汤药之中，缓缓啃噬脏腑，不露半分破绽。
可越是听见这些消息，我心里越是忐忑。
傅明澜留着父亲的性命，是当初给我的筹码，可谁能保证，等到大事落定，他还愿意信守承诺？
他需要我的时候，自然会稳住我；若是有朝一日，我再也没有用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叫我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我没有办法去问，也不能传信入宫。我们之间，只有暗卫深夜短暂现身，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联络。这些日子，那名暗卫再也没有来过。
不知道是药性进展一切顺遂，还是他已经不需要再来向我传递讯息。
7
我本以为今夜依旧会和往日一样，在忐忑等候中熬至天明。
直至夜半，窗户再次被敲响。
我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抬眸。
熟悉的玄色身影，再次无声落进屋内，黑衣融于夜色，周身冷肃。
是傅明澜的暗卫。
这半个月来他杳无音讯，我几乎日日悬心，此刻见他现身，心口瞬间提起，七上八下。
“单姑娘。”
他直入正题。
“殿下命我前来传话。”
我攥紧袖口，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静待下文。
“圣上体虚日渐严重，太医院所开温补汤药，药性偏缓，进度太慢。”
闻言，我眉心微沉。
我懂他的意思。
傅明澜等不及了。
帝王如今只是倦怠嗜睡、疏于朝政，看似衰败，却根基尚在，依旧手握皇权、能掌生杀。
暗卫垂首，字字清晰：“殿下命姑娘，微调药味，加重潜化之力。依旧要无痕无迹，不可出现半分骤衰异象，只需让龙体亏空速度再快三分。”
指尖瞬间发凉。
三分，看似不多，却是最凶险的界限。
药性一旦加重分毫，把控难度便成倍攀升。少一分进度太慢，多一分极易脉象异动，被常年守在御前的老太医察觉端倪。
我喉间微涩，轻声反问：“殿下急了？”
暗卫不答，沉默片刻后说道：“作为交换，诏狱那边，殿下已暗中打点妥当。牢中无人敢苛待令尊，衣食周全。只待大事既定，即刻放人归家。”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紧绷一个月的心弦，稍稍松动半分。
没有即刻释放，依旧是拿捏。
可我也清楚，这已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傅明澜从不做亏本买卖，他善待家父，是安抚我、稳住我，让我心甘情愿为他冒险调药。
我沉默良久，终是点头。
“我知晓了。三日后夜里，你再来取新的药胚。”
“是。”
暗卫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房门紧闭，屋内只剩摇曳烛火与我一人。
我抬手撑在桌沿，望着案上整齐的药草，眼底一片清冷。
医者救人，亦能杀人。
是这这无妄的牢狱之灾，逼得我弃了半生仁心。
既然傅明澜肯兑现半分承诺，那我便配合到底。
8
时序匆匆，转眼又一月过去。
傅明澜许下的承诺，终于兑现了。
当那道消瘦的身影踏入院门，衣衫虽旧，却完好无损立在我眼前时，我积压数月的酸涩与紧绷，瞬间轰然崩塌。
“爹。”
“予成。”
“爹爹！”
我们一家子热泪盈眶，紧紧相拥着。
诏狱数月磋磨，足以磨垮大半人意志，所幸傅明澜果真信守承诺，暗中周全，父亲虽清瘦憔悴，却无重伤苛待，神志清明，身子尚且硬朗。
父亲看看母亲又看看我和弟弟，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后怕，抬手轻轻拍了拍我和母亲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回来了，都过去了。”
我紧紧抱住父亲，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哭泣声 。
………………
不过短短25日，皇城传来惊天噩耗——圣上龙驭宾天。
消息席卷整座京城之时，满城哗然，朝野震动。
国不可一日无君。
数日后，吉日定鼎。
东宫傅明澜，受百官拥戴，顺天应命，登临太和殿，登基为帝。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改元新政。
我立于庭院之中，遥遥望着皇宫的方向。
数月交易，步步赌命，我以医者仁心为祭，以全族性命为注换来了家人平安。
9
可我心里总是忐忑不安，这份忐忑，在传召的内侍抵达单府时，达到了顶峰。
厅内，父亲、母亲、阿弟同我一道跪在青砖地上。内侍立于正中，展开明黄绢纸，声音平稳宣读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太医院单某，昔年无过被拘，今特赦宥，复其原官。另召其女单氏如初即刻入宫，至养心偏殿候见，钦此。”
内侍收卷，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威：“单大人、单姑娘，接旨吧。单姑娘，请随咱家即刻入宫。”
话音落下，厅里一片寂静。
我心底了然。
身侧的父亲浑身一震，显然没料到还有复官这一层恩典，母亲怔在原地，又惊又喜，可欢喜之下，依旧藏着不安。阿弟伏在地上，面露喜色。
待行过礼、起身之后，父亲眉头紧锁，声音沉下来：“赦免我，恢复官职，却又单独召你入宫……陛下这是何意？”
母亲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复官是天大的好事，可为何单单要传你去养心偏殿？”
“别胡乱揣测。”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安抚他们。
母亲望着我，眼眶泛红：“初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我喉间发涩，只能低声应：“一时难以细说，你们安心在家等我，不会有事的。”
他们只知道父亲先前蒙冤被囚，今日忽然等来复官的恩旨，可这恩典连着一道召我入宫的命令，任谁心里都七上八下。
梳洗更衣，换上一身素雅的浅青襦裙，我随内侍穿过层层朱门宫阙。
一路辗转，最终行至养心偏殿外。
引路的内侍止步于殿阶之下，躬身对着殿内：“启禀陛下，单家姑娘到了。”
殿内静了片刻，才缓缓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宣。”
守在门边的小太监这才上前，轻轻将虚掩的朱漆殿门向两侧推开。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殿内静谧无声，正中龙案之后，端坐着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抬眸的一瞬，我骤然怔住，呼吸微微一滞。
时隔多年，我终于再见他的真容。
琼姿玉骨，面如冠玉，世间极致的风华与帝王的威严相融一体，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端坐龙椅，身姿挺拔，一身玄色龙纹朝服金线暗绣，肃穆庄重。
“单如初。”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殿中响起，帝王独有的沉厚威严，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
我敛去心头震动，屈膝俯身，行君臣礼：“臣女，参见陛下。”
待平身的旨意落下，我才缓缓起身，垂眸立在原地，不敢妄自窥君颜。
殿内静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从容：“朕今日召你入宫，无甚要事。昔日你助朕良多，功不可没。如今大局已定，你且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天下至尊亲口许赏。
我微微抬眸，目光坦荡，直视着那尊至高无上的年轻帝王，字字清晰：
“臣女求陛下一诺。往后宫中妃嫔万千，女子体质各异，顽疾沉疴数不胜数。他日若有后宫之人久病难愈，还望陛下明辨事理，恕家父医术有限，莫因诊治无效，降罪于他，更不赐苛罚死罪。”
话音落下，御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我清晰地看见，龙椅上的男人眸色微动，眼底漫开一层真切的错愕与不解。
他微微蹙眉，薄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只求这个？”
普天之下，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皇权富贵，我尽数弃之，唯独执念于一桩无妄之灾的规避。
他看不懂我的所求，亦不懂我数月以来最深的恐惧。
我颔首，语气坚定而恳切：“于臣女而言，阖家安稳，便是世间最大的恩赐。”
傅明澜静静凝望着我，沉默片刻，沉声道：
“朕准了。”
“从今往后，单院正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后宫妃嫔身体顽疾，天命难医者，朕绝不迁怒。”
一字一句，皆是金口玉言。
悬在我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我心头一松，屈膝深深一拜：“臣女，谢陛下隆恩。”
10
“都退下去。”傅明澜忽然侧首吩咐。
两名内侍躬身应声，轻手轻脚退出偏殿，合上殿门。
偌大殿内，此刻只剩我们二人。
他自座上起身，缓步走下台阶，一步步向我靠近。
“承诺朕已经给了你。”他停在我面前，目光牢牢锁住我，“初初，在你心中，对朕可有半分情意？”
我心脏骤然一缩。这句话于我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我勉强稳住心神，实话实说：“ 臣女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如今陛下信守诺言，臣女感激，再无别的念想。”
听见这话，他眸底那一点微弱期许，彻底沉了下去。
他低低一笑，笑意寒凉，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抽身？”
“陛下已经许诺——”
“不错。”他打断我，语气不容反驳，“但这不代表朕会放你走。”
忽地，将我牢牢圈在怀里，头颅缓缓低下，埋入我的颈侧。
他的声音闷闷的，蹭着我的肌肤慢慢开口：
“为何就不能喜欢朕？是朕这副容貌，还入不了你的眼？朕长得，不够俊吗？”
颈间能感受到他微微翕动的唇瓣，方才那一身慑人的帝威淡了大半，只剩下偏执又酸涩的追问。
颈间被他温热的呼吸烘得发烫，他俊美无双的面容近在咫尺，那样迫人的风华撞进眼底，我心头猛地一乱，耳尖先烧起来，连脸颊都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我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可他的臂膀箍得很紧，根本挣不开，只能垂着眼，声音细弱发颤：
“陛下容貌，举世无双，怎会不好看……”
我咬了咬下唇，不敢抬眼去看他：“只是好看是一回事，动心又是另一回事。”
傅明澜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他胸腔微微震动，那笑声贴着我的颈窝传来，温热的气息扫过肌肤，叫我脸上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好看不足以让你动心？”他的唇瓣几乎擦过我颈侧的皮肉，声音哑得发沉，带着一丝不甘，“那要如何，才能叫你动心？”
我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攥紧了素青襦裙的布料，心跳乱得不成样子。明明该畏惧他帝王的强权，可方才抬眸一瞥时那副琼姿玉骨的模样，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晃，让我越发不敢与他对视。
“感情之事，本就勉强不得。”我竭力稳住发颤的声线，“陛下贵为天子，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唯独人心，强求不来。”
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我揉进他怀里，龙涎香浓郁地包裹住我。埋在颈间的头颅轻轻蹭了蹭，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普天之下，万物皆可归朕所有。你的心，朕也可以慢慢等，慢慢夺。”
他稍稍抬起身，玄色龙袍衬得那张脸愈发风华灼人，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我泛红的脸颊，没有半分退让：
“朕许诺护你父亲、保你单家安稳，此言不作假。但你，不能再回到从前平淡的日子里。从今日起，你是朕的人。”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我望着他近在眼前的容颜，心口一阵发慌，连反驳的话，一时都卡在喉间。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我望着他近在眼前的容颜，心口一阵发慌，连反驳的话，一时都卡在喉间。
他扬声朝外，对门外等候的内侍下令：
“拟旨，册封单氏如初为嫔，居清和殿，择吉日入宫。钦此。”
内侍在外躬身应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傅明澜转过身，目光沉沉锁着我，抬手，指腹轻轻蹭过我发烫的脸颊。
“别急着争辩。”他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柔，“如今大行皇帝新丧，中宫之封，要守礼法，不能仓促颁下。”
11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他，方才压下去的慌乱又翻涌上来。
“陛下……”我的声音发轻，带着几分无措，“臣女从来不曾奢望什么后位。”
傅明澜低低笑了一声：“你不想要，是你的事。”他俯身，视线与我平齐，俊美的眉眼在殿内柔和的光影里愈发动人，“朕想给，是朕的心意。”
他收回手，直起身，帝王的威仪慢慢漫开，却没有半分凌厉的压迫。
“这段时日你依旧回单府住着，好好陪着你的父亲母亲。只是你要记牢，旨意一下，你便已是朕的人。”
我攥紧了襦裙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明明该一口回绝，可撞进他那双盛满执念的眼眸里，所有决绝的话，到了嘴边，都软了几分。
“若是……若是朝臣非议，怪罪单家呢？”我小声问，心底最担忧的便是这件事。父亲才刚洗清旧冤、恢复官职，单家实在经不起风波。
“有朕在。”傅明澜说得干脆，语气笃定，“所有风雨，朕替你挡。旁人的闲言、奏折上的劝谏，都落不到你和单家人身上。朕许诺护着你们，便不会食言。”
他朝旁边立着的小太监抬了抬下巴：“送单姑娘出宫回府。”
“是，陛下。”
我屈膝行了一礼，心神纷乱，几乎是有些仓皇地跟着引路太监往外走。跨出殿门的那一刻，身后又传来他低沉的嗓音，轻轻飘过来：
“初初，朕等你慢慢愿意。”
一路穿过长长的宫道，朱墙高耸，宫灯连绵。风拂过脸颊，才稍稍吹散一点殿内萦绕的龙涎香，可心口那阵纷乱的悸动，还有方才他那张近在咫尺、惊艳夺目的面容，怎么都挥散不去。
等马车停在单府门前，我掀帘下来，远远便看见厅前等候的一家人。父亲、母亲还有阿弟都站在阶下，神色惶惶。
“陛下宣你觐见为何事？”父亲担心地问道。
“我与陛下在数月前偶遇了，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要册封我为嫔。”
12
父亲眉头紧紧紧锁，眉宇间满是错。
年幼的弟弟站在一旁，满脸茫然，却也懂得此事非同小可，大气不敢出
母亲显然不信，反复打量着我，：“你是不是和新帝早有牵扯？”
我喉间酸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家人惴惴不安的模样，我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湿意。
我抬手轻轻安抚母亲，声音轻而沙哑：“爹娘，阿弟，你们别慌。”
“陛下只是……贪图女儿的美色而已。”我只能用最浅淡的话语搪塞，“入宫之事已定，圣旨已下，再无转圜余地。”
话音刚落，四周只剩抽噎声。
……………
一个月后，吉日至。
先帝逝去不足百日，不能鸣钟鼓、铺红宴乐，迎我的礼数简素沉静，内侍引我踏入清和殿。
殿内没有寻常大婚炽烈的红烛，只悬着几盏薄纱宫灯，暖融融的光晕漫开，把殿内染出一层朦胧的软意。
宫人依礼上前，细细替我卸去繁复的头面与外袍，款款退下，殿中只剩我们二人。
傅明澜换那张惊艳的脸在灯影里柔和下来，少了朝堂上的凛冽帝王气，只剩下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他缓步走近，步伐很慢，像怕惊到我。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雕花床沿，呼吸微微乱了，脸颊不受控地发烫。
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我的下颌，微凉的触感惹得我轻轻一颤。
“怕？”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哑，气息拂过我的面颊，裹挟着熟悉的龙涎香。
我咬着唇，不敢应声，眼睫慌乱地颤着。
他俯身压住我，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唇瓣相撞的瞬间，我呼吸一滞。
他没有给我躲闪的余地，手掌扣住我的腰，将我死死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我的后颈，迫使我仰起脸，完完全全承接他的吻。
湿热的呼吸席卷而来，他吻得又狠又深，带着近乎掠夺的强势，却又不是全然粗暴。唇瓣反复碾磨、吮吸，舌尖长驱直入。
我浑身发抖，指尖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可这点推拒落在他身上，更像是欲迎还拒的颤意。
他低笑一声，气息滚烫地压进我唇间：
“躲什么？”
他吻得更凶，一路从唇瓣落到下颌，再到脖颈，湿热的吻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整整一夜，红烛摇曳不息。
………………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曾经那个来取药的暗卫就是宁雅兮的哥哥，化名秋实。
傅明澜曾经答应我不要因为父亲治不好后宫嫔妃就处死父亲的承诺作废了，因为后宫只有我一位皇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