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儿死了，
只因和帝王早死的发妻有八分像，
就被强行掳去了宫里。
心悦她的小将军得知后，
在皇上面前磕破了头，
却被帝王割下了头颅。
女儿悲痛欲绝，
殉情了。
你问我是谁，
我就是帝王那“早死”的发妻呀！
第一章
相传，珩王萧珩年少时便有了青梅，
姓姜，名昭宁，
生得花容月貌，
眉目间自有一段安静的好看。
两家自小定了亲，
本该是白头偕老的一双人。
偏偏横来一个阮瑶。
平民庶女，眉眼生得软，
说话也软，眼泪来得比谁都快。
她进了东宫，像是无意，
又像是处处有意。
姜昭宁去萧珩面前哭诉，
萧珩只当她善妒。
阮瑶推她下水，自己跟着跳下去，
湿淋淋地说是姜昭宁推的，
萧珩还是骂她。
阮瑶抢她的首饰，萧珩偏袒，
不骂阮瑶，只说她不懂事。
挑拨离间，日日不断。
萧珩明明看在眼里，
却还是那样。
后来一道山崖，刺客绑了两个人。
萧珩的两个心上人，
一正妻，一庶女，绳子悬在崖边。
刺客让萧珩选。
萧珩选了阮瑶。
绳子断了。
姜昭宁坠下去。
世人便都说，
珩王的发妻死在了那道崖下。
可只有我知道，
那天我没有死。
还有一件事，
世人更不知道。
坠落之前，那刺客凑近我耳边，
低声说了一句：
是阮姑娘派我来的，
你死了，珩王就只宠她一个。
风很大，我听见了。
那一年，刺客斩断绳子，
我将坠未坠之际，
被一位外出巡游的侯府公子遇见。
他救下了我。
我心已死，
假扮成一位贪玩的山间小女。
他也并未查出异常。
从此，世间再无珩王的发妻姜昭宁。
第二章
我醒来的时候，
看见的是天。
天很白，
雾还没散。
我躺在水边，半边身子泡在浅滩里，
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发疼。
我想动，动不了。
我想把眼闭上，让这口气就这么散了，
可它偏不散。
后来有人蹲下来。
我没看清他的脸，
只看见他袖口沾着泥，
手上有一道旧疤。
他把一截湿透的披风从我身上解下来，
动作不快，也不轻浮。
他见我睁着眼，没惊，也没问我是谁。
他只说，还能动吗。
我张了张嘴，
嗓子哑得不成句。
他说，我姓陆，
叫陆砚舟。
出城巡游，路过这里。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说，我叫阿棠。
山里的，贪玩，掉下来了。
陆砚舟看了看我的衣裳，
又看了看我的脸。
他没多问。
他把我扶起来，说，
先回去，把湿衣换了。
侯府的马车很软。
我靠在车壁上，脑子里却全是从前的事。
我想起有一回，
萧珩在书房批折子。
我和阮瑶，按规矩都在门外候着。
她趁着我不注意，自己偷偷弄红了眼眶，
然后端着茶，推门进去。
没过一会儿，萧珩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指着我的鼻子骂，
说阮瑶好心端茶，
我却在门外用恶毒的话咒她。
我百口莫辩。
他连查都不查，
直接罚我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
还有那只白玉镯。
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阮瑶看上了，
直接从我手腕上硬生生褪下去。
萧珩却说，不过是个死物，瑶儿喜欢，你让给她就是了。
我闭上眼，心口像被刀绞一样疼。
我没再说话。
我心里清楚，姜昭宁已经死在那道崖下了。
从今往后，我只是阿棠。
一个贪玩掉下山、被侯府公子捡回来的山间小女。
陆砚舟把我带回了侯府。
府里的人起初还算客气，
后来就变了。
他们不知道我从哪来，
只知道我是公子巡游路上捡回来的。
王嬷嬷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
她当着人叫我“阿棠姑娘”，
背着人就说“那个捡来的”。
我不争。
我那时心是空的，别人说什么，
我都懒得听。
只有云芍不同。
她给我送热水，送干净衣裳，
有时什么也不送，就站在门口陪我说几句话。
她说，姑娘你别往心里去，
府里人嘴碎。
我点点头。
陆砚舟也护着我。
他不多话，但每次王嬷嬷为难我，
他总会恰好出现。
有一回府里人当着他的面说了句难听的，
他没发火，只看了那人一眼，说，
阿棠是我带回来的，
往后谁再说这种话，就自己出去。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着，
忽然就热了眼眶。
不是为别的。
是我在那座东宫里活了那么多年，
从没听过有人这样替我说话。
我那时还不知道，
陆栀会出生，
会长大，
会死。
我只知道，阿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人，得先学会不哭。
第三章
日子一天一天过，
我在侯府里住了下来。
府里的人渐渐忘了我是捡来的，
只当我是个安分的阿棠姑娘。
王嬷嬷偶尔还刁难，
但我学会了低头。
低头不是怕她，
是觉得没必要争。
云芍总替我不平。
她说，姑娘你脾气太好了。
我没说话。
不是我脾气好，
是我心里的火，早就烧干了。
陆砚舟待我，一直客客气气。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
我也从不提。
有一回，他让人给我送了一匹新料子。
云芍高兴得不行，
说公子心里是有姑娘的。
我摸了摸那料子，心里却静得很。
我知道自己是谁。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不敢再轻易接别人的好。
可有件事，我不得不认。
在侯府的日子，
比在东宫那些年，
要安稳得多。
不用猜谁的心思，
不用防谁的下绊子。
后来，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陆砚舟给她取名，叫陆栀。
栀子花的栀。
他说，这名字干净。
我抱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从前也有个名字，
叫姜昭宁。
那也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名字。
可后来，被东宫里的污泥，
生生染黑了。
我把陆栀抱在怀里，
心里暗暗发誓。
我这条命是捡来的，
但我女儿的这一生，
一定要干干净净的。
我那时以为，
只要我藏着掖着，
这辈子就能这么平平安安地过下去。
我忘了，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从来就没打算放过我。
我也不知道，
远在京城的东宫里，
那个高高在上的珩王萧珩，
正在发疯。
听说，那场刺杀之后，
他找了很久我的尸骨，没找到。
他大病了一场。
后来，他登基成了皇上。
后宫佳丽三千，他却一个都没碰。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
看着姜昭宁从前用过的旧物。
他对着空气说，昭宁，朕错了。
他说，如果能重来一次，
他一定选她。
可是人死了，哪有如果。
他越是悔恨，越是疯魔。
他开始四处派人，去寻找长得像姜昭宁的女子。
找了一个又一个，
都不像。
我听到这些传闻时，只冷笑了一声。
迟来的深情。
比草都贱。
我低头，给怀里的陆栀喂了一口甜羹。
心想，这辈子，就这样吧。
他做他的痴情帝王，
我做我的侯府阿棠。
第四章
可是，我错了。
我低估了一个疯子的执念。
陆栀长大了。
生得亭亭玉立。
眉眼之间，竟然和我年轻时有八分像。
她不仅像我。
她还和那个小将军谢清渊，互生情愫。
那是极好的一个少年。
满眼都是陆栀。
我本以为，我女儿能有一桩好姻缘。
直到那天。
宫里来了一队禁军。
高公公带着人，直接闯进了侯府。
他手里拿着圣旨。
他一眼就看见了陆栀。
高公公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高公公看着陆栀的脸，像见了鬼一样。
他结结巴巴地说，像。
太像了。
他连补偿都没提。
直接让人把陆栀强行掳上了马车。
我疯了一样去拦。
却被王嬷嬷死死抱住。
高公公尖着嗓子说，阿棠姑娘，这是皇上的意思。
谁敢抗旨？
马车走了。
陆栀在车里哭喊，娘，救我。
我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陆砚舟赶回来时，我已经哭不出声了。
他气得拔了剑，要进京。
我死死拉住他。
我知道，那是皇宫。
那是萧珩的地盘。
不久后，噩耗传来。
谢清渊为了救陆栀，在皇上面前磕破了头。
那个年轻的少年。
被萧珩下令，生生割下了头颅。
陆栀得知后，撞柱殉情了。
消息传回侯府的那天，
我没有哭。
我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天。
天很灰。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珩。
你当年杀了我一次。
如今，你又杀了我的女儿。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你悔恨。
这就是你的爱？
第五章
陆栀死了，
谢清渊也死了。
侯府里挂满了白布。
我病了一场，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天下午。
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高公公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陆砚舟不在府里。
府里的人全都跪了一地。
我浑身发抖，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我赶紧转身回房，
对着镜子，慌乱地打扮了一番。
我换了妇人发髻，
在脸上扑了点暗黄的粉。
最后，拿起一块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走到正厅。
萧珩就站在那里。
几年不见。
他穿着龙袍，眉眼比从前更冷，
可眼下却有一片乌青。
他看着我，眉头皱了一下。
“你就是陆栀的母亲？”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低着头，行了个大礼。
“臣妇见过皇上。”
他死死盯着我。
哪怕隔着面纱，
他眼里的探究和疑惑，还是像刀子一样。
“抬起头来。”
他命令道。
我慢慢抬头。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把面纱摘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解下了面纱。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萧珩死死盯着我的脸。
他猛地站了起来。
“阿昭……”
他几乎是颤着声，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朝我走了两步。
“阿昭，你居然没死？”
我看着他。
没有躲，也没有怕。
“皇上认错人了。”
我的声音极冷。
“臣妇叫苏棠。”
“胡说！”
他厉声打断我，眼眶瞬间红了。
“你就是阿昭！
你的脸，你的眼睛，
朕怎么可能会认错！”
他想伸手来抓我。
“萧珩。”
我冷冷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当年你选了阮瑶，
绳子断了。
姜昭宁就已经死了。”
我退后一步。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陆砚舟的妻子，
是死去的陆栀的娘亲。”
萧珩红着眼。
“阿昭，朕错了。
朕找了你那么多年……”
“找我？”
我冷笑了一声。
“你找我，就是为了把我的女儿掳进宫？
就是为了割下谢清渊的头？”
他愣住了。
“朕不知道……
朕不知道她是你生的……”
“所以你就把她逼死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
萧珩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
他突然软了语气。
“阿昭，跟朕回宫吧。
朕给你补偿，给你最好的。
朕只宠你一个人。”
“补偿？”
我看着他。
“你拿什么补偿？
你换得回陆栀的命吗？”
他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砚舟大步跨了进来。
他看到了萧珩，
直接挡在了我身前。
“皇上。”
陆砚舟的声音很沉。
“阿棠是我救回来的。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萧珩看着陆砚舟。
眼里杀气顿生。
“陆砚舟，你要造反？”
“臣不敢。”
陆砚舟一步不退。
“但阿棠，绝不会跟你走。”
大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我看着挡在我前面的背影。
眼泪，热热地砸了下来。
这个男人。
没有至高无上的皇权。
但他从来没有让我受过一次委屈。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陆砚舟身边。
“皇上，请回吧。”
萧珩看着我们并肩站在一起。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最后，他冷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
他拂袖而去。
高公公连忙跟上。
看着他的背影，
我心里没有半点欢喜。
只觉得一阵发冷。
我太了解他了。
他刚刚那个眼神。
分明是势在必得。
第六章
萧珩走后，
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陆砚舟握住我的手。
他说，别怕，有他在。
可我知道，
萧珩那个人，
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
那天夜里，
侯府里静得出奇。
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风吹得窗棂作响。
到了后半夜，
我隐约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
窗户纸上印出了一个黑影。
我刚想喊人。
那黑影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一股刺鼻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我捂住了口鼻。
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迷烟太烈了。
我的手脚迅速发软。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的一点印象，
是门被悄悄推开。
几个黑衣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把我装进了一个麻袋。
我彻底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
我闻到了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这是宫里才有的香料。
我猛地坐起来。
发现自己坐在一辆极其宽大的马车里。
身下的垫子是上好的锦缎。
马车正在疾驰。
我掀开帘子的一角。
这条路。
我死都不会忘。
这是直通皇宫的官道。
萧珩。
你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没有大喊大叫。
我知道，外面全都是他的死士。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在。
只是被揉得有些乱了。
我摸了摸发髻。
突然摸到了一根簪子。
那是陆砚舟送我的。
是一根打磨得极其尖锐的银簪。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根银簪。
心跳得飞快。
不。
我绝不回那座吃人的宫殿。
姜昭宁死过一次。
阿棠也绝不能被他困住。
马车到了转弯处。
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
猛地推开另一侧的车门！
纵身一跃。
我直接跳出了车窗。
重重地摔在了官道旁的草丛里。
“什么人！”
外面的侍卫立刻发觉。
马蹄声瞬间乱了。
我顾不上浑身的剧痛。
爬起来，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密林里。
“追！别让她跑了！”
高公公的声音在后面尖锐地响起。
我咬着牙。
在黑暗的树林里拼命地跑。
树枝划破了我的脸。
扯乱了我的衣裳。
但我一步都不敢停。
前面。
前面就是悬崖。
不，是另一条下山的陡坡。
我闭上眼。
毫不犹豫地滚了下去。
……
天快亮的时候。
我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敲开了一户农家。
借了件粗布衣服。
把脸抹黑。
一路乞讨，绕了远路。
等我终于回到侯府门口的时候。
陆砚舟正在点兵。
他红着眼，提着剑。
正准备杀去京城。
看到我的那一刻。
他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冲过来，死死把我抱进怀里。
堂堂侯府公子。
哭得像个孩子。
我靠在他怀里。
终于放声大哭。
“陆砚舟。”
我哭着说。
“我们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他毁了我女儿。”
“我要他死。”
第七章
哭过之后，日子还得过。
陆砚舟知道，以侯府的兵力，现在造反就是死。
我们不能硬拼，得等。
从那天起，这世上再无侯府里那个安分的阿棠。
只有满身铜臭、四处钻营的商贾，苏棠。
我拿出了在东宫时学到的谋算，开始做生意。
江南的丝绸，关外的马匹，私盐，茶叶。
什么赚钱，我就做什么。
陆砚舟则暗中联络谢清渊的旧部。
那个叫赵奉的副将，带着一帮兄弟投奔了我们。
他们恨透了萧珩。
我们在暗处招兵买马，把赚来的银子，全换成了刀枪和粮草。
王嬷嬷看着侯府一天天变样，吓得卷了包袱跑了。
云芍却没走。
她留在府里，帮我管账，替我把后院打理得滴水不漏。
我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素娥。
她原先是宫里的旧宫女，被阮瑶找了个由头，差点打死，流落到了民间。
云芍在外头采买时救下了她。
素娥知道我是谁后，跪在地上磕头。
她说，娘娘，阮瑶那个毒妇，如今在后宫一手遮天。
她买通刺客的事，别人不知道，老奴知道。
我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
我说，不急，好戏在后头。
几年下来，我成了江南最大的皇商。
萧珩在龙椅上坐得越久，天下就越烂。
他为了修那座奢华的避暑行宫，苛捐杂税，民不聊生。
百姓吃不上饭，卖儿卖女。
南方发了大水，灾民遍地。
萧珩不管。
他只顾着在宫里，宠着那个哭哭啼啼的阮瑶，听她吹枕边风。
我看着账本上的银子，心里很清楚。
时机，快到了。
我让人以苏棠的名义，在灾区开设粥棚。
一车一车的粮食运过去。
灾民们跪在地上，喊着苏棠活菩萨。
我站在灾民中间，看着他们感激的眼神。
这就是民心。
萧珩不要的民心，我要。
那天夜里，陆砚舟从外面回来。
风尘仆仆。
他看着我，眼里有火光。
他说，阿棠，赵奉在城外，已经屯了五万精兵。
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妆台前，打开了最底层的那个匣子。
里面放着的，是陆栀小时候戴过的一个长命锁。
我把它拿起来，贴在脸边。
眼泪没有掉。
血却热了。
我把长命锁收进袖子里，转头看着陆砚舟。
“砚舟。”
“起兵吧。”
第八章
他抬起头，看到了我。
他猛地挣扎起来。
“阿昭！”
他跪在地上，膝行两步，指着我身后的陆砚舟。
“你放过阮瑶，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跟我回宫，这天下我分你一半！”
死到临头。
他护着的，依然是阮瑶。
我笑了。
笑得心里那点最后的旧情，彻底灰飞烟灭。
我走到萧珩面前。
“萧珩，你真可悲。”
我指了指地上的阮瑶。
“你问她，当年在崖边，是谁指使刺客的？”
萧珩愣住了。
他转头看着阮瑶。
“瑶儿，她胡说的，对不对？”
阮瑶浑身一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爬过去，死死抓住萧珩的衣角。
“皇上！臣妾冤枉啊！”
“是她！是她姜昭宁嫉妒臣妾，故意编造谎言挑拨我们！”
“皇上您忘了她当年有多善妒了吗？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
还是当年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萧珩的眼神动摇了。
他转过头，红着眼瞪着我。
“阿昭，你听到没有！瑶儿说是你诬陷她！”
“你居然到现在还在骗朕！你简直恶毒！”
我看着他。
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时候，素娥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直接甩在了阮瑶脸上。
“阮娘娘，你还认得这个吗？”
素娥冷声说。
“这是你当年给刺客的定金收据，上面有你阮家的私印！”
“当年你给我下毒，把我赶出宫，你以为这证据早毁了？”
阮瑶看到那封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瘫软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萧珩捡起那封信。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印鉴。
手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可能……”
“瑶儿，你告诉朕，这不是真的……”
阮瑶见事情败露，突然疯了一样推开他。
“是真的又怎么样！”
她指着萧珩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蠢货！你连她没死都不知道！”
“我买通刺客怎么了？谁让她挡我的路！”
“是你自己偏心我，是你自己选的我！”
“这天下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你萧珩咎由自取！”
萧珩被骂得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毒妇……你这毒妇……”
他崩溃地哀嚎起来，一脚踹开阮瑶。
他转过身，涕泪横流地爬向我。
“阿昭，朕被她骗了！朕真的不知道啊！”
“朕对她只是可怜，朕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
“阿昭，你原谅朕一次，好不好？”
他伸手想抓我的裙角。
我往后退了一步。
嫌恶地躲开了。
“萧珩。”
我低头看着他。
“你爱的是我，还是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姜昭宁？”
“你只是接受不了，你被一个平民庶女玩弄了这么多年。”
“你只是接受不了，你亲手毁了这天下，也毁了你自己。”
萧珩僵住了。
他张着嘴，连哭都忘了。
我转过身。
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我给云芍递了一个眼神。
云芍拔出短刀。
阮瑶吓得尖叫起来：“皇上救我！皇上——”
手起刀落。
惨叫声戛然而止。
萧珩吓得瘫坐在地上，尿液顺着龙袍流了出来。
他浑身发抖地看着我。
我从袖子里，拿出了陆栀的长命锁。
“萧珩。”
“你还记得陆栀吗？”
“那个和你死去的发妻有八分像的女儿。”
“那个被你强行掳进宫，逼得殉情的女儿。”
萧珩看着那个长命锁，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个为了救她，被你割下头颅的谢清渊。”
“你还记得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他们，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的。”
我把长命锁收回去。
“当年你选阮瑶的时候，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你害死了我女儿。”
“这条命，你拿什么赔？”
萧珩绝望地看着我，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闭上了眼睛。
我拔出陆砚舟腰间的剑。
剑光闪过。
大雨，洗刷了这座罪恶的皇城。
第九章
大殿里的血，被大雨冲刷干净了。
宫人们低着头，瑟瑟发抖。
赵奉带着兵，把皇宫内外围得铁桶一般。
陆砚舟没有急着坐上那把龙椅。
他站在大殿中央，看着我。
“阿棠，这天下是你拿回来的。”
“你若想坐那个位置，我便守着你。”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坐。”
“我累了。”
我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沾了血的衣领。
“这天下，需要一个清明的主子。”
“你比我合适。”
陆砚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单膝跪地。
“臣，陆砚舟。”
“定不负娘娘所托，不负天下百姓。”
几天后。
陆砚舟登基，改国号为大靖。
他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下旨，为陆栀和谢清渊平反。
追封陆栀为安平公主，追封谢清渊为忠烈将军。
两人的灵位，合葬在一处风水最好的皇陵。
下葬那天。
我穿着一身素衣，站在陵前。
亲手把他们小时候玩过的长命锁，放进了墓室里。
“阿栀，清渊。”
“娘替你们报仇了。”
“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
“做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吧。”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没有再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
封后大典那天。
我穿着最繁复的凤袍，戴上沉甸甸的凤冠。
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最高的位置。
百官跪拜。
山呼万岁。
我站在陆砚舟身边，低头俯视着丹陛下那些战战兢兢的面孔。
里面有曾经看不起我的，有跟着萧珩作恶的。
现在，全都要对我三拜九叩。
素娥成了掌事姑姑。
云芍封了诰命夫人，嫁给了赵奉。
陆安依旧是老太爷，被供养在侯府，安享晚年。
至于那个曾经克扣我、看我笑话的王嬷嬷。
听说宫变那天，她吓得摔断了腿，最后在街头要饭，没人管她死活。
我没去特意找她寻仇。
因为对付这种人，让她在烂泥里活着，比死更难受。
大典结束后。
我坐在空荡荡的凤仪宫里。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姜昭宁死了。
苏棠赢了。
这天下，终于换了人间。
第十章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陆砚舟是个好皇帝。
他不爱奢华，不修宫殿。
第一道圣旨，是减免赋税。
第二道圣旨，是开仓放粮。
我在后宫，也没闲着。
我把当年做生意赚的那些银子，全都拿了出来。
国库缺钱，我就去跟商人们周旋。
他们以前叫我苏棠。
现在，他们跪在地上，叫我皇后娘娘。
我见不得那些贪官污吏。
当年萧珩在的时候，他们吸干了百姓的血。
我让赵奉严查，查出一个人，就抄家一个。
绝不手软。
老百姓的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
街上有了烟火气。
有卖糖葫芦的，有杂耍的。
我有时会换上普通妇人的衣服。
带着云芍出宫。
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云芍边吃边笑。
“娘娘，您现在是母仪天下的人了。”
“怎么还跟个市井小民似的。”
我笑了笑。
“我本来就是市井小民。”
“苏棠，本就是无根的浮萍。”
这天下，被治理得极好。
百姓富足，夜不闭户。
后人把这段日子，称为“靖初盛世”。
史书上写：
“靖太宗陆砚舟，勤政爱民。”
“其妻苏氏，辅佐有功。”
没人知道，苏氏曾是先朝的废后。
也没人知道，那座皇城底下，埋了多少肮脏的旧事。
又是一个春天。
御花园里的花开了。
陆砚舟下朝回来，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在想什么？”
我看着远处的红墙绿瓦。
在想，
这天下，终于干净了。
他笑了。
握紧了我的手。
风轻轻吹过。
吹散了往事。
也吹散了那道山崖上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