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联合我的豪门亲生父母，抢走我手里的千万级核心项目去给假少爷镀金。 他们把我赶出家门，等着看我流落街头。 可他们不知道，那个项目是个会导致资金链彻底断裂、还要背负巨额违约金的惊天死局。 至于我？我揣着早就套现的三个亿，回农村老家找那个把我当猪养大的养父去了。
【第一章】
爸爸捡到我那年，我连脐带都没剪断。 爷爷奶奶问他咋养？ 他挠着脑袋：“当猪养呗。”
养父沈长贵用一把剪猪毛的大剪刀，在火上烤了烤，咔嚓一下剪断了我的脐带。 我就这么在猪圈旁边的土坯房里活了下来，取名沈牧。 直到三个月前，江城首富顾宏远开着劳斯莱斯找到村里，说我是他当年在医院抱错的亲生儿子。
“把字签了，别逼我动手！” 办公桌被拍得砰的一声响，震得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直跳。 顾宏远居高临下地瞪着我，手里的钢笔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我垂下眼皮，看着面前那份《城南新能源项目无偿转让协议》。 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 指尖因为用力，掐进掌心里，传来一阵阵发木的刺痛。
“哥，你就签了吧，爸也是为了顾氏集团的大局着想。” 站在顾宏远身边的顾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 他是占了我人生二十二年的假少爷。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白薇。 她是我的未婚妻，也是顾氏集团法务部的副总监。 这份把我净身出户、剥夺所有股权的协议，右下角有她亲手签下的审核名字。
白薇避开我的视线，伸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沈牧，你刚从农村回来三个月，根本不懂商业运作。城南这个项目投资三个亿，交给你也是糟蹋，不如让阿泽来操盘。”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要你肯配合，我们的婚约……可以继续。”
我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喉咙里却干得发紧，连吞口水都像在吞刀片。 桌上有一只绿头苍蝇，正在茶杯边缘搓着前腿。 我盯着那只苍蝇看了足足三秒。
三个月前我刚回顾家时，城南项目因为环评卡壳、地下暗河渗水，是个没人敢碰的烂摊子。 顾宏远为了试探我的能力，也为了让我知难而退，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了我。 我带着养父那帮搞基建的工友，在工地吃了两个月灰，睡了六十天集装箱，硬生生把地面主体结构给封顶了。
昨天市政规划刚出风声，说城南要建高新开发区，地皮价值瞬间翻倍。 今天一早，他们一家人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摘桃子的手伸过来了。 “我不签呢？”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哑。
顾宏远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我脚边的地板上。 玻璃碴子四溅，有一片划破了我的裤管，在小腿肚上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由不得你！”顾宏远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猪圈里爬出来的泥腿子，能把项目做到封顶，还不是靠我顾家的招牌！现在阿泽需要这个项目进董事会，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顾泽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真以为写了几个代码、跑了几天工地就能翻身？这顾家，永远是我的。” 我闻到他身上刺鼻的古龙水味，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城南项目现在是块肥肉。 但他们不知道，三天前我在复查地下管网时，发现勘探队隐瞒了一个致命的数据——项目正下方三十米处，是一个巨大的喀斯特溶洞群，且伴随高浓度沼气泄漏。 一旦进入下周的二期深基坑爆破，整个工地都会塌陷，到时候不仅三个亿打水漂，还要面临市政工程至少十个亿的连带赔偿，甚至项目负责人要直接去坐牢。
我本来准备今天提交停工止损报告的。 报告就在我西装内袋里，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有些发烫。 “行，我签。”我拔掉钢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手腕还是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毕竟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说不疼是假的。 但我还是重重地划下了“沈牧”两个字。 “另外，把断绝关系的协议也拿来吧。”我把钢笔丢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城南项目归顾泽，顾家大少爷的身份也归他。作为交换，我要城北那块废弃的生猪养殖基地。”
顾泽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城北那个臭哄哄的养猪场？地皮都是盐碱地，连草都长不出来，你要那玩意儿干嘛？还真是改不了吃猪食的命。” 顾宏远更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从抽屉里甩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产权交割书：“给他！赶紧让他滚！以后出去别说是我顾宏远的种！”
白薇看着我，眉头紧紧皱起，脱口而出：“沈牧，你疯了？你拿价值几个亿的城南项目，去换一个破猪场？那我们的婚房……” 她的话没说完，被顾泽拉了一下袖子，立马闭上了嘴。
我拿起那份城北养猪场的产权转让书，折好揣进兜里。 他们当然不知道，市政规划的高新开发区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核心算力中心选址，就在城北那片地质极其稳定的盐碱地上，下个月初就会正式下达红头文件。 至于我内袋里那份关于城南溶洞的绝密地质报告，我摸了摸它，没有拿出来。
既然顾泽这么想进董事会，那就让他抱着这颗定时炸弹，风风光光地进去吧。 我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
【第二章】
刚拉开门，还没迈出步子，迎面就泼过来一盆刺骨的冷水。 我浑身一颤，冷水顺着头发往下淌，钻进领口，冻得我牙齿直打战。 顾家的保姆刘妈手里拎着个空塑料桶，站在走廊里，撇着嘴看我：“哎呀，不好意思啊沈少爷，我以为这没人呢，正准备倒拖地水。”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连半点惊慌都没有，反而带着几分看戏的讥讽。 办公室里传来顾泽毫不掩饰的笑声。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混着灰尘的泥水糊在眼皮上，涩得眼睛睁不开。
“刘妈，怎么这么不小心。”白薇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湿纸巾，却没有递给我，而是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我身上的污水溅到她刚买的香奈儿裙子上。 “沈牧，既然你已经跟顾家断绝了关系，那这身衣服和车钥匙，也该留下来吧？”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甲上涂着鲜红的甲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西装。 这是上个月顾宏远为了带我去参加商会晚宴，让人定做的，对外说是疼爱亲生儿子，实际上只是为了向外界展示顾家的“仁慈”。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没说话，直接抬手解开湿透的领带，啪的一声甩在白薇手上。 脏水溅了她一袖口。 “啊！你干什么！”白薇尖叫着甩开领带，嫌恶地拿湿巾拼命擦拭手背。
我紧接着脱下西装外套，连同兜里的保时捷车钥匙，一股脑砸在地上。 里面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有些松垮的纯棉T恤，那是养父沈长贵在镇上集市花二十块钱给我买的。 “东西全在这了。”我看着白薇，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白总监，祝你和顾泽锁死，千万别分开。”
“你什么意思？”白薇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眼办公室里面。 顧泽双手插兜走了出来，自然地揽住白薇的腰，挑衅地看着我：“沈牧，自己没本事留不住女人，就别在这放狠话。薇薇跟了我，那是弃暗投明。” “对，弃暗投明。”我点点头，视线扫过顾泽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为了能把城南项目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顾泽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买通工地上的副总工，甚至暗中替换了一批低标号的混凝土。 这些证据，全都在我租住的公寓电脑里存着。 原本我还顾忌着顾宏远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想着好聚好散。
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保安呢！还不把这个外人给我轰出去！”顾宏远在里面吼了一嗓子。 两个身高马大的保安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的左肩上个月在工地救一个工人时被钢筋砸伤过，骨裂还没完全好，被保安这么一拧，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我咬着后槽牙，硬是一声没吭。 “我自己会走！”我猛地一挣，手肘往后一顶，撞在左边保安的肋骨上。
趁他吃痛松手，我甩开另一个人，大步往电梯口走去。 湿透的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留下一串泥水脚印。 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养父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城里的猪饲料是不是比村里便宜。
我当时急着来公司，只说了句“爸我晚点回你”就挂了。 现在想想，这群人连养父养的那群黑猪都不如，猪吃饱了还知道哼哼两声，他们吃饱了只会咬人。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里面站着几个财务部和工程部的高管，看到我这副落魄的样子，纷纷露出古怪的神色。 工程部总监赵泰更是直接捂着鼻子退到了角落：“啧，一股子馊水味，也不知道顾董怎么想的，当初居然把这种人认回来。” 我走进电梯，没有站到角落，而是直接站在了最中间，离赵泰只有半步远。
我甚至故意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几滴脏水正好甩在赵泰的金丝眼镜上。 “你找死是不是！”赵泰摘下眼镜，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你现在都被扫地出门了，还敢在这跟我横？信不信我让你在江城连搬砖的活都找不到！”
赵泰是顾泽的舅舅，也是这次帮着顾泽在城南项目里吃回扣的主谋。 那批劣质混凝土，就是从他小舅子的厂子里进的货。 我转过头，盯着他脖子上的大金链子，突然开口：“赵总，城南工地三号标段的桩基，用的是C25还是C30的灰，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赵泰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眼神慌乱地闪躲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都是按标准来的！” “是吗？”我扯了扯嘴角，没再往下说。 电梯到了一楼。
大门打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迈步走出顾氏大楼，初秋的风一吹，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摸了摸裤兜，还好，手机和那份城北养猪场的转让书用防水袋装着，没湿。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沈工，考虑好了？你手里的那套地下暗河流体测算模型，我们华盛集团出三千万买断。” 华盛集团，江城唯一能和顾氏扳手腕的死对头。
“三千万不够。”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不远处公交站牌上顾氏集团的巨幅广告，胃里的恶心感稍微压下去了一点，“我要五个亿的现金流支持，外加华盛法务部全权配合我打一场官司。作为回报，我不仅给你模型，还送你一份能直接吞并顾氏地产板块的大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沈工胃口不小，凭什么？”
“凭城南项目地下三十米，有个随时会炸的沼气溶洞。而现在，项目负责人叫顾泽。” 我刚说完这句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猛地停在我面前，车门拉开，四个拿着钢管的黑衣壮汉直接朝我扑了过来！
【第三章】
我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往后一仰，顺势滚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呼的一声！ 一根拇指粗的实心钢管擦着我的头皮砸在马路牙子上，溅起一串火星子，水泥石块都被砸崩了一角。
冬青树的枝叶划破了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顾不上擦血，连滚带爬地从绿化带另一头钻出来，拔腿就往人多的公交站台跑。 “按住他！顾少说了，把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搜出来，特别是手机和U盘！”领头的刀疤脸大吼一声，带着人紧追不舍。
是顾泽！ 刚才我在电梯里敲打赵泰的话，肯定是赵泰转头就告诉了顾泽。 他们做贼心虚，怕我手里留着他们偷工减料的证据，竟然直接在大街上动手抢人！
我的左肩本来就有伤，这一剧烈跑动，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还没跑到公交站，侧面的小巷子里突然又冲出来两个人，直接堵死了我的去路。 前面的人手里拎着木棍，迎面就朝我的膝盖砸了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只能强行扭转身体，用后背硬生生扛了这一棍。 砰！ 闷响声中，我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直接喷在了柏油马路上。
手里的手机也飞了出去，滑出好几米远，屏幕摔得粉碎，但通话界面还没断。 刀疤脸走过来，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十指连心，骨头摩擦的剧痛让我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蹲下身，粗暴地在我裤兜和怀里乱摸。 他先是掏出了那个防水袋，拿出一看，是城北养猪场的转让书，嫌弃地骂了句：“妈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随手就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又摸向我的内袋。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咬着牙，用另一只没被踩住的手死命抓住他的手腕：“滚开……” “还敢护着？看来好东西在这呢！”刀疤脸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他趁机扯烂我的T恤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还有那份被我叠成方块的地质报告。 刀疤脸也没细看纸上写的什么，连同U盘一起塞进自己兜里，然后走过去捡起我那部摔碎的手机。
“喂？哪位啊？”刀疤脸对着手机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华盛总裁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早就挂断了电话。 刀疤脸骂了句脏话，直接把手机摔在地上，用脚后跟跺成了零件状态。
“行了，东西到手，给他留点教训，让他知道江城是谁的地盘！” 刀疤脸一挥手，四个壮汉围上来，拳脚和棍棒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蜷缩在地上，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和心口。
每一棍砸下来，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就这么盯着地面缝隙里的一株杂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绝对不能死在这。 养父还在村里等我回去修猪圈的屋顶，今年秋雨多，再不修，那几头老母猪该生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还有路人的惊呼。 “条子来了，撤！” 刀疤脸啐了一口血沫在我身上，带着人迅速钻进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我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挣扎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一点一点挪过去，把地上那份沾了灰尘的城北养猪场转让书抓进手里，死死攥紧。 不远处，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白薇和顾泽的脸。 顾泽手里正把玩着那个从我身上抢走的银色U盘，脸上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 他对着我比了个口型：“蠢货。”
然后法拉利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我看着车尾气，嘴角一点点往上扯，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但我还是笑了出来。 顾泽大概永远也想不到，那个银色U盘里根本不是什么偷工减料的证据，而是我植入了木马程序的虚假城南项目二期施工图。
只要他把这个U盘插进顾氏集团的内网电脑，不仅木马会瞬间锁死顾氏所有的财务账目备份，那份虚假的施工图还会直接引导工程队，把爆破点精准地定在地下溶洞最薄弱的顶板上。 而那份被刀疤脸顺手抢走的地质报告，封皮上我用红笔写着《城南项目百亿扩建核心机密》。 以顾泽那种贪婪自大的性格，看到这行字，只会以为自己捡到了宝，绝对不会去看里面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的死亡预警。
是他自己，亲手把催命符抢过去的。 “小伙子！你没事吧？救护车马上就到！”一个好心的大爷跑过来，试图扶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越过人群，一个急刹停在我身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气场极强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来，身后跟着四个保镖。 是华盛集团的董事长，陆铮。 他低头看着满身是血的我，眉头紧锁：“沈牧？为了五个亿，把命都搭上，值吗？”
我借着大爷的力道，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陆铮的眼睛：“陆董……现在不是五个亿了。顾泽刚刚抢走了我的核心图纸……这属于商业间谍抢劫罪，再加上城南项目的连环雷……我要顾氏集团破产后，百分之五十的资产清算权。” 陆铮看着我这副明明快要碎了、眼底却疯得可怕的样子，愣了两秒，随即大笑起来。
“好！够狠！送他去私立医院，封锁消息！” 保镖立刻上前把我抬上担架。 刚被抬上车，陆铮的秘书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地跑过来：“陆董，不好了！顾氏集团刚刚买通了经侦那边的人，说沈牧在城南项目里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公款五千万，警车已经朝这边过来了，指名要直接带走沈牧！”
我心里猛地一沉，抓着担架边缘的手指瞬间泛白。 顾宏远，你真是连最后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 迈巴赫还没来得及启动，三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已经呈品字形，死死堵住了迈巴赫的去路！ 车门推开，几个身穿制服的人黑着脸径直朝我走来，领头的人手里直接亮出了一副铮亮的手铐！
【第四章】
咔嚓！ 冰冷的金属手铐直接锁在了我刚包扎好纱布的手腕上，勒得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沈牧是吧？有人举报你在担任顾氏集团城南项目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资产五千万，跟我们走一趟吧！”领头的队长姓周，国字脸，眼神冷得像冰。
我靠在迈巴赫的后座上，左肩疼得直冒冷汗，喘了口气说：“周队，我有不在场证明，而且顾氏的账目每一笔都有财务总监和白薇副总监的联合签字，我一个只管技术的工程负责人，怎么可能绕过他们挪用五千万？” “少废话！顾氏集团已经提交了全套的银行流水和你的亲笔签字确认单，证据确凿！”周队根本不听我解释，一挥手，“带走！”
两个队员上来就要拽我。 陆铮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车门前，气场沉稳：“周队长，沈牧现在是我们华盛集团特聘的高级顾问，他身上还有重伤，就算是传唤，也得先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吧？刚才当街行凶的那伙人，你们不管，反而先抓受害者？” 周队看了陆铮一眼，显然认识这位江城商界的大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态度依然强硬：“陆董，一码归一码。刑事案件归辖区派出所管，我们是经侦支队的，只管经济犯罪。这小子涉案金额巨大，随时有潜逃风险，必须立刻羁押！”
我看着周队胸口的警号，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绿水鬼，表盘边缘有一道很不明显的划痕。 如果我没记错，这块表三天前还戴在顾泽那个舅舅赵泰的手上，当时赵泰在工地上耀武扬威，我正好瞄到过那道划痕。
原来是一伙的。 要是真进了他们经侦的审讯室，以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身体，恐怕还没撑到开庭，就会被他们弄出个“畏罪自杀”或者“突发急病”。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我大脑飞速运转。
“我跟你们走。”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但在走之前，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报个警。刚才抢劫我的那伙人，抢走了我身上的一张农村信用社银行卡，里面有顾氏集团所谓的‘五千万赃款’。你们要是不抓他们，这笔钱被转移到境外，周队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队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故意装出底气不足的样子，“那张卡没有密码，谁拿到谁就能刷。刚才那辆黑色奔驰车牌号是江A·7749，现在应该正往城南工地方向跑，他们是顾泽的人！” 我之所以报出这个车牌，是因为那本来就是赵泰名下的一辆套牌车。 周队显然知道这事是顾泽干的，但他不知道里面还牵扯到真金白银的五千万。
在他看来，顾氏报假案只是为了搞死我，可如果我真贪了五千万，那这笔钱现在岂不是落在了顾泽和赵泰手里？ 贪婪和猜忌，在一瞬间爬上了周队的眼底。 他犹豫了两秒，转头对身后的副手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打电话，显然是去向赵泰求证了。
我趁着这个空档，用没被铐住的右手，飞快地从贴身的裤腰暗袋里摸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储存卡，借着陆铮身体的掩护，塞进了陆铮的西装口袋里。 手指触碰到陆铮布料的那一刻，我因为用力过度，指尖都在发颤。 “陆董，这里面是顾氏偷税漏税三个亿的阴阳合同原件扫描，还有赵泰受贿的录音。”我用极低的气音快速说道，“去省里举报，越过江城这一层。另外，帮我请最好的刑辩律师，给我拖住四十八小时。”
陆铮面不改色地按了按口袋，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边，周队已经打完了电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显然，赵泰告诉他根本没有什么五千万的卡，他意识到自己被我耍了。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敢骗到老子头上！”周队恼羞成怒，大步走回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直接把我从迈巴赫里拽了出来。 我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手铐死死卡进肉里，血顺着手指滴在地面上。 “带走！今天不把他的嘴撬开，老子就不姓周！”
我被两个队员架着塞进了警车后座。 警车一路鸣着笛，没有去看守所，而是七拐八拐，开进了一处位于郊区的废弃疗养院——这里名义上是经侦的临时办案点，实际上就是个叫天天不应的黑屋子。 一进审讯室，我就被按在铁椅子上锁死。
刺眼的白炽灯直接怼在我脸上，照得我睁不开眼，头晕目眩。 周队连审讯记录都不做，直接把一份打印好的认罪书拍在我面前的桌板上：“签了它！承认你挪用公款，并且承认你在城南项目的地质数据上造假，意图敲诈顾氏集团！只要你签了，我立马送你去医院！” 我看着那份认罪书，心底一片冰凉。
好一招釜底抽薪！ 顾泽一定是打开了那个U盘，或者找人看了那份地质报告，意识到了城南项目底下的溶洞问题！ 但他舍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肥肉，更不敢承认自己抢夺项目失误，所以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逼我签下这份认罪书。
只要我签了，哪怕以后城南项目真的塌了，所有的黑锅也全都是我这个“地质造假、挪用公款”的前负责人背！ 他们不仅要我的钱，还要用我的命，去给顾泽铺一条万无一失的青云路！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我差点吐出来。
“我要是不签呢？”我抬起肿胀的脸，看着周队。 周队冷笑一声，从旁边拿起一根裹着厚毛巾的胶皮棍，在手里掂了掂：“不签？那你可能就熬不过今晚的审讯了。你知道的，你身上有伤，内出血死在审讯室里，是很正常的事。” 他说着，直接绕到我身后，一棍子狠狠砸在我本就骨裂的左肩上！
“啊——！” 隔着毛巾，这种钝器击打不会在皮肤表面留下明显的淤青，但力道却能直接震碎里面的骨头。 剧痛瞬间引爆了我的神经，我浑身抽搐，冷汗如雨下，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签不签！”又是一棍砸下来。 我死死咬着舌尖，满嘴都是铁锈味的血，硬是把惨叫声咽了回去。 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时候，村里的恶霸抢了我们家的猪仔，养父沈长贵也是这样，被人用扁担打断了两条肋骨，手却死死抱住猪仔不撒手。
事后养父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对我说：“小牧，人这一辈子，要是遇到恶狗咬你，你越松口，它越要把你肠子掏出来。你得比它更狠，把它的牙崩碎，它才怕你。” “我签……”我垂下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手铐太紧，我手麻了，握不住笔……你给我松开一只手。” 周队见我服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掏出钥匙走上前，弯腰去解我右手的手铐。
就在手铐弹开的瞬间，我原本垂着的头猛地抬起，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右手抓起桌面上那支金属杆的签字笔，狠狠扎进了周队撑在桌上的手背里！ 噗嗤！ 笔尖直接贯穿了他的手掌，把他的手死死钉在了木头桌面上！
【第五章】
“啊——！我的手！王八蛋！” 周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因为剧痛弓成了虾米，鲜血顺着桌沿哗哗往下流。 站在门口看守的两个年轻队员彻底傻了眼，反应过来后，疯了一样冲上来，拔出警棍就朝我头上招呼！
我没有躲，也躲不开，反而借着他们冲过来的力道，猛地站起身，连人带铁椅子一起往后仰倒，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单向玻璃墙上！ 砰！哗啦——！ 我用自己的一百四十斤体重，硬生生把那面本就老化的隔音玻璃撞得粉碎！
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洒下来，划破了我的脖子和后背，血瞬间染红了衣领。 隔壁监控室里，正在翘着二郎腿喝茶的赵泰和顾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裤裆。 “沈牧！你他妈是个疯子！”顾泽指着满头是血的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瘫在满地的玻璃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冲着顾泽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我当然不是单纯为了发泄才扎周队。 我知道这种黑审讯室隔壁一定有人在监视，而且为了防止留下把柄，他们一定会把监控录像关掉。
但我刚才撞碎玻璃的动静太大，直接触发了疗养院原本接入公安内网的防暴报警器！ 刺耳的红光在走廊里疯狂闪烁，蜂鸣声震耳欲聋。 一旦防暴警报拉响，市局督察大队必须在十分钟内赶到现场核查！
这就是我学基建安防系统时，留给自己最后的保命底牌。 “快！趁督察没来，把现场清理了，就说他袭警畏罪自残！”赵泰毕竟是老油条，反应极快，冲进来一脚踹在我的胸口上，想把我踹晕过去。 我被踹得往后滑出一米多，后背在玻璃碴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疼得我几乎失去意识。
就在赵泰抓起一把碎片，准备往我脖子大动脉上抹的时候，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 “都不许动！省厅督察办案！”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勤冲了进来，黑洞洞的装备直接对准了屋里的赵泰、顾泽和那几个经侦队员。
陆铮带着一个穿着笔挺制服、肩抗高级警衔的威严中年人走了进来。 看到我躺在血泊里的样子，陆铮眼皮跳了一下，立刻让人叫随行的急救医生。 “把这个屋里所有人都给我控制起来！包括那个手被钉在桌子上的！”省厅来的督察长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吓得两腿发软的顾泽，“光天化日之下，私设公堂、滥用私刑，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顾泽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赵泰喊道：“不关我的事！我是被我舅舅叫过来看看的！都是他们干的！” 赵泰气得浑身发抖，刚想骂娘，就被特勤按在地上铐了起来。 我躺在担架上，看着狗咬狗的甥舅俩，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已经是深夜。 我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全身上下都被缠满了绷带，左肩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稍微一呼吸，胸口还是闷疼得厉害。
“醒了？”陆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头也没抬地说，“你睡了整整两天。周队和赵泰已经被正式批捕了，数罪并罚，下半辈子基本在牢里过。” 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哑得像破风箱：“顾泽呢？” 陆铮放下报纸，表情有些玩味：“顾宏远花了大价钱，又找了个顶罪的副总，把顾泽从故意伤害和非法拘禁里摘了出去，只判了个行政拘留五天，还办了所外执行。”
我心里没有太大意外。 顾宏远为了保住顾家的脸面和这个唯一的继承人，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不过，”陆铮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顾家为了平息这次的丑闻，股价跌停了两天。顾宏远急于挽回市场信心，昨天上午已经正式宣布，由顾泽全权接手城南项目，并且把原本计划下个月才进行的二期深基坑爆破，提前到了今天上午十点，还要搞全网直播。”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今天上午十点？现在几点了？！” “九点四十。”陆铮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我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担心顾泽的死活，而是因为工地上还有几十个跟我一起干活的民工兄弟！
那群工友里，有好几个都是我们村的叔伯，是我养父托付我照顾的人！ 如果现在引爆，地下溶洞坍塌加上沼气爆炸，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陆董！借我手机！快！”我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伸手去抓床头的呼叫器。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我的手机已经被陆铮的秘书送了过来，换了新卡，但通讯录还在。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工地包工头、也是我村里二叔沈大牛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背景音极其嘈杂，有礼炮声，还有顾泽拿着麦克风在台上慷慨激昂演讲的声音。
“喂？小牧啊？你这几天跑哪去了，俺们都找不到你！”二叔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 “二叔！听我说！别管其他的，现在！立刻！带着我们村所有的兄弟，还有你能叫动的工人，马上跑出城南工地！离工地越远越好！底下有沼气，马上要塌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的病号服。 “啥？要塌了？不能吧，那个新来的顾少爷正在台上剪彩呢，来了好几百个记者和老板……”
“二叔！你信不信我！你不跑，我回去怎么跟俺爸交代！”我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二叔一咬牙：“成！俺信你！你从小到大没撒过谎！俺这就拉电闸喊人跑！” 刚挂断二叔的电话，病房里的电视机正好正在直播顾氏集团的剪彩仪式。
画面里，顾泽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基坑边缘的高台上，身边挽着盛装出席的白薇，顾宏远满脸红光地站在中间。 台下坐满了江城的名流和银行行长。 “各位来宾，城南项目是我顾泽接手后的第一个百亿级工程！之前某些无能的前任负责人留下的烂摊子，今天，我将用这一声炮响，彻底将它轰平，开启顾氏的新纪元！”
顾泽举起手里的红色起爆器，冲着镜头露出了极其嚣张的笑容。 就在他准备按下按钮的时候，工地外围突然一阵骚乱。 二叔带着几十个工人，连安全帽都扔了，疯了一样往工地大门外狂奔，边跑边喊：“快跑啊！地下要炸了！快跑啊！”
现场的保安试图阻拦，被二叔一铁锹拍在地上，工人们一哄而散，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台下的记者和嘉宾们面面相觑，现场一片哗然。 顾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麦克风怒吼：“站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肯定是沈牧那个废物指使你们来闹事的！今天谁敢跑，一分钱工资都别想拿到！”
没人理他，工人们已经跑出了几百米远。 白薇在旁边有些不安地扯了扯顾泽的袖子：“阿泽，要不……我们先让人检查一下？沈牧那个人虽然贪财，但在技术上好像从来没出过错……” “检查什么！你到现在还信那个养猪的？”顾泽一把甩开白薇的手，眼神阴鸷得可怕，“他就是嫉妒我！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炮我也点定了！”
说完，他当着全网几百万观众的面，狠狠按下了手里的红色起爆按钮！
【第六章】
轰隆——！ 电视直播画面里，先是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镜头剧烈地晃动起来。 原本只是用来炸开表层岩石的定量炸药，在引爆的瞬间，直接击穿了下方仅剩两米厚的溶洞顶板！
仅仅过了三秒钟。 一股刺鼻的黑黄色气体从地底狂涌而出，紧接着，一点残留的炸药火星直接引燃了积蓄了上万年的高浓度地下沼气！ 轰——！！！
二次爆炸的威力比刚才大了整整十倍！ 电视屏幕里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没，气浪直接把架在百米外的摄像机掀翻在地，画面变成了雪花点，只剩下刺耳的尖叫声、哭喊声和大地崩裂的轰鸣声！ 我死死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后背紧紧贴着病床靠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虽然工人们已经跑出去了，但那种毁天灭地的冲击感，还是让我胃里一阵阵发紧。 过了大概五分钟，病房里的座机响了。 陆铮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挂断后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全塌了。方圆两公里的地面全部下陷了十五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不仅城南项目彻底报废，连带着旁边的市政主干道和地铁三号线在建隧道，全部被震塌灌水。”
我手指颤抖着拿起水杯，想喝口水，水却洒了一半在被子上。 “有人死吗？”我哑着嗓子问。 “万幸，你那个二叔跑得时候直接拉断了总电闸，触发了外围的消防喷淋，很多看热闹的记者嫌淋湿衣服，提前退到了安全区外。没有人员死亡，但台上的顾宏远、顾泽和白薇，离爆心最近，全都被气浪掀进了坑里，现在还在挖。”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死人就好。 要是死了人，顾泽顶多是一颗花生米的事，可活着，他才能一寸一寸地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
当天下午，整个江城彻底地震了。 市政工程受损、地铁隧道坍塌、周边居民楼出现裂缝，初步估算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十二个亿！ 这还不算顾氏集团自己投进去的三个亿成本，以及银行的五个亿贷款。
晚上七点，顾氏集团的股价在美股开盘瞬间，直接暴跌百分之八十五，触发熔断，紧接着被证监会紧急立案调查。 更致命的是，陆铮之前递交上去的顾氏偷税漏税三个亿的铁证，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省税务局正式通报。 墙倒众人推。
原本和顾氏合作的十几家银行行长，连夜带着法务团队堵在了医院重症监护室的门口，逼着刚刚抢救过来的顾宏远签资产抵押协议。 三天后，我拆了身上的大部分纱布，虽然左肩还吊着绷带，但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陆铮派人推着轮椅，带我去了同一家医院的住院部三楼。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我就听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还有白薇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不关我的事！那份转让协议是顾宏远逼我签的！项目的安全审核也是顾泽自己盖的章，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是被他们父子俩骗了！” 我让人停下轮椅，静静地看着病房里面。
白薇半边脸都被火燎破了相，头发焦黄，正被两个经侦的女警反剪着双手往外押。 因为那份让我净身出户、让顾泽接手项目的违规合同是她一手操办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责任事故，顾宏远为了减轻顾泽的罪责，直接把白薇推出来当了第一替罪羊，告她职务渎职和伪造公章。 白薇被押出门口的时候，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坐在轮椅上的我。
她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我身上价值不菲的定制病号服，还有站在我身后恭敬撑伞的华盛集团高管。 “沈……沈牧？”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药膏往下淌，丑陋无比，“沈牧！救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你快跟警察说，我是被顾泽逼的！你之前那么爱我，连命都能给我，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扑过来抓我的裤腿，被女警死死按住。
我低头看着她那双涂着鲜红甲油、此刻却因为挣扎而劈裂流血的指甲，突然想起三天前，她在顾氏大楼门口，嫌弃我身上的脏水，捏着湿纸巾退后半步的样子。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大快人心，反而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疯子。 “白总监，”我平静地开口，甚至还带着一点礼貌的疏离，“三天前，我已经祝过你和顾泽锁死了。现在他要去坐牢，你作为他的未婚妻，不进去陪他，不太合适吧？”
“你……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白薇突然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了血丝，“城南项目是个坑！你早就知道下面有溶洞！你是故意的！沈牧你这个魔鬼！你故意把项目让给阿泽，你害死我们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公章的回执单，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在离开顾氏的前一天晚上，就已经通过邮政特快专递，把地质风险报告寄给了顾氏总裁办，还附带了我的亲笔警告信。是你们自己签收后扔进碎纸机的，快递员的执法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为了防止自己被牵连，提前做好的绝对免责证据。 白薇彻底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电梯。 我转动轮椅，进了病房。
病床上，顾宏远因为急火攻心加上爆炸震荡，已经彻底中风偏瘫了，歪着嘴，口水顺着下巴流在被子上，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叫。 而另一张床上，顾泽一条腿在爆炸中被钢筋砸断，已经做了截肢手术，空荡荡的裤管搭在床沿上。 看到我进来，顾泽像是见了鬼一样，拼命往床头缩，抓起旁边的尿壶就朝我砸过来：“滚！你给我滚出去！都是你害的！你这个猪圈里爬出来的贱种！”
尿壶砸在我的轮椅脚踏板上，好在是空的。 我没有生气，只是示意身后的华盛法务总监上前，把一份《资产强制执行与破产清算告知书》拍在了顾泽的被子上。 “顾泽，鉴于顾氏集团无法偿还市政工程赔偿款及银行贷款，法院已经正式裁定顾氏破产。华盛集团作为最大债权收购方，已经全权接管了顾家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包括你们住的那栋半山别墅。”
我顿了顿，看着顾泽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继续说道：“至于你，因为非法窃取商业机密、违规操作导致重大安全事故，医院外面已经有四名法警在等着了。等你拆了线，直接转送第一看守所，刑期大概在十五年到二十年之间。” “不……不可能！”顾泽疯了一样撕扯着那份告知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爸！你快说话啊爸！我们顾家还有海外信托基金！我们还有钱！你请律师救我啊！”
病床上的顾宏远激动得浑身抽搐，伸出唯一能动的左手，却不是去安抚顾泽，而是死死抓向我的轮椅扶手，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牧……儿……救……爸……”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亲生父亲终于想起我这个被他骂作“泥腿子”的亲儿子了。 我看着他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没有躲，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把他的手从我的扶手上拨开。
就像拨开一只令人讨厌的绿头苍蝇。 “顾董，断绝关系的协议，可是你亲手甩在我脸上的。”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曾经不可一世的父子，“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城北那个你们看不上的臭猪场，今天早上刚刚被列入国家级算力中心核心地块，光拆迁补偿款，就批了六个亿。”
“噗——！” 顾宏远听到这句话，两眼一翻，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心电监护仪瞬间发出刺耳的长鸣声！
【第七章】
医生和护士呼啦啦地冲进病房，把我和陆铮的人挤到了走廊外。 隔着玻璃窗，我看着医生拿着除颤仪在顾宏远胸口一下下按压，顾泽在旁边的病床上嚎啕大哭，因为乱动，刚截肢的腿根部又渗出大片鲜血。 我没有再看下去，转身对陆铮说：“陆董，顾氏地产板块的优质资产我已经帮你筛出来了，剩下的烂摊子，交给法务去走流程就行。按照约定，我那份拆迁款和顾问费，打到我农村信用社的卡上吧。”
陆铮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沈工，经此一役，你在江城工程界和资本圈算是彻底一战成名了。华盛集团副总裁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年薪五千万加百分之五的干股，你真不留下来？” 我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肩的石膏。 这几天在江城的腥风血雨，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这里的人穿得人模狗样，住着几千万的豪宅，喝着几万块一瓶的红酒，可剖开肚子一看，里面装的全是发臭的算计和吃人的黑心。 赢了他们，看着他们家破人亡、牢底坐穿，我心里确实爽过那么一阵。 但爽过之后，只剩下无边的疲惫。
我已经连续四个晚上没能闭眼睡超过两个小时了，一闭眼，就是钢管砸下来的风声，和地下沼气爆炸的火光。 “不了，陆董。”我笑了笑，眉眼间终于有了一点轻松的弧度，“我这个人，八字小，压不住这城里的滔天富贵。我爸还在村里等我回去喂猪呢。” 陆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强留，伸出手和我握了握：“行，不管你在哪，你沈牧永远是我陆铮的朋友。以后在省内有任何事，一个电话。”
三天后，顾宏远虽然抢救了回来，但彻底成了植物人。 顾家的别墅被贴上了封条，由于资不抵债，连顾宏远后续在医院的昂贵护理费都断了缴，直接被院方转去了最普通的社区养老院等死。 顾泽和白薇的案子因为影响过于恶劣，被列为省督办案件，连保释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关进了看守所。
我没有去参加庭审，而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运动裤，背着一个装满特产的帆布包，坐上了回红旗村的长途大巴。 大巴车在颠簸的盘山公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 车窗外的摩天大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最后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金色玉米地。
空气里不再有刺鼻的尾气和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泥土、青草，还有淡淡的牛粪猪粪味。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股熟悉的味道里，一点点软化了下来。 胃里那种堵了三个月的感觉，终于彻底散了。
我在村口下了车。 二叔沈大牛早就带着村里那帮跟我去城里干活的工友，蹲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抽旱烟等我了。 “小牧回来啦！”二叔一看到我，立马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灭，喜滋滋地迎上来，一把抢过我身上的帆布包，“你左肩那伤还没好利索呢，背这么沉的东西干啥！俺们前天就回来了，你陆董那个大老板仁义啊，不仅把俺们两个月的工钱按三倍结了，还给每个人发了两万块钱的压惊费！”
旁边的几个叔伯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我。 “小牧真是有大出息了，要不是你那天打电话让俺们跑，俺们这把老骨头就全交代在城里了！” “就是就是，长贵老哥这辈子没白捡你这个好儿子！”
我笑着一一散了烟，问二叔：“二叔，我爸呢？我走这几个月，他那老寒腿没犯吧？” 提到我养父，二叔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那个……长贵哥在后山老猪圈那呢……他腿没事，就是……嗨，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跟叔伯们寒暄，拔腿就往村尾的后山跑。
我们家住在村子最边缘，紧挨着后山的几间土坯房，旁边就是搭了十几个棚子的露天猪圈。 还没走到跟前，我就看见我们家院子门口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农用三轮车。 院子里，三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正拿着铁锹，哐哐哐地砸我们家猪圈的木头栅栏！
几头受了惊的大黑猪在圈里疯狂乱撞，哼哼直叫。 而我那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的养父沈长贵，正死死抱住最前面那个黄毛的大腿，脸贴在满是泥泞和猪粪的地上，苦苦哀求：“张老板，再宽限俺两天！真的就两天！俺儿子在城里大公司上班，他说这两天就回来，肯定能把这五万块钱的饲料钱还上！你别把俺的母猪拉走啊，那母猪下个月就要下崽了……” “去你妈的老东西！还城里大公司？”黄毛一脚踢在养父的胸口上，把六十多岁的老人直接踹翻在泥水里。
黄毛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拿着一张欠条晃了晃：“村里人都传遍了，你那个便宜儿子早就认回城里的首富亲爹了，人家现在是豪门大少爷，早就把你这个捡破烂的忘干净了！五万块钱加上这一个月的利滚利，一共十五万！拿不出钱，老子今天不仅拉光你的猪，还要把你这破房子推平了抵债！” 看到养父满脸是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的样子，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瞬间烧成了灰！
【第八章】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一脚飞踹在那个黄毛的后腰上！ 咔嚓一声脆响，也不知道是他的腰椎骨断了，还是我的左肩石膏裂了，黄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三米远，一头栽进了臭气熏天的粪坑里！
另外两个拿铁锹的混混愣了一下，骂骂咧咧地举起铁锹就朝我脑袋上拍过来：“哪来的小兔崽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现在虽然左肩废了，但经历了江城那场生死搏杀，身上的戾气根本不是这群乡下小混混能比的。 我侧身躲过铁锹，右手直接抄起院子角落里一把用来剁猪草的半米长砍刀，反手一刀，狠狠劈在其中一个混混的铁锹木柄上！
啪！ 碗口粗的硬木柄被我一刀剁成两截！ 刀锋顺势往前一递，直接架在了那个混混的脖子上，冰冷的铁器贴着他的皮肤，吓得他瞬间尿了裤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大……大哥饶命！饶命啊！”另一个混混吓得扔了铁锹，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个时候，二叔沈大牛带着村里十几个壮劳力也拿着锄头扁担冲了进来，把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我没理会那几个混混，扔掉砍刀，扑过去把地上的养父扶了起来。
“爸！你怎么样？伤着哪没有？”我用袖子使劲擦着养父脸上的泥水，手指抖得厉害，眼眶酸得直掉眼泪。 养父看清是我，浑浊的老眼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紧张地去摸我打着石膏的左肩：“小牧？你咋回来了？你这胳膊咋断了？是不是在城里让人欺负了？哪个天杀的敢打俺儿，俺拿杀猪刀剁了他！” 听着养父这番话，我再也绷不住了，把头埋在养父那件充满旱烟味和汗酸味的破棉袄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在顾家被逼签字的时候我没哭，被保安泼冷水的时候我没哭，在审讯室被周队打碎骨头的时候我也没哭。 可听到养父这句“俺拿杀猪刀剁了他”，我所有的委屈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爸，我没事，我不疼……”我哭得抽抽搭搭，抓着养父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以后我不走了，我哪也不去了，我就在家陪你养猪。”
养父笨拙地拍着我的后背，眼角也湿了：“不走好，不走好，城里那地方水太深，咱回村，爸给你杀小公鸡吃。” 我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满嘴是屎的黄毛。 “刚才你说，欠了多少？”我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黄毛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村民，又看看我手边那把剁猪草的大刀，哭丧着脸说：“五……五万块饲料钱……那十五万是我瞎说的，我不要利息了，本金……本金你要是没钱，宽限几个月也行……” 我心里很清楚，前两个月我在城南工地忙得焦头烂额，手机经常没信号，养父肯定是看猪肉价格涨了，想多养几头猪给我攒娶媳妇的彩礼钱，这才去镇上赊了高价饲料。 我从帆布包里拉开拉链，直接从里面掏出五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啪的一声砸在黄毛满是粪水的脸上。
“这是五万，拿着钱，把欠条给我吃了，然后滚出红旗村。以后再敢来村里放高利贷，我把你们三个剁碎了喂猪。” 黄毛连滚带爬地捡起钱，把那张欠条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带着两个手下连三轮车都不敢开，屁滚尿流地跑了。 赶走了混混，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二叔帮着把猪圈的栅栏重新钉好，几个婶子去厨房帮着生火做饭。 我扶着养父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从包里掏出那张农村信用社的存折，还有城北养猪场的拆迁补偿协议，递到养父手里。 “爸，我跟城里那个姓顾的断绝关系了。这是我自己在城里挣的钱，一共六个亿。以后咱不养这几头土猪了，咱把后山全包下来，建全省最大的现代化生态牧场，让你当大场长。”
养父戴上用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凑到存折跟前，伸出粗糙的手指，一个零一个零地数了半天。 数到最后，他手一抖，存折差点掉地上。 “个、十、百、千、万……小牧啊，这……这得买多少包猪饲料啊？你没在城里干啥犯法的事吧？”养父吓得脸都白了，抓着我的胳膊直哆嗦。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陆铮给我开的完税证明和拆迁红头文件拿出来给他解释了半天，他这才半信半疑地把存折揣进了贴身的裤兜里，还用别针死死别住。 当天晚上，我们家小院里摆了整整五桌流水席。 大铁锅里炖着自家杀的大公鸡，贴着金黄的玉米饼子，香气飘出了二里地。
没有虚伪的商业吹捧，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叔伯们端着大碗的高粱酒，喝得面红耳赤，大声划拳。 我坐在养父身边，用右手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热乎乎的鸡汤。 鸡汤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暖洋洋的，把这几个月所有的寒气全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吃过晚饭，村里人渐渐散去。 夜深了，山村里很安静，只有后院猪圈里偶尔传来两声母猪满足的哼哼声，和草丛里的秋虫鸣叫。 我躺在自己睡了二十年的土炕上，身下是养父昨天刚给我晒过的棉花被，带着一股阳光的干燥香气。
我闭上眼睛，听着隔壁屋里养父熟悉的、如同拉风箱一样的呼噜声，不到三分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没有噩梦，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在我脸上，暖烘烘的。
院子里传来养父中气十足的喊声：“小牧！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赶紧起来拌猪食去，那老母猪饿得直拱门呢！” 我揉了揉眼睛，笑着应了一声：“来啦！” 我翻身下炕，趿拉着布鞋推开木门，迎着漫山遍野的秋日晨光，朝那个把我当猪养大的老头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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