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晏朗在一起第三年，我才发现自己是个替身。
更可笑的是，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包养他。
三年里我给他钱和资源。
最后才知道他是顾氏集团三公子，家底比我厚。
他装穷三年，还把我当成他白月光的替身。
三年的爱意一朝尽毁，我毅然决定抽身。
他红着眼拽着我不放，说他认错人了。
我才是他找了七年的白月光。
可我不想当他这白月光了。
01
我第一次见叶灵童，是在学校剧场。
那天我去艺术院校挑新人。
话剧散场，她站在舞台边谢幕，穿红裙，笑起来眼睛弯。
肩线舒展，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我坐在台下翻资料，心中已有了打算。
这姑娘签下来，捧一捧能火。
人走得差不多时，她提着裙摆跑过来。
她伸手，展开明媚的笑容：“盛总您好，我叫叶灵童，表演系大四。”
我打量她：“你认识我？”
“盛升娱乐的CEO，我们系没人不知道。”她笑得眼睛亮亮的，语气温柔，带着学生气。
我递名片，坐下聊。
她说一周前刚回国，在国外做了三年交换生，正找经纪公司，目标一直是盛升。
聊得投机，我们加了微信。
她翻演出照给我看。
一张红裙背影照撞进我眼里。
梧桐道，晚风掀裙摆，她侧身捋碎发。
角度和构图，连裙子版型，都像两年前顾晏朗给我拍的那张写真。
我指尖停在屏幕上：“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三年前出国前，朋友随手拍的，怎么了？”她歪头看我。
“没什么，拍得好。”我压下异样，刚要说签约，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灵童，散场怎么不等拍照就出来了？”
顾晏朗走过来。
叶灵童起身，跑过去，挽住他胳膊晃了晃：“晏朗哥，我碰到盛总了！她还邀我去盛升呢！”
顾晏朗看见我，把胳膊抽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有点慌，眼神闪了一下。
叶灵童没察觉，歪头笑：“原来你们认识？那不用介绍了。”
“晏朗哥，你跟盛总怎么认识的？”
我看着顾晏朗。
三年里他陪我出席很多场合。
圈里都知道我身边有个顾晏朗。
此刻他避开我的目光，笑着打哈哈：“盛总是业内前辈，学校里谁不认识。”
一句话，把我们三年的关系撇干净了。
我心口疼了一下。
我没拆穿，捏着名片笑：“叶小姐有潜力，欢迎来盛升找我。”
叶灵童接过名片，连声道谢。
我没多留，转身去停车场。
身后传来她雀跃的声音：“晏朗哥你听见没！盛总邀我去盛升哎！”
顾晏朗没应声。
回到家，我坐在玄关换鞋凳上，去翻叶灵童朋友圈。
翻到三年前那条背影照，配文是“要去奔赴新的人生啦”。
我放大图片，盯着那条红裙看。
两年前顾晏朗给我拍写真，亲自挑裙子，亲自选外景，连我捋头发的姿势都是他教的。
我当时还笑他比摄影师讲究。
现在想来，他是有模板了，而我，需要成为模板里面的那个人。
我轻笑一声，原来三年的感情，我才是那个替代品。
密码锁响了。
顾晏朗回来了。
他开灯，看见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等我呢？”
他走过来想抱我，身上有淡淡的火锅味。
我偏头躲开，起身去客厅。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跟进来问。
“公司事多。”我坐在沙发上，没提学校的事。
我想看他会不会主动说。
他换鞋进来，语气自然：“那也别不开灯，吓我一跳。”
我抬眼看他：“顾晏朗，你以前说喜欢我穿红裙子，为什么？”
他眼神晃了一下，伸手揉我头发：“好看啊，我女朋友穿什么都好看。”
语气和往常一样温柔。
我只觉得冷。
那晚他背对我睡，呼吸平稳。
我睁眼到天亮。
在一起三年，我对他似乎并不了解。
02
一周后，我签下叶灵童。
小周把合同放我桌上，欲言又止：“盛总，真要签？我总觉得这姑娘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签艺人看潜力，不看感觉。”我翻合同，笔尖划过条款，“安排老师带她，基础打牢，年后给她接个配角试试。”
小周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敲桌面。
签叶灵童，一半是她有潜力，一半是我想看顾晏朗能装到什么时候。
签下叶灵童第二天，小周把补充背调放我桌上：“盛总，叶灵童家里条件一般，爸爸早亡，妈妈独自把他拉扯长大。”
“她三年海外交换的学费、房租和生活费不少，入学资料里有一笔固定资助，汇款人做了隐私保护，暂时查不到。”
“紧急联系人填的是顾晏朗。”
我翻资料，没说话。
叶灵童来公司第三天，顾晏朗来得勤了。
以前他半个月来一次，下班点接我，坐一会儿就走。
现在他几乎天天下午来，说“顺路看看你”，上楼后眼神往练习室飘。
偶尔碰到叶灵童，他停下说两句话，语气很温和。
一次下午，我路过练习室，门虚掩着。
叶灵童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很低：“晏朗哥，当年要不是你帮我出学费，我根本出不了国。”
“我知道，等我站稳脚跟就还你。”
我站在门外，指尖凉下去。
她出国的钱，是顾晏朗出的。
顾晏朗哪来的钱？他平时吃穿都是我买的，接几个小活也赚不了多少。
除非他用了我的钱。
我转身回办公室。
临近下班，我开短会耽误了二十分钟。
知道顾晏朗还在等着我下班，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到了地下室，转过拐角。
我看见顾晏朗站在叶灵童面前，把深灰色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左胸口有一片我绣的银线玉兰。
那是我送给他的两周年礼物。
我绣了三个晚上，针脚扎得手指都是洞。
他当时抱着我，说舍不得穿，要收在衣柜里。
原来他舍不得自己穿，舍得给别人穿。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清晰。
两人看过来。
顾晏朗看见我，笑僵住了，手还停在叶灵童肩头。
“媛雅？你怎么才下来？”他往前两步，语气有点慌。
叶灵童站直，怯生生拽外套：“盛、盛总。”
“对不起，我有点冷，晏朗哥就……”
“穿着吧。”我打断她，语气很淡，“夜里凉，别冻着顾学长心疼。”
顾晏朗脸色变了变，上前想拉我：“媛雅，你别多想，就是一件衣服……”
“我没多想。”我避开他的手，拉开车门坐进去，“上车，回家。”
他愣了两秒，回头跟叶灵童说了句什么，才上车。
车里有沉默。
开出两条街，我先开口：“那件外套，是两周年我送你的，胸口玉兰，我绣了三个晚上。”
“我记得。”他答得心不在焉，目光往后视镜瞟。
我顺着看过去。
叶灵童站在路口，披着那件灰外套，朝我们挥手。
“记得还随手给别人穿？”
他收回目光，皱眉，语气不耐：“不就是一件衣服？她穿得少，冻感冒怎么办。”
“盛媛雅，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小气。
三年感情，一件我熬三个晚上绣的礼物，在他眼里是我小气。
我没争辩，握紧方向盘。
争辩没意义。
一个人心里装着别人，你连呼吸都错。
那晚回去，他喝了点酒，洗了澡瘫在沙发上。
我给他倒温水，他拽我进怀里，下巴抵在我颈窝。
我们很久没这么亲近。
我刚想回抱他，就听见他贴着我的耳朵，很轻地喊了一声：
“灵童。”
两个字，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猛地推开他。
他没坐稳，摔在地毯上，懵着抬头看我。
“你刚才在叫谁？”
“啊？”他揉额头，像酒醒了大半，“我喊什么了？我没说话啊。”
我不由得握紧双拳。
“顾晏朗，”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叶灵童出国三年的学费生活费，是不是你资助的？”
他脸上的慌藏不住，往后退时膝盖撞在沙发沿上，闷响一声。
“你……都知道了？”
03
他这句话，等于认了。
我站在原地，觉得好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上位者，是出钱包养他的人。
我心疼他普通家庭出身，心疼他打拼不容易，钱和资源没少给，路也替他铺。
结果他拿我的钱，去养他的白月光。
多讽刺。
“我要是不查，你打算瞒多久？”我坐回沙发，指尖冰凉，声音稳。
顾晏朗站起来，垂眼看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
“不是我想的哪样？”我抬眼看他，“不是你资助她三年？不是你把她当白月光？不是你把我当她的影子？”
他猛地抬头：“我没把你当影子！”
“没有？”我笑了，“顾晏朗，你摸着良心说，你让我穿红裙，留长发，拍照摆那个姿势，不是因为她？”
他张嘴，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我在酒吧第一次见他。
他穿白T恤，在吧台打工，眉眼清冷，眼睛清透明亮。
我动了心，递卡给他，说跟我，我养你。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点头。
我以为钱和人都打动了他。
后来才明白，他看上的是我身上别人的影子。
“那你哪来的钱？”我盯着他，“你说父母是工薪阶层，你自己打工赚生活费，你哪来的钱供一个人读三年书？顾晏朗，你骗我能不能走点心？”
他转身就往卧室走，我有些诧异，以为他回避了话题。
没两分钟，他又出来了，丢一张卡到茶几上。
“这张卡，”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低沉，“这些年你给我的钱，我都存在里面，一分没动。”
我盯着卡，半天没反应。
一分没动？
“你撒谎能不能打草稿？”我拿起卡，“你说没动，那叶灵童学费哪来的？大风刮来的？”
“我没撒谎。”他坐我对面，背挺直，“你可以查，密码是你生日。”
“里面的钱和你转给我的数额，一分不差。”
他很坚定，以至于我都有些怀疑自己。
可我还是打算去查。
“行。”我捏着卡，冷笑，“我查，顾晏朗，你最好祈祷这张卡真干净。”
他沉默看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晚我们分房睡。
04
第二天一早，我让小周查这张卡的流水。
下午结果出来，小周打电话，语气震惊：“盛总，查了。”
“开户人是顾晏朗，里面一共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只有入账，没有任何出账。”
我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愣了好一会儿。
钱存了三年，原封不动。
他拿着我的卡，一分没花。
我挂电话，坐回椅子，心里那点笃定开始消散。
他这三年吃的穿的用的，还有叶灵童学费，从哪来？
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如果他手里的钱远比我厚，如果他根本瞧不上我这套，那他当初答应跟我在一起，为什么？
我想不出爱的理由。
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她当替身，怎么舍得瞒她三年。
我让小周继续查。
叶灵童那笔资助的来源要查，顾晏朗的底细也要查。
家世、身份，一样一样来。
三天后，小周把厚资料放我桌上，脸色不太好。
“盛总……你自己看吧。”
“资助叶灵童的钱，是从顾晏朗名下的私人账户走的。”
我翻开第一页，瞳孔缩紧。
顾晏朗，顾氏集团三公子。
顾家做地产起家，后来做影视和投资，完全胜于盛升。资料写得很清楚，他是顾家最小的儿子。
上面两个哥哥都在集团任职，他名下的资产，照他平常节俭的花法，十辈子都花不完。
我把文件丢到桌子上，靠在椅子上，脑子混乱。
照他的家世，我给他的几百万，根本不算什么。
我当自己在包养他，当他离了我就活不下去，当我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陪我玩一场富婆包养穷小子的游戏。
他站在比我高的地方，看我在那儿自作多情，在那儿掏心掏肺，为了盛升一个项目焦头烂额。
他看我像傻子，把真心和钱捧到他面前。
多可笑。
眼泪掉下来，我心疼三年真心。
更心疼我和伙伴拼死拼活做起来的盛升。
在他眼里，可能从来都不值一提。
05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三年的事。
刚在一起时，我怕他自卑，关于钱的话都没有跟他提。
买东西都说是公司福利、客户送的。
他生日我买表，挑最不显眼的款式，怕他有负担。
我用人脉给他铺路，还得说是刚好有朋友需要人，照顾他的自尊。
现在想来，多余。
顾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未必稀罕我这点心意。
我甚至想，他每次收我礼物时，心里会不会笑。
小周敲门进来，递热水：“盛总，你别太难过了。”
“谁能想到他是顾家人，藏得太深。”
我摇头。
难过是真的。
更多是被骗的无力感。
替身就算了，连身份都是假的。
三年同床共枕的人，底细我一无所知。
我想，我们该分开了。
找个时间，给我们三年的感情，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三周年纪念日那天，我提前两小时下班。
我去超市买菜，都是他爱吃的。
回家系围裙，在厨房忙两小时，做了一桌子菜。
时钟指向七点。菜刚做好，冒着热气。
我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得快：“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回，你先吃，别等我。”
我盯着屏幕，回：“好，我等你。”
七点半，菜凉了。
我放微波炉热一遍。
八点半，又凉了。
我再热。
九点半，菜热了第三遍，已经没了最初的样子。
我坐在餐桌边，看一桌子菜。
手机安静。
十点整，手机响了一下。
合作方张总发来一张照片。
酒店大堂里，顾晏朗和叶灵童并肩站着。
叶灵童披着男士外套，头微侧，跟顾晏朗说话。
顾晏朗低头看她，眼神很熟。
张总补了一句：“盛总，这不是你家那位吗？怎么跟别的姑娘在一块儿？我看着像，没敢上前打招呼，跟你说一声。”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原本还想着体面的分开，可现在，我做不到了。
我站起身，把一桌子菜一盘一盘倒进垃圾桶。
06
将近十二点，密码锁响了。
顾晏朗开门进来，身上有夜风和酒店香薰味。
“怎么还没睡？”他换鞋过来，语气自然，“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我抬眼看他：“去哪了？”
“剧组有点事，耽误了。”他走过来想抱我，“抱歉，纪念日没陪你过，明天补给你好不好？”
我躲开他的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那张酒店照片。
顾晏朗脸色瞬间白了。
“媛雅，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慌了，伸手想碰我，又不敢，“我跟她去酒店，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打断他，“她刚回国不适应，一个人待着害怕，所以要你陪？”
“顾晏朗，今天是我们三周年纪念日。”
“我知道！”他声音急，“她今天出了点状况，我必须过去一趟。”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就是开了房间让她休息，我很快走了！”
“很快是多久？”我看着他，“从七点到十二点，五个小时。”
“顾晏朗，这叫很快？”
他语塞。
我收回手机，放桌上。
“别解释了。”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惊讶，“顾晏朗，我们分手吧。”
他猛地抬头，不敢信：“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我重复，“堂堂顾家三公子何至于陪我演戏。”
顾晏朗愣了一下。
“我不同意。”他蹲下来，握我的手，“盛媛雅，我不同意分手。”
“我跟叶灵童真的没什么。
她对我很重要，但不是你想的那种重要。
身份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你别分手好不好？”
“很重要？”我笑了，“是白月光一样的重要，对吧？”
他愣住。
“顾晏朗，你不用瞒我。”我抽回手，“你把我当她替身，我知道了。”
“没关系，替身就替身，我认了，但我不想再演，戏该散场了。”
“不是的！”他猛地抓我肩膀，力道很大，“我没把你当替身！”
“我承认，一开始是……后来不是了！媛雅，我喜欢的是你，真的是你！”
“喜欢我？”我看他的眼睛，“喜欢我，三年不告诉我你是谁？喜欢我，纪念日去陪别的女人？还喊错我的名字。”
“顾晏朗，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他声音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跟叶灵童划清界限，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我……”
“不用了。”我站起身，“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要。”
我指玄关：“你搬出去。”
“明天之内，把你的东西拿走，你不搬，我就搬。”
他坐在沙发上，垂头，肩膀发抖。
良久，他哑着嗓子问：“非走不可吗？”
“非走不可。”
那晚，他收拾一个行李箱，连夜走了。
关门那刻，我靠在门后，滑坐在地上。
眼泪砸在地板上，没声音。
三年感情，说散就散。
06
顾晏朗搬走后，公司楼下很快又见着他的车。
他开始天天来公司报到。
早上送早餐，放前台就走。
中午说刚好路过，递杯咖啡。
下班点，他靠在车边守在停车场。
一开始全公司的人都在说顾晏朗怎么突然转变了。
直到发现我把他送来的所有东西都丢出去，他们才知道，我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尽管如此，因为我们先前关系和顾晏朗真实身份，其他人还是对他很尊敬。
而他也很厚脸皮，不然现在不会和我坐在一起，和我的老朋友会面。
顾晏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和周沉打招呼。
周沉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后来去国外学投资，刚回国。
我和顾晏朗在一起的事情他知道，但分开的事情他不知道。
他们两人谈完后，顾晏朗一直盯着我，眼神黏的吓人。
周沉笑着打趣我们感情真好，我没有反驳。
之后，周沉逐渐的放开了，跟我聊以前上学的事。
“对了，”周沉忽然看我手腕，“你手腕那道疤，还在呢？”
我愣了一下，撸起袖子。
左手手腕有一道浅疤，平时几乎看不见。
“还在，都十五年了。”我笑了笑，“当年命大，接了个树上掉下来的人，幸好只是被轻微划伤。”
“可不是。”周沉摇头，“那小男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当时慌慌张张就跑了，也不知道感谢。”
“过去这么久，提它干嘛。”我放下袖子，当闲话听。
我光顾着跟周沉说话，一抬眼才看见对面的顾晏朗脸色白得吓人。
他手里的筷子掉在盘子上，响了一声。
“你说什么？”他盯着我，声音发颤，“十五年前，从树上接了个人？”
我和周沉都愣住。
“是啊，十五年前，”周沉奇怪看他，“怎么了？”
顾晏朗没理他，眼睛盯着我手腕。
“那道疤……”他声音抖，“是十五年前救一个小男孩留下的？”
我皱眉：“嗯，怎么了？”
他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声。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像不敢信，又像失而复得。
“怎么会是你······”他喃喃，“怎么会是你······”
07
那天的饭吃到一半散了。
周沉看出不对劲，识趣先走。
包厢里只剩我和顾晏朗。
他站在我面前，身体微抖，眼睛红，盯着我的手腕。
“你把袖子撸起来，让我看看。”他声音哑。
我定在原地，心里浮起荒唐念头。
“顾晏朗，你到底想说什么？”
“十五年前，西郊柳树，”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救的那个小男孩，多大？长什么样？”
“大概十一二岁吧，”我回忆，“个子不高，瘦，穿黑色卫衣，脸上都是水。”
“我当时急着救人，没看清脸，只记得他眼睛很好看。”
眼睛很好看。
这句话说完，顾晏朗的眼泪掉下来。
一个大男人，当着我的面哭出声。
“是我。”他声音颤，“媛雅，那个人是我。”
我愣住。
七年前我救的小男孩，是顾晏朗？
“不可能。”我摇头，“你怎么可能是······”
话到一半，我顿住。
我一开始选择包养顾晏朗就是因为他和那个男孩的眼睛很像。
虽然当年那个男孩匆匆忙忙的跑了，但那双眼睛，都会让我一见钟情。
“我真的是，原来是你，我一直以为是叶······”
顾晏朗说到一半就停了，我猛然顿悟。
“你以为救你的人是叶灵童？”我看他，声音变了。
他痛苦点头：“是，我遇到她的时候，她也在救树上的小猫，还被小猫划了一下。”
“那时候她说，她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被划伤了，我就以为，以为······”
我没有再说完，但我已经知道了。
我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荒唐。
他把我当叶灵童替身，我把他当记忆里少年的替身。
兜兜转转，我们彼此都是替身，又都是对方找了十五年的人。
双替身的戏，落在我们身上。
“媛雅，”顾晏朗蹲下来，握我的手，掌心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认错人，我骗你，都是我的错。”
“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要我，好不好？”
他仰头看我，眼泪从脸颊滑落。
搁以前，我早心软了。
现在我只觉得累。
“顾晏朗，”我抽回手，“就算我们是彼此的白月光，又怎么样？”
“这三年的欺骗，一句认错人抹不平。”
“你装穷骗我三年，把我当替身三年，纪念日丢下我陪别人，这些事都是真的。”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他急着说，“我改，我都改。”
“我以后什么都不瞒你，我跟叶灵童划清界限，我······”
“不用了。”我打断他，“顾晏朗，我不想当谁的白月光，也不想当谁的救命恩人。”
“我要一个真心对我、不骗我的盛媛雅的男朋友，你是吗？”
他愣住。
“你现在想跟我在一起，因为我救过你，还是因为我是盛媛雅？”我看他，“你自己分得清吗？”
他沉默了。
我站起，拿包。
“你先想清楚，想清楚之前，别来找我。”
我走出包厢，把他留在原地。
晚风一吹，我才发现手也在抖。
原来我找了七年的人，一直在我身边。
可这份迟来的真相，是惊喜还是玩笑，我分不清。
08
顾晏朗消失了几天。
公司楼下不见人，消息也断了。
我以为他想通，放弃了。
说不上什么感觉，心里空空的，可又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结果一周后，他又来了，比之前更无赖。
早上堵我家门口送早餐，晚上堵公司楼下等我下班。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甩不开。
他反复解释，说他分得清，说他喜欢的是我，不是什么救命恩人。
说这三年相处，他早动心了。
而对叶灵童，只是因为感激，不然的话，他想报答叶灵童而已。
我听得烦。
三年没醒悟，一句话就醒悟？
骗谁。
周三下午，我开完会出来，他又守在会议室门口。
走廊人来人往，偷偷看我们。
“盛媛雅，你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他拦我，眼神执拗，“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你怎么罚都行，别不理我。”
“顾晏朗，你烦不烦？”我压脾气，“我说了，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他上前一步，离我很近，“我们明明是彼此找了七年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你骗我三年。”我看他，“我一看到你，就想起自己像傻子一样被蒙三年。”
“顾晏朗，信任碎了，拼不回去。”
“拼得回去。”他盯着我，“我拼给你看。”
他越凑越近。
周围目光多，我火气也上来。
他伸手想碰我脸。
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走廊安静。
顾晏朗偏着头，脸上浮出五指印。
他慢慢转回头，看我。
眼神有错愕、受伤，却没有怒气。
“顾晏朗，”我看他，声音稳，带点抖，“我再说一遍。”
“我不需要你因为我救过你就对我好，不需要你因为愧疚补偿我。”
“现在我只是盛雅媛，也只是你的前女友，我们已经分手了。”
说完，我绕过他走了。
走出去很远，我才发现手在抖。
那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疼在我心里。
可我必须打醒他，也打醒自己。
重蹈覆辙的事，一次够了。
那天之后，顾晏朗又消失了。
一连半月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周偷偷说：“盛总，顾总好像真走了，这几天都没看见人。”
我“嗯”一声，继续翻文件。
09
半个月后，顾氏影视板块的人来谈合作。
对方带队的是顾晏朗。
他穿高定西装，坐会议室主位，气场全开。
商场精英的样子，和以前装穷的顾晏朗判若两人。
“盛总，好久不见。”他伸手，语气公事公办。
我跟他握手。
“顾总。”我笑得官方，“合作的事，直接谈吧。”
会议开了两小时。
顾晏朗全程专业冷静。
条款聊得清楚，没半句私事。
最后敲合同，我翻条款，愣了一下。
顾氏给的条件好得离谱。
分成向我们倾斜，资源优先给我们。
风险大部分由顾氏担。
这不像合作，像送福利。
“顾总，”我放下合同，“这条款有问题吧？顾氏那边能同意？”
“我能做主。”他看我，眼神深，“就当……我为以前的事赔罪。”
我看他，没说话。
“盛总觉得没问题，就签字。”他把笔推过来，“不满意都可以提。”
我沉默几秒，拿笔签字。
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私人感情，一码归一码。
从那之后，顾晏朗借合作频繁来公司。
今天对接项目，明天商量宣传，后天开复盘会。
理由一个接一个。
每次来都不空手。
有时送花，有时换甜点。
我随口提过的限量香水，他也能找来。
都放办公室门口，不留名，不多说。
节日生日他送东西。
随便一个节气，他也能找由头。
浪漫一套一套，和以前不解风情的穷小子不一样。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收起男朋友身份，换上合作伙伴的皮，一点点挤进我的生活。
我表面公事公办。
他送的东西，能退就退，退不了扔一边。
可我心中建立起来的防线，还是松动了。
有时候合作商讨。
深夜加班，抬头看见他办公室灯也亮。
应酬喝酒，他不动声色替我挡。
项目出问题，他头一个站出来，把我护在身后。
我不得不承认，认真起来的顾晏朗有魅力。
也不得不承认，我心里始终搁着他。
有天晚上应酬，我喝了不少。
结束十一点多。
我刚出酒店大门，看见他的车停路边。
他下车过来，身上有淡淡烟草味，扶住我：“喝了多少？”
“没多少。”我挥手，脚步晃，“不用你管。”
“别闹。”他扶我往车边走，语气无奈，“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由他把我塞进车。
车里暖和不少，开着舒缓音乐。
酒精上头，我靠椅背，半睁眼看他。
他侧脸线条好看，下颌清晰，开车专注，和三年前那个让我一见钟情的人一模一样。
“顾晏朗，”我迷迷糊糊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侧头看我，声音轻：“想重新追你。”
“追我干什么？”我笑，“你不是已经放弃过我了吗？”
“没有。”他看前方，语气认真，“我从来都没有。”
我闭眼，安静。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甜里夹涩。
10
第二天酒醒，我有点后悔。
后悔昨晚对他太没有防备，让他看了出来。
正想着，前台打电话，说叶灵童找我。
我愣一下：“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叶灵童推门进来。
她比之前瘦，眼神没当初灵动，带着愧疚。
“盛总。”她站桌前，微微鞠躬，“对不起。”
我看她：“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骗了晏朗哥，也间接骗了你。”她抬头，眼眶红。
“当年我爸爸因病去世，家里负债，妈妈也一蹶不振。”
“晏朗哥说愿意资助我，照顾我，我那时候太需要他的帮忙了，之后哪怕知道了他资助我的原因，我也不愿意告诉他真相。”
“但盛总别担心，我都会还的，我一定会好好工作，尽快的还晏朗哥的钱。”
我坐椅子上，听完，心里平静。
“我知道了。”我淡淡说，“道歉我收下，以后好好走自己的路。”
叶灵童点头，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
“盛总，我和晏朗哥真的是清白的，那天只是凑巧他碰到了我，所以才······”
“我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先下去吧。”
叶灵童看了我许久，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她刚走，顾晏朗电话打来。
“叶灵童去找你了？”他语气急，“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你别听她的，我……”
“她向我道歉了。”我打断他，“顾晏朗，你不用紧张，事情过去了。”
“过去了？”他声音小心，“那我们……”
“我们还是合作伙伴。”我淡淡说，“别的，以后再说。”
挂电话，我靠椅背，叹气。
真相我早就知道了，和剧组的人对过话。
在工作商讨中间，顾晏朗的确出去过十几分钟，但出去回来没两样，他们就没有在意。
至于酒店，我也看过监控，他没上楼。
所以我没有怀疑他们之间有染。
可横在我们之间的，从来不只是误会。
是三年欺骗，是碎掉的信任。
一句对不起抹不平。
11
没过几天，顾家找来了。
是顾晏朗母亲。
她约我在茶室见面，语气客气，带压迫感。
“盛小姐，晏朗的事我都听说了。”她端茶杯，慢条斯理，“你们年轻人的事，长辈本不该插手。”
“但晏朗是顾家孩子，婚事不能马虎，盛升做得不错，可和顾氏比，差着一截。”
“您想说什么？”我看她，不卑不亢。
“我的意思是，”她放下茶杯，“你们之间的事，算了。”
“晏朗认错人，是他不对，他想补偿你，顾家可以给盛升注资，给资源，算赔罪。”
说白了，拿钱和资源打发我。
盛升在顾家眼里不过小玩意。
我这个人，也配不上她儿子。
我笑了笑，放下茶杯：“顾夫人，我和顾晏朗已经分手，没什么算了不算。”
“盛升是我和周沉熬七年、一单一单拼出来的，不是顾家眼里等着注资的小玩意。”
“我不缺钱，也不缺资源，不劳顾家费心。”
顾夫人脸色难看：“盛小姐，我好言相劝，你别不识抬举。”
“妈。”
话音未落，茶室门被推开。
顾晏朗走过来，站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他看向顾夫人，语气坚定：“是我要追她，是我想跟她在一起，跟她没关系，您冲我来。”
“晏朗！”顾夫人皱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他看我，眼神温柔，“我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不会放手。”
他掌心温热，握紧我的手。
我侧头看他，心彻底的软了。
12
顾夫人被气走。
茶室只剩我和顾晏朗。
“你没必要这样。”我抽回手，“跟你妈闹僵，对你没好处。”
“这是我的事，跟她没关系。”他坐我对面，“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盛媛雅，我喜欢你，只因为是你。”
我低头喝茶。
他不催，安静陪我。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放下芥蒂，等我重新信任他。
可信任哪有那么容易重建。
没过几天，网上爆出叶灵童的料。
匿名爆料，说她当年冒认救命恩人，靠男人资助留学，心机深。
舆论炸了。
叶灵童刚签盛升，没出道就陷负面。
公司人心惶惶，甚至一度怀疑是我故意搞她。
但我实在没这个心情，也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
顾晏朗拿文件进来，脸色不好。
“爆料的事我知道了。”他把文件放我桌上，“我让人查了，应该是以前跟叶灵童有过节的人爆的。”
“这是我拟的处理方案，你看看。”
我愣了一下，拿起文件翻开。
方案很细，公关路子、澄清节奏、舆论引导方向，全写清楚。
后续给叶灵童的资源补偿也有安排。
方案护住叶灵童，也护住盛升口碑。
我抬头看他：“你不怀疑这件事和我有关？”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一句话，我的心猛然跳动起来，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我的心脏狂跳不已。
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我恢复了平静。
“方案我看了，挺好。”我合上文件，“按这个来。”
他眼睛亮了一下。
“好！”
看他开心，我忍不住弯嘴角。
或许，我们会有一个机会。
13
风波很快平息。
顾晏朗公关做得漂亮。
澄清误会，也保住所有人的体面。
叶灵童公开道歉，暂停工作去进修，算有交代。
日子回到正轨。
我和顾晏朗的关系，也慢慢的缓和起来。
他还是天天来公司，只是不再逼我给答案，只是安静陪着。
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知道他在改，也知道他真心。
可我还差一点勇气，也差一点说服自己的理由。
月底，公司有项目开机。
我去片场探班。
刚进片场，看见一个熟悉身影，穿黑色工作服，拿对讲机跟人说戏。
是顾晏朗。
“你怎么在这？”我走过去，惊讶。
“来当执行导演。”他笑，“多历练多了解。”
我挑眉：“顾三公子屈尊来当执行导演？”
“追老婆，总得深入敌后。”他笑得痞，跟以前清冷样子判若两人。
我白他一眼，心里却甜甜的。
中午休息，我们坐在片场长椅晒太阳。
他忽然转头看我：“盛媛雅，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准话？”
“什么准话？”我装傻。
“给不给我机会，要不要跟我重新在一起。”他看我，眼神认真，“我等了近三个月。”
“等不下去了？”
“怎么会，别说三个月，三年，三十年，我都愿意等。”
“三十年后你就是老男人了。”
“那也是你的老男人。”
我被他逗笑，笑完，我沉默一会儿，转头看他。
“顾晏朗，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以为你是穷小子。我包养你，把你当我白月光替身。”
他看我，眼神紧张。
“说起来，我们俩也算扯平。”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我慢悠悠说，“试用期三个月。”
“表现好转正，表现不好随时开除。”
他立马握住了我的手。
“真的？！”
“嗯。”我点头，“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以后不许再骗我，任何事都不行。”
“好！”
“第二，不要再让我发现，我又是谁谁谁的替身。”
“这是自然。”
“第三，试用期内不许越界，牵手都不行。”
他脸垮了一下，但很快把手松开，点头：“行！都听你的！”
看他乖乖答应，我忍不住笑。
话说开了，我们之间也就没有隔阂了。
我们依旧坐在长椅上，沐浴着微风和骄阳。
三个月试用期而已。
我想，他应该能顺利转正。
毕竟，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