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后的第三天，警察告诉我，跟踪我的人就住在我家对门，租房登记表上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
事情要从一杯奶茶说起。
那天我下班回家，晚上八点四十。
我住 1203，一梯两户，对门 1204 一直空着。
我走到家门口，愣住了。
门口放着一杯奶茶。
我没点外卖。
我蹲下来，看了眼那杯奶茶。
珍珠奶茶，半糖，去冰，是我平时常点的那家。
吸管上插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周宁 1203。”
我的名字，我的门牌号。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谁点的？
谁知道我住 1203，知道我叫周宁，还知道我爱喝这家的珍珠奶茶？
我打开外卖软件，查了我的订单。
没有这单。
我问了外卖员。
外卖员说，这单是别人下单的，备注写着“放 1203 门口，不用敲门”。
我又问他，下单的人是谁。
他说，看不到，只看到一个尾号 7421 的手机号。
我把奶茶拍了照，把纸条也拍了照，存进手机里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我取得很直白。
“证据。”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直觉。
一个独居的女人，门口突然多了一杯写着自己名字的奶茶，直觉告诉我，这事不对劲。
我把奶茶扔进了垃圾桶。
我没敢喝。
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对门 1204 是空的，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起来，把门反锁了，又推了把椅子顶在门后。
我知道这很可笑。
一把椅子，挡不住什么。
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第二天，我去物业问了一嘴。
“1204 有人住了吗？”我问。
物业的王姐查了查，说：“没有啊，1204 空了半年了。”
“那门口的奶茶，是谁放的？”我问。
王姐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送错了吧。”
送错？
送错的奶茶，吸管上会插着写我名字的纸条吗？
我没再说什么。
我回去之后，在手机里那个“证据”文件夹里，又加了一条。
“10 月 9 日，门口出现没点的奶茶，纸条写着‘周宁 1203’。外卖员说别人下单，指定放我家门口。物业说 1204 空着。”
我写完，保存。
我不知道这个文件夹以后会不会有用。
但我知道，独居的女人，谨慎一点，总没错。
第三天，奶茶又来了。
还是一杯珍珠奶茶，半糖，去冰。
还是那张纸条，还是那四个字。
“周宁 1203。”
我站在门口，手有点抖。
这不是送错。
送错不会连着两天，送到同一个人门口。
我拍照，存进文件夹。
“10 月 10 日，第二杯奶茶，同一家，同一张纸条。”
我写完之后，给我闺蜜林晓打了个电话。
“晓晓。”我说，“有人在给我送奶茶。”
“谁啊？”她问，“追求者？”
“不知道。”我说，“我没点过，纸条上写着我的名字和门牌号。”
林晓沉默了两秒。
“周宁。”她说，“你报警吧。”
“现在报警，警察会管吗？”我说，“就两杯奶茶。”
“不管也得报。”她说，“你先报了案，留个记录。万一以后出事，警察手里有你的报案记录。”
她说得对。
我当天就去了派出所。
值班的民警姓陈，听我说完，做了个登记。
“你先回去。”他说，“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打电话。门窗锁好，别给陌生人开门。”
我点点头，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是谁？
是谁知道我叫周宁，住 1203，爱喝珍珠奶茶，半糖，去冰？
我的朋友圈？
我的外卖地址？
还是，有人在看着我？
我走到楼下，抬头看了眼我家窗户。
1203 的窗户，黑着。
我又看了眼对门 1204 的窗户。
也是黑的。
我后背忽然有点凉。
我加快脚步，进了电梯。
电梯到 12 楼，门开了。
楼道里很安静。
我走到 1203 门口，掏钥匙。
就在这时，我听见对门 1204 的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
像是有人，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
我没敢停留，飞快地开了门，进去，反锁。
我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对门不是空的吗？
物业说 1204 空了半年了。
那刚才那声动静，是谁发出来的？
是我的幻觉吗？
还是，真的有人住在对门？
我打开手机，在“证据”文件夹里又加了一条。
“10 月 10 日晚，12 楼楼道，对门 1204 门后有动静。物业说 1204 空着。”
我写完，把手机放在床头。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
我一直在想，对门那声动静。
还有那两杯奶茶。
奶茶不是送错的。
是有人，特意点的。
点的，就是我家。
奶茶之后，消停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我在家里看剧，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提醒。
“您的 WiFi 有新设备接入。”
我打开路由器后台，看了一眼。
设备列表里，多了一个陌生设备。
设备名是四个字母。
“Zoe。”
我的英文名。
我叫周宁，英文名 Zoe，只有我大学同学和前同事知道。
我浑身一冷。
谁在用我的名字，连我的 WiFi？
我马上改了 WiFi 密码，改成一串又长又乱的数字和字母。
改完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等。
凌晨一点，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提醒。
那个叫 Zoe 的设备，又上线了。
我改了密码，它还能连上来。
只有一种可能。
它离我很近。
近到能收到我家 WiFi 的信号，近到我一改密码，它马上就能试出来。
或者说，它根本就住在我家附近。
住在这栋楼里。
甚至，就住在我家对门。
我拍照，截图，存进“证据”文件夹。
“10 月 13 日，WiFi 多了一个陌生设备，设备名是我的英文名 Zoe。改密码后半夜又上线，对方离我很近。”
我写完之后，又装了一个摄像头。
我家门口本来就装了一个，朝向楼道。
我又装了一个，对准我家门口，24 小时录像。
装完之后，我给陈警官打了个电话。
“陈警官。”我说，“我家 WiFi 多了个陌生设备，设备名是我的英文名。我改了密码，它半夜又上线了。”
陈警官说：“你把截图发我。还有，门窗锁好，晚上别一个人出门。”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的摄像头。
摄像头的小红灯，一闪一闪的。
WiFi 不是被蹭了。
是有人，在用我的名字上网。
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是谁，他离我很近。
近到，能连上我家 WiFi。
第二天，我去了物业。
“王姐。”我说，“我想调一下楼道监控。”
王姐问：“怎么了？”
我说：“有人在我家门口晃，我想看看是谁。”
王姐调出了 12 楼的楼道监控。
我们一帧一帧地看。
看到凌晨 2 点那一段，我的手停住了。
监控里，有个男人站在我家门口。
他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帽子，低着头。
他举起手机，对着我家门牌号，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之后，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确认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王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是谁啊？”她说，“大半夜的，拍你家门牌号干什么？”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不是路过。
路过的人，不会半夜 2 点站在别人家门口，拍门牌号。
我让王姐把监控截图发我，存进“证据”文件夹。
“10 月 14 日凌晨 2 点，楼道监控拍到一个男人在我家门口拍门牌号。”
我写完，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愣了一下。
门把手上，有半个指纹。
很新，很清楚，像是昨天夜里刚按上去的。
我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门把手上还没有这个指纹。
我马上报了警。
陈警官带着人来了，提取了门把手上的指纹。
“这枚指纹很新。”陈警官说，“应该是昨天夜里留下的。”
他顿了一下。
“周宁。”他说，“你最近小心点。这个人，已经摸到你家门口了。”
陈警官走后，我没回屋。
我去了一楼大厅，找王姐要了那晚的访客登记。
“王姐。”我说，“13 号晚上，有人来访登记吗？”
王姐翻了翻登记本，摇摇头。
“没有。”她说，“13 号晚上，一个访客都没有。”
我一愣。
没有访客登记。
那半夜 2 点站在我家门口的那个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只有一种可能。
他就住在这栋楼里。
他不用登记，不用刷卡，他有这栋楼的门禁。
我回家之后，把我家门口那个摄像头的录像也调出来看了一遍。
凌晨 2 点 03 分，那个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他站在我家门口，停了 47 秒。
47 秒里，他拍了一张门牌号的照片，又低头看了一眼我家的门。
然后，他转身，往楼道的另一头走去。
往对门 1204 的方向。
我把这段录像截图，存进“证据”文件夹。
“10 月 14 日，访客登记无记录，说明他住在本栋楼；自家摄像头拍到他在门口停留 47 秒，走向对门方向。”
我写完，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截图。
截图里，那个男人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帽子，低着头。
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看清了一件事：他不是第一次来。
我把前几天的录像也翻了一遍。
10 月 11 号夜里 1 点 40 分，同一个黑外套，同一个帽子，在我家门口站了半分钟。
10 月 12 号夜里 2 点 20 分，他又来了，站了 40 秒。
他不是心血来潮。
他是每天夜里都来。
我对了一下日期。
10 月 9 号，奶茶第一次出现的那天夜里，他来过。
10 月 10 号，奶茶第二次出现的那天夜里，他也来过。
奶茶、WiFi、门牌号，都是同一个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枚指纹被提取走。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路过，他在拍我家门牌号——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等。
我拿着楼道监控的截图，下了楼，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店员小李认识我。
“周姐。”他说，“买什么？”
我说：“不买东西，想跟你打听个人。”
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监控截图。
“这个人，你见过吗？”我问，“黑外套，戴帽子。”
小李看了一眼，点点头。
“见过。”他说，“天天见。”
我心里一紧。
“天天？”我问。
“对。”小李说，“每天晚上 11 点左右，他就来买一包烟，就买那一种，买完也不走，站在门口，盯着你们那栋楼看。”
“盯着哪扇窗户？”我问。
小李想了想，说：“盯着 12 楼。有一天我还问他，看什么呢，他说没什么，等人。”
“等人？”我说，“等谁？”
小李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每次都站到 11 点半左右，然后就走了。”
我让小李调了便利店的监控。
监控里，那个男人每天晚上 11 点准时出现。
买同一包烟，付完钱，走到门口，抬头看。
看的方向，正是我家 1203 的窗户。
连续一周，一天都没落下。
我把监控截图存进“证据”文件夹。
“10 月 15 日，便利店监控：连续一周每天晚上 11 点，同一男人在楼下买同一包烟，盯着我家窗户。”
我写完，走出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有个垃圾桶。
我鬼使神差地，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
垃圾桶里，有个烟盒。
就是他每天买的那种烟。
烟盒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我家门牌号。
“1203。”
后面还跟着两个字。
“快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
烟盒是他扔的。
便利贴是他写的。
“快了”是什么意思？
快什么了？
快动手了吗？
快等到我了吗？
我把烟盒和便利贴拍了照，戴上手套，把烟盒装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存好。
我没用手直接碰。
我怕破坏上面的指纹。
我给陈警官打了个电话。
“陈警官。”我说，“我在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里找到一个烟盒，上面贴着便利贴，写着我家门牌号和‘快了’两个字。”
陈警官说：“你别动它，我马上派人来取。”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我家那栋楼。
12 楼，我家窗户的灯亮着。
我没马上回家。
我回了便利店，找小李又看了一遍监控。
“小李。”我说，“把前几天的监控都调出来，我想一晚一晚地看。”
小李调出了过去一周的录像。
10 月 9 号，晚上 11 点 02 分，他来了，买一包烟，站在门口，抬头看。
10 月 10 号，晚上 11 点 05 分，他来了，买一包烟，站在门口，抬头看。
10 月 11 号、12 号、13 号、14 号。
每天晚上 11 点左右，一天都没落下。
买的是同一包烟，站的是同一个位置，看的是同一扇窗户。
我家 1203 的窗户。
我又发现一个细节。
10 月 12 号那天，我加班到 12 点才回家。
那天晚上，他在便利店门口站到了 12 点 10 分。
我家的灯一亮，他才走。
10 月 11 号，我出差，没回家。
那天晚上，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一直站到 12 点半。
我家的灯一直没亮，他一直没走。
小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周姐，这人也太吓人了。”
我说：“是啊。”
我把这一周的监控截图都存进“证据”文件夹。
“10 月 15 日，便利店一周监控：每晚 11 点同一男人买同一包烟，盯着我家窗户；我晚回家他就等得更晚，我没回家他站到 12 点半。”
我写完，走出便利店，又去了物业。
“王姐。”我说，“我想看一下电梯监控。”
王姐调出 12 楼的电梯监控。
每天夜里 11 点半左右，那个黑外套的男人走进电梯，按了 12 楼。
每天凌晨 2 点左右，他又从 12 楼下来，出了电梯。
我把电梯监控的截图也存了下来。
“10 月 15 日，电梯监控：每晚 11 点半他上 12 楼，凌晨 2 点左右下来。”
我写完，站在物业门口。
天已经黑透了。
我抬头看了眼 12 楼。
我家窗户的灯亮着。
对门 1204 的窗户，黑着。
可我知道，那扇黑窗户后面，有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没开灯。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着门口摄像头的画面。
11 点半，画面里出现了他。
黑外套，帽子，站在我家门口。
他没拍门牌号。
他只是站着。
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了。
往对门 1204 的方向。
我把这段录像保存下来。
到这会儿，我全明白了。
他不是偶尔路过。
他是每天都在等我回家。
每天晚上 11 点，买一包烟，站在楼下，看着我家的窗户。
等我回家，等我开灯，等我睡觉。
我住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在楼下看着我。
想到这里，我后背发凉。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去了林晓家。
林晓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我对面。
“周宁。”她说，“你别一个人住了，先在我这儿住几天。”
我说：“不行。我家里的证据都在，我的摄像头还在，我得回去。”
“你回去干什么？”她说，“等他来吗？”
我说：“我回去，是为了拿到更多的证据。”
林晓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这人。”她说，“胆子怎么这么大。”
我说：“不是胆子大。是我知道，躲是没有用的。”
“躲得了一天，躲不了一辈子。”我说，“只有把他找出来，送进去，我才能睡安稳觉。”
林晓点点头。
“那你小心。”她说，“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马上报警。”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还是回去了。
我回到 1203，锁好门。11 点，他果然又来了，我把录像存进文件夹。
“10 月 15 日晚 11 点，他又来了。”
我写完，躺在床上。
我睡不着。
我一直在想那张便利贴上的两个字。
“快了。”
快什么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我拿着烟盒便利贴的照片，又去了便利店。
“小李。”我说，“你再仔细想想，那个人长什么样？”
小李想了想，说：“二十多岁，挺瘦的，个子跟我差不多。哦对了，他左手虎口上，有一道疤。”
“疤？”我说，“什么样的疤？”
“像刀划的。”小李说，“挺长一道。他每次付钱，都是左手拿烟，疤正好露出来。”
我把这个特征记下来，存进文件夹。
“10 月 16 日，店员描述：男，二十多岁，瘦，左手虎口有一道刀疤。”
我写完之后，又想起一件事。
我把烟盒上那张便利贴的照片，和楼道监控截图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便利贴上的字，是用黑笔写的，很用力，笔画很重。
“1203”那几个数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潦草。
“快了”那两个字，却写得很清楚。
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我把这张照片也存进文件夹。
“10 月 16 日，便利贴字迹：黑笔，笔画重，‘快了’写得格外清楚。”
我写完，又去了物业。
“王姐。”我说，“1204 上个月的水电，有用量吗？”
王姐查了查，说：“有。从上个月底开始，水电突然有了用量，不多，但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我说，“那就是有人住了。”
王姐点点头。
“应该是。”她说，“空房子不用水不用电，有用量，就是有人住。”
我又问：“那 1204 的租户，您见过吗？”
王姐摇摇头。
“没见过。”她说，“我只见过房东张大爷。租户是张大爷自己联系的，钥匙也是张大爷放物业的。”
我点点头。
我回到家，把我家门口摄像头的录像又翻了一遍。
过去一周，每天夜里 11 点半左右，那个黑外套的男人都会从对门 1204 走出来，下楼。
每天凌晨 2 点左右，他又从楼下上来，走进 1204。
他每天夜里，都要进出一次 1204。
他就住在 1204。
我把这段规律记下来，存进文件夹。
“10 月 16 日，摄像头规律：每晚 11 点半他从 1204 出来，凌晨 2 点回 1204。他就住在对门。”
我写完，坐在沙发上。
对门 1204 里，有人。
每天夜里，他从那扇门里出来，走到我家门口，站一分钟，再回去。
我住了这么久，居然一直不知道，对门住了人。
我一直以为，1204 是空的。
我又去了一趟物业。
“王姐。”我说，“1204 的租户登记表在哪儿？我想看一眼。”
王姐翻了翻，说：“登记表在房东那儿。1204 的房东是楼下的张大爷，你去问问他。”
我找到张大爷家，敲了敲门。
张大爷开了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大爷。”我说，“我是 1203 的周宁，想跟您打听一下，1204 的租户。”
张大爷点点头，让我进屋。
“1204 是我儿子买的房子，空了半年。”他说，“上个月底，有个小伙子来租，说要租三个月，现金付的。”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
张大爷翻出登记表，递给我。
我接过登记表，看了一眼。
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登记表上，租户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顾淮。”
我前男友的名字。
顾淮三年前就出国了。
他不可能在这里租房子。
更不可能住在我家对门。
我继续往下看。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着两个字。
“周宁。”
是我。
我的名字，我的电话。
我拿着登记表的手，抖了起来。
这个人，用我前男友的名字租了我家对门的房子。
还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了我。
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告诉我，他认识顾淮？
还是想告诉我，他连我前男友是谁，都一清二楚？
张大爷看我脸色不对，问：“姑娘，你怎么了？”
我说：“大爷，这个顾淮，您见过他本人吗？”
张大爷摇摇头。
“没见过。”他说，“他是网上联系我的，钱是转账，我就把钥匙放在物业了，他自己去拿的。”
“那他的身份证呢？”我问，“您看过吗？”
张大爷说：“他发了张身份证照片给我，我看了一眼，就删了。照片上的人，我也没仔细看。”
我点点头。
我把登记表拍了照，存进“证据”文件夹。
“10 月 16 日，租房登记表：租户名顾淮（我前男友，三年前已出国，身份被冒用），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周宁。房东没见过本人，钥匙放物业自取。”
我写完，给陈警官打了个电话。
“陈警官。”我说，“我找到租房登记表了。租户用的是我前男友的名字，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
陈警官说：“你把照片发我。你现在在哪？”
我说：“在房东家。”
“你马上回自己家，锁好门。”陈警官说，“哪儿都别去，等我电话。”
我说：“好。”
我回到 1203，锁好门，瘫在沙发上。
我看着手机里那张登记表的照片。
顾淮。
周宁。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张表上。
一个是三年前就出国的前男友。
一个是现在住在 1203 的我。
把这两个名字写在一起的人，就住在我家对门。
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知道顾淮的？
他又怎么知道，我和顾淮谈过恋爱？
我忽然想起，顾淮出国之前，我们分手那天，他说过一句话。
“周宁。”他说，“你以后一个人住，小心点。”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后背发凉。
我把所有证据又整理了一遍。
奶茶纸条、WiFi 截图、楼道监控截图、门把手指纹提取记录、便利店监控截图、烟盒便利贴、租房登记表。
七样东西，一环扣一环。
每一环，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人，就住在我家对门。
我把这七样东西，打包发给了陈警官。
“陈警官。”我说，“证据都在这儿了。我没有自己去敲门，我等你们。”
陈警官回了一条消息。
“做得对。”他说，“你别动，等我们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的摄像头。
摄像头里，楼道空无一人。
可我知道，对门 1204 里，有人。
那个人，用我前男友的名字，租了我家对门的房子。
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了我的名字。
他到底，想干什么？
报警后的第三天，警察来了。
是下午三点，我正在家里整理证据。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稳，很多人。
然后是敲门声。
“1204，开门，警察。”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站着三个警察，陈警官站在最前面。
对门 1204 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黑外套，帽子，瘦，二十多岁。
左手虎口上，有一道疤。
就是他。
就是每天夜里站在我家门口的那个人。
就是每天晚上 11 点在楼下买烟、盯着我家窗户的那个人。
陈警官出示了证件。
“方迟。”陈警官说，“跟我们走一趟。”
男人没反抗。
他低着头，跟着警察下了楼。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我的腿，有点软。
我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那个每天夜里站在我家门口的人，被带走了。
我忽然想哭，又哭不出来。
我给林晓打了个电话。
“晓晓。”我说，“他被带走了。”
“谁？”她问。
“跟踪我的那个人。”我说，“警察把他带走了。”
林晓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说，“周宁，你安全了。”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我以为我会松一口气。
可我没有。
我心里有个问题，一直没解开。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不认识他。
我从来没见过他。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每天夜里站在我家门口，拍我家门牌号？
为什么要用我前男友的名字租我家对门的房子？
为什么要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我的名字？
这些问题，像一团线，缠在我心里。
我拿起手机，给陈警官发了条消息。
“陈警官。”我说，“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跟踪我？”
陈警官回得很快。
“周宁。”他说，“你来一趟派出所吧。有些事，当面跟你说。”
我换了鞋，出门。
走到 1204 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1204 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我没敢往里看，快步下了楼。
派出所里，陈警官给我倒了杯水。
“周宁。”他说，“那个人叫方迟，22 岁。”
“方迟？”我说，“我不认识他。”
陈警官点点头。
“他说，他认识你。”他说，“他说，你偷了他姐姐的项链。”
我愣住了。
“项链？”我说，“什么项链？”
陈警官说：“他姐姐叫方瑜，是你以前的室友。三年前，你们合租过半年。方瑜搬走的时候，有条项链不见了。方迟一直以为，是你偷的。”
方瑜。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我刚毕业，跟方瑜合租过半年。
她比我大两岁，在一家珠宝店上班。
她有一条项链，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她很宝贝，平时都锁在抽屉里。
后来她搬走了，搬走之前，她说项链不见了。
她问过我，见没见过那条项链。
我说没见过。
她没再说什么，就搬走了。
我们从那之后，就没联系过。
我怎么也没想到，三年之后，她弟弟会找上门来。
会住在我家对门，每天夜里站在我家门口，拍我家门牌号。
就为了一条项链。
一条，我根本没见过的项链。
“陈警官。”我说，“我没偷她的项链。我连那条项链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陈警官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们查了，项链根本不在你手里。”
“那在哪儿？”我问。
陈警官顿了一下。
“在他姐姐手里。”他说，“准确地说，在一家典当行手里。”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问。
陈警官拿出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是一张收据。
典当行的收据。
收据上写着，方瑜在一年前，把那条项链卖了。
卖了三万块。
我看着那张收据，半天没说话。
原来，项链根本没丢。
是方瑜自己卖了。
她卖了她妈妈留给她的项链。
然后，她弟弟方迟，以为是我偷的。
他找错了人。
也找错了仇。
陈警官又说：“门把手上那枚指纹，跟他的对上了。下单奶茶那个尾号 7421 的手机号，也是他的。WiFi 那个 Zoe，也是他连的。便利贴上写‘快了’，是他觉得快能把项链拿回去了。至于他怎么知道你爱喝那家奶茶、知道你英文名、知道顾淮——他姐姐以前跟你合租过半年，这些都是她跟他提过的。”
我拿着那张典当收据，走出派出所。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一场做了快一个月的梦。
梦里有人每天夜里站在我家门口，拍我家门牌号。
梦里有人用我前男友的名字，租了我家对门的房子。
梦里有人在便利贴上写“快了”，等我回家。
现在梦醒了。
那个人被带走了。
项链的真相，也找到了。
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给方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周宁？”她说，“怎么是你？”
“方瑜。”我说，“你弟弟方迟，被警察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瑜才开口。
“他找你了？”她问，声音都在抖。
“他跟踪了我一个月。”我说，“住在我家对门，每天夜里站在我家门口。”
方瑜在电话那头哭了。
“对不起。”她说，“周宁，对不起。是我没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我问。
“告诉他，项链是我自己卖的。”她说，“一年前，我妈生病住院，要用钱，我把项链卖了，三万块。我没敢告诉他，我怕他骂我，怕他说我把妈的东西卖了。”
她顿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是你偷的。”她说，“他问过我，我没否认，我也没承认。我就让他那么以为。”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这样。
方瑜卖了项链，不敢告诉弟弟。
方迟以为是我偷的，找上门来，跟踪了我一个月。
姐弟俩，一个不敢说，一个找错了人。
而我，成了那个被找错的人。
“方瑜。”我说，“你弟弟现在在派出所。他跟踪我，拍我家门牌号，留指纹，写便利贴。他要为这些事负责。”
方瑜哭着说：“我知道。我明天就去派出所，跟警察说清楚。周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去跟警察说，跟你弟弟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一个月了。
我每天回家都要先看一眼门口有没有奶茶。
每天晚上都要看一眼摄像头。
每天睡觉都要反锁门，顶一把椅子。
我终于，可以不用这样了。
我打了个车，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林晓在楼下等我。
“周宁。”她说，“我来陪你。”
我说：“不用了，他被带走了。”
林晓点点头。
“那我陪你上楼。”她说，“陪你换锁。”
我们一起上了 12 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
对门 1204 的门上，贴了一张封条。
我看着那张封条，心一下子踏实了。
我打开 1203 的门，进去。
林晓帮我联系了换锁的师傅。
师傅来了，换了门锁，换了猫眼，还给我装了一个新的防盗链。
“姑娘。”师傅说，“这锁是最好的，一般人打不开。”
我说：“谢谢。”
师傅走后，我又改了 WiFi 密码。
改成一串更长、更乱的数字和字母。
改完之后，我看了一眼路由器后台。
那个叫 Zoe 的设备，不见了。
我把“证据”文件夹里的东西，又备份了一份，存在了云盘里。
奶茶纸条、WiFi 截图、楼道监控截图、门把手指纹提取记录、便利店监控截图、烟盒便利贴、租房登记表、典当收据。
八样东西。
每一环，都留着。
我不是为了报复。
我是为了记住。
记住一个独居的女人，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拍照，记录，报警，交证据。
不自己去敲门，不一个人硬扛。
林晓走之前，抱了抱我。
“周宁。”她说，“你真厉害。”
我说：“不是厉害。是没办法。”
“你一个人住，就得学会保护自己。”我说，“不然，谁来保护你？”
林晓嗯了一声。
“那你好好睡一觉。”她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说：“好。”
林晓走了。
我锁好门，拉好窗帘，躺在床上。
我以为我能马上睡着。
可我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凌晨 2 点，我听见窗外有一声响。
我一下子坐起来，心跳得飞快。
我打开手机，看门口摄像头的画面。
楼道里空无一人。
我又看窗户。
窗户关得好好的，响声是风吹的。
风把阳台上的一把椅子吹倒了。
我走过去，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关好窗户。
回到床上，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告诉自己，没事了。
他被带走了，对门空了，门锁也换了。
没事了。
我拿起手机，在“证据”文件夹里写了最后一条。
“10 月 20 日，案子结了。方迟被带走，项链是他姐姐自己卖的，他找错了人，也找错了仇。门锁换了，WiFi 密码改了，证据全部备份。”
我写完，合上手机。
第二天早上，王姐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宁。”她说，“物业开会了，以后夜里加一班巡逻，一楼的门禁也修了，不是本楼的人，进不来。”
我说：“谢谢王姐。”
王姐停了停。
“周宁。”她说，“这事，物业也有责任。1204 有人住进来，我们没盯紧。以后不会了。”
我说：“没事，都过去了。”
挂了电话，林晓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宁。”她说，“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睡得很好。”
“那就好。”她说，“以后有事，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我说：“好。”
我放下手机，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新换的门锁。
门锁很亮，很结实。
我又看了一眼猫眼。
猫眼外面，楼道空无一人。
对门 1204 的门上，还贴着封条。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锁好门，拉好窗帘，躺在床上。
门锁换了，WiFi 改了，对门空了。
我闭上眼睛。
这是我搬进来之后，睡的第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