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嫁进苏家的这天，家宴热热闹闹。
十二岁的苏念念端起一碗热汤，直接泼在了顾晚新买的羊绒大衣上。
“小三！”苏念念抬着下巴，眼里全是恨意。
顾晚蹲下身，擦着衣服上油腻的汤汁。
“念念，我认识你爸苏城的时候，你妈已经走三年了。”
苏念念满脸不屑，大声反驳。
“放屁！我妈说，就是你勾引我爸，拆散我们家！”
顾晚不想跟正在发火的孩子争辩。
她转身拿起准备好的限量版星空蓝书包，放在玄关柜上。
“这是给你买的礼物。”
苏念念一把抓起书包，狠狠朝顾晚砸过去。
书包擦过顾晚的耳朵，撞上博古架。
“哐！”
架子上的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锋利瓷片划破顾晚耳廓，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苏城听见响声，急忙从楼上冲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
顾晚捂着流血的耳朵，语气平静。
“是你女儿砸东西，我没事，别凶她。”
苏城皱紧眉头，蹲下来劝导苏念念。
“念念，顾晚阿姨对你那么好，不能这么胡闹。”
“你妈妈在的时候也比不过你顾晚阿姨啊。”
“别跟我提我妈！”苏念念尖叫一声，扭头跑上楼。
“砰！”卧室门被狠狠摔上。
苏城抬脚就要追上去。
顾晚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去吧。”
顾晚去厨房热了一杯温牛奶，抬手敲卧室门。
门猛地被拉开，枕头直直朝她飞过来。
“滚！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苏念念怒吼。
顾晚把牛奶放在床头柜。
“哭累了就喝一口，明天家长会我去。”
“我不要你去！我要我亲妈来！”苏念念红着眼大喊。
“你妈在法国回不来，你爸明天要出差。”顾晚如实说道。
苏念念眼神凶狠，咬着牙吐出一句话。
“那你去死！”
顾晚放在门板上的手，骤然顿住。
“这件事我不会考虑。”
说完，她轻轻关上房门走下了楼。
第二天，学校家长会如期开始。
苏城一早出差，远在国外的林薇更不可能赶来。
顾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帮班主任整理资料。
众人看到顾晚，纷纷觉得她办事能力强，关心女儿，是一个好后妈。
苏念念听到大家夸赞顾晚，心里可难受了。
所以苏念念并不打算就此安分。
她故意当着全班家长同学的面高声嚷嚷。
“顾晚就是个小三！”
“她才不是我妈，我妈比她好10000倍。”
周遭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窃窃私语。
家长会散场，家长们陆续往外走。
不少人还在夸赞顾晚做事细心负责。
苏念念快步冲过来，站在众人面前。
“她不是我妈！是小三！我亲妈是法国厉害的设计师！”
整条走廊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她们。
顾晚脸上依旧没动怒，伸手理正女孩歪掉的领结。
“嗯，你亲妈很厉害。我先走了，记得让你爸签回执。”
顾晚转身，径直走出了学校。
身后传来家长们小声议论苏念念不懂事的声音。
“这年头，后妈是真不好当，对她再好，人家还是白眼狼一样。”
这三年，顾晚一直在尽心尽力打理家里。
每天早上六点，她准时起床做全家的早饭。
苏念念想吃蛋黄酥，她凌晨四点就起来揉面烘烤。
苏念念来例假弄脏裤子，偷偷找人联系了顾晚。
顾晚放下手上的工作，赶紧买衣物送到学校。
苏念念得肺炎住院，苏城忙于工作脱不开身。
整整七天七夜，顾晚守在病床边几乎没合眼。
可无论顾晚做什么，苏念念永远带着偏见。
“你都是装出来的。”苏念念冷冷说道。
“等我妈回来，你就得滚出这个家。”
顾晚每次听完，都只是淡淡一笑。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希望孩子能慢慢改观。
转眼就到了苏念念十三岁的生日。
顾晚忙活半天，做了满满一桌子丰盛饭菜。
她还托人从海外，买回苏念念念叨半年的限量手链。
门铃忽然响了。
女人踩着精致高跟鞋，笑意盈盈走进屋内。
“念念，妈妈回来了。”来人正是苏念念的亲生母亲林薇。
苏念念眼睛一亮，扑进林薇怀里放声大哭。
林薇抱着女儿，眼眶泛红，转头看向顾晚。
“辛苦你，帮我照顾念念这么久。”
顾晚握着筷子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苏城猛地站起身，神色十分意外。
“林薇？你怎么回国了？”
“我回国发展。”林薇擦了擦眼角，语气坚定，“我要拿回念念的抚养权。”
苏念念紧紧抱住林薇的腰，转头冲顾晚大喊。
“听见没有！我亲妈回来了！你赶紧跟我爸离婚！”
顾晚抬眼，安静望向身旁的苏城。
苏城低下头，语气满是为难。
“顾晚，念念终究是她亲生女儿……”
“这么多年了，她也没有接受你，或许我也该考虑重新和她妈妈在一起，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了。”
顾晚轻轻笑了一声。
她起身走进卧室，拿出来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离婚协议，签了吧。”
苏城瞪大眼睛，十分错愕。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你前妻上个月就接触你们公司财务总监了。”
顾晚把笔丢在桌面，“婚前我给你填了300万窟窿还给我，房子归你，贷款你自己还。”
林薇脸色微微一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离婚就算了，你还想拿钱走。”
“那当然，我可没拿你们1分钱，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钱。”
顾晚拿起外套走向门口，“祝你们一家三口过得幸福。”
走到门口，顾晚回头看了一眼苏念念。
“念念。”
苏念念扬起脑袋，满脸得意。
“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
“没有。”顾晚浅浅勾起唇角，“送你一句话，自己选的妈，跪着也要认。”
“咔哒。”大门关上。
离开苏家之后，顾晚拉黑了苏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她在城东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没有无休止的矛盾，日子过得格外清静。
才过去第二个月，门铃又响了。
门外站着的男人，是秦屿木。
“顾晚，我已经等了你八年。”秦屿木目光沉沉看着她。
顾晚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他。
“秦总，我刚离婚。”
“我知道。”秦屿木点头。
“暂时不考虑发展一段新的感情。”顾晚继续说道。
“没关系，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一段时间又有何妨？。”秦屿木语气笃定。
顾晚轻笑出声。
“那你到底图我什么？”
秦屿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当年你偏偏嫁给苏城，不选我，我整整三年睡不好觉。”
顾晚挑眉。
“那现在，你能睡安稳了？”
“如果你说要嫁给我，那我夜夜都睡得很香。”
“再过一段时间吧，我考虑考虑。”
同一时间，苏家屋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林薇回国三个月，一天班都没有上过。
她天天刷苏城的银行卡，疯狂买名牌包包。
苏念念皱起眉头看向林薇。
“妈，下周学校开家长会，你去好不好？”
林薇头都懒得抬。
“找你爸去。”
“我爸又出差了。”苏念念说道。
“那你就去找以前的顾晚阿姨。”林薇随口敷衍。
苏念念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不是我亲生妈妈吗？”
林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把你生下来就够辛苦了，难道还要给你当保姆？”
“你爸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根本不够我花。”
苏念念愣站在原地，心里一片冰凉。
又过了一个月，苏念念放学推开家门。
她看见自家财务总监王叔叔，正和林薇搂在沙发上看电视。
苏念念手里书包“啪嗒”掉落在地板上。
“妈！这个人是谁？”
林薇神色毫无慌乱。
“这是王叔叔，以后你叫他王爸。”
“那我爸苏城呢？”苏念念声音发抖。
“你爸公司快要破产咯。”
林薇嗑着瓜子，漫不经心。
“我正在和王叔叔商量，把这套房子过户过来。”
苏念念立刻想去拿手机打电话给她爸。
林薇快步上前，一把抢过手机摔在沙发上。
“你爸在出差，不要去烦他。”
“你是不是在骗我爸的钱？”
苏念念火冒三丈地质问林薇。
林薇脸色沉了下来。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我跟他是合法夫妻，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顾晚阿姨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苏念念大声反驳。
一提顾晚，林薇瞬间暴怒。
“不准提那个贱人！要不是那个贱人离婚前还拿走了300万，我至于没钱花吗？”
“顾晚阿姨不是贱人！是你把家里搞得一团糟！”苏念念吼回去。
“啪！”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苏念念脸上。
苏念念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大颗往下掉。
“你根本不配当我妈，你甚至不如顾晚阿姨！”
没过多久，林薇就和财务总监卷走家里全部存款跑路了。
出事的时候，苏念念还正在学校上课。
班主任把她叫出教室，面色凝重。
“苏念念，你家里出大事了。你可能得回去一趟了。”
老师看着他，心里也觉得她不争气。
当初他后妈顾晚对她多好，可惜也抵不过亲妈的白月光滤镜。
苏城公司账户，只剩下三千块。
房子被两次抵押，债主上门，到处贴满封条。
苏城因为违规担保，被警方带走调查。
苏念念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家。
冰箱、电视，就连她卧室的床垫，全都被债主搬走。
偌大屋子，只剩下满地灰尘。
苏念念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顾晚。
对话框弹出红色感叹号，已经被拉黑。
她跑去顾晚之前上班的公司找人。
前台摇了摇头。
“顾女士早就已经辞职离开了。”
她又跑到顾晚曾经居住过的小区询问邻居。
“她搬走好几个月，不知道去向。”邻居说道。
苏念念蹲在街边，哭得浑身发抖。
她忽然想起，顾晚曾经提起过秦氏集团。
秦屿深，是苏城商场上的对手。
苏念念一路走到气派的秦氏集团大楼。
她走到前台，局促不安。
“我要找顾晚。”
前台礼貌微笑。
“请问您有提前预约吗？”
“我是她女儿！”苏念念急忙喊道。
前台在系统查询一遍，疑惑摇头。
“顾女士没有女儿，哪来的的人在这里乱认亲戚？”
“我是她继女！求你帮我打个电话！”苏念念急得快要哭出来。
前台犹豫片刻，拨通内线电话。
听完电话内容，前台表情变得微妙。
“顾女士说，她并不认识你。”
苏念念急得跺脚。
“你告诉她我叫苏念念！她肯定记得！”
前台再次拨通内线，安静听了几句。
放下听筒，前台轻声开口。
“顾女士传话，让你滚。”
苏念念站在气派的大厦门口，嚎啕大哭。
半个小时过去，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路边。
后车窗缓缓降下来。
顾晚戴着墨镜，半边脸露在窗外。
“念念。”
苏念念眼睛一亮，飞快冲过去。
“阿姨！我错了！我妈跑了！我爸被抓走了！家都没了！”
眼泪鼻涕糊满了少女整张脸。
顾晚摘下墨镜，平静望着她。
“所以呢？”
“求求你帮帮我吧！”
苏念念不停抽泣，“以后我全都听你的！”
顾晚的手搭在车窗边框上。
无名指上的钻戒，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是的，五个月后，顾晚接受了秦屿木的求婚。
跟谁结婚不是结婚呢，至少在这里不用伺候继子女。
“念念，你已经十三岁。”
“我十三岁父母离婚，我妈直接把我丢去外婆家，一分钱不给。”
“我十六岁，就已经打工赚自己的学费。”顾晚缓缓开口。
“阿姨……”苏念念不停掉眼泪。
“你亲妈卷钱跑路，你爸爸触犯法律。这就是报应。”顾晚语气平平。
“当初你三年一口一个小三骂我的时候，我有跟你闹过吗？”
“你逼你爸爸跟我离婚，我不也爽快签字离开了？”
苏念念使劲摇头。
“我知道错了。”
“你没有错。”
顾晚淡淡一笑，“你只是笃定，我很好欺负。”
“现在亲妈靠不住，才回过头想到我。”
“不是的！”苏念念哽咽辩解。
“你卧室床头柜第三层，有一份文件。”顾晚提醒她。
“那是你亲妈当年签的放弃抚养权协议，我放那里的。”
“本来打算等你十八岁再交给你，现在你自己回去看吧。”
苏念念呆呆愣在原地。
顾晚从包里，取出两百块现金递出去。
“拿着，打车去派出所报案，就说你母亲卷款失踪。”
“警察会联系你爸爸的辩护律师。”
苏念念攥住钞票，声音颤抖。
“那你，能不能带我走？”
“我？”
顾晚向后靠回座椅，眼睛微眯：
“我要回家，给我老公炖汤。他今天谈成大项目，心情很好。”
车窗准备向上升起，顾晚又补了几句话。
“对了，秦氏法务部接手了你爸的案子。”
“你可以去求秦家法务部，他要是心情不错，说不定能帮你爸少判两年。”
苏念念慌忙乞求。
“阿姨，那你帮我说几句好话行不行？”
顾晚眼神冰冷。
“我凭什么要帮你？”
“被你骂三年小三，我忍下来。逼我离婚，我也体面退场。”
“如今你们落难，我没有义务替你们来收拾烂摊子。”
苏念念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车窗完全闭合。
宾利缓缓驶离，顾晚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身后。
苏念念孤零零蹲在马路边上，手里捏着两百块，校服沾着泡面汤渍。
顾晚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发语音消息。
“晚上我们喝排骨汤。”
听筒传来秦屿木的回复。
“好。你前夫苏城的判决下来了，三年。”
“知道了。”顾晚语气平淡。
“苏念念今天去找你了？”秦屿深问。
“嗯。”
“你心软了？”秦屿深笑着问。
顾晚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给她指了一条生路，走不走，全看她自己。”
“要不要我安排人，暗中照看她一点？”秦屿深提议。
顾晚直接拒绝。
“不必。”
“我又不是她的母亲。亲妈都把她舍弃，我何必多管闲事。”
三个月转瞬即逝。
巴厘岛的沙滩铺满洁白玫瑰。
顾晚和秦屿木在这里举办盛大婚礼。
到场宾客足足两百多人，场面盛大浪漫。
另一边的城市小快餐店里。
苏念念正埋头收拾餐桌盘子。
苏城被判三年有期徒刑，房子被法院拍卖。
苏念念平时住在学校宿舍。
周末节假日，就来快餐店打工赚取生活费。
这天休息间隙，同学转发一条朋友圈。
点开就是秦氏总裁大婚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面，顾晚穿着洁白婚纱，站在秦屿深身侧，笑得明媚耀眼。
苏念念盯着屏幕，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她默默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旁边同事抬头看她一眼。
“怎么了，没事吧？”
苏念念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没事，我继续收拾桌子。”
后厨的油烟一阵阵扑面而来。
油腻的气味裹住苏念念的周身。
她低头，动手把桌上的残羹倒进垃圾桶。
碗筷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城市街道灯火阑珊。
晚风一吹，苏念念浑身冻得打了个哆嗦。
她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意。
口袋里揣着今天打工挣来的一百八十块工资。
纸币被手心攥得皱巴巴。
她沿着马路慢慢往学校宿舍走。
路边路过一间奢侈品橱窗。
玻璃里面摆放着闪闪发光的手链。
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十三岁生日那天。
顾晚曾经托人从海外买回一模一样的款式。
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只有回国的亲妈林薇。
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那份礼物。
“要是当初我没有那么不懂事……”
苏念念小声喃喃自语。
可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可以吃。
回到宿舍，寝室里其他同学都已经睡熟。
她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
洗漱台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蜡黄，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手上还有洗碗筷磨出来的细小红裂口。
和从前那个活在优渥家庭里骄纵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她躺到硬邦邦的宿舍床板上。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反反复复回放过去的一幕幕画面。
是顾晚凌晨四点起来烤的蛋黄酥。
是下雨天悄悄送到学校的干净裤子。
是肺炎住院时，陪护椅上那个疲惫的身影。
那些曾经被她定义成“伪装”的好。
如今全部变成扎在心口的细针。
第二天课间，班主任把苏念念叫到办公室。
“苏念念，你爸爸在监狱申请要见你。”
班主任的语气带着同情。
苏念念指尖猛地收紧。
心脏重重往下一沉。
“见他？”她声音干涩。
“对，探视日就在这周末。”班主任点头。
周末很快到来。
苏念念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往监狱。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见了苏城。
苏城瘦了非常多，头发白了大半。
脸上再也没有从前生意人的意气风发。
拿起通话听筒，苏城的声音沙哑疲惫。
“念念，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苏念念握着听筒，鼻子一酸。
“我在快餐店打工，住在学校，能养活自己。”
苏城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爸爸没用，没有护住你。”
“林薇……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提起林薇三个字，苏念念的眼神冷了下去。
“不要再提她了。”
苏城沉默片刻，又小心翼翼开口。
“念念，你……有没有试着去找过顾晚？”
这句话戳中苏念念心底最疼的地方。
“我去找过。”
苏念念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
“她不肯帮我。”
苏城听完，满脸苦涩。
“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帮。”
“是我们当初亏欠人家太多。”
“当初是我，一味顾及你的情绪，委屈了顾晚。”
苏念念愣住，望着玻璃另一边的父亲。
“爸，你也觉得是我们错了吗？”
苏城重重点头。
“顾晚没有义务承受你三年的辱骂。”
“离婚是我亲手放她走的，就不该再奢望她回头救我们。”
“我现在只盼着好好服刑，早点出去，弥补你。”
探视的时间过得很快。
看守人员过来提醒通话时间即将结束。
挂掉听筒之前，苏城最后嘱咐她。
“好好读书，别走上歪路。”
离开监狱，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冷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
苏念念漫无目的走在公交站台。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再去找一次顾晚。
可转念，她又摇摇头。
就算再去找，又能说什么呢？
道歉吗？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怎么抵得过三年尖酸刻薄的伤害。
又过了半个月。
警察局打来一通电话。
逃亡在外的林薇，在外地被抓捕归案。
警方通知苏念念前去做笔录。
接到电话那一刻，苏念念的身体止不住发抖。
这就是她曾经无比崇拜、无比盼望归来的亲生母亲。
到了派出所。
隔着讯问室的玻璃，苏念念见到了林薇。
林薇不再是从前光鲜亮丽的模样。
头发凌乱，面色憔悴。
看见苏念念，林薇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开口就抱怨。
“都怪你！要不是为了生活，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念念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是你卷走家里全部的钱，丢下我一个人。”
林薇提高声调。
“我辛辛苦苦生了你，我就不能为自己打算吗？”
“如果不是顾晚闯进我们家，一切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到现在，林薇依旧还在把所有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积压许久的情绪，一瞬间全部爆发。
“你闭嘴！”苏念念浑身都在颤抖。
“顾晚阿姨从来没有亏欠过我们半分！”
“是你骗我，一遍一遍教我去辱骂她！”
“是你挥霍我爸的钱财，最后卷钱跑路把我丢下！”
林薇被吼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
“你这个白眼狼！你居然帮一个外人来指责我！”
民警上前制止两人的争执。
做完笔录，苏念念走出派出所大门。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冰凉雨点打在脸上。
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没有伞，就这么任由雨水淋在身上。
这一刻，她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自己曾经拼尽全力维护的亲情，原来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顾晚留给她的那份放弃抚养权协议，此刻浮现在她脑海。
原来很早之前，林薇就已经选择放弃她。
只是过去的自己，不愿意相信。
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
苏念念把所有精力压在学习和打工上。
白天上课听讲，放学就直奔快餐店上班。
她不再幻想会有谁从天而降拯救自己。
她明白，能救自己的只有她本人。
某个周末的商业街。
偶然之间，苏念念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顾晚。
顾晚挽着秦屿木的手臂，正在逛街。
一身简约得体的连衣裙，眉眼舒展，笑意温柔。
无名指的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秦屿深侧过头，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顾晚听得轻轻笑出声。
他们的世界，温暖明亮。
那是苏念念再也踏不进去的世界。
苏念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躲到街边一棵大树后面。
她没有上前打扰。
也没有跑过去哭喊乞求原谅。
只是安安静静远远望了几秒。
心里有羡慕，有悔恨，也有释然。
顾晚没有看见躲在树后的她。
两人说说笑笑，渐渐走远，消失在人流之中。
苏念念缓缓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她抬手擦干净眼角。
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到顾晚面前给她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