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 章 夜半纸人敲
北河镇靠河，自古就是出了名的丧葬一条街。
从街头到街尾，清一色的白幡黑布，纸扎铺、寿衣店、棺材坊挨挨挤挤，大白天都透着一股冷森森的阴气。秋风吹过，街口的白纸钱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碎雪。
陈玄背着帆布包走在前面，黑布衫被风掀起衣角。从青水镇出来，他按着阵图上的标记一路往北，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北河镇。
越往镇里走，阴气越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烧纸味，混着浆糊和竹篾的气息。
“小师父，这地方也太阴森了吧。”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往左右瞟了瞟，两边店铺门口都摆着纸人，白纸糊的身子，红胭脂点的脸蛋，眼睛是两个墨点，直勾勾地盯着路人，看得人后脊梁发毛，“这满大街都是纸人，跟站了一排鬼似的。”
“纸扎是阴行，镇子里阴气重很正常。” 陈玄脚步没停，目光扫过街边一家扎纸铺，铺子里坐着个老头，低着头扎纸马，手指枯瘦如柴，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偶，“真正麻烦的，是周家在这里养的阴神 —— 纸婆婆。”
从周庆身上搜出的半张阵图上，北边阵眼的位置，清清楚楚写着一个 “纸” 字。
和绣鞋娘娘的绣、青娘的青，刚好对应。
两人找了家临街的客栈落脚。
客栈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登记的时候头也不抬，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外地来的？晚上早点睡，不管听见什么敲门声、叫卖声，都别开门。尤其是有人问‘买纸扎吗’，千万别应声。”
王胖子心里一紧：“老板，啥意思啊？镇上最近不太平？”
老板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眼神阴恻恻的：“这半个月，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都是半夜听见有人卖纸扎，开门接了个纸人，第二天早上人就硬了，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纸人，脸上还带着笑。”
“死的都是什么人？” 陈玄问。
“都是些不敬阴行的。” 老板低下头，继续记账，“有砸纸人店的，有拿纸人开玩笑的，还有烧纸乱喊名字的。老辈人说，是纸婆婆出来收人了。”
说完这句，老板就闭了嘴，任凭再问也不肯多说一个字，拿着钥匙慢悠悠地往后院去了。
王胖子搓了搓胳膊：“我的妈呀，又是一个百年老邪祟？这周家到底养了多少这种东西？”
“四个。” 陈玄拿出拼凑好的阵图，四个角分别对应东南北三方，只剩西边还模糊不清，“四邪阵，四个阴神镇守四方。现在解决了两个，这是第三个。”
“那第四个呢？”
“在西边。等解决了纸婆婆，再往西找。”
陈玄把阵图收起来，叮嘱道：“今晚小心点，别碰房间里的任何纸制品，有人敲门别开，别应声。”
“知道了知道了！” 王胖子连连点头，经过前两回的事，他现在对这些禁忌规矩服服帖帖，半点儿不敢造次。
入夜之后，北河镇更静了。
整条街没有一点人声，只有风吹得白幡哗哗响，像有人在暗处拍手。
三更天左右，王胖子睡得正香，忽然听见 “笃、笃、笃” 的敲门声。
很轻，三下，节奏缓慢。
一个苍老的女声，隔着门板飘进来，又哑又慢：
“买纸扎吗 —— 小人小马小花轿 ——”
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王胖子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啊…… 大半夜的……”
话音刚落，敲门声停了。
门外的声音却更近了，像是贴在门缝上说话：
“客官，买一个吧 —— 给你扎个金元宝，到阴间好花钱 ——”
王胖子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了。
纸人！卖纸扎的！
他吓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大气都不敢喘，手脚并用地跑到隔壁拍陈玄的门：
“小师父！小师父！来了！卖纸扎的来了！”
陈玄早就醒了，正站在窗边。他拉开门，示意王胖子噤声，指了指门缝。
王胖子顺着看过去，只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小小的白纸人。
纸人只有巴掌大，扎得很精致，红脸蛋，黑眼睛，身上还穿着小褂子，直直地立在地上，像是在往房间里看。
“她…… 她塞纸人进来了！” 王胖子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
“别碰它。”
陈玄弯腰，指尖捏了一点朱砂，轻轻弹在纸人身上。
纸人 “滋啦” 一声，冒起一缕白烟，瞬间瘫软在地上，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纸片。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苍老又悲凉。
紧接着，脚步声慢慢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胖子长舒一口气，腿都软了：“我的妈呀…… 这也太邪性了…… 她怎么知道我们住这间？”
“镇子里的阴气她都能感知到。” 陈玄捡起地上的纸片，纸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怨气，“我们刚到，她就盯上了。”
纸片的边角，用墨线画着一个极小的 “纸” 字。
和绣鞋娘娘的铜针、青娘的木梳一样，是她的标记。
陈玄捏着纸片，眉头微蹙。
纸婆婆的气息，比青娘和绣鞋娘娘都要沉。
怨气里裹着一股极淡的孩童哭声，很弱，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她的执念，恐怕不止是枉死这么简单。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客栈老板的声音！
陈玄立刻转身下楼，王胖子赶紧跟上。
一楼大堂里，老板瘫坐在地上，指着大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大门敞开着，夜风卷着白纸钱吹进来。
门槛边上，站着一个半人高的纸人。
白纸糊的身子，穿着寿衣，脸上画着红扑扑的腮红，嘴角咧着诡异的笑。两只墨点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堂里的人。
而纸人的怀里，抱着一只死猫。
猫脖子被拧断了，血顺着纸人的胳膊往下滴，染红了白纸。
“它…… 它刚才就在门外敲门…… 我以为是住店的……” 老板声音发颤，“我刚拉开门栓，它就自己走进来了…… 眼睛…… 它眼睛刚才动了！”
王胖子看得头皮发麻。
这纸人比门缝塞进来的大得多，做工也更精细，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就是两个墨点，却像真的有眼神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陈玄往前走了两步，盯着纸人看了几秒。
纸人是用老竹篾扎的骨架，浆糊里掺了骨灰，是勾魂用的纸人。
不是普通的丧葬纸扎。
是纸婆婆做的。
“这东西怎么进来的？” 王胖子躲在陈玄身后，“它还会自己走路？”
“沾了怨气的纸人，能借着阴气移动。” 陈玄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但它自己走不了这么远，一定有人操控。”
他抬手将符纸贴在纸人额头上。
“轰” 的一声，符纸燃起淡蓝色的火苗，瞬间将纸人吞没。
纸人在火里扭曲挣扎，发出 “吱吱” 的声响，像活物一样。
没一会儿，就烧成了一堆黑灰。
火灭的瞬间，街道尽头传来一声苍老的冷哼。
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陈玄耳朵里。
陈玄抬眼看向街道深处。
夜色里，一家扎纸铺的灯笼，幽幽地亮着绿光。
那里，应该就是纸婆婆的根基所在。
王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打了个寒颤：“小师父，那就是纸婆婆的老巢？”
“嗯。” 陈玄点头，“明天过去看看。”
他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老板，“今晚别开门了。明天一早，找些糯米撒在门口，能挡一阵。”
老板连连点头，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回到房间，王胖子心有余悸：“这纸婆婆也太凶了，上来就搞这么大阵仗。”
陈玄没说话，翻开了《阴阳杂记》。
书里关于扎纸匠的记载不多，只有寥寥几行：
扎纸一行，通阴阳，连生死。扎人则引魂，扎马则代步。枉死扎纸匠，怨气附于纸人，久则成精，曰纸婆婆。
书里没写她的来历，也没写破局之法。
看来，只能明天去扎纸铺旧址，自己找答案了。
他合上书，刚想闭眼休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桌角。
不知什么时候，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纸人。
巴掌大，和门缝里塞进来的一模一样。
只是它的眼睛，不再是两个墨点。
而是睁开了。
黑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陈玄。
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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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 扎纸铺旧事
天刚蒙蒙亮，王胖子就被陈玄叫了起来。
“小师父，咋了咋了？又出事了？” 王胖子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你看这个。”
陈玄指着桌上的纸人。
王胖子凑过去一看，瞬间清醒了，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我靠！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跑进来的！它眼睛怎么还睁开了？！”
纸人安安静静地立在桌上，眼睛是用黑墨细细画出来的，眼尾上挑，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昨晚就进来了。” 陈玄指尖轻点桌面，“她在警告我们。”
“警告我们？”
“嗯。让我们别多管闲事，不然就像这纸人一样，永远留下来。”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这纸婆婆也太嚣张了…… 就没人能治得了她？”
“先去打听她的来历。” 陈玄把纸人收进符袋里，“知己知彼，才能破局。”
两人出门，找了镇口的老茶馆。
大清早，茶馆里坐了不少老人，都是镇上的老住户，喝着早茶唠嗑。
陈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壶茶。
坐了没一会儿，就听见邻桌几个老人在聊昨晚客栈的事。
“听说了吗？东街客栈昨晚遇着纸人了！幸好有个年轻道士在，给烧了。”
“唉，又来一个管闲事的…… 前两个道士，不都疯疯癫癫地跑了吗？”
“纸婆婆哪是那么好对付的…… 都一百年了，谁来都没用。”
王胖子一听，立刻凑过去搭话：“大爷，你们说的纸婆婆，到底是啥来头啊？真有这么邪乎？”
几个老人抬头看了看他们，见是昨天来的外乡人，都叹了口气。
其中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开口道：“纸婆婆啊，是清末咱们镇上最好的扎纸匠，姓柳，手艺那叫一个绝。扎出来的纸人纸马，跟活的一样。谁家办丧事，都以能请到柳婆婆扎纸为荣。”
“那她怎么变成邪祟了？”
“命苦啊。” 老头摇摇头，“柳婆婆男人死得早，留下一个三岁的儿子，母子俩相依为命。有一年冬天，她儿子得风寒没了，才五岁。柳婆婆伤心欲绝，想给儿子扎个全乎的纸人陪葬，让孩子路上有个伴。”
“这不是好事吗？”
“坏就坏在镇上的周财主身上。” 老头叹了口气，“周财主家老太爷去世，想让柳婆婆扎一套阴宅纸人，赶着下葬用。可柳婆婆正忙着给儿子扎纸人，就晚了两天。周财主就恼了，说她不识抬举，还污蔑她偷了府里的金银元宝，扎进纸人里给自己儿子陪葬。”
王胖子听得皱起眉：“又是污蔑？周家怎么净干这种缺德事？”
“那时候周家势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头继续说，“周财主带人砸了她的扎纸铺，打断了她的双手，把她和没扎完的纸人一起，锁在铺子里放火烧了。火烧了一天一夜，整个扎纸铺都烧成了灰，柳婆婆和她儿子的尸骨，都埋在了里面。”
“从那以后，镇上就不太平了。半夜总有人听见扎纸的声音，还有纸人在街上晃。凡是得罪过柳婆婆的，没一个有好下场。后来周家又出来说，能镇住她，在原址上盖了新的扎纸铺，明着卖丧葬用品，暗地里偷偷供奉着她，借她的邪术害人敛财。”
陈玄指尖摩挲着茶杯。
和他猜的差不多。
又是周家造的孽。
枉死的手艺人，被仇家污蔑，惨死之后，还被仇家后人用邪术豢养，当成害人的工具。
绣鞋娘娘是这样，青娘是这样，纸婆婆也是这样。
“那她…… 为什么要给路人塞纸人啊？” 王胖子问。
“老辈人说，她是想给儿子找伴儿。” 老头压低声音，“她儿子死的时候太小，一个人在底下孤单。她就扎小纸人，谁接了她的纸人，谁的魂就被勾走，陪她儿子去。”
找伴儿……
陈玄心里一动。
难怪昨晚感受到了孩童的怨气。
原来她的执念，不止是自己的冤屈，还有夭折的儿子。
这就难怪她的怨气比另外两个都沉。
母子执念缠在一起，早就拧成了死结。
喝完茶，两人走出茶馆。
王胖子愤愤不平：“周家也太缺德了！害死人家母子，还把人当工具用，真是坏透了！”
“越缺德，死得越惨。” 陈玄语气平淡，“走，去扎纸铺看看。”
镇西头的老扎纸铺，就是当年柳婆婆的店，也是现在周家的据点。
铺子在巷子最深处，木门紧闭，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风一吹晃悠悠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旧牌匾，写着 “柳氏纸扎”，字迹都被烟熏黑了。
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浓重的阴气从铺子里冒出来，比别的地方冷好几度。
门口的台阶上，散落着不少碎纸片和竹篾屑，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刚杀过生。
“就是这儿了吧？” 王胖子躲在墙后，探头探脑，“感觉比青娘的枯井还瘆人……”
陈玄没说话，盯着铺子的门。
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缝。
像是在邀请他们进去。
“别贸然进去。” 陈玄收回目光，“先摸清里面的情况。周家的人肯定在里面，说不定布了阵等着我们。”
两人正准备先回去准备东西，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两位，要买纸扎吗？”
陈玄回头，只见旁边站着个老头，穿着黑布褂，手里拎着一捆竹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直勾勾的。
正是昨天客栈老板说的，街口扎纸铺的老师傅。
“不买不买！” 王胖子连忙摆手。
老头没走，目光落在陈玄身上，慢吞吞地说：“我看两位像是来找纸婆婆的。听我一句劝，别去那铺子。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哦？” 陈玄挑眉，“里面很危险？”
“里面有周家人守着，还有满屋子纸人。” 老头叹了口气，“柳婆婆也是可怜人，被周家操控了一辈子，死了都不得安宁。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救救她，别让她再害人了。”
说完，老头拎着竹篾，慢悠悠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王胖子挠挠头：“这老头谁啊？感觉知道不少事。”
“应该是柳婆婆的后人，或者当年学徒的后代。” 陈玄说，“守在镇上，看着扎纸铺，想救又救不了。”
两人回到客栈，开始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
黄符、朱砂、糯米、黑狗血，还有剩下的一道掌心雷符。
对付纸人，黑狗血和糯米最管用。
但纸婆婆的根基在铺子里，还有周家人操控，硬闯肯定吃亏。
陈玄想了想，拿出几张黄纸，拿起剪刀，飞快地剪了起来。
剪刀翻飞，纸屑落下。
没一会儿，几个小小的纸人就剪好了。
“小师父，你也扎纸人啊？” 王胖子凑过来。
“剪纸人，引她出来。” 陈玄拿起朱砂笔，给纸人点上眼睛，“她最在意她儿子。我剪个孩童纸人，就能把她引出来。”
“高啊！” 王胖子竖起大拇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玄没说话，笔尖落在纸人脸上，顿了顿。
他没打算用这个威胁她。
只是想借这个，跟她好好谈谈。
百年冤屈，母子分离。
如果能化解，总比打打杀杀好。
转眼到了晚上。
夜色如墨，北河镇静得可怕。
陈玄和王胖子来到老扎纸铺对面的巷子里。
铺子里亮着昏黄的油灯，影影绰绰的，能看见满屋站立的纸人，密密麻麻的，像站了一屋子人。
风吹过，纸人轻轻晃动，像是在转头往外看。
王胖子看得头皮发麻：“我的妈呀，一屋子纸人…… 这要是全活了，咱俩不得被撕了？”
“别慌。”
陈玄拿出那个孩童纸人，用指尖沾了点朱砂，在纸人背上写了一个 “安” 字。
然后，他抬手将纸人轻轻扔了出去。
纸人飘飘悠悠，落在了扎纸铺门口。
落地的瞬间，铺子里的油灯猛地晃了一下。
“滋滋…… 滋滋……”
细碎的剪纸声从铺子里传出来，像是有人在用剪刀剪纸。
紧接着，“吱呀” 一声，铺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灰布衫，背驼得很厉害，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几张黄纸，低着头，看不清脸。
正是纸婆婆。
她走到门口，弯腰捡起那个孩童纸人。
捧着纸人的时候，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宝儿…… 我的宝儿……”
她喃喃自语，声音苍老沙哑，带着说不出的慈爱和悲伤。
王胖子屏住呼吸，小声说：“她…… 她还挺可怜的……”
陈玄没说话，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纸婆婆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很模糊，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坑坑洼洼的，只有一双眼睛，浑浊又警惕。
看到陈玄，她眼神一厉，手里的剪刀 “咔嚓” 一声，剪出一道寒光。
“活人…… 滚……”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敌意。
“我不是来打架的。” 陈玄站在原地，没有动，“柳婆婆，当年的事，我知道了。周财主污蔑你，放火烧死你母子，是周家不对。”
纸婆婆的身体猛地一颤。
手里的孩童纸人，差点掉在地上。
“我可以帮你洗刷冤屈，也可以帮你儿子超度，让你们母子俩都能入轮回。” 陈玄看着她，语气平稳，“但你不能再害人了，也不能再被周家操控。”
“轮回……” 纸婆婆喃喃重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怨毒取代，“周家…… 都该死……”
她猛地抬起手，铺子里瞬间涌出无数纸人。
白纸人、黑纸人、纸马纸轿，密密麻麻地从门里飘出来，朝着陈玄扑过来。
“小心！” 王胖子大喊。
陈玄早有防备，甩出几张黄符。
符火燃起，纸人碰到火就烧，瞬间化成一片火海。
可纸人太多了，烧完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
纸婆婆站在火光后面，眼神冰冷。
她不信活人。
百年里，来过太多道士，都说要超度她，最后都是想打散她的魂魄，抢周家的好处。
她谁都不信。
就在这时，铺子深处传来一声冷笑。
“柳婆婆，杀了他！杀了他，我就给你儿子扎全套的阴宅车马！”
是周家人的声音。
藏在铺子里面，暗中操控。
纸婆婆听到这话，攻势更猛了。
无数纸人化作利箭，朝着陈玄射过来。
陈玄眉头一皱。
看来，不先解决掉里面的周家人，纸婆婆根本不会听他说话。
“王胖子，守在这儿。”
陈玄嘱咐了一句，迎着纸人冲了上去。
他要闯进扎纸铺，揪出背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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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章 满院纸人活
纸人铺天盖地涌过来，白花花一片，像涨潮的海水。
陈玄脚步不停，左手捏着朱砂符，右手握着桃木剑，符火翻飞，纸人成片成片地烧成灰烬。
火光映着他清瘦的侧脸，眼神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胖子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手里攥着糯米，时不时撒一把，帮着挡住漏过来的纸人。
“小师父！小心左边！”
陈玄侧身躲开一个扑过来的纸人，桃木剑反手一挑，将两个纸人钉在墙上。
几步之间，他已经冲到了扎纸铺门口。
纸婆婆站在门内，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剪刀咔嚓作响。
“滚…… 不许进来……”
“我不想伤你。” 陈玄站在门槛外，“但周家的人，我必须找出来。他们利用你害了这么多人，该付出代价。”
“不用你管！” 纸婆婆尖喝一声，双手一挥，铺子里的纸人全部活了过来。
满屋的纸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墨点做的眼睛齐齐看向门口。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几个孩童模样的小纸人，歪着脑袋，样子诡异又可怜。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门口走来，地上响起沙沙的摩擦声。
这是纸婆婆百年来扎的所有纸人，全被她唤醒了。
陈玄脸色微沉。
这么多纸人，硬闯太耗力气，而且万一打坏了孩童纸人，只会激起纸婆婆更大的怨气。
他正犹豫，铺子里的周家人又开口了：
“柳婆婆！别跟他废话！让纸人撕了他！等他死了，我给你儿子扎一百个童男童女陪葬！”
这话一出，纸婆婆果然更激动了。
孩童纸人是她的逆鳞。
她双手快速挥舞，嘴里念念有词。
纸人们动作加快，张着纸糊的手，朝着陈玄抓过来。
陈玄后退一步，刚想甩出掌心雷符，又硬生生忍住了。
掌心雷威力太大，一旦用了，整个铺子都会被炸平，纸婆婆的魂魄也会受重创。
他还不想走到那一步。
正僵持着，身后忽然传来 “哗啦” 一声响。
王胖子拎着一桶黑狗血，从侧面冲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朝着纸人群泼过去。
“我泼死你们这帮纸片子！”
黑狗血泼在纸人身上，滋滋冒起白烟。
纸人像是被烫到一样，纷纷后退，扭曲着瘫软在地上。
“小师父！快进去！我挡着！” 王胖子拎着空桶大喊。
陈玄没犹豫，侧身冲进了扎纸铺。
铺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浆糊味和纸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四周立满了纸人，一个个面色惨白，腮红刺眼，被油灯照着，忽明忽暗。
铺子深处，有个隔间，门帘垂着，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陈玄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门帘。
隔间里摆着一个法坛，坛上供着一个牌位，写着 “柳氏纸婆婆之位”。
牌位前跪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道袍，手里拿着木剑，正在念念有词。
男人旁边，还站着两个打手，手里拿着钢刀。
听到动静，男人猛地回过头。
他三角眼，鹰钩鼻，脸色阴鸷，眼神像毒蛇一样。
“你就是陈玄？” 男人阴笑一声，“没想到你还真敢闯进来。”
“周坤？” 陈玄挑眉。
阵图上提过这个名字，是周通的叔父，周家辈分最高的旁支，也是四邪阵北边的主事人。
“不错，是我。” 周坤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周通和周庆都是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不过你也别得意，进了我的纸人阵，你就别想活着出去。”
陈玄扫了一眼法坛。
坛上放着稻草人，上面缠着头发和生辰八字，是控魂用的。
纸婆婆就是被这个阵法操控着。
“用邪术操控枉死之人，你们周家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周坤嗤笑，“有钱有势，就是报应。这四个阴神，是我们周家百年基业的根基。等四邪阵成了，唤醒地底的百骨老怪，整个江北都是我们周家的！”
百骨老怪。
陈玄心里一动。
这是第一次听到四邪阵的真正目的。
原来周家布下四个阴神阵眼，是为了唤醒地底的怪物。
“痴心妄想。” 陈玄语气冰冷，“就凭你，也配谈什么基业。”
“小子，嘴硬没用！” 周坤猛地一拍法坛，“今天就让你死在这儿，给纸婆婆当祭品！”
他拿起木剑，挑起一张符纸，就要催动阵法。
陈玄怎么会给他机会。
他身形一晃，冲了上去。
两个打手立刻迎上来，举刀就砍。
陈玄侧身躲开，桃木剑快速点出，分别戳在两人的手腕上。
“咔嚓” 两声轻响，两人手腕脱臼，钢刀掉在了地上。
解决掉打手，陈玄直奔周坤。
周坤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能打。
他抓起法坛上的骨灰坛子，狠狠砸在地上。
“砰” 的一声，坛子碎裂，骨灰四散。
“纸婆婆！有人闯法坛！快进来杀了他！”
骨灰里的怨气瞬间扩散开来。
铺子外面传来一声尖啸。
纸婆婆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大片纸人。
她看到法坛被闯，瞬间暴怒，头发都竖了起来，手里的剪刀闪着寒光，直奔陈玄心口。
陈玄没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冲过来的纸婆婆，大声说：
“柳婆婆！你儿子的纸人，根本不是周家人扎的！他们骗了你一百年！”
纸婆婆的动作猛地顿住。
剪刀停在陈玄心口前一寸的地方，寒气逼人。
“你说…… 什么？” 她声音发颤。
“我说，周家人一直在骗你。” 陈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说给你儿子扎纸人陪葬，可他们从来没扎过。他们只是用这个当借口，操控你替他们害人。”
“不可能……” 纸婆婆摇头，身体剧烈颤抖，“他们答应过我的…… 只要我帮他们做事，就给我儿子扎童男童女，扎阴宅马车……”
“他们要是真有心，百年前就扎了。” 陈玄指了指法坛，“你自己看，法坛上除了控魂的稻草人，有你儿子的牌位吗？有半件给孩子的纸扎吗？”
纸婆婆缓缓转过头，看向法坛。
法坛上，只有她的牌位，还有控魂的阵法符咒。
没有孩子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黑色的泪水。
百年了。
她替周家害了一百年的人，守了一百年的承诺。
她以为只要乖乖听话，就能给儿子换来阴间的荣华富贵，换来玩伴车马。
原来…… 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柳婆婆！你别听他胡说！” 周坤急了，“他是挑拨离间！等杀了他，我立刻给你儿子扎全套的！”
“闭嘴。”
纸婆婆缓缓转过身，看向周坤。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骗我……”
“我没有！” 周坤后退一步，色厉内荏，“柳婆婆，你别忘了，你的魂还在我阵法里攥着！你敢不听我的，我让你魂飞魄散！”
他说着，就想去抓法坛上的控魂牌。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无数白纸条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缠住了他的手腕。
“啊！” 周坤痛叫一声。
纸条像刀子一样，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直流。
纸婆婆飘了起来，周身的怨气翻涌，比刚才还要浓烈数倍。
被骗了百年的怨，丧子之痛的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你骗我…… 你骗我宝儿……”
她喃喃自语，纸条越缠越紧。
周坤被吊在半空中，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个老虔婆！反了你了！我可是你的供奉人！”
“供奉人？” 纸婆婆尖笑起来，笑声凄厉又悲凉，“你们周家，欠我两条命…… 欠我一百年…… 该还了……”
纸条猛地收紧。
周坤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被纸条切割成无数碎片，鲜血溅了一地，落在白纸上，晕开刺目的红。
两个打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纸人已经堵在了门口，它们伸出纸糊的手，抓住了两人的脚踝。
惨叫声接连响起，很快又归于平静。
隔间里，血腥味混合着纸浆味，格外刺鼻。
陈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纸婆婆失控的背影，没有上前。
百年怨气，一朝爆发，总要让她发泄出来。
害她的人，死有余辜。
杀了周坤三人，纸婆婆身上的怨气更重了。
她转过身，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浑身冒着黑烟。
理智已经被怨气吞噬了。
杀红了眼的阴神，分不清好人坏人，只会无差别地攻击。
“小心！”
王胖子冲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大喊。
纸婆婆抬手，无数纸条和纸人朝着陈玄席卷而来。
铺子里的纸人全部动了起来，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
整个扎纸铺都活了。
梁柱上、天花板上、角落里，到处都是纸条和纸人，把所有出路都堵死了。
王胖子脸都白了：“小师父，这下玩脱了…… 她彻底疯了！”
陈玄眉头紧锁。
怨气爆发太猛，纸婆婆已经失去神智了。
再这么下去，怨气会扩散到整个镇子，到时候就麻烦了。
他摸了摸怀里最后一道掌心雷符。
难道真的要用这道符，打得她魂飞魄散？
他看着纸婆婆痛苦嘶吼的样子，又有些不忍。
她已经够惨了。
生前丧子，被污蔑惨死，死后还被骗了百年。
最后再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太不公平了。
电光火石之间，陈玄忽然想起茶馆老头说的话。
她想给儿子扎一个完整的纸人。
儿子死的时候，纸人没扎完，铺子就被烧了。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或许……
陈玄深吸一口气，对着纸婆婆大喊：
“柳婆婆！你儿子的纸人，没扎完对不对？我帮你扎！扎一个完整的！扎最好的！”
纸婆婆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扎…… 纸人……” 她喃喃重复。
“对，扎纸人。” 陈玄放缓语气，“给你儿子扎一个全乎的，扎上小衣服小鞋子，扎上木马糖葫芦，让他风风光光地走。”
纸婆婆站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
黑色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那是她记了一百年的心愿。
是她到死都没完成的事。
她缓缓放下手，周围的纸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看着陈玄，眼神里带着怀疑，带着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像个怕被骗的孩子。
陈玄放下桃木剑，指了指旁边的竹篾和彩纸：
“我现在就扎。你看着，不满意我们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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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 纸人送往生
扎纸铺里静悄悄的。
纸人们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边，不再晃动。
纸婆婆飘在半空中，盯着陈玄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王胖子靠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平静。
陈玄坐在小凳上，拿起竹篾，手指翻飞。
他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过扎纸，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给枉死之人扎引路纸人，送魂魄上路。
手法不算顶尖，但足够扎实。
竹篾弯出小小的骨架，用棉线绑牢，再糊上米白色的宣纸。
先扎身子，再扎四肢，最后是小小的脑袋。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纸婆婆飘得更近了些，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小纸人，浑浊的眼睛里，戾气慢慢褪去，多了几分柔和。
像世间所有母亲，看着孩子新衣服的眼神。
“小衣服做蓝布的好不好？男孩子穿蓝色精神。” 陈玄一边剪彩纸一边说，“再做个小虎头鞋，鞋底纳千层底，走路稳当。”
纸婆婆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
她忘了有多少年，没人跟她好好说过话了。
要么是怕她的，要么是利用她的。
从来没人，愿意安安静静坐下来，给她儿子扎一个纸人。
还跟她商量穿什么衣服。
陈玄剪了蓝色的小褂子，黑色的小裤子，又用红绳编了一双小小的虎头鞋，仔细粘在纸人脚上。
最后，他拿起朱砂笔，给纸人点上眼睛和嘴巴。
圆圆的脸，笑眯眯的，像个福气满满的小娃娃。
“好了。”
陈玄把小纸人捧起来，递到纸婆婆面前。
纸婆婆伸出惨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纸人。
指尖碰到纸人的瞬间，她浑身一颤。
纸人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浆糊香。
是完整的。
是她盼了一百年的、完完整整的小纸人。
“宝儿…… 我的宝儿……”
她抱着纸人，轻轻摇晃，像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黑色的泪水滚滚而落，滴在纸人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百年的执念，百年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圆满了。
她身上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
原本模糊的脸，也渐渐变得清晰，露出一张温和慈祥的面容。
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纸婆婆，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王胖子在旁边看着，鼻子有点酸，偷偷抹了把眼睛。
“太可怜了…… 就为了这么个小纸人，被人骗了一百年……”
陈玄站起身，轻声说：“柳婆婆，心愿了了，就该走了。我设坛超度你们母子，让你们一起入轮回，下辈子，还做母子，平平安安的。”
纸婆婆抬起头，看着陈玄，眼里满是感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最后，她深深弯下腰，给陈玄鞠了一躬。
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完成心愿，谢谢你还我公道。
陈玄颔首回礼：“应该的。”
他转头看向王胖子：“准备东西，设超度坛。”
“哎！好！”
王胖子立刻忙活起来，拿出糯米、香炉、黄纸，按陈玄说的摆好。
陈玄拿起朱砂笔，在地上画起超度阵法。
红色的纹路在青石板上蔓延开，形成一个圆形的阵图。
纸婆婆抱着小纸人，慢慢走进阵法中央。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纸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等了一百年，终于可以带着儿子走了。
就在陈玄准备念咒启动阵法的时候，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隆！”
整个扎纸铺都晃了晃，尘土簌簌往下掉。
“怎么回事？地震了？” 王胖子站稳身子，一脸惊慌。
陈玄脸色一变：“不好！是四邪阵！”
周坤死了，北边阵眼失控，阵法的反噬来了。
四邪阵牵一发而动全身，三个阵眼接连被破，剩下的西边阵眼会自动催动，引发地脉震动。
更麻烦的是，阵法反噬会激起地底的怨气，打断超度。
果然，地面裂开一道缝，黑色的怨气从缝里冒出来，朝着阵法中央涌过去。
纸婆婆本来已经平静的气息，再次躁动起来。
她抱着纸人，痛苦地嘶吼，身上的怨气又开始翻涌。
地底的怨气在拉扯她，想把她拖进地脉里，永远困在四邪阵中。
“小师父！怎么办？” 王胖子急得大喊。
“稳住阵法！”
陈玄立刻掐诀念咒，阵法金光亮起，暂时挡住了黑色怨气。
可地底的力量太强了，金光不断被压缩，阵法摇摇欲坠。
四邪阵布了百年，地脉里早就积满了怨气。
三个阵眼一破，怨气全部朝着剩下的一个方向涌，反噬力惊人。
纸婆婆在阵中痛苦挣扎，怀里的小纸人都快抱不住了。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解脱，绝不能再被拖回去。
陈玄咬咬牙，伸手入怀，摸出了最后一道掌心雷符。
这是师父留给他的三道符里，最后一道。
本来是留着保命的。
“小师父！你要干什么？” 王胖子看着他掏出符，心里咯噔一下。
“掌心雷打在地脉裂口上，暂时封住怨气出口。” 陈玄沉声道，“只有这样，超度才能完成。”
“可那是最后一道符了！后面还有西边阵眼呢！”
“顾不了那么多了。”
陈玄捏着符纸，指尖用力。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纸婆婆再被拖进深渊。
百年等待，好不容易盼到解脱，差这一步，太可惜了。
他抬手，将掌心雷符朝着地缝甩过去。
“轰隆 ——！”
一声巨响，雷光炸开。
蓝色的雷电劈在地缝上，黑色怨气瞬间被打散了一大半。
地面的震动停了下来，裂口慢慢合拢。
阵法的金光重新稳定下来。
陈玄因为强行催动符箓，气血翻涌，喉咙一甜，溢出一丝血。
“小师父！你没事吧！” 王胖子赶紧扶住他。
“没事。” 陈玄擦了擦嘴角的血，“继续超度。”
他重新掐诀，嘴里念起往生咒。
阵法金光越来越盛，将纸婆婆和小纸人团团围住。
纸婆婆抬起头，最后看了陈玄一眼。
她笑了笑，抱着怀里的纸人，慢慢闭上了眼睛。
身体化作点点白光，顺着金光，缓缓飘向天空。
白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孩童身影，扑进了她怀里。
母子俩相拥着，越飘越高，渐渐消失在了晨光里。
超度完成。
扎纸铺里的纸人，瞬间失去了支撑，纷纷瘫软在地，变成了普通的纸片。
满屋的阴气，散得干干净净。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纸浆香，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王胖子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总算…… 结束了……”
陈玄也松了口气，走到法坛旁边。
周坤的尸骨已经被纸条搅碎了，只剩下一个布包，掉在法坛底下。
他弯腰捡起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完整的四邪阵图。
四个角清清楚楚地标着四个名字：
东南：绣鞋娘娘
正东：青娘
正北：纸婆婆
正西：骨灯娘
阵图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图案，旁边写着四个小字：百骨老怪。
和周坤说的一样。
周家布下四邪阵，就是为了用四个阴神的怨气，唤醒地底下的百骨老怪。
现在三个已经破了，只剩最西边的骨灯娘。
“小师父，这百骨老怪是什么东西啊？” 王胖子凑过来看阵图，看得头皮发麻，“听着就邪门。”
“应该是百年前战死的尸骨，聚在一起成了气候。” 陈玄收起阵图，“周家想把它唤醒，为己所用。”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真要去西边？” 王胖子有点犯怵，“连掌心雷符都用完了，下一个会不会更厉害？”
陈玄沉默了几秒。
最后一道掌心雷符用了，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不能退。
百骨老怪一旦被唤醒，遭殃的就是整个江北的百姓。
作为道士，他没有退缩的道理。
“去。” 陈玄点头，语气坚定，“不过先休整两天，准备点东西再走。”
没有掌心雷，就画更多的符，练更稳的阵法。
只要道心在，就没有破不了的局。
两天后，两人离开了北河镇。
临走前，镇上的老人都来送他们，拎着鸡蛋和干粮，塞了满满一包。
困扰了镇上百年的纸婆婆之祸，终于彻底解决了。
那个守了一辈子扎纸铺的老头，给陈玄送了一把新的桃木剑，说是他亲手做的，能挡邪祟。
陈玄收下了，道了谢。
晨雾里，两人背着包，一路往西。
帆布包里，完整的四邪阵图静静躺着，最西边的 “骨灯娘” 三个字，格外醒目。
前路未知，危险重重。
但陈玄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阴阳路远，邪祟横行。
他背着半本残书，带着一脉传承，一步一步往前走。
遇邪则镇，遇冤则解，遇苦则渡。
这是道士的本分。
也是他要走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