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失踪六年，除夕夜突然归来。
他温柔缱绻，说日日夜夜都在想我。
我试探着问出那句暗语：“那你最想我什么？”
他答：“想你的一切。”
我浑身冰凉。
因为正确答案是——“想你熬的甜羹，好喝得要命。”
眼前这个人，不是我的夫君。
那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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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除夕夜，雪下得很大。
我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甜羹，眼睛盯着门口。
六年了。
整整六年。
夫君林望舒在那场山洪后失踪，官府找了三个月，只找回他的一块玉佩和半截衣角。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让我改嫁。
但我不信。
我等着他回来。
就在今夜，门被推开了。
雪花随着寒风灌进来，一个身影站在门口，穿着熟悉的青色长衫，脸上还是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
“阿宁。”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我手一抖，碗掉在地上，碎了。
甜羹洒了一地。
“望舒？”
我站起来，腿都在发软。
他走进来，关上门，雪落在他肩头，很快就化了。
“是我，我回来了。”
他笑着走过来，伸手要拉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
他的眼神不对。
以前望舒看我，眼里总是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像怕我被烫着一样小心翼翼。
但现在，他眼里是一种赤裸裸的热切，像狼看见猎物。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脸上闪过一丝不解，“六年没见，你不想我吗？”
“想。”我咬着唇，“只是……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这六年你去哪了？”
“说来话长。”他叹了口气，“那场山洪把我冲到下游，被一户猎人救了，但我伤得太重，失忆了。直到半个月前，我才想起来我是谁，想起来我还有个妻子在等我。”
他说得很流畅。
太流畅了。
就像背书一样。
“那你现在……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我试探着问。
“都记得。”他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我记得你最爱吃桂花糕，记得你怕打雷，记得你每次生气都喜欢咬我。”
我浑身僵硬。
这些事，确实是真的。
但望舒从来不会这样握我的手。
他的手太用力了，像是要把我嵌进他身体里。
“你累了吧？”我抽回手，“我去给你热饭。”
“不急。”他拉住我，“阿宁，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他凑过来，呼吸喷在我脸上。
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你先松手。”我推他。
他不松，反而把我搂得更紧。
“阿宁，我想你。”
他的手摸上我的脸，指腹粗糙，还有薄茧。
望舒的手不是这样的。
望舒是读书人，手指细长，没有茧。
我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是望舒。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望舒。”我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他，“你最想我什么？”
这是我和望舒的暗语。
当年他第一次离家进京赶考，临走前我问他会不会想我。
他说，想你熬的甜羹，好喝得要命。
旁人听不懂，只有我知道——他想的是我。
因为他说过，我比甜羹还甜。
“我最想你什么？”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是想你的一切。”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错了。
答案错了。
他不是望舒。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僵硬，“是不是这个回答让你失望了？”
“没有。”我勉强笑了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就好。”他松开我，“我去洗把脸，你去热饭吧。”
我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手脚都在发抖。
到了厨房，我扶着灶台，大口喘气。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假扮望舒？
望舒呢？
真正的望舒在哪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烧火热饭。
不能慌。
我得先稳住他，然后想办法查清楚他的身份。
但是……如果他发现我识破了他怎么办？
我会不会有危险？
【第二章】
饭菜热好了，我端到堂屋。
他已经洗完脸，坐在桌边，正在擦头发。
烛火摇曳，他的侧脸笼在昏黄的光里，看起来和望舒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他不是。
“辛苦你了。”他接过碗筷，“这些年，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受苦了。”
“不苦。”我坐在他对面，“只要你能回来，什么都值得。”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阿宁，你真好。”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怕他看出破绽。
“对了。”他突然开口，“家里还有别人吗？”
我心一紧。
“没有，就我一个人。”
“那就好。”他笑了，“我不想有外人打扰我们。”
我捏紧筷子。
这话听起来像情话，但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威胁感。
“你爹娘呢？”他又问。
“去年冬天，爹染了风寒，没熬过去。娘受不了打击，跟着去了。”
这是真的。
爹娘走后，我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抱歉。”他放下筷子，“我要是早点回来，说不定还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我摇摇头。
“不怪你。”
我们沉默地吃完饭。
他胃口很好，三碗米饭下肚，还把菜吃得干干净净。
望舒吃饭很慢，也吃得少，从来不会这样狼吞虎咽。
收拾完碗筷，我去厨房洗碗。
他跟了过来，站在门口看我。
“阿宁。”
“嗯？”
“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我手一抖，一个碗差点掉进水盆里。
“你……你累了吧？”我背对着他，“要不你先去客房休息？”
“客房？”他走进来，从背后抱住我，“我们是夫妻，为什么要睡客房？”
我僵在那里，不敢动。
“望舒，我……”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他把头埋在我肩窝，“怪我失踪了六年，让你一个人受苦？”
“不是。”我闭上眼，“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毕竟你突然回来，我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他松开我，“那我今晚睡客房。”
我松了口气。
“谢谢你理解。”
他走出厨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着灶台，腿都软了。
不行。
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我得想办法确认他的身份。
洗完碗，我回到房间，关上门，插上门栓。
望舒的东西还摆在原位——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床头的医书，柜子里的衣服。
我打开柜子，翻出一个小木盒。
里面是望舒留下的几封信，还有我们的定情信物——一对玉镯。
我拿起其中一封信，展开。
“阿宁，京城很冷，没有你在身边，我夜夜难眠。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做针线活，伤眼睛。等我高中归来，一定给你买最好的绸缎，做最漂亮的衣裳……”
我看着这些字，眼泪掉下来。
望舒的字很秀气，笔画细腻，像他这个人。
我得拿这封信去试探一下那个人。
看他能不能认出望舒的笔迹。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
他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在劈柴。
动作很利落，一斧子下去，木头应声而裂。
望舒从来不会劈柴。
他身体弱，抡不动斧头。
“醒了？”他看见我，停下手里的活，“我看柴房里柴不多了，就劈了点。”
“谢谢。”我走过去，“早饭快好了，你先洗洗手吧。”
“好。”
吃早饭的时候，我把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望舒，你看看这个。”
他拿起信，看了两眼。
“这是我写给你的信？”
“嗯。”我盯着他的脸，“你还记得这封信吗？”
“记得。”他笑了，“当年在京城，我日日想你，就写信回来。”
“那你能背出来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
“背出来？”
“对。”我咬着唇，“你以前说过，每一封信你都是逐字逐句斟酌过的，应该记得很清楚。”
他沉默了。
看着信纸，眉头皱起来。
“阿宁……时间太久了，我……”
“你背不出来。”我打断他。
他抬起头，眼神变冷了。
“你在试探我。”
我心一跳。
“没有，我只是……”
“你怀疑我不是林望舒。”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从昨晚开始，你就在怀疑。”
我后退一步。
“我没有……”
“那句暗语，是不是？”他冷笑，“你问我最想你什么，我答错了，对吗？”
我不说话了。
没必要再装了。
“你到底是谁？”我盯着他，“望舒呢？他在哪里？”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很聪明。”他说，“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回答我。”我握紧拳头，“望舒在哪里？”
“死了。”
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林望舒死了。”他走过来，“六年前那场山洪，他没能活下来。我找到他尸体的时候，他已经泡得肿胀，面目全非了。”
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很可惜，是真的。”他蹲下来，抬起我的下巴，“不过你放心，我会代替他好好照顾你的。”
我一巴掌甩过去。
啪。
声音很脆。
他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
“你杀了他？”我嘶吼，“是你杀了望舒？”
“不是。”他擦掉嘴角的血，笑了，“我只是捡了个便宜。发现他的尸体后，我顺便拿走了他的玉佩和衣服，然后假装是他，回到这里。”
“为什么？”我浑身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要一个家。”他站起来，“我是个逃犯，到处躲藏，食不果腹。但林望舒有房子，有妻子，有安稳的生活。所以我就成了他。”
我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撕碎。
“你以为你能瞒多久？”我冷笑，“林家在京城还有亲戚，还有望舒的同窗好友，你迟早会露馅的。”
“所以我才要先稳住你。”他笑着说，“只要你承认我是林望舒，谁还能怀疑？”
“做梦。”我咬牙，“我绝不会承认你是望舒。”
“是吗？”他眯起眼，“那我只能用点手段了。”
他突然出手，掐住我的脖子。
力气很大，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我喘不过气，拼命挣扎。
“你听好了。”他凑近我，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你要叫我望舒，要对外说我是林望舒，要和我演一对恩爱夫妻。听明白了吗？”
我眼前发黑，用尽最后的力气啐了一口。
唾沫吐在他脸上。
他松开手，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他擦掉脸上的唾沫，“那我就让你明白。”
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院子里。
雪还在下。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他把我按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雪。
“冷吗？”他问。
我咬紧牙关，不说话。
“我可以让你更冷。”他笑了，“你知道林望舒是怎么死的吗？他被山洪冲进河里，在冰冷的水里挣扎，最后活活冻死。你想不想体验一下？”
我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恨。
【第四章】
他把我关在柴房里，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只有刺骨的寒冷。
我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脑子里一片空白。
望舒死了。
真的死了。
我等了六年，等来的却是这个消息。
眼泪流干了，哭不出来了。
只剩下无尽的恨。
第二天傍晚，柴房的门被打开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想通了吗？”他问。
我抬起头，盯着他。
“你杀了我吧。”我说，“我不会配合你的。”
“杀了你？”他笑了，“那多可惜。林望舒这个身份还需要你来维持呢。”
“那你就一辈子关着我。”我冷笑，“反正我不会屈服。”
他蹲下来，把粥递到我面前。
“吃吧，别饿坏了身体。”
我把碗打翻。
粥洒了一地。
他脸色沉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砰。
门又关上了。
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
活着，才能给望舒报仇。
又过了一天，他再次打开门。
这次手里拿着一张纸。
“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
是一封信。
林家在京城的亲戚写来的，说是听闻望舒失踪多年，特地来信询问情况。
“如果你不配合我。”他说，“我就回信说林望舒已经死了，让他们来收尸。到时候，他们会发现尸体不是林望舒，会追查真相。你猜猜，他们会不会认为是你杀了林望舒？”
我浑身一僵。
“你……”
“一个女人，独自在家六年，突然丈夫回来了，又突然死了。”他笑着说，“你说官府会不会怀疑你？”
我咬紧嘴唇。
他说得对。
如果他死了，我百口莫辩。
“所以，你最好的选择，就是配合我。”他说，“只要你承认我是林望舒，我们就能一直这样平安地过下去。”
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答应你。”我说。
他眼睛一亮。
“真的？”
“但我有条件。”我抬起头，“你不能碰我。”
他皱眉。
“不能碰你？”
“对。”我说，“我可以对外说你是望舒，可以和你演恩爱夫妻，但你不能碰我。否则，我宁愿和你同归于尽。”
他盯着我，眼神闪烁。
“好。”他最终答应了，“我答应你。”
我松了口气。
“那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当然。”他让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站起来，腿都麻了，差点摔倒。
他扶住我。
我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走出柴房，呼吸到新鲜空气，感觉像活过来了一样。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我得想办法逃出去。
或者……
杀了他。
【第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白天，我做饭洗衣，他劈柴挑水。
晚上，各睡各的房间。
对外，我们是恩爱的夫妻。
邻居来串门，我笑着说望舒回来了，我们很幸福。
他也配合地搂着我的肩，说以后再也不离开了。
但只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每天都在想，怎么逃出去。
可是他看得很紧。
我去哪里，他都跟着。
甚至上茅房，他都要站在门外。
我试过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走，但他睡得很浅，我刚推开门，他就醒了。
“想去哪里？”他坐起来，眼神冰冷。
“我……我去上茅房。”我说。
“一起去。”他下床，跟在我后面。
我咬着唇，没办法，只能去上茅房。
他就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我在里面，恨得牙痒痒。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直到有一天，机会来了。
村里的李婶来找我，说她儿子要娶媳妇，想请我去帮忙做喜宴。
“阿宁啊，你手艺好，帮帮忙呗。”李婶拉着我的手，“就三天，做完喜宴我给你工钱。”
我心一动。
这是个机会。
“好啊。”我笑着说，“李婶开口，我哪能不帮。”
“那太好了。”李婶高兴得不行，“明天你就过来吧。”
“好。”
送走李婶，我转身，看见他站在门口，盯着我。
“你要去帮忙？”他问。
“嗯。”我点头，“李婶家的喜宴，我得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陪你去。”
我心一沉。
“不用。”我说，“你在家看家就行。”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他走过来，“我陪你去。”
我咬着唇。
看来他还是不信任我。
“好吧。”我只能答应。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了李婶家。
院子里挤满了人，都在帮忙布置喜堂。
李婶看见我们，笑得合不拢嘴。
“望舒也来了啊，好好好，多个人多份力。”
“李婶客气了。”他笑着说，“阿宁来帮忙，我自然要陪着。”
李婶夸他们俩恩爱，他搂着我的腰，亲昵地笑。
我忍着恶心，脸上挂着笑。
厨房里很忙，我和几个婶子一起洗菜切肉。
他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
我心里烦躁，手上的刀差点切到手指。
“阿宁，小心点。”李婶提醒我。
“嗯。”我应了一声。
切着切着，我突然看见砧板上的菜刀。
锋利，寒光闪闪。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杀了他。
用这把刀，趁他不注意，一刀捅进他心脏。
但是……
我能成功吗？
他身手很好，力气也大。
如果我失手了，他会杀了我。
我犹豫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
“新娘子来了！”
所有人都往外跑，去看新娘。
他也被人群挤着往外走。
我趁机抓起菜刀，藏在袖子里。
心跳得飞快。
就是现在。
我跟着人群走出厨房，挤到他身后。
他背对着我，正在看新娘。
我握紧刀柄，手在发抖。
就一刀。
只要一刀。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阿宁，你在干什么？”
李婶突然转过头，看见我手里的刀，吓了一跳。
“你拿着刀干嘛？小心伤到人。”
他转过身，看见我手里的刀，眼神一冷。
我浑身僵住。
完了。
被发现了。
【第六章】
“我……我是想去切菜。”我勉强笑了笑，“忘了放下刀了。”
李婶松了口气。
“可别拿着刀到处走，多危险。”
“是，我这就放回去。”
我转身往厨房走，腿都在发软。
他跟了过来。
到了厨房，我把刀放回砧板上。
手还在抖。
“你刚才想杀我。”他突然开口。
我一僵。
“没有……”
“别否认。”他走过来，掐住我的下巴，“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抬起手的那一瞬间，眼里全是杀意。”
我咬着唇，不说话。
“看来你还是没有死心。”他冷笑，“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拖着我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我挣扎。
“回家。”
“喜宴还没做完……”
“让别人做。”他不由分说，拉着我离开了李婶家。
一路上，我拼命挣扎，但他力气太大，我根本挣脱不了。
回到家，他把我推进房间，反手锁上门。
“你给我老实待着。”他说，“再敢耍花招，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跌坐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我恨。
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连杀一个人都做不到。
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本来想对你好点。”他说，“但你不领情。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你想怎样？”我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哪里都不准去。”他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做饭洗衣，伺候我。如果再敢逃跑或者动手，我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我浑身发抖。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冷笑，“反正林望舒已经死了，你也没什么用了。”
我盯着他，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
“你会遭报应的。”我说。
“报应？”他笑了，“我做了这么多坏事，报应还没来。你觉得它会来吗？”
他转身离开，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听到外面上锁的声音。
我被锁在房间里了。
我趴在地上，眼泪流个不停。
望舒，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给你报仇？
就在这时，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阿宁在吗？”
是李婶的声音。
我一愣，爬起来，趴在门缝往外看。
他正在和李婶说话。
“阿宁身体不舒服，在休息。”他笑着说。
“啊，那可得好好养着。”李婶说，“我给你们送点喜糖过来，沾沾喜气。”
“多谢李婶。”
“客气啥，都是邻居。”李婶说，“对了，阿宁刚才拿着刀，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啊？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他沉默了一下。
“没事，就是这几天累着了。”
“那你可得好好照顾她。”李婶叮嘱，“女人家身体弱，得疼着。”
“我会的。”
送走李婶，他转身回来，打开门。
我站在门口，盯着他。
“你听到了？”他问。
“听到了。”我说，“你演得真像。”
“彼此彼此。”他笑了笑，“你不也是演了这么久。”
我咬着唇，不说话。
“好了，出来吃饭吧。”他说，“别饿着自己。”
我跟着他出去，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几个菜，还有李婶送来的喜糖。
红彤彤的，很喜庆。
但我看着，只觉得刺眼。
“吃吧。”他说。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食之无味。
吃完饭，我去洗碗。
他坐在堂屋，看着我。
“阿宁。”他突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我手一顿。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他说，“林望舒这个身份，需要一个妻子来维持。如果你死了，我就得重新找一个女人，太麻烦了。”
我冷笑。
“所以我就是个工具。”
“可以这么说。”他点头，“但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亏待？”我转过身，“你杀了我的丈夫，囚禁我，威胁我，这还不叫亏待？”
“那是你自己不听话。”他站起来，走过来，“如果你一开始就配合我，我们不就相安无事了吗？”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也不需要你原谅。”他说，“我只需要你听话。”
他伸手要摸我的脸。
我一巴掌甩过去。
他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扭。
我疼得叫出声。
“我说过，别惹我。”他眼神冰冷，“下次再动手，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他松开我，转身离开。
我抱着手腕，眼泪又流下来。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得想办法逃出去。
哪怕死，也要死在外面。
不能死在这里，死在他手里。
【第七章】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冷冷清清的。
我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的房间很安静，应该是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下床，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爬上窗台，准备跳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我的脚踝。
“又想跑？”
是他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回头，看见他站在窗外，脸色阴沉。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他冷笑，“所以一直守在外面。”
他把我拽下来，摔在地上。
我摔得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我说过，别耍花招。”他蹲下来，掐住我的脖子，“你是不是非要我动手，才会听话？”
我喘不过气，拼命拍打他的手。
但他不松。
我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他突然松手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改主意了。”他说，“关着你太麻烦，不如直接废了你的腿，让你跑不了。”
我瞪大眼睛。
“你……”
他走到门口，拿起一根木棍。
然后走回来，举起棍子。
“别担心，我会留你一条命的。”
我闭上眼睛，等待疼痛降临。
砰。
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棍子。
我睁开眼，愣住了。
是一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穿着灰色长袍，脸上有道疤。
“谁让你动她的？”男人冷声说。
他爬起来，盯着男人。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男人说，“我只是来带她走。”
“带她走？”他冷笑，“她是我妻子，你凭什么带她走？”
“就凭这个。”男人突然出手，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你……”
“别废话。”男人走过来，扶起我，“能走吗？”
我点点头。
“能。”
“那走。”
他拉着我往外跑。
后面传来怒吼声，还有脚步声。
他追过来了。
“快跑！”男人推了我一把。
我拼命跑，跑出院子，跑到街上。
雪还在下。
我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冷得刺骨。
但我顾不了那么多。
我只想逃离那个地方。
跑着跑着，我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追上来了。
我回头，看见他脸上全是血，眼神像野兽。
“你跑不掉的。”他吼道。
我腿一软，摔在地上。
他走过来，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拖起来。
“我说过，别想逃。”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直接捅进他的后背。
他惨叫一声，松开我，倒在地上。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雪地。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走。”男人拉起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跟着他跑，跑出村子，跑进山里。
一直跑到天亮，我们才停下来。
我靠着树，大口喘气。
“你……你是谁？”我问。
男人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陈峰。”他说，“是林望舒的朋友。”
我愣住了。
“望舒的朋友？”
“嗯。”他点头，“六年前，我和他一起遇到山洪。我被冲到下游，活了下来，但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后来找到他的尸体，想带回来安葬，但发现有人抢先一步拿走了他的玉佩和衣服。我跟着那个人，一路追到你们村子，才发现他假冒林望舒，骗了你。”
我眼泪流下来。
“所以……望舒真的死了。”
“对不起。”陈峰说，“我来晚了。”
我摇摇头。
“不怪你。”
我擦掉眼泪，看着他。
“那个人……死了吗？”
“死了。”陈峰说，“刀直接捅进心脏，活不了。”
我松了口气。
终于……
终于结束了。
【第八章】
陈峰把我带到附近的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我躺在床上，浑身疼痛，但心里却轻松了很多。
那个人死了。
我自由了。
但望舒也死了。
我这六年的等待，终究是一场空。
“阿宁。”陈峰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喝了吧，对伤有好处。”
我接过碗，喝了下去。
很苦。
但我已经尝过更苦的东西了，这点苦算什么。
“陈大哥。”我放下碗，“望舒的尸体……在哪里？”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
“我把他葬在山里了。”他说，“不过墓碑还没立，等你好了，我带你去。”
“谢谢。”
“不用谢。”他说，“望舒是我兄弟，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看着他。
“你和望舒……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京城读书的时候认识的。”陈峰说，“他人很好，帮过我很多次。后来他要回乡，我就陪他一起走，没想到遇到山洪……”
他声音有些哽咽。
“都怪我，如果我当时拉住他，他就不会被冲走……”
“不怪你。”我说，“天灾人祸，谁都无法预料。”
陈峰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几天，我在客栈养伤。
陈峰每天都来看我，送饭送药。
他话不多，但很细心。
渐渐的，我的伤好了。
“阿宁，能走了吗？”陈峰问。
“能。”我说，“我想去看望舒。”
“好，我带你去。”
我们离开客栈，往山里走。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还积着厚厚一层。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一个山坡。
那里有个小土堆，上面插着一根木牌。
木牌上写着三个字——林望舒。
我走过去，跪在土堆前。
“望舒，我来看你了。”
眼泪又流下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
我趴在土堆上，哭得撕心裂肺。
陈峰站在一旁，默默陪着我。
哭累了，我坐起来，擦掉眼泪。
“望舒，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下去。”我说，“我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
我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跟着陈峰下山。
回到镇上，陈峰问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想回村子。”我说，“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离开那里。”
“好。”陈峰说，“我陪你去。”
“不用。”我摇头，“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不怕了。”
“那好。”陈峰说，“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嗯。”
我回到村子，走进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地上还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我走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望舒的书，望舒的衣服，望舒的信。
我一样一样装进箱子里。
突然，我在柜子底发现了一个小包袱。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银子，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阿宁。
我愣住了。
这是望舒的字。
我颤抖着打开信。
“阿宁，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没能陪你到老。但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为我伤心太久。这些银子是我攒下来的，够你下半辈子用了。如果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我希望你能幸福。——你的望舒”
我看着这封信，眼泪又流下来。
望舒……
你早就料到自己会出事吗？
所以才留下这封信。
你真傻。
我擦掉眼泪，把信和银子收好。
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收拾完后，我看了看这个院子。
这里有我和望舒的回忆。
但也有那个人留下的噩梦。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我要离开，去一个新的地方。
开始新的生活。
【第九章】
我带着望舒留下的银子和所有的回忆，离开了村子。
陈峰送我到镇上，帮我找了辆马车。
“你真的决定一个人走？”他问。
“嗯。”我点头，“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好。”陈峰说，“保重。”
“你也是。”
我坐上马车，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马车一路往南，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是想离开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
路上，我遇到了很多人。
有商贩，有农夫，有赶考的书生。
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生活。
而我，也要开始新的故事了。
一个月后，我到了江南。
这里山清水秀，气候温暖，和北方完全不同。
我用望舒留下的银子，买了一间小铺子，开了家点心铺。
每天做点心，卖点心。
日子过得平淡，但安稳。
有时候，我会想起望舒。
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说“想你熬的甜羹，好喝得要命”。
眼泪会流下来，但我会很快擦掉。
因为我答应过他，要好好活着。
就这样，三年过去了。
点心铺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也认识了很多街坊邻居。
他们对我都很好，常常来照顾生意。
有人劝我再嫁，说我还年轻，不该一个人过一辈子。
但我拒绝了。
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夫君。
就是林望舒。
这天，点心铺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长得很清秀，穿着白色长衫。
“姑娘，有桂花糕吗？”他问。
“有。”我拿了一块给他，“尝尝。”
他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喜欢的话，多买点。”我笑着说。
“好。”他买了十块，然后问，“姑娘贵姓？”
“我姓沈。”我说，“沈宁。”
“沈姑娘。”他笑了，“我叫江城，以后常来。”
“好。”
他走后，我继续忙活。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接下来的日子，江城经常来买点心。
每次来，都会和我聊几句。
慢慢的，我们熟悉起来。
我知道他是个游历的书生，走遍天下，寻找灵感写诗。
“沈姑娘，你的点心真好吃。”他说，“我走过那么多地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点心？”我笑着说。
“都夸。”他也笑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突然一动。
他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望舒。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不可能。
望舒已经死了。
但是……
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很眼熟呢？
【第十章】
又过了几个月，江城还是经常来。
这天，他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我关心地问。
“没事，只是最近身体不太好。”他勉强笑了笑。
“要不要去看大夫？”
“不用，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买了点心，转身要走。
突然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江城！”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他已经昏过去了。
我赶紧叫人，把他抬到点心铺后面的房间，然后请了大夫来。
大夫看完后，摇了摇头。
“他这是旧疾复发，加上劳累过度，需要好好调养。”
“那要怎么调养？”我问。
“多休息，别太操劳，再喝几副药就好了。”
“好，谢谢大夫。”
送走大夫，我守在江城床边。
他躺在那里，眉头紧皱，似乎在做噩梦。
我拿湿毛巾给他擦脸，突然注意到他手腕上有道疤。
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
我愣住了。
这道疤……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努力回想，突然想起来——
望舒的手上也有这样一道疤。
那是他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被树枝划伤留下的。
我心跳加速，盯着那道疤。
不可能……
不可能……
就在这时，江城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我，愣了一下。
“沈姑娘……”
“你醒了。”我放下毛巾，“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坐起来，“谢谢你照顾我。”
“不用谢。”我深吸一口气，问，“江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你以前是不是叫别的名字？”
他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我浑身发抖。
“你……你是望舒？”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是我。”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你没死？”
“没死。”他说，“那场山洪后，我被冲到下游，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户猎人家里。他们救了我，但我伤得太重，失忆了。直到三年前，我才慢慢想起来我是谁。”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我哽咽着问。
“我回去过。”他说，“但发现家里已经没人了，邻居说你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很久，直到半年前，我在这里遇到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顿了顿，“我担心你已经有新的生活了，不想打扰你。所以我就假装不认识你，只是常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哭得更厉害了。
“你这个傻子！”我打他，“你知道我这六年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等你，每天都在想你！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对不起。”他抱住我，“对不起，阿宁。”
我在他怀里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还以为你死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发誓。”
“我发誓。”他认真地说，“这辈子，我再也不离开你。”
“那你……你最想我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你熬的甜羹，好喝得要命。”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我们紧紧抱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
那个冒牌货已经死了，真正的望舒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离开。
这一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直到白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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