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遗产留给了害死我的人
01
我死后的第七年，母亲把全部家产都留给了沈知微。
宣读遗嘱那会儿，沈知微穿了一身黑裙跪在病床前，哭的差点喘不上气。
「妈，你把钱都捐了吧，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母亲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了。
她费劲的抬起手，碰了碰沈知微的脸。
「好孩子。」
我站在病床另一边，盯着那只手看。
小时候我发烧，母亲就是这么摸着我的脸，一遍遍问我哪儿难受。
后来我死在了十一月的冷雨里头。
她就用这只手，牵起了那个杀我的人。
第一年，她认了沈知微做干女儿。
第二年，送沈知微出国念书。
第五年，她亲手给沈知微戴上头纱，把人送进了豪门里。
到如今，连最后一点东西她都不肯留给我了。
遗嘱念完，母亲突然转过头往窗边看。
我以为她瞅见我了，猛的扑过去。
「妈！！」
可她的眼睛里头根本没焦点。
「囡囡...」
沈知微赶紧握住她的手。
「我在呢，妈。」
母亲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来。
滴......监护仪一下拉成了一条直线。
我跪在床前头，眼泪往下砸，直接穿过了床单。
沈知微哭的声音比我还响。
等病房里头的人全都走光了，她才慢吞吞的收了眼泪，扯过纸巾擦干手。
「七年。」
她低头看着母亲，轻轻嗤笑了一声。
「总算把你熬死了。」
拿起遗嘱，她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东西全拿到了。」
「放心吧，宋栀早死透了。她妈也死了，往后还有谁能跟咱们争？？」
我冲过去想掐她的脖子。
手指头一次次从她身体里穿过去。
她半点没察觉，对着玻璃还补了补口红。
「那几件破礼物？？当然扔了。」
「每年生日都送些死人用过的同款，真晦气。」
我猛的顿住。
礼物？？
我想起来这过去七年，每回到了沈知微生日，母亲老早就会开始挑礼物。
红丝绒的发带。
珍珠耳钉。
银色的腕表。
米白开衫。
细金链子。
帆布包。
还有今年送出去的，一部早就停产了的旧手机。
我低头，一点点看向自己身上。
死后我一直都是遇害那天的模样。
头发散乱着，耳垂豁开一道口子，手腕上空空荡荡，身上就剩一件沾满泥水的薄裙子。
那些东西....
全是我死那天丢掉的玩意儿。
02
一阵剧烈的憋闷感里头，我猛的醒过来。
眼前头是二十岁那年的卧室，根本不是什么病房。
大学录取通知书就摆在床头，墙上还挂着我刚画完的一幅油画。
手机屏幕亮着，十一月十二日。
离我被害死，还剩六天。
掀开被子我就冲进了浴室里。
镜子里的人年轻又完整，脖子上没伤，耳朵上也没那道被硬扯裂开的豁口。
我摸着自己的脸，到底还是哭出了声。
楼下传来了母亲喊我的声音。
「栀栀，吃饭了。」
扶着洗手台我站了好半天，这才开门下楼去。
母亲坐在餐桌前头，正低着头看一个首饰盒。
盒子里躺着一对珍珠耳钉。
跟我抽屉里头那对一模一样。
我脚步一下顿住了。
上辈子，沈知微收到的第二份生日礼物，就是这对耳钉。
察觉到我下来了，母亲飞快的合上盒子。
「怎么光着脚下来了？？」
我直勾勾看着她。
七年攒下来的恨意，一下全涌到了嗓子眼。
「买给谁的？？」
母亲手指头停了停。
「一个朋友。」
「沈知微？？」
她抬起头来。
我一把抓起那个盒子，声音直打颤。
「她喜欢我的什么东西，你就给她买什么，是不是？？」
「我的衣服，我的房间，我的位置，到最后连我妈也要让给她？？」
母亲的脸唰一下白了。
我还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训我不懂事。
结果她只是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攥住我手腕。
「栀栀，你这是怎么了？？」
我猛的一把甩开她。
「别碰我！！」
她僵在原地没动。
我看的清清楚楚，她眼底根本不是生气。
全是害怕。
门铃正好在这时候响了。
保姆去开了门，沈知微拎着兜水果从外头走进来。
「阿姨，姐姐，我买了你们最爱吃的......」
话还没说完呢，母亲突然一下挡到了我前头。
她动作太快，把桌上的粥都给撞翻了。
瓷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沈知微停在门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母亲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
那种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站在门口的根本不是她资助了好些年的女孩，倒像是一条刚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毒蛇。
03
沈知微是我舅舅的继女。
她亲妈走了以后，舅舅哭穷说家里头困难，母亲就把她的学费全包了。
她比我小半岁，特别懂事。
我挑食不吃饭，她就替母亲劝我。
我生病发烧，她在床边一守就是一整夜。
就连我跟母亲吵架了，她都知道先给我递张纸巾，再小声哄我：「阿姨也是为了你好。」
所有人见了都夸她。
连我自己都真心实意把她当亲妹妹看。
所以六天之后，她打电话哭着说舅舅喝多了，在旧厂房里头打她，我半点都没怀疑。
那是外公留下来的老厂房，早就荒了好些年了。
等我赶过去那会儿，她脸上确实带着伤。
我刚想拉着她走，她突然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往楼梯口那边重重的撞过去。
后来我想过不知道多少回。
要是我那天没穿高跟鞋。
要是我没把手机递给她看打车记录。
要是在她头一回推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她真想要我的命。
我会不会就不用死了？？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
我顺着楼梯滚下去，后脑勺重重的磕在水泥棱角上。
疼的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知微就站在楼梯上头，低着头看了老半天。
接着她蹲下身来，伸手摘走了我耳朵上的耳钉。
「姐姐，这个你戴着，太浪费了。」
我伸手去抓她的裙子角。
她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头，把腕表也撸走了。
「你有那么多好东西，让我一点怎么了？？」
到最后，她拿走了我的手机。
屏幕正好亮起来，上头跳动着母亲打来的电话。
我拼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妈...」
沈知微直接按掉了电话。
「你妈又不在这儿。」
她揪着我拖进地下室里头，从外头锁死了门。
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
雨水顺着墙角往里渗，一点点漫过了我的脚踝。
我疼的昏死过去，又给冻醒过来。
我就在那儿一直等啊等。
等母亲发现我没回家。
等她给我打电话。
等她推开那扇铁门，跟小时候接我放学似的，皱着眉头训我：
「宋栀，你怎么又把自己弄的这么脏？？」
可一直到死，我也没能等来她。
04
「姐姐，你脸色好差啊。」
沈知微的声音一下把我拽回了餐厅里。
她想往前凑，母亲直接开口叫住了她。
「东西放下，你先回去吧。」
沈知微愣住了。
「阿姨，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是。」
母亲回的特别快。
快的沈知微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扭头看向我，眼睛里又泛起那股子熟悉的委屈劲儿。
我却只盯着她那双手看。
就是这双手，把地下室的大门给锁上的。
我压着浑身的哆嗦，扯了扯嘴角。
「听不懂人话吗？？」
「让你走。」
她眼圈一下红了，把水果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以后，母亲突然蹲下身子，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我看她那双手一直在抖。
瓷片划破了指尖，她也跟不知道疼似的。
「妈。」
她猛的抬起头来。
我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地下室里的水，是不是特别冷？？」
啪嗒一声，她手里的瓷片掉在了地上。
我嗓子眼发紧。
「我那天给你打过电话的。」
「没打通。」
「再后来，我就没有手机了。」
母亲站起身来，嘴唇抖的厉害。
压在心里头整整七年的那句话，我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的扑过来一把抱住我。
那根本不是平时的拥抱。
她抱的太紧了，紧的恨不得把我揉进她骨血里头藏起来。
「没有。」
「妈妈没有不要你。」
她来来回回就念叨着这两句话，声音越来越碎。
「对不起......栀栀，对不起...」
我的眼泪哗一下全砸了下来。
「你也回来了，对不对？？」
母亲哭的说不出话，死死抱着我直接跪在了地上。
05
那天母亲跟我说了好多我死后发生的事儿。
不是我看到的那些。
全是我没看见过的。
我失踪那天晚上，她就去报了警。
沈知微拿着我的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过去。
说我跟朋友出去玩了，嫌她平时管的太严，想在外头清静几天。
舅舅也在一旁帮着作证，说下午刚见过我，那会儿我心情就不太好。
母亲根本不信。
她找遍了我所有的朋友，把能查的监控全查了个底朝天，好几天好几夜没合眼。
一直到有人在下游河道里发现了我的尸体。
「你被找到那会儿...」
母亲突然卡住了话头。
我明白她为什么说不下去了。
连我自己都不愿意再去想那个画面。
后来的调查指向了老厂房那边，可现场给大雨冲刷过，好多痕迹早就没了。
沈知微咬死说，她那天确实约过我。
不过我俩吵了一架，我直接摔门走了。
舅舅也一口咬定她那天整晚都在家里待着。
他们俩老早就串通好了说辞。
母亲咽不下这口气，一遍遍去外头找线索。
公司她也不管了，整个人瘦的脱了相。
就在那时候，沈知微主动搬进了我家里头。
她天天给母亲做饭，陪着去医院，还跪在我的遗像前头哭。
「阿姨，姐姐没了，你还有我呢。」
母亲最开始只觉得恶心反胃。
直到有一回，她在沈知微的包里头，翻出了我那根红丝绒发带。
发带边上有一道小口子，还是我自己不小心剪坏的。
沈知微推说是她生日那天我送她的。
母亲硬生生忍着没当场发作。
那时候她才彻底反应过来，害死我的凶手就在她身边转悠呢。
「我得让她留下来。」
「把她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盯着，我才有机会查清楚，她到底对你干了什么。」
我怔怔的看着她。
「所以你就认了她做干女儿？？」
「嗯。」
母亲垂下头去。
「我知道，你看见了肯定会恨死我。」
06
死后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跟在母亲身边的。
我一直给困在老厂房那一片地方。
只有母亲拼命想我的时候，我才能去她身边待上一小会儿。
最开始那阵子还挺频繁的。
往后就越来越少了。
我还以为她是慢慢把我给忘干净了。
母亲听我说完，一把捂住了嘴。
缓了老半天，她才挤出声音来：
「因为到后来，我根本不敢再想你了。」
那年冬天，她落下了特别严重的失眠毛病。
只要一闭上眼，就梦见我泡在冰凉的水里头，哭着问她怎么还不来接我。
大白天的她得对着沈知微赔笑脸。
到了晚上必须得睡着觉，攒够了力气才能接着往下查。
医生就教她，等情绪快绷不住的时候，先把那些念头给强行压下去。
打那以后她就开始逼着自己别想我。
不看我的照片。
不进我的屋子。
更不敢在别人跟前提我的名字。
「我怕我一看见你的脸，就忍不住冲上去跟她拼命。」
母亲走过去，拉开卧室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里头没放珠宝，也没放什么文件。
就摆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回重生回来，她靠着脑子里的记忆，把过去七年查到的线索全重新默写了一遍。
可翻到最后几页，写的却不是线索了。
全是家常饭菜。
糖醋排骨。
番茄牛腩。
虾仁蒸蛋。
每一道菜名后头，都跟着一行小字。
「栀栀爱吃偏甜口的。」
「别放香菜。」
「虾线一定得挑干净了，她怕腥。」
母亲伸手摸着那几页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就是怕日子久了，把这些事儿也给忘了。」
我盯着上头那几行字，脑子里突然蹦出死后看到的某个画面来。
那天母亲在厨房里煮面条。
沈知微从外头走进来，喊了她一声妈。
母亲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我当时在旁边气的直砸东西，虽说手穿过去什么都碰不着。
可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那天原来是我的生日。
锅里那碗面，本来是煮给我吃的。
07
「那后来那些生日礼物又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母亲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耳垂。
「是一样一样比对出来的。」
最开始沈知微还只敢偷偷藏着我的东西。
后来胆子肥了，就开始往身上戴。
手表换了根表带，项链换了个吊坠，开衫把领口商标给剪了。
她满以为这样母亲就认不出来了。
可她哪知道，母亲就连我袜子上的线头都能认出来。
母亲也没去动那些原物。
她暗地里拍了照留好记录，翻出以前的购买凭证，再去外头买一模一样的同款回来。
第一年，她送出去那根发带。
沈知微接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还是陪着笑收下了。
第二年，她送了那对耳钉。
沈知微连着好几天没睡踏实，大半夜爬起来去翻母亲的抽屉。
第三年，她送了那块腕表。
沈知微终于绷不住问了一句：「妈，你是不是特别想姐姐啊？？」
母亲看着她，脸上笑眯眯的。
「你也是我的女儿啊。」
她就是要让沈知微心里头打鼓发怵。
却又得吊着她，让她舍不得走。
房子、公司股份、出国留学、豪门婚事。
只要沈知微露出半点想跑的苗头，母亲就立马塞过去更大的甜头。
可等她觉得彻底安全了，母亲反手又是一份一模一样的旧礼物送过去。
「我就是想逼着她自己回去翻那些藏起来的脏东西。」
「逼着她去联系当年帮她收拾现场的同伙。」
「她心里头越害怕，做事就越容易露马脚。」
我听的浑身手脚发凉。
「那份遗嘱也是故意设的局？？」
母亲点点头。
上辈子她查出癌症晚期以后，就开始紧赶慢赶的收网了。
她故意跟沈知微透底，说公司账上还有一笔陈年旧款没结清，谁要是能替她把老厂房那边的烂账给平了，手里的股份就全留给谁。
沈知微急着吞下这笔遗产，到底还是沉不住气，跑去找了当年帮他们开货车的那个司机。
母亲早就让人顺着藤摸到了那个人。
那司机把当年偷偷留了一手的行车记录仪备份交了出来，连带着把舅舅也给咬了出来。
这些证据材料在母亲咽气前头，就已经全交到警察手里去了。
她半个字都没跟沈知微露。
照旧让律师过来拟了那份遗嘱。
照旧摸着她的脑袋，一声声叫她好孩子。
「我本来想亲眼看着她被警察拷走的。」
母亲眼睛里头浮起一点子遗憾。
「可惜没能熬到那时候。」
我木在原地老半天。
合着我上辈子看到的最后一幕，压根就不是整件事的大结局。
我在外头恨了她七年。
她也在里头自己苦熬了整整七年。
08
当天夜里，母亲就带着我去派出所报了警。
重生的事儿我们半个字没提。
母亲交上去的，全是在这辈子能实打实查证的线索：舅舅挪用公司公款的异常账目、老厂房那边被人私底下占用的仓库，还有沈知微这阵子好几回哄着我一个人去厂房的聊天记录。
至于上辈子带来的那些记忆，我们全当成了查案子的方向，顺着藤一条条重新去摸。
那个开货车的司机姓赵。
早在我出事儿前头，他就已经帮着舅舅干过好几回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舅舅把一批有问题的次品货全堆在老厂房里，背地里顶着公司的名头往外头倒腾。
而我上辈子临死前，正巧翻到了一张重复打款的财务单子。
我不懂做账的事儿，就顺手拍了张照发给沈知微看。
她当时哄我说八成是财务那边录错了，让我先别声张，千万别告诉母亲。
我一直以为她弄死我，纯粹是因为眼红嫉妒。
直到今天母亲把那些烂账全摊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这才彻底回过味来。
她是想把我的日子全抢过去。
舅舅则是想保住他贪下来的那些黑心钱。
而我正好挡了他们爷俩的财路。
「这一回，你什么都不用去掺和。」
母亲把我的手机拿过去放在桌子上。
「该查的事儿全交给警察去办。你别去见她，更不准往老厂房那边跑。」
我痛快点了头。
她明显没料到我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妈，我都已经死过一回了。」
「我比谁都清楚能活着有多好。」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低下头帮我把袖口给扣严实了。
打那天起，我就直接搬回了家里头住。
母亲找了靠的住的人天天接送我上下学，家里里外外的门锁也全给换了一茬。
这期间沈知微上门找过两回。
头一回，母亲直接拿我发烧当借口给打发了。
第二回，连大门都没让她进，直接给保安拦在了外头。
她就拿手机给我发微信。
【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敲了个字过去：
【是。】
顶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闪了老半天。
到最后，她又发过来一句：
【为什么呀？？】
我直接回她：
【你自己心里清楚。】
09
她比我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上辈子我那个人实在太好哄了。
只要她甜甜叫一声姐姐，再掉上两滴眼泪，就能在我这儿要什么有什么。
现在我不吃她这一套了，她就开始调头去外头搬救兵。
学校里的同学打电话过来问我，说沈知微在宿舍哭了一整宿。
家里的亲戚也跑来劝我，说人家小姑娘寄人篱下的多不容易，让我大度点。
舅舅更是直接堵到了我家大门口，拍着茶几指着我鼻子骂我不懂事。
「你妈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来？？」
「知微这几年对你多好啊，你凭什么这么欺负她？？」
我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他。
搁在以前的记忆里头，这个舅舅每回过年都会给我塞大红包，笑呵呵的管我叫小公主。
等我死了，他在葬礼上也哭的挺伤心。
可现在再看他这张脸，我胃里头就一阵阵往上返酸水。
「她对我怎么好了？？」
舅舅被我问的一愣。
「她平时替你...」
「替我写过一回作业？？还是替我吃过一顿苦药？？」
「她念书的学费是谁掏的，身上穿的衣服是谁买的，住的房子又是谁名下的？？」
「你既然这么心疼她，怎么不把人接回你自己家里养着去？？」
舅舅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母亲这会儿正好从楼上走下来。
「她哪句说错了？？」
舅舅立马扭过头去告状。
「姐，你快看看你把她都惯成什么样了！！」
母亲直接把厚厚一沓复印件甩在了茶几上。
「你还是先看看，你把我的公司给祸害成什么样了吧。」
舅舅低头看清第一页上的内容，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他伸手想去抢，母亲一把按住了那摞纸。
「从今天开始，你停职不用来了。」
「公司里头的账，自然有专人去查。」
「把你手里的家里钥匙，给我留下来。」
他傻在原地半天，突然一下软了腔调。
「姐，咱俩可是实打实的亲姐弟啊。」
母亲冷冷看着他。
「我也只有栀栀这么一个亲生女儿。」
她说话声音挺轻的。
可舅舅跟让人迎面抽了一记大耳光子似的，张着嘴半天没能憋出半个字来。
10
十一月十八日这天，到底还是来了。
这就是我上辈子丢了命的日子。
一大早起来，母亲就在厨房给我煮了碗长寿面。
我笑着打趣她：「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她把煎好的荷包蛋夹进我碗里头。
「妈就是想做给你吃。」
吃早饭那会儿，她隔上一小会儿就得抬头看我一眼。
那架势，生怕她一低头的功夫我就会凭空没了似的。
到了下午三点钟，沈知微的电话果不其然打了过来。
里头的哭声跟上辈子听见的一模一样。
「姐姐，你能不能过来接接我啊？？」
「我爸他又喝多了，正在这儿动手打我呢，我真的好害怕啊......」
我顺手按开了免提。
母亲捏着筷子的那只手，肉眼可见的绷紧了。
我对着手机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就在老厂房这边。」
「那你报警了吗？？」
电话那头明显卡了一下。
「不能报警啊，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爸...」
「那我帮你报。」
「姐姐！！」
她的嗓门猛的拔高了一大截。
我没再吭声，屋里安静下来。
听筒里头传出来她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动静，紧跟着又哭天抹泪起来。
「我就是不想把家丑闹大，我现在只信得过你一个人了。」
我抬头看着母亲，把手机攥的稳稳的。
「知微。」
「你知道我今天最想干什么吗？？」
她那头没吭声。
「我就想在家安安生生陪我妈吃顿晚饭。」
丢下这句话，我直接掐断了电话。
转头我就把刚才通话的情况，一五一十全发给了负责查案子的警察。
我们娘俩根本没往老厂房那边迈半步。
没有傻乎乎的单枪匹马去闯，更没有拿自己的命去犯险。
那个鬼地方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真犯不着再搭上自己一条命，去证明她心肠有多毒。
到了傍晚那会儿，过去核查情况的警察在老厂房里头堵住了沈知微，连带着把舅舅也给逮了个正着。
他们俩对所谓「家暴」的说法根本对不上号，前言不搭后语的。
更要命的是，堆在厂房仓库里头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假账本跟那批问题货，全让警察给翻出来了。
当天夜里，舅舅就被直接铐走接受调查了。
沈知微手底下最后一个能给她撑腰的人，彻底倒了。
11
我本来以为只要顺顺当当躲过了这一天，心里头就再也不会犯怵了。
可熬到夜里十一点，外头哗啦啦下起大雨的时候，我还是猛的倒不上气来。
窗户外头那雨水声实在太像了。
跟当年地下室墙角往里渗水的声音一模一样。
也像那扇大铁门外头，永远都不会响起的脚步声。
我从床上一头栽下来，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拽门把手。
门锁明明就没锁上，可我手抖的怎么也拧不开。
等母亲推门冲进来那会儿，我正跪在地板上哭着喊她。
「妈，我好冷啊。」
她冲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妈妈在这儿呢。」
「我没有乱跑...」
「妈知道。」
「我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妈都知道。」
我两只手死死揪着她的衣裳，哭的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
「我一直在那儿等你来接我。」
母亲浑身上下猛的抖了一下。
她就那么紧紧抱着我，一点点滑坐到了卧室地毯上。
「对不起。」
「是妈妈去晚了。」
那天晚上，她整整一宿没合眼。
她先帮我换了一身干爽衣裳，又灌了个热水袋塞进我怀里头，一遍遍伸手捂我的手脚。
一直熬到天快亮那会儿，我才累极了闭上眼。
迷迷糊糊里头，我听见她在外头小声打电话。
她把嗓音压的很低，可我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把体检全安排上吧。」
「心理医生那边也帮我约一下。」
「不光是给孩子看，我自己也得去看看。」
我猛的松开了原本一直死死攥着的拳头。
这辈子，她再也不用自己一个人硬扛了。
我也再不用一个人在黑屋子里苦等了。
12
案子查起来比上辈子快多了。
毕竟这一回，舅舅压根没腾出手去烧那些假账本。
那个姓赵的货车司机，也没能拿到那笔本来让他跑路去外地的封口费。
最开始他还咬着牙死不认账。
一直到警察把证据摆出来，他发现舅舅正打算把所有私底下倒腾假货的黑锅全扣他一个人脑袋上，这才彻底慌了神，乖乖把手机里存着的聊天记录跟收款转账记录全交了出来。
这里头还顺带扯出了另外一桩事儿。
沈知微早先私底下找他打听过，问老厂房周边哪几个死角没装监控摄像头。
她那会儿跟赵司机说，是想找地方「好好教训一个人」。
不过光凭这么一句话，肯定没法把上辈子杀我的命案直接按到她脑袋上。
这道理我们娘俩心里头都门儿清。
上辈子被害死的人确实是我。
可搁在这一世，我还好端端喘着气呢。
母亲攥着我的手，坐那儿半天没言语。
我知道她心里头咽不下这口气。
其实我也挺不甘心的。
但我脑子更清醒，总不能因为就我们娘俩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就逼着警察法官凭空信我们的话去判她的死罪。
「没关系的。」我开口劝她。
「咱们先把她从咱家眼皮子底下彻底赶出去再说。」
母亲抬头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转天她就让人通知沈知微，立马从家里借给她住的那套公寓里卷铺盖滚蛋，掐断了所有平时的零花钱跟生活费资助，还专门请了律师过来，把这几年花在她身上的钱一笔笔全给理清楚了。
倒也没真把以前给她花过的钱全算成欠条逼她还。
按母亲的话说：「以前扔出去的那些钱，就当是喂了白眼狼了。」
只不过打今儿个起，往后半毛钱也别想再从我们家拿走。
沈知微疯了似的打过来好几十个电话。
母亲一个都没接。
到最后，她发过来老长一条短信。
里头哭诉自己没爹没妈是个孤儿，说这几年早就把母亲当成亲妈来看了。
短信最末了一句写着：
【你不能就这么不要我了。】
母亲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老半天，敲过去几行字：
【当年你亲妈走的时候，我确实答应过要照看你。】
【这几年我供你念书，给你地方住，半点没亏待过你。】
【可我从来没答应过，要纵着你来害我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头沈知微再也没回过信儿。
那天大晚上，家里大门外的监控拍到她在门口傻站了老半天。
临走前头，她猛的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二楼我卧室的窗户看。
那张脸上干干爽爽的，连半滴眼泪都没有。
13
过了差不多半个月，我邮箱里头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点开附件一看，里头是一段偷拍的视频。
视频里头我正坐在学校外头的咖啡馆里，低着头翻自己的帆布包。
而不远处的卡座里，沈知微正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面对面坐着。
那个男的指了指我这边，开口问：「就这个女的？？」
沈知微点了点头。
视频放到这儿就断了。
发邮件的人在底下留了个电话号码，张嘴就要五十万。
说只要我把钱打过去，就把后头录下来的内容全发给我。
我压根没搭理他，转手就把邮件连人带号全交给了警察。
等后来警察查清楚了我们才知道，沈知微这阵子早就穷的开始变卖以前攒下的首饰了。
她咽不下被断了生活费这口气，更怕舅舅的案子查到底会把自己也给折进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花钱在外头找了个混混天天盯着我，打算给我弄场「意外」出来。
结果那男的收了她的定金，跟了几天发现我每天上下学都有专人专车接送，家里头防的也跟铁桶似的，琢磨着这买卖风险实在太大。
他就动了歪心思，想干脆两头通吃捞一笔钱跑路。
他满以为我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小姑娘，猛的看见这种威胁视频肯定得吓破胆，乖乖掏钱买平安。
可实际上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的时候，手指头连抖都没抖一下。
母亲坐在旁边看着我。
我开口说：「看来她这种人，这辈子是真改不好了。」
搁在以前，我老想揪着沈知微问个明白。
我到底哪点对不住她了。
为什么我们俩明明是一块儿长大的，坐一张桌子吃饭，钻一个被窝说悄悄话，结果到了我快死向她求救的时候，她却能眼都不眨的从外头把门给锁死？？
可现在，我半点都不想问了。
有些人生来坏种，根本不是缺什么让人理解的苦衷。
她纯粹就是算计明白了，只要我从这世上彻底消失，她就能顺理成章把我的东西全占为己有。
而这一回，有实打实的转账记录，有微信聊天截图，还有那个男的当人证。
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些拿不出手的记忆了。
警察顺着这条线往下深挖，没两天就把涉案的几个人全给拷了起来。
沈知微被警车带走那天，我正待在学校里头交自己的毕业画作。
我画的那幅油画叫《归途》。
画上是一条下着大雨的马路，一个做母亲的撑着把伞，就站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等着她女儿回家。
指导老师看了直点头：「你这回画里的色调，看着比以前暖和多了。」
我盯着画上那把伞看了看，弯起嘴角笑了笑。
「因为画里的人，这回终于等到了。」
14
沈知微在里头捎出话来，非要见我一面。
我最开始压根不想搭理她。
可她托律师给我带了一句话过来：
「你就不想知道，上辈子你妈临咽气前头，最后跟我说了句什么话吗？？」
我盯着纸条上那行字，手指头一点点凉了下来。
原来她也全都记着呢。
等我在看守所见到她那会儿，她身上套着里头统一的号服，一头长发给剪成了短茬，整个人瘦脱了一大圈。
一抬头瞅见我进来，她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果不其然。」
「我早就猜到了，怎么可能就我一个人重活一回呢。」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冷眼看着她没作声。
她隔着玻璃直勾勾盯着我，眼底全是一股子毒蛇似的恨意。
「刚睁眼醒过来那会儿，我还当是老天爷开眼可怜我呢。」
「上辈子好不容易才把你妈给熬死了，眼瞅着大笔遗产全到手了，结果转头警察就上门把我给拷了。」
听到这儿，我总算知道了上辈子我没能看到的那个结局。
原来在母亲咽气后的第三天，沈知微正美滋滋在律所办遗产过户手续呢，警察直接推门进去把她给按住了。
赵司机交出来的行车记录仪备份，那些被她改头换面戴在身上的我的遗物，她跟舅舅对不上号的假口供，再加上母亲这七年一点点抠出来的其他铁证，到最后全串成了一条跑不掉的证据链。
她到死都没能花上那笔钱的一分一毫。
就连母亲生前早早替她自己挑好的墓地，沈知微都没能去多看上一眼。
沈知微恨的牙根直痒痒。
「你妈可真能装啊。」
「我围着她叫了整整七年的妈，她就冷眼看了我七年的大笑话。」
我轻轻开口问她：「你是哪天回来的？？」
「就你出事儿前头三天。」
这么一算就全对上了。怪不得头一回提着水果上门那会儿，她还是这辈子那个没开窍的沈知微。
后来突然跟疯狗似的急着跳墙，纯粹是因为她也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了。
她满脑子以为只要照着上辈子的路数重来一回，把首尾收拾的更干净利索点，这把就肯定能赢。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母亲比她回来的更早。
连我也比她早一步醒过来。
「我明明一回来就警告过舅舅，让他千万别再去动老厂房那边的假账了，可他偏不听我的！！」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嗓门也跟着扯了起来。
「还有你！！那天你为什么不肯过来？？明明上辈子你那么蠢那么好骗的！！」
我平静看着她。
「因为太疼了。」
她一下卡住了。
「顺着楼梯滚下去那会儿疼，耳朵被你硬生生扯裂开疼，泡在冰水里头等死也疼。」
「那些疼，我全都记在心里头了。」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又扯着嘴角冷笑起来。
「那又能怎么样？？反正这辈子你又没死成。」
「你总不能让法官按上辈子的杀人罪来判我吧。」
「是啊。」我点点头，「所以我压根没那么干。」
我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这辈子干了多少坏事，就老老实实为你这辈子干的事儿去坐牢买单。」
她喘气的动静慢慢乱了套。
因为她这会儿总算看明白了，我今天过来压根就不是为了跟她争那一口输赢之气的。
我撑着桌子站起身准备走。
她突然跟疯了似的猛扑到玻璃隔板上。
「宋栀！！」
「上辈子你妈临死前头跟我说，她后悔了！！」
我停下脚步。
沈知微眼珠子通红，隔着玻璃盯紧了我的脸。
「她说她悔不当初，不该认我做这个干女儿。」
「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安安静静听她说完，轻轻点了点头。
「这事儿我知道。」
「我妈她已经亲口跟我说过了。」
15
沈知微这桩案子前前后后审了好长一阵子。
每回警察跟法院那边找过来，我跟母亲都老老实实配合着走流程。
没有什么狗血的大摆筵席，也没有突然亮起来放证据的大屏幕。
有的只是一页页翻不完的卷宗材料，一回回按部就班的问话笔录，还有漫长又熬人的等待。
一直等到法院最终的判决书下来，外头都已经是第二年开春了。
她因为这辈子买凶伤人外加其他几桩罪名，数罪并罚被判了实刑送进了监狱。
舅舅也因为他自己掏空公司公款跟倒腾假货的违法勾当，一块儿进去踩了缝纫机。
以前那些帮着他们爷俩跑来指着我鼻子骂的亲戚，这下子全跟哑巴了似的再不吭声了。
倒还有脸皮厚的私底下跑来找母亲说情，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事儿做的太绝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啊。」
母亲直接把法院的判决书拍在了那人跟前。
「你先把上头写的罪名一字不落的看完了。」
「要是看完了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往后我家的门槛你也别再迈进来了。」
公司那边靠着打官司，追回来了一大笔被舅舅贪掉的窟窿。
剩下还没追回来的，律师团队还在接着走法律程序慢慢抠。
母亲倒也没趁机把整个公司一股脑全甩给我管。
她只是先问我的意思：「栀栀，你心里头还想不想接着画画了？？」
我愣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想画那就只管去画。」
「可咱们家公司那边...」
「公司里头的事儿，妈自己有安排。」
她走过来，伸手帮我把盖在画架上头的那块防尘布给掀开了。
「妈拼死拼活干了这么些年，可不是为了让你好不容易活回来以后，还得捆在这儿替我操心过日子的。」
我站在窗户口那儿，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上辈子刚死那会儿，我整天飘在半空里琢磨，要是老天爷能让我再活一回，我非得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全给抢回来不可。
家里的大房子，存折上的钱，还有母亲偏心给别人的爱。
可一直到今天这一刻，我才算是真正把最要紧的东西给拿回自己手里了。
根本不是什么家产遗嘱。
而是我自己这辈子活生生的人。
16
打那以后，母亲开始按时按点的去医院做体检，查出来的小毛病也老老实实听医生的话吃药调理。
上辈子硬拖到晚期才查出来的绝症，这一回早早就被扼杀在了苗头里。
她晚上再也不熬夜看文件了，心里头要是不痛快，也绝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偷偷躲进书房里硬扛。
有时候她会直接开口喊我。
「栀栀，妈今天又冷不丁想起以前那些事儿了。」
每回听见这话，我就会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
我也不劝她别去想，更不会催着她赶紧把那些烂事儿忘干净。
我们就这么娘俩依偎在一块儿，把那段黑漆漆的泥泞路，一步步慢慢走过去。
至于我自己，碰上下雨天心里头照样还是会发怵。
最开始那阵子，只要外头一下雨，我屋里就得整宿整宿亮着大灯才敢合眼。
后来慢慢好点儿了，能把刺眼的顶灯关了，只留一盏小床头灯。
再到后来，我已经能自己撑开一把伞，顺顺当当从教学楼一路走到学校大门口了。
母亲的车老早就停在路口那儿等着了。
一瞅见我出来，她就摇下车窗玻璃，笑着冲我招手。
「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呀？？」
「我想吃糖醋排骨。」
「昨天晚上不才刚吃过一回吗？？」
「那我今天还想再吃一顿。」
她笑眯眯的满口答应下来。
就这么几句最稀松平常不过的家常话，我上辈子足足等了她七年。
好在如今，我们娘俩总算能这么一天接一天的慢慢往下说了。
等大学毕业以后，我自己张罗着办了一个小小的个人画展。
开展那天，母亲身上穿着我特意帮她挑的连衣裙，站在那儿比我这个办展的人还要紧张。
有来看展的客人笑着问她，是不是特别为自己闺女感到骄傲。
她扭头看着我，眼圈微微有点发红。
「那是自然。」
「不过就算她今天不办这个画展，我也照样拿她当骄傲。」
当天晚上回到家，我在大门口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
拆开一看，是沈知微在牢里托人寄出来的一件旧东西。
正是那根带着小豁口的红丝绒发带。
里头还夹着一张字条。
【东西还给你。】
【这下子你总算满意了吧？？】
我捏着那根旧发带看了老半天。
上辈子，母亲就是从翻出这根发带开始，自己一个人踏上了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复仇路。
兜兜转转这么些年，这玩意儿到底还是回到了我自己手里头。
母亲走过来问我，这东西还要不要留着了。
我摇了摇头。
「不要了。」
我随手一扬，把那根发带连着纸条一块儿，全扔进了旁边的垃圾袋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