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寿宴上的古画灰烬
我耗费整整三年、熬瞎半只眼睛才修复好的宋代孤本《寒江独钓图》，被沈若薇扔进了炭盆里。
原因只是她在花园里吹了风，觉得手冷，想看看百年澄心堂纸烧起来的火苗有多暖。
我冲过去徒手去抓那团火时，滚烫的炭块烙进我的掌心，皮肉瞬间焦黑卷曲。
可我的未婚夫陆景琛，却一脚踹在我的膝弯上。
我重重跪倒在满地碎裂的青花瓷片上，锋利的瓷碴瞬间刺穿膝盖，鲜血浸透了白色的旗袍。
“沈清歌，你发什么疯！”
陆景琛将受惊的沈若薇紧紧护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不过是一张破纸，若薇体寒，烧了取暖怎么了？”
“你那点微末的修复手艺，也配跟若薇的身子骨比？”
我死死盯着炭盆里最后一点化为灰烬的绢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破纸。
那是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更是沈氏拍卖行下周晋升京圈顶级豪门唯一的压轴底牌。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我的亲生父母和亲哥哥沈泽川走了进来。
看到满地狼藉，母亲赵雅兰第一反应不是看满身是血的我，而是扑过去握住沈若薇的手。
“哎呀我的心肝，手有没有被火燎到？吓坏了吧？”
沈若薇缩在母亲怀里，眼眶通红，声音怯生生的。
“妈，景琛哥，你们别怪姐姐……”
“我不知道姐姐这么看重这幅画，我只是看它旧得发黄，以为是废纸才扔进去的。”
“姐姐刚才冲过来那副样子好凶，我胸口好闷，喘不上气……”
她话音刚落，哥哥沈泽川立刻沉下脸，快步走到我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脸偏向一侧，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清歌，你在孤儿院野了十年，连最基本的教养都学不会吗？”
沈泽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满眼厌恶。
“若薇从小患有先天性心悸，受不得半点惊吓，你要是害她犯了病，我把你这双手剁下来赔她！”
父亲沈建业更是冷哼一声，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给若薇磕头道歉！”
掌心被烈火灼烧的剧痛，膝盖被瓷片割裂的刺痛，还有脸颊火辣辣的肿痛，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掉一滴眼泪。
前世也好，这被找回沈家的五年也罢，为了博取他们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我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隐瞒了自己是国家级文物修复圣手“青山先生”的身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没日没夜地替沈氏修复古董。
我把所有的名利都让给了鸠占鹊巢的假千金沈若薇，甚至连陆景琛这个未婚夫，也是在利用完我的商业价值后，转头就和沈若薇滚在了一起。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今天早上，我已经接到了京城国家特级文物局傅斯年局长的调令。
五天后，专机就会来接我彻底离开江城，列入国家最高机密保护名单，与过往一切断绝关系。
我撑着满是血污的地面，一点点站起身。
每动一下，膝盖里的碎瓷片就往骨缝里钻一分。
我看着眼前这四个与我血脉相连、或是曾发誓爱我一生的至亲之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必了。”
“这幅画毁了就毁了吧，以后，我不会再碰沈家任何一件东西。”
陆景琛眉头微蹙，似乎没想到一向把古画看得比命还重的我，今天会这么轻易松口。
他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又化作嘲讽。
“算你识相，别以为摆出一副苦肉计就能让我心软。”
“下周就是沈氏百年春拍，也是若薇正式以你师父‘青山先生’关门弟子身份亮相的日子。”
“你乖乖待在幕后把那副《千里江山摹本》封存好，要是在春拍前再敢闹事，我们的婚约随时作废！”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都听你的。”
毕竟，没有了真正的“青山先生”，下周的世纪春拍，将会成为整个沈家和陆家万劫不复的坟墓。
第二章 六百毫升的冷血
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沈家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刚走到玄关，客厅的大灯骤然亮起。
沈泽川穿着白大褂站在楼梯口，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医药箱的私人护士。
我心头冷笑，难不成这位身为江城第一医院外科主任的亲哥哥，终于发现我双膝血流不止、双手二度烧伤了吗？
下一秒，沈泽川冰冷的声音就打碎了这荒谬的错觉。
“把她按住，直接抽六百毫升。”
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工立刻上前，死死扭住我的胳膊，将我按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手掌上的焦皮在摩擦中被生生撕裂，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沈泽川，你干什么！”
我冷冷地抬头看着他。
沈泽川居高临下地拿着粗长的采血针管走过来，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
“若薇今晚被你吓到了，回房后一直心悸气短，脸色苍白。”
“你是RH阴性熊猫血，跟若薇血型一样，抽点你的血给她做个血浆置换安神，怎么了？”
我气极反笑，胸腔里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沈泽川，你是医生！人体一次献血极限是四百毫升，我今晚流了这么多血，现在还在发高烧，你抽我六百毫升是想要我的命吗？”
这时，母亲赵雅兰披着真丝披肩从楼上走下来，满脸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呸！大晚上的咒自己死，晦气不晦气！”
“你从小在乡下孤儿院干粗活长大，皮糙肉厚得跟野草一样，抽你几管血能死人？”
“若薇可是我们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年的娇贵千金，要是她今晚睡不好觉，明天怎么去参加陆家的名流茶话会？”
父亲沈建业也坐在沙发上冷声发话。
“泽川，别跟她废话，直接抽！顺便把这份《自愿放弃沈氏股权及遗产声明》让她签了。”
“若薇说得对，清歌性格太偏激，手里握着沈家百分之五的原始股迟早是个祸害，不如全部转到若薇名下，也省得她整天拈酸吃醋。”
我看着茶几上那份早就打印好的股权转让书。
原来，今晚炭盆毁画是假，借题发挥逼我抽血、夺走外婆留给我最后的百分之五股份才是真。
粗大的针头毫不留情地刺入我的静脉，连消毒水都没擦。
温热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源源不断地流进血袋，我的体温迅速流失，连指尖都开始剧烈痉挛。
视线逐渐模糊中，我看到沈若薇站在二楼栏杆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正冲我露出一个挑衅而恶毒的微笑。
一袋满载着三百毫升鲜血的血袋很快鼓了起来。
沈泽川面无表情地换上第二个血袋。
当针头终于拔出的那一刻，我因为严重失血性休克，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沈建业将那份转让书和一支钢笔扔在我脸前。
“签了吧，签完自己滚回杂物间去，别弄脏了客厅的地毯。”
我没有看那份文件一眼，甚至没有用笔。
我直接抬起被炭火烧破、还在渗血的右手食指，在签名处重重按下了血手印。
随后，我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了沈建业脚边。
“爸，这是孤儿院那边的公益捐赠免责协议，需要您作为监护人签个字。”
“签了之后，我以后绝不再提认祖归宗的事，也不会再跟若薇争任何东西。”
沈建业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份股权转让书检查，确认我的血手印清晰无误后，心情大好。
他连翻都没翻我递过去的文件，龙飞凤舞地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还盖上了沈氏家主的私章。
“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
他们簇拥着端着血袋的沈泽川上了楼，客房里很快传出一家人嘘寒问暖的欢声笑语。
诺大的客厅重归死寂。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把那份签好字的“捐赠协议”一点点折好，放回怀里。
沈建业大概永远不会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孤儿院免责协议。
那是《断绝亲属关系声明》以及《青山先生无偿为沈氏拍卖行提供古董背书的终止合同》。
从他落笔盖章的那一秒起，沈氏拍卖行库房里那三十八件价值连城的国宝级拍品，将全部失去我的权威鉴定认证。
距离我离开，还有四天。
第三章 冒名顶替的狂欢
高烧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我缩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杂物间里，靠着冷水吞服退烧药，硬生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第三天上午，我是被别墅外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吵醒的。
我扶着墙走出杂物间，只见整个沈家庄园挂满了红绸和香槟塔。
客厅中央的巨大液晶屏上，正在滚动播放着江城财经频道的头条新闻——
【震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宝级文物修复圣手“青山先生”，今日正式揭开神秘面纱！沈氏千金沈若薇携绝世孤品，即将引爆百年春拍！】
镜头里，沈若薇穿着一身典雅的定制旗袍，手里拿着我放在书房里的紫檀木修复刀，正对着记者侃侃而谈。
而陆景琛站在她身侧，满眼宠溺地替她挡开递过来的话筒。
“各位媒体朋友，我家若薇向来低调，过去五年她一直以‘青山先生’的名义在幕后为沈氏和陆氏修复古玩。”
“三天后的世纪春拍，不仅是我们两家联姻的盛典，更是若薇名扬天下的封神之战！”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熟练背诵着我修复笔记的女人，只觉得荒唐可笑。
就在这时，陆景琛拥着沈若薇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脸色惨白、形容枯槁的我，陆景琛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被傲慢取代。
他走上前，随手将一张黑卡扔在我的脚边。
“沈清歌，若薇心善，怕你因为烧画的事怀恨在心，特意让我给你一百万封口费。”
“过去这几年，你虽然在修复室里给若薇打下手做点杂活，但真正掌眼和修复的核心技术都是若薇的心血。”
“三天后的拍卖会，你不许出现在现场，更不许在外人面前胡说八道，听懂了吗？”
沈若薇挽着陆景琛的胳膊，娇滴滴地开口。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想在文物界出人头地，可修复古画讲究的是天赋和灵气。”
“你双手现在都烫伤毁了，以后也没法拿刀了，倒不如让我替你把‘青山’这个名号发扬光大，你说对不对？”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张黑卡，没有弯腰去捡。
“沈若薇，你确定你能看懂书房里那本《古画装裱全解》？”
“你确定三天后在京城来的那群泰斗面前，你能独立完成《千里江山摹本》的最后一步揭裱？”
沈若薇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那有什么难的！你的……不，我的笔记上写得清清楚楚，只要用六十度的温水配合白芨水润湿就能揭开！”
我心底最后一丝怜悯彻底烟消云散。
那本留在书房明面上的笔记，是我三年前为了防范商业间谍故意写反的废稿。
真正的宋代古绢娇贵无比，一旦碰到六十度的温水和白芨水，不出三分钟就会彻底氧化腐烂，变成一滩黑水！
我轻轻勾了勾唇角，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好，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就祝你三天后，名扬天下。”
陆景琛见我不仅没闹，反而笑得诡异，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伸手想要拽我的手腕。
“沈清歌，你阴阳怪气什么？我已经让人把城郊那套小公寓过户给你了，只要你安分守己，就算我娶了若薇，以后也会给你一口饭吃……”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像避开什么肮脏的垃圾。
“陆景琛，不用了。”
“你的东西，连同你这个人，我都嫌脏。”
我转身走回地下室，将门反锁。
角落的铁桶里，火光摇曳。
我将陆景琛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父母唯一给我买过的一条廉价围巾、还有沈泽川送我的那支早就停产的旧钢笔，一件接一件扔进了火里。
火舌吞噬了所有过往的痕迹。
手机屏幕亮起，是傅斯年发来的短信：
【清歌，故宫特聘首席专家的任命书已经下来了，后天早上六点，我的车在沈家后门等你。另外，你的手伤我已经安排了协和顶尖的烧伤科团队待命。】
我删掉短信，将电话卡拔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灰烬中。
距离离开，还有两天。
第四章 嫁衣与冰窖
倒计时最后一天，沈家迎来了一件大事。
已故外婆生前重金聘请苏绣传人、耗时五年为我绣制的凤冠霞帔，终于从苏州送到了沈家。
那是外婆在得知我与陆景琛订婚后，用尽毕生积蓄为我准备的嫁衣，上面每一根金线都是外婆亲自挑选的。
可当我赶到客厅时，却看到沈若薇正拿着一把锋利的裁缝剪刀，“咔嚓咔嚓”地将那件绝美的凤冠霞帔剪得粉碎！
红色的真丝绸缎混合着断裂的金线散落一地，而沈若薇怀里抱着的贵宾犬，正穿着由嫁衣主襟改制成的宠物肚兜，在碎布上撒欢打滚，甚至在上面撒了一泡尿！
“住手！”
我大脑一片空白，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夺下她手里的剪刀。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啊——！”
我的手指还没碰到沈若薇的衣角，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里的剪刀顺势往自己手背上一划，整个人顺着台阶向后仰倒下去！
“若薇！”
刚进门的陆景琛和沈泽川目眦欲裂，同时冲了过来。
陆景琛一把接住沈若薇，看到她手背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血丝的划痕，再看看地上碎裂的红绸，瞬间暴怒。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
我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博古架上，架子上的古董花瓶砸落下来，重重砸在我的额角。
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我的左眼。
“沈清歌！你这个毒妇！”
陆景琛双目赤红，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不就是一件破嫁衣吗？若薇的狗狗喜欢，剪了给它做件衣服怎么了？你竟然敢拿剪刀行凶伤人！”
我痛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用那只没有被血糊住的右眼死死盯着他。
“陆景琛……那是我外婆用命给我换来的嫁衣……你明明知道的！”
五年前，外婆为了给我凑齐这件嫁衣的尾款，大雪天去给人修补古画，回来路上摔下山坡，抢救无效去世。
陆景琛当时跪在外婆灵前发过毒誓，说一定会让我穿着这件嫁衣风风光光地嫁进陆家！
陆景琛动作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怀里的沈若薇立刻哭得梨花带雨。
“景琛哥，我的手好痛……我以后是不是再也拿不了修复刀了？明天的春拍怎么办啊……”
听到“春拍”两个字，陆景琛眼底仅存的一丝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他狠狠将我甩在地上，满脸狰狞。
“死老太婆留下的破烂玩意儿，也配跟若薇的手相提并论？”
“来人！把她给我拖进后院的冷库里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让她在里面好好清醒清醒，免得明天春拍出来发疯丢人！”
沈泽川也在一旁冷声附和。
“把冷库温度调到零下十度，冻她一晚上，看她还敢不敢再对若薇动手！”
两个保镖架起满身是血的我，不管不顾地往后院拖去。
我没再挣扎，只是在被拖过那堆碎裂的红绸时，死死攥紧了散落在地上的一枚染血的平安扣。
沉重的铁门“轰隆”一声关上，刺骨的寒气瞬间包裹了我单薄的身躯。
零下十度的冰窖里，我的伤口很快结了一层薄冰，剧烈的疼痛渐渐变成了麻木。
黑暗中，我听着门外传来的欢声笑语，意识一点点陷入沉寂。
陆景琛，沈建业，赵雅兰，沈泽川，沈若薇。
今夜过后，我们黄泉陌路，死生不复相见。
第五章 金蝉脱壳，大幕拉开
清晨五点半，天色微熹。
后院冷库的电子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滴”声，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强行破开。
刺目的手电筒光芒照进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羊绒大衣将已经冻得浑身僵硬的我紧紧裹住，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我打横抱起。
我艰难地睁开布满冰霜的睫毛，对上了傅斯年那双深邃却压抑着滔天怒火的眼眸。
这位在京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省城一号人物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傅家掌权人，此刻看着我满身的血迹和冻伤，声音都在发抖。
“清歌，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靠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里攥了一整夜的东西塞进他风衣口袋里。
“不晚……时间刚刚好。”
“把我留给他们的三份大礼，放在客厅桌子上吧。”
傅斯年低头看了一眼我鲜血淋漓的双手，眼底掠过一抹骇人的杀意。
他对身后的黑衣保镖冷声下令：
“把东西送去沈家客厅，另外，通知京城所有的投资机构和文物协会，上午十点的江城春拍，我要亲自去送沈家和陆家最后一程。”
黑色的红旗国礼专车无声地驶离沈家后门，直奔机场绿色通道。
而在沈家主宅的客厅茶几上，静静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被砸得粉碎的陆家祖传订婚钻戒；
一缕用红绳系着、象征着恩断义绝的断发；
还有一份加盖了国家文物局绝密红章的《“青山先生”作品全部撤回及沈氏拍卖行全员造假起诉书》复印件。
可惜，此时的沈家众人正忙着为沈若薇梳妆打扮，根本没人去客厅看一眼茶几。
上午九点，江城希尔顿国际会展中心，宾客云集，豪车如流水般汇聚。
今天是沈氏与陆氏联合举办的世纪春拍，更是神秘的“青山先生”首次公开露面、现场演示绝技《千里江山摹本》揭裱的大日子。
连京城故宫博物院的几位泰斗级老院长都亲自赶到了现场。
沈建业和赵雅兰穿着高定礼服，满面春风地在门口迎客，听着周围豪门家主一句句“生了个好女儿”、“沈家要飞黄腾达了”的恭维，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
后台贵宾室里，陆景琛正在替沈若薇整理礼服裙摆，却频频低头看表，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都九点半了，沈清歌那个死丫头怎么还没把最后调配好的固色药水送过来？”
他转头对助理呵斥道：
“去后院冷库把她提出来！冻了一晚上也该学乖了，让她赶紧把药水拿来，在后台伺候若薇上台！”
助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陆总……刚才家里佣人来电话说，冷库的门早就开了，里面根本没人，只有一滩冻硬的血迹……”
“什么？！”
陆景琛猛地站起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
“她跑哪去了？给她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注销。”
陆景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注销了？
以前只要他超过两个小时不回消息，沈清歌就会卑微地打十几个电话过来道歉。
现在她居然敢注销号码玩失踪？
就在这时，沈泽川推门走了进来，冷哼一声。
“景琛，慌什么？那个白眼狼肯定是因为昨晚被关进冷库怀恨在心，故意躲起来想看若薇的笑话。”
“没有她的固色药水又怎样？若薇早就把她的技术全学会了，现场那些工具足够若薇大展身手了！”
沈若薇也赶紧拉住陆景琛的袖子，柔声安抚：
“是啊景琛哥，姐姐就是脾气倔，等拍卖会结束我成了文博协会的副会长，再去向她赔礼道歉就是了。”
“现在吉时到了，京城来的几位泰斗都在前厅等着呢，我们快出去吧。”
陆景琛压下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点了点头，挽着沈若薇大步走向聚光灯璀璨的主舞台。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会展中心大门外，十辆挂着京A特殊牌照的防弹轿车，正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第六章 当众翻车，化成黑水
上午十点整，世纪春拍正式开始。
全场上千名顶级藏家、百余家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舞台中央那张价值三亿的宋代《千里江山摹本》古画卷轴。
沈建业意气风发地走上台，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
“各位来宾，今天不仅是我们沈氏拍卖行晋升特级行会的日子，更是小女沈若薇——也就是大家敬仰已久的文物修复圣手‘青山先生’，首次公开献艺的盛典！”
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第一排的故宫泰斗周老院长激动得站起身，抚着胡须赞叹道：
“老夫与青山先生神交已久！三年前那幅破碎成三百片的《韩熙载夜宴图摹本》，全靠青山先生独创的‘天衣无缝针’与秘制古法揭裱才得以重见天日，没想到青山先生竟如此年轻！”
舞台上的沈若薇听到“天衣无缝针”几个字，笑容僵了一瞬，手心开始冒汗。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天衣无缝针，她只看过从沈清歌书房偷来的那本笔记。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全场的注视下，沈若薇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端起早就准备好的六十度温水和白芨水，按照笔记上的步骤，毫不犹豫地浇在了那幅价值三亿的宋代古画上！
“天哪！她在干什么？！”
第一排的周老院长瞳孔骤缩，猛地拍案而起，失声惊呼：
“宋代熟绢历经千年早已脆化，最忌高温与白芨碱性腐蚀！快停下！你会毁了这幅国宝的！”
沈若薇手一抖，水壶掉在桌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笔记上明明写着……”
她话还没说完，在大屏幕高清摄像头的实时转播下，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幅原本色彩瑰丽的宋代古画，在接触到温水和白芨水的短短几十秒内，迅速冒起密密麻麻的气泡！
紧接着，脆弱的千年古绢如同被泼了浓硫酸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卷曲、碳化，最后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水！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三秒钟后，整个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毁了！价值三亿的宋代孤本，就这么化成一滩黑水了？！”
“这他妈也叫修复圣手青山先生？连文博系大一新生都知道宋绢不能碰高温碱水，她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造假！沈家在拿我们所有人当傻子耍！”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冲到台前怒声质问。
沈建业和沈泽川当场吓傻了，浑身哆嗦着冲上台，看着桌面上那滩黑水，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陆景琛更是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沈若薇的肩膀怒吼道：
“若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门技术是你独创的吗？！”
沈若薇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慌乱之中口不择言地尖叫起来：
“不是我！是沈清歌！是沈清歌那个贱人在笔记上写了假步骤害我！”
“以前那些画都是沈清歌在地下室修的，我只是拿了她的笔记而已，不关我的事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周老院长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好啊！好一个沈家！居然让一个连古绢属性都不懂的蠢货冒名顶替真正的国士，还当众毁了千年国宝！我要立刻上报国家文物局，把你们沈氏和陆氏全部列入永久黑名单！”
就在沈建业和陆景琛冷汗涔涔、拼命想要安抚众人时，会展中心紧闭的鎏金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排荷枪实弹的特勤人员迅速进场，直接封锁了所有出口。
大门处逆光走来一对男女。
男人身着笔挺的深黑色中山装，胸前佩戴着国家级特等勋章，气场强大得令人窒息。
而在他身侧，坐在一辆特制医疗轮椅上的女人，身穿一袭高定白色西装，双手缠着雪白的医用纱布，面容清冷绝艳。
当看清轮椅上那张脸的瞬间，台上的陆景琛、沈建业、赵雅兰、沈泽川，如同白日见鬼一般，全部僵在了原地！
“沈……沈清歌？！”
第七章 真相大白，全员崩盘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红毯中央。
陆景琛死死盯着轮椅上的我，再看看推着轮椅的那个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沈清歌！你怎么会在这里？推着你的这个野男人是谁？！”
他下意识地冲下舞台想要过来拽我，却在距离我三米远的地方，被两名黑衣保镖直接一脚踹翻在地，死死按住了头颅！
“放肆！”
周老院长快步迎上前来，对着推轮椅的男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傅局长！您怎么亲自从京城过来了？”
傅局长？！
听到这三个字，趴在地上的陆景琛和台上的沈建业如遭雷击，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京城傅家唯一掌权人、国家特级文物总局最年轻的铁腕局长——傅斯年？！
那个随便跺一脚就能让整个江南商界灰飞烟灭的活阎王，竟然在亲自给沈清歌推轮椅？！
傅斯年看都没看地上的陆景琛一眼，只是温柔地低头替我拢了拢肩上的披肩，然后拿起话筒，冷冽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我今天来，只有两件事。”
“第一，向各位介绍一下，我身边的沈清歌女士，就是真正的‘青山先生’，也是我们国家文物局刚刚特聘的终身首席顾问，以及我傅斯年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将沈家和陆家所有人炸得魂飞魄散！
赵雅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舞台上，指着我尖叫道：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青山先生？她只是一个在孤儿院待了十年的乡下丫头！真正有才华的是我的若薇啊！”
我缓缓抬起缠满纱布的右手，按下了轮椅扶手上的遥控器。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原本的拍卖宣传片瞬间切换。
画面里，是我过去五年在沈家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日复一日修复古画的延时摄影。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三天前寿宴包厢里的监控录像——
高清镜头下，沈若薇笑着将我耗时三年修复的《寒江独钓图》真迹扔进炭盆；
陆景琛一脚将我踹跪在碎瓷片上；
沈泽川为了给装病的沈若薇“安神”，将高烧流血的我按在客厅地板上，强行抽走六百毫升熊猫血；
沈建业将《断绝关系声明》当成免责协议签字盖章；
最后，是沈若薇剪碎外婆留给我的嫁衣给狗当尿布，自己划伤手背栽赃陷害，而陆景琛和沈泽川将满身是血的我扔进零下十度冷库的全部过程！
视频里的每一声惨叫、每一句恶毒的咒骂，都通过顶级音响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通过现场上百个直播间，传遍了全网！
全场宾客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沈家人和陆景琛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鄙夷与厌恶。
“畜生啊！这简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人家亲生女儿是国宝级圣手，在地下室替他们当牛做马撑起整个家族，他们居然为了一个冒牌货抽干亲女儿的血、毁她的手、把她关进零下十度的冰窖？！”
“还有那个沈泽川，身为第一医院的外科主任，违规强抽休克病人六百毫升血，这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了！”
台上的沈泽川脸色惨白如鬼，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他颤抖着接通，里面传来医院院长咆哮的声音：
“沈泽川！卫健委和警方已经看到直播了！你的行医资格证被永久吊销，现在立刻停职接受刑事调查！”
“啪嗒”一声，沈泽川的手机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如泥。
而另一边，沈建业和陆景琛的手机也同时响起催命般的警报。
“沈董！不好了！青山先生撤回了所有古董的鉴定背书，之前在我们这拍走古玩的几十位百亿富豪全部联合起诉我们商业欺诈，要求十倍赔偿，总金额高达八十亿！法院已经冻结了沈氏所有账户和房产！”
“陆总！傅氏财团刚刚单方面终止了和陆氏集团的所有合作，银行抽空了我们全部现金流，陆氏股价跌停破产了！”
一桩桩、一件件灭顶之灾接踵而至。
陆景琛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大屏幕上我徒手从炭盆里抓画、双手血肉模糊却依旧护着碎片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生生剖开，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我被踹跪在瓷片上时没有哭；
为什么那张黑卡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为什么我说，他的东西，连同他这个人，我都嫌脏！
“不……不是这样的……”
陆景琛双目赤红，像一条疯狗一样挣扎着爬起来，涕泪横流地冲我嘶吼：
“清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才是青山，我不知道那幅画是真的，更不知道沈若薇是装的！都是沈若薇骗了我！”
第八章 恶人狗咬狗，十年前的真相
听到陆景琛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自己头上，台上的沈若薇彻底慌了。
她尖叫着冲过来想抓陆景琛的衣袖：
“景琛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自己嫌弃沈清歌是个木头美人，是你在我床上说等利用完她的价值就把她一脚踹开的！”
“还有爸、妈、哥哥！你们别装无辜了！”
沈若薇见大势已去，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你们以为我稀罕待在你们沈家吗？当年沈清歌六岁在游乐场走丢，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是我！是我嫌她抢了我的风头，故意把她引到人贩子车上卖掉的！这些年她从孤儿院寄回来的三十几封求救信，也是我和妈一起烧掉的！”
“什么？！”
沈建业和沈泽川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沈若薇和赵雅兰。
“雅兰……她说的是真的？！”
赵雅兰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着嘴硬道：
“我……我那时候不是看若薇已经被我们抱养了两年，怕清歌回来跟若薇争宠、破坏家里和气吗……”
沈泽川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对沈清歌说的每一句“你在孤儿院野了十年没教养”，想起自己亲手将粗长的针头刺进亲妹妹干瘪的血管里，一股腥甜直接涌上喉咙，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
“啊——！沈若薇！我杀了你这个毒妇！”
沈泽川疯了一样扑向沈若薇，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她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
陆景琛也彻底失去了理智，冲上去抓起操作台上滚烫的开水壶，直接朝着沈若薇的双手和脸颊浇了下去！
“贱人！是你害我失去了清歌！是你毁了我的手心肉！我让你装！我让你烧她的画！”
“啊——！救命啊！我的脸！我的手！”
舞台上顿时沦为人间炼狱，沈若薇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大厅，鼻梁被打断，满脸血肉模糊，曾经引以为傲的双手被滚水烫得皮开肉绽。
沈建业则是两眼一翻，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突发脑溢血中风抽搐。
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上台，亮出明晃晃的手铐：
“沈若薇、沈泽川、赵雅兰，你们涉嫌故意伤害、拐卖儿童、非法行医及巨额商业欺诈，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逮捕！”
看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的至亲们如疯狗般互相撕咬，我的内心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大仇得报后的彻底释然。
我轻轻拍了拍傅斯年的手背。
“斯年，这里太吵了，我们走吧。”
傅斯年低头看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都依你，专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他推着我转身向大门外走去。
“清歌！别走！求求你别走！”
陆景琛不顾保安的阻拦，拼命从地上爬起来，一路膝行着追在红毯后面，膝盖磨破了无数道血口，在红毯上拖出两条刺目的血痕。
可直到防弹轿车的车门重重关上，我也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第九章 暴雨跪求，自断双手
半个月后，京城，傅家老宅。
经过协和医院顶尖专家团队的全力救治，再加上傅斯年不惜动用国库级珍稀药材调理，我双手上的烧伤已经基本痊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重新握起了修复刀。
这天傍晚，京城下起了罕见的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我正坐在温暖如春的玻璃花房里，慢条斯理地修补着一幅明代山水册页，傅斯年在一旁替我烹茶。
管家撑着黑伞快步走进来，低声汇报道：
“先生，太太，门外那几个人已经在暴雨里跪了三天三夜了。”
“沈泽川为了求太太原谅，刚刚拿石头砸断了自己的右手；那个叫陆景琛的男人，把自己双手的皮肉放在炭火盆里烤烂了，说要把命赔给太太，现在两个人都快不行了，要叫救护车吗？”
我握着画笔的手稳如泰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青绿。
“不必理会，这里是傅家私宅，让人把门口冲洗干净，别让血腥味污了花房的茶香。”
管家恭敬地应声退下。
我放下画笔，走到二楼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庄园铁门外的街道。
狂风暴雨中，三个狼狈如乞丐的身影正死死跪在泥水里。
曾经高不可攀的陆氏总裁陆景琛，此刻身穿破烂的单衣，双膝跪在一堆锋利的碎瓷片上，一双原本骨节分明的手被炭火烧得焦黑溃烂，混着雨水流着黄水。
他每磕一个头，额头就在柏油路面上撞出一片血花，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清歌……我知道错了……我把这双手赔给你，我把膝盖也赔给你……”
“只要你能看我一眼，让我当牛做马我都愿意，求求你出来见我一面吧……”
在他旁边，刚刚被取保候审出来的赵雅兰头发全白了，推着半身不遂、嘴角流着口水的沈建业。
她一边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嚎啕大哭：
“清歌，妈瞎了眼啊！妈不是人！沈家已经彻底破产了，别墅被拍卖了，你爸中风瘫痪，泽川的右手也废了，还要面临十年的牢狱之灾……”
“你是我们的亲骨肉啊，你跟傅局长求求情，救救你哥哥和爸爸好不好？妈给你磕头了！”
不远处，沈泽川拖着那只被石头砸得粉碎的右手，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哀嚎，悔恨的泪水混着雨水流了满脸。
他在看守所里看到了警方查出的全部真相——
不仅十年前是他最疼爱的沈若薇卖掉了亲妹妹，就连三年前他出车祸大出血命悬一线时，偷偷在医院给他献了一千毫升熊猫血救他狗命的人，也是沈清歌！
他竟然亲手抽干了自己救命恩人、也是唯一亲妹妹的血！
看着窗外这幅人间惨剧，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知道痛了？
知道悔了？
可当初我跪在碎瓷片上、躺在抽血台上、冻在零下十度的冰窖里时，他们哪怕有过一秒钟的心软吗？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廉价的眼泪连地上的泥水都不如。
我伸手拉上了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面的雷雨和哭嚎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第十章 烬火重燃，余生皆安
三个月后，巴黎卢浮宫，国际文化遗产保护最高金奖颁奖典礼现场。
聚光灯下，我身穿一袭由苏绣大师重新定制的华美中式礼服，站在领奖台中央，从国际文博协会主席手中接过了那座象征着全球最高荣誉的纯金奖杯。
台下掌声雷动，傅斯年坐在第一排最尊贵的席位上，含笑注视着我，眼神里满是骄傲与深情。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们在塞纳河畔举行了盛大的世纪婚礼。
十里红妆，十架直升机在巴黎上空洒下漫天玫瑰花雨，全球直播这场旷世盛典。
婚礼晚宴的间隙，我偶然听见随行的助理谈起江城那群人的最终结局——
沈若薇因为拐卖人口、故意毁坏国家一级文物以及巨额诈骗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听说她在狱中因为满脸毁容、双手残废，又得罪了太多人，每天都在无尽的折磨中生不如死，精神早已失常。
沈泽川因非法行医和故意伤害罪入狱八年，右手彻底截肢，在牢里几次自杀未遂；沈建业和赵雅兰流落街头，在一个寒冬的夜晚冻死在了天桥底下。
至于陆景琛——
听说在我们婚礼直播的这一天，已经沦为疯子的他，守在早就变成废墟的沈家老宅里。
为了抢救一幅他在垃圾场里捡来的、自以为是我画的假画，他冲进了一场意外燃起的大火中，最终被坍塌的房梁砸断双腿，全身百分之九十烧伤，要在病床上痛不欲生地熬过余生。
助理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
“夫人，陆景琛在医院里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喊着您的名字，医院那边问……”
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目光越过璀璨的水晶灯，落向不远处正朝我走来的傅斯年身上。
“我不认识什么陆景琛。”
“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以后不必再向我提起。”
傅斯年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酒杯，将一枚温润的古玉平安扣系在我的腰间，低头吻了吻我的指尖。
“清歌，故宫那边刚送来一幅唐代古卷，特意点名要请青山先生掌眼，明天我们回国看看？”
窗外，巴黎夜空的烟花绚烂绽放，照亮了整个天际。
我反手握住他温暖的手掌，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好，我们回家。”
过往所有的灰烬与寒霜，都已埋葬在昨日的荒原。
而属于我的万里江山，才刚刚展开最壮丽的画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