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的时候，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孩，慢慢发展成恋人。
她说要来和我见面，我捧着花，在高铁站足足等了六个小时。
最后等来的，却是她遭遇意外的消息，没能救回来。
我跪在站前的广场上，悲痛到昏厥，被送去医院救治。
这件事在我心里留下很深的创伤，之后只要听到相关的字眼，就控制不住地心慌颤抖。
等到大学开学，她却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她说第一次见到我就动心，一直主动靠近、追求我。
后来一次突发状况，她为了护着我，险些被车辆撞到。
我慢慢被她温暖，走出伤痛，答应和她在一起。
一晃三年，社团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
有人问她，这辈子觉得最痛快的一件事是什么。
她轻轻笑起来：“曾经有个男生以为我出事了，在高铁站伤心到晕倒。”
“其实那只是一场玩笑，就因为他在游戏里，连续打败了我闺蜜很多次。”
“是我故意骗他的。”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我握着酒杯，手一松，杯子摔落在地。
1
那个夏天热得像要把人烤化。
我坐在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游戏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哥，今晚组队吗？”
“听说你女朋友要来见你了？”
我没回。
盯着和她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
“周五下午两点，C市高铁站，不见不散。”
我回复：“好，我等你。”
她再没回过。
2
周五那天，我早上五点就醒了。
洗了三遍脸，换了四套衣服。
最后还是穿了那件白T恤。
她说过，喜欢我穿白色。
花店老板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小伙子，一大早买这么大束玫瑰，求婚啊？”
我点头，脸烧得厉害。
“见女朋友。”
“网恋吧？”老板娘笑，“现在年轻人都这样。”
我抱着花出门，阳光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
游戏群里有人@我：“哥，今天不上线？”
我关掉通知。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3
高铁站人山人海。
我站在出口，抱着花，像个傻子一样盯着每一个走出来的女孩。
两点。
两点半。
三点。
四点。
手机始终没有消息。
我给她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不回。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花瓣开始蔫了。
有人从我身边路过，指指点点。
“看那傻子，被放鸽子了吧。”
“肯定是网恋被骗了。”
我咬着牙，继续等。
她说过，会来的。
一定会来的。
5
五点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请问，您是她男朋友吗？”
声音很沉。
我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是，怎么了？”
“她在来C市的路上，出了车祸。”
“送到医院，抢救无效。”
“当场死亡。”
手机从手里滑落。
玫瑰散了一地。
我跪在地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我张嘴想喊，却只能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
吐出来的全是血。
6
在医院躺了三天。
医生说我是急性应激反应。
胃出血，心理创伤。
需要长期治疗。
我爸妈从老家赶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为了个网上认识的女孩，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
“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可她没来。
她死在了来找我的路上。
7
之后的一年，我活得像行尸走肉。
复读班的同学都知道我有心理问题。
不敢在我面前提“车祸”两个字。
有一次班里放安全教育片。
画面里出现车祸现场。
我当场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在看我。
眼神里全是怜悯。
我恨这种眼神。
但我更恨自己。
为什么要让她来找我。
为什么不是我去找她。
8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上了B市的大学。
我爸妈很高兴。
我没什么感觉。
离开C市的那天，我去了一趟高铁站。
站在当年等她的地方。
人来人往。
没人记得三年前，有个傻子在这里哭到吐血。
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离开。
9
大学开学第一天，我在图书馆遇见了她。
穿白裙子，扎马尾。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和照片里的她一模一样。
我愣在原地。
她走过来，眼睛亮亮的。
“同学，你是新生吗？”
“我叫苏晴，中文系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歪着头看我。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摇头。
“没事。”
她笑了。
“那要不要加个微信？我可以带你熟悉学校。”
我看着她的脸。
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10
之后的日子，她总是出现在我身边。
食堂、图书馆、操场。
她说，她对我一见钟情。
想和我在一起。
我没答应。
也没拒绝。
只是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声音也像。
连笑起来的样子都一样。
我开始怀疑。
她是不是没死。
是不是骗了我。
可理智告诉我，不可能。
那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她真的死了。
（全文完）苏晴没有因为我的冷淡退缩。
第二天中午，食堂排队的队伍老长，我端着餐盘找位置。
角落里唯一一张空桌，我刚坐下，她端着餐盘出现，直接坐到我对面。
“好巧。”
“不巧。”我起身准备走。
“我帮你占的位子。”她笑，“这个角落安静，适合你。”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坐角落。
复读那一年，我习惯躲在角落吃饭，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这个习惯带到了大学。
我没走。
她也不多话，安静吃饭，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笑一下。
那种笑不是讨好的，也不是刻意的。
像是她本来就开心，刚好我在旁边。
之后每天中午，那张角落的桌子永远留着。
有时候桌上放着一瓶水，有时候是一包纸巾。
便利贴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开始习惯了她的存在。
这让我害怕。
12
开学第三周，我开始有意躲她。
换食堂吃饭，去图书馆换楼层，绕路走。
她找了我三天。
第四天，我在操场角落的长椅上坐着发呆，她气喘吁吁跑过来。
“你是不是在躲我？”
“是。”
她不生气，蹲下来跟我平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骗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么亮，那么像。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过了，一见钟情。”
“你不觉得这话很假吗？”
她摇头，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图书馆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半天没翻一页。”
“你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我想让你眼睛里有东西。”
我喉咙发紧。
很长时间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或者有人说过，但那个人已经死了。
“别对我好。”我声音哑，“我不会回应你。”
“没关系。”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我先对你好着，你慢慢来。”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今天没吃午饭吧？我给你带了包子，在你书包旁边。”
我低头，书包侧兜里塞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完全没察觉。
13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课表。
每周三下午我没课，她就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等我。
不说话，就坐在我对面看书。
我翻一页，她也翻一页。
有时候我抬头，刚好撞上她的目光。
她不躲，反而冲我笑。
我被盯得不自在，收拾东西走人。
第二天，她照样出现。
我走，她不追。
我来，她就在。
这种无声的纠缠比任何追求都让我难以招架。
室友老魏看不下去了。
“兄弟，那个女生又来了。”
“嗯。”
“你到底答不答应人家？”
“不答应。”
“那你干嘛还让人家天天来？”
“是她自己要来的。”
老魏叹气：“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人家姑娘天天占座等你，风雨无阻一个月了，你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
正因为看出来了，才不敢回应。
她太像了。
像到有时候我看着她，会恍惚以为是那个人回来了。
可那个人回不来了。
14
十一月初，C市下了第一场雨。
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一把透明伞伸过来。
“走吧。”
她站在雨里，半边肩膀已经湿了。
“等多久了？”
“没多久。”
她撒谎。
她头发都贴在额头上了，嘴唇发白。
“你淋了多久？”
“从你上课开始下的雨，我就来了。”
那场雨下了四十分钟。
她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
我一把抢过伞，罩在她头上。
“你是不是有病？”
“有，相思病。”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鼻子红红的。
我送她回宿舍，一路上她偷偷把伞往我这边偏。
她整个右臂淋在雨里，浑然不觉。
到宿舍楼下，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我叫住她。
她回头，眼睛亮得吓人。
“谢谢。”
她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不客气。”
她跑进楼里，跑到一半又折回来。
“你刚才说谢谢了。”
“嗯。”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话超过三个字，今天是第四个字。”
“进步很大，加油。”
她冲我比了个拳头，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15
转折发生在十二月。
学校元旦晚会彩排，我负责搬道具。
从舞台侧边搬一箱灯过去，没注意脚下的线。
整个人绊倒，箱子砸下来，我本能地用手挡。
手腕传来一声脆响。
疼得我直冒冷汗。
她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蹲在地上看我的手。
“肿了，骨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你怎么知道？”
“我学过急救。”
她二话不说解下围巾固定我的手腕，扶我起来。
校医院离彩排场地八百米，她背不动我，就叫了同学帮忙。
一路上她攥着我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全是汗。
到了校医院，医生说是轻微骨裂，打石膏固定一个月。
她全程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至于吗？”我看着她，“又不是你受伤。”
“你受伤比我自己受伤疼。”
她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她在说场面话。
可她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那种，一颗一颗砸在石膏上。
我抬起没受伤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擦。
“别哭了。”
“我没哭。”她抹了一把脸，使劲笑，“我去给你买饭。”
她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我的手机和水杯摆到伸手够得着的位置。
调好枕头高度，把被子角塞进去。
做完这些才走。
室友老魏在旁边看完全程，给了我一个眼神。
“你要是再说不喜欢她，我第一个不信。”
我没吭声。
但心里那堵墙，确实裂了一条缝。
16
寒假前最后一周，大雪。
她约我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吃火锅。
我本来想拒绝，她说了一句：“放假就见不到你了，吃顿饭都不行？”
我去了。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她点了满桌的菜。
“你吃这么多？”
“你吃，我看着你吃就行。”
“你有病。”
“你今天第二次说我有病了，上一次是下雨那天。”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跟你有关的我都记得。”
我没接话。
她涮了一片毛肚放进我碗里，七上八下，时间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毛肚？”
她筷子顿了一下。
“猜的。”
那天晚上送她回宿舍，路上结了冰，她走在我旁边，滑了一下。
我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
她抬头看我，雪花落在她睫毛上。
“你的手好凉。”
“你的也好凉。”
“那正好，两个凉的加一起就暖和了。”
我没松手。
走到宿舍楼下，她站住了。
“寒假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随你。”
那个寒假，她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
有时候聊十分钟，有时候聊两个小时。
聊她小时候的事，聊她妈做的红烧肉，聊她高中被老师罚站。
从来不聊我的事。
她知道我不想说。
除夕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明年见。”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回了两个字。
“等你。”
她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我关掉手机，脸烫得厉害。
17
开学后第二周，她突然消失了。
三天没出现。
食堂没有，图书馆没有，操场没有。
我发了三条消息，都没回。
第四天，我在宿舍楼下看到她。
她蹲在花坛边上，抱着膝盖。
“怎么了？”
她抬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妈住院了。”
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什么病？”
“心脏，要做手术。”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我赶回去了，刚回来。”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手术成功了？”
“成功了，但是后续治疗要很多钱。”
她吸了吸鼻子。
“我找了兼职，三份，应该够。”
“三份？”
“早上送牛奶，中午在奶茶店打工，晚上做家教。”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这个人，我躲了大半年，她自己扛着所有事，一个字没跟我说。
“以后别一个人扛。”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有事告诉我。”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扑进我怀里。
我没推开。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
18
她开始打三份工，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看着心疼，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来我也找了一份家教，把钱偷偷塞进她书包里。
被她发现了。
“你干嘛？”
“借你，不用还。”
“林越，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一次，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转身走，她追上来拦在前面。
“你回答我。”
“你说呢。”
“我要你亲口说。”
我深吸一口气。
“是。”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
“我等这句话等了半年。”
那天晚上，我们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
“哪里特别？”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认真。”
“你对任何事都很认真，连痛苦都很认真。”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难过过得那么用力。”
“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能让你不难过就好了。”
我没说话。
月色很好，她的头发在风里飘。
“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难过了。”
“好。”
我牵紧了她的手。
19
在一起之后，她对我好得不像话。
我不吃早餐，她每天六点起来排队买粥。
我考试焦虑，她整理了一整套复习笔记，用荧光笔标注重点。
我手腕冬天阴天会疼，她提前买好护腕放在我枕头边。
室友老魏说她快把我宠成巨婴了。
“你上辈子是拯救银河系了吧？”
我没反驳。
那段时间，我几乎忘了三年前的事。
几乎。
有一次过马路，一辆车闯红灯冲过来。
苏晴一把把我拽回来，整个人挡在我前面。
车擦着她的衣角过去。
我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你疯了？！”
“你没看到那车冲你来了吗？”
她反过来的第一反应是确认我有没有事。
“你差点被撞死你知道吗？”
“那不是没撞到嘛。”
她说得很轻松，但我手在抖。
那天之后，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全是三年前那个电话。
“她在来C市的路上，出了车祸。”
“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手机亮了，是苏晴的消息。
“做噩梦了？”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你没事吧？”
“没事。”
“那睡吧，明天见。”
“好。”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她知道我怕车祸。
她比谁都清楚。
因为那是她亲手造成的。
可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以为她是上天给我的补偿。
三年。
整整三年。
我以为我终于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了。
20
大三下学期，苏晴提议合租。
她说宿舍太吵，影响学习，学校北门有个一居室，房租便宜。
我同意了。
搬到一起后，生活反而比我想象中平静。
她做饭，我洗碗。
她洗衣服，我拖地。
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我怀里，看到恐怖镜头就往我怀里钻。
有一次她翻我抽屉找充电线，翻出一张旧照片。
是我复读那年在高铁站的自拍，手里抱着那束玫瑰。
她看了一会儿，问我。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复读那年。”
“在等人？”
“嗯。”
“等谁？”
我沉默了很久。
“一个再也不会来的人。”
她把照片放回去，抱住我的胳膊。
“以后你不用等了。”
“我在。”
那一刻，我信了。
我真真切切地信了。
这个人是上天派来救我的。
她温柔，她体贴，她甚至愿意为我挡在车前面。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一边骗你一边对你好三年。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21
大四那年春天，社团换届聚会。
苏晴是文学社副社长，聚餐她必须到。
我不想去。
“陪我去嘛，就当散心。”
她拉着我的手晃了两下。
这个动作她知道我扛不住。
“行。”
聚会在学校后门的一家私房菜馆，十几个人围了一大桌。
气氛很热闹，大家喝酒聊天。
苏晴坐在我旁边，给我夹菜，帮我挡酒。
“他胃不好，我代。”
“苏晴你也太护着了，嫂子团成员申请入会。”
大家起哄，她笑得眉眼弯弯。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用空酒瓶转，瓶口对谁，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前面几轮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谁暗恋过谁，谁挂过科。
酒瓶转了第六次。
瓶口对准了苏晴。
她旁边的男生姓周，是文学社的社长，戴副眼镜，笑起来很油。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周社长想了想，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
“你做过最解气的事是什么？”
苏晴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
她没犹豫。
“有个男生以为我死了，在高铁站哭吐血。”
桌上安静了一秒。
“什么意思？”
她喝了一口酒，语气轻飘飘的。
“复读那年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生，他打游戏杀了我闺蜜十二次。”
“我闺蜜气哭了，我就说要替她出气。”
“我假装跟他网恋，约他见面，然后找人编了个车祸的消息发给他。”
“他就真信了，跑去高铁站等我，等到吐血，还住进了医院。”
“后来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又凑过去倒追他。”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是来拯救他的。”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在讲一个特别好笑的段子。
“其实就是为了报复他在游戏里杀了我闺蜜十二次。”
“故意骗他的。”
全桌人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卧槽你也太狠了吧！”
“哈哈哈哈苏晴你是魔鬼吗？”
“那男的呢？现在还跟你在一起？”
“在啊。”她朝我这边偏了偏头，“就坐我旁边呢。”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了我。
我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桌。
苏晴转过头看我，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
“你听见了？”
“嗯。”
“那就都听见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淡。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撞翻了身后的衣架。
整个包间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林越……”
她叫我的名字。
我没看她。
转身往外走。
她在后面追了两步，被我甩开了手。
“林越！你听我说！”
我没停。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身后有人小声说了句。
“苏晴你也太过分了，那男的喜欢你喜欢成什么样了，你知道的。”
“我怎么了？”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活该。”
我加快了脚步，一路走出了饭馆。
外面下着小雨。
我没撑伞。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十七次。
全是她打的。
我一通没接。
22
我在雨里走了两个小时。
最后坐在学校后门外的一棵梧桐树下。
浑身湿透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几句话。
“他打游戏杀了我闺蜜十二次。”
“我假装跟他网恋。”
“找人编了个车祸的消息发给他。”
“他就真信了，跑去高铁站等我，等到吐血。”
“其实就是为了报复。”
“故意骗他的。”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每天早起给我买粥。
她在雨里站四十分钟等我。
她学急救知识为了在意外时能帮我。
她打三份工赚钱给她妈治病，我偷偷塞钱给她。
她挡在我前面挡住那辆闯红灯的车。
她翻到我那张旧照片时说，以后你不用等了，我在。
这些全是假的？
一个人能把假戏做三年？
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
她连我吃毛肚喜欢七上八下都知道，这也是假的？
可她说得那么轻松。
“他活该。”
我蹲在地上，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
胸口像被人用手伸进去，攥住心脏，慢慢捏。
疼，但比三年前不一样。
三年前是疼到吐血。
现在是疼到什么都吐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
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林越，我承认一开始是假的，但后来是真的。”
“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你不能因为开头是假的就否定后面所有的。”
“你回来，我们谈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分钟。
然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三年前，我在高铁站等你。”
“你不知道我那天多高兴。”
“我换了四套衣服，买了一束花，从早上五点等到下午五点。”
“然后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你死了。”
“你知道我那天是什么感觉吗。”
“我从那以后不能听到车祸两个字。”
“一听到就发抖，就喘不上气。”
“你去查查，这叫什么。”
“这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吃了一年多的药。”
“我到现在没敢坐过一次高铁。”
“三年了，我绕路绕了三年。”
“你告诉我这是游戏。”
“你告诉我这是报复。”
“因为在游戏里，我杀了你闺蜜十二次。”
我按了发送。
过了很久，她回复了。
“对不起。”
我关掉手机。
23
接下来三天，她找了我无数次。
宿舍楼下堵我，食堂门口截我，教室外面等我。
我没见。
第四天，她闺蜜来了。
一个短头发女生，我从来没见过。
她站在宿舍楼下，看见我就冲过来。
“你就是林越？”
“嗯。”
“我替苏晴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那事确实做得过分了，但你要怪就怪我。”
“当年在游戏里被你杀十二次的人是我。”
“苏晴是为了替我出气才去找你的。”
“我那时候不知道她会做到那个地步，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信。”
“后来她跟我说的时候我都吓到了。”
“我跟苏晴说过好多次要去跟你坦白，她不肯。”
“你怪她可以，但她这三年对你确实是真的。”
“我从小跟她长大，她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她不会演戏，演不了三年。”
我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佳。”
“陈佳，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三年前那个电话，是你们打的。”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苏晴让我打的，她让我装成医院的人。”
“我那时候也觉得过分，但她说就是吓吓你，过几天就说是误会。”
“没想到你会吐血住院。”
“后来她不敢说了，怕你知道真相会恨她。”
“再后来，她真去考了B市的大学。”
“然后就遇到了你。”
我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荒诞。
“所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不是的！”陈佳急了，“她考B市的大学是她自己的成绩，不是冲你去的。”
“她也不知道你会在这个学校。”
“遇到你真的是意外。”
“意外。”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好，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她说她喜欢我，是真的。”
“你怎么看。”
陈佳咬了咬嘴唇。
“苏晴这个人，心软，但嘴硬。”
“她对你好是真的，内疚也是真的。”
“她去年有一回喝多了跟我哭，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她对不起你，但又舍不得离开你。”
“她说你因为这个事落下心理阴影，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问她要不要坦白，她说不行，她怕失去你。”
“你看，她就是这种人。”
“做了坏事又不敢认，认了又怕你走。”
“你说她渣，她确实渣。”
“但你说她不爱你，我不信。”
我站在原地，很长时间没说话。
陈佳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宿舍楼下的风里。
24
那天晚上，苏晴又来了。
她站在宿舍楼对面的路灯下面，没打伞。
雨已经停了，但风很大，她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我看了一会儿，下楼走到她面前。
她看见我，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下来了。”
“你回去吧。”
“林越，我——”
“我说了，你回去。”
“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说什么？说你一开始是假的后来是真的？”
“对。”
“你觉得我会信？”
“你信不信我都得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在发抖。
“一开始确实是假的，我承认。”
“我恨你，因为你杀了佳佳十二次，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当时就想，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所以我去接近你，假装喜欢你，然后让你以为我死了。”
“我以为你会难过几天就算了。”
“我不知道你会吐血，不知道你会住院，不知道你会落下心理阴影。”
“我后来知道的时候，我自己也崩溃了。”
“你懂吗，我没想过要把你伤成那样。”
“那之后我想过跟你道歉，但我不敢。”
“我怕你报警，怕你告诉我爸妈，怕你学校里的人知道。”
“我就只能躲。”
“然后我高考填志愿，选了B市。”
“我想离你远一点。”
“可开学第一天，你在图书馆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你瘦了好多，整个人灰扑扑的。”
“我站在那里看了你五分钟。”
“那五分钟里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你在高铁站等我的样子，想起你抱着花的样子，想起你哭的样子。”
“我特别想走过去跟你说对不起。”
“可我说不出口。”
“后来我脑子一热，就走过去跟你搭话了。”
“你说你想跟我熟悉学校。”
“我就想，那我对你好一点吧，就当赎罪。”
“然后我每天给你占座，给你带早饭，下雨给你送伞。”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以为我是在还债。”
“直到你骨折那次，你在校医院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我突然特别害怕。”
“不是还债的那种害怕。”
“是怕你疼的那种害怕。”
“那天晚上我回去，躺在床上想了一夜。”
“我发现自己完蛋了。”
“我爱上你了。”
“真的爱上了。”
“不是假的，不是设计的，不是为了报复。”
“就是没办法控制的那种。”
“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我还是得说。”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三年我对你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每一个早上的粥是真的，每一把伞是真的，每一次等我都是真的。”
“我挡在你前面挡那辆车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你再受伤了。”
“你已经因为我伤过一次了。”
“我不能再让第二次。”
她说完，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下来。
眼泪一直在掉，但她没擦。
就那么站在风里，等我的反应。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恨，有。
怒，有。
可还有一样东西我压不下去。
这三年的每一个画面，她笑的样子，她蹲在花坛边哭的样子，她把包子塞进我书包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最后我说了一句。
“你让我想想。”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好。”
25
我想了三天。
第一天，我把她发的所有消息都翻了一遍。
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她在酒店里给我发过一张照片，她做的西红柿炒蛋，炒糊了一半。
她说：“不好看但好吃，你回来我给你做。”
我那天回去，她做了三遍才做出一个像样的。
她蹲在厨房地上，围裙上全是油渍，抬头看我：“你要是嫌难吃我就再做。”
第二天，我去了高铁站。
三年来第一次。
站在当年等她的地方。
人来人往，没人认识我。
我在那里站了半个小时，看着出口的人流。
回忆起那天抱着花等了六个小时的自己。
那个傻子。
第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约了她在学校后门的奶茶店见面。
她来得很快，头发扎得整齐，但黑眼圈重得吓人。
坐下来，两只手攥着杯子，不说话。
我开口了。
“苏晴，你听好。”
“我没办法原谅你。”
她的手指收紧了。
“你用三年时间，让我相信有人会来救我。”
“又用一句话，把这个幻觉打碎了。”
“你知道我这三天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你对我好的每一件事，到底哪件是真的，哪件是假的。”
“我分不清了。”
“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
“你把我唯一信过的东西也毁了。”
她的眼泪掉进杯子里。
“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
“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从我对你好的第一天开始，全是实话。”
“那天在高铁站之前呢？”
她不说话了。
“那也是实话。”她说，“我确实恨你，确实想报复你。”
“但那部分在你出现在图书馆门口那天就结束了。”
“后面三年，没有一天是假的。”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说你爱上我了。”
“嗯。”
“那我问你，你知道我失眠三年吗。”
“每个下雨的晚上都会做噩梦，梦里全是那个电话。”
“每次从梦里醒来，手都在抖。”
“你知道我在心理咨询室坐了多少次吗。”
“二十七次。”
“你知道我吃的药有多少种吗。”
“六种。”
“这些是你害的。”
“你一句爱上我了就能抹掉？”
她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没办法抹掉，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后面三年不是假的。”
“你要走，我不拦你。”
“你恨我，应该的。”
“但我不能让你以为这三年全是骗局。”
“那样对我不公平。”
“对你不公平？”我声音提高了。
她没退缩。
“对我也不公平。”
“我一边恨自己一边爱你，三年了。”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受苦吗。”
“你每天晚上做噩梦，我每天晚上也在做。”
“我梦到你在我面前倒下去，再也醒不过来。”
“因为我知道，如果那天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说我对你好是为了赎罪，对，一开始是。”
“但后来我分不清了。”
“我不知道哪个是在还债，哪个是在爱你。”
“到最后我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分清。”
“因为你在我心里，已经比任何人都重要了。”
26
我没答应复合。
也没说分手。
我说需要时间。
她说好。
她搬出了合租的房子，回了宿舍。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两天。
老魏来看我，带了份盒饭。
“你脸色不对，吃了没？”
“吃了。”
“你骗鬼呢，饭盒都在桌上发霉了。”
他把盒饭塞到我手里。
“苏晴的事我听说了。”
我筷子停了一下。
“全社都知道了，周社长那个嘴藏不住事。”
“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苏晴心机重，有人说她活该被骂。”
“还有人说你太惨了，三年被骗得团团转。”
我低头吃饭，不接话。
老魏坐了一会儿，丢下一句。
“我怎么觉得你不像在生气。”
“像在难过。”
他走后，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他说对了。
我确实在难过。
不是恨她。
是难过。
难过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难过她明明知道做错了却不敢认。
难过她把假戏做成真，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更难过的是，我到现在还放不下。
三年的粥，三年的伞，三年她在风里等我的样子。
这些东西刻在骨头里，不是一句“假的”能抹掉的。
可我也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六个小时的高铁站，那一通电话，那一年多的药。
这些也是真的。
两样都是真的。
真对真，才是最难解的结。
27
分开后第二周，她发了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
我没回。
第三周，她发了一张照片。
是她做的粥，装在保温桶里。
“今天试了新配方，放了你爱吃的山药。”
“你不用回，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还是没回。
第四周，我在食堂碰到她。
她瘦了，脸颊凹进去一块。
端着餐盘经过我桌边，停了一下。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
她走了。
从头到尾没多说一个字。
那天晚上，我翻出她之前写的复习笔记。
每一页都用荧光笔标了重点，旁边画着小太阳和笑脸。
有几页边角有水渍，是眼泪的痕迹。
我以前没注意过。
现在看，一清二楚。
她一边写一边哭。
我不知道她哭过多少次。
28
分开后第六周，我去了一趟心理咨询室。
咨询老师姓李，三十多岁，说话很慢。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开口。
她也不催，给我倒了杯水。
最后我说了一句。
“我被骗了。”
“三年。”
“骗我的人说后来是真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李老师没有问细节，只说了一句话。
“你觉得是真的吗。”
我愣了很久。
“有些是真的。”
“哪些？”
“她做的粥是真的。”
“她淋的雨是真的。”
“她挡在车前面是真的。”
“她哭的时候是真的。”
“那你的心告诉你什么？”
我没回答。
回去的路上，路过奶茶店。
她以前每次都坐靠窗的位置，点一杯少糖的杨枝甘露。
今天那个位置空着。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去，点了一杯少糖杨枝甘露。
喝了一口，甜得发苦。
29
分开后第八周，我去了一趟高铁站。
不是C市的高铁站，是B市的。
站在入口处，腿就开始发软。
三年没坐过高铁了。
但这次，我走了进去。
买了张票，目的地不重要。
我就想坐一次。
安检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开了。
窗外的城市往后退，速度越来越快。
我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但没有发抖。
到站后我下了车，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凉的。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坐了高铁。”
“三年了，第一次。”
她过了十五分钟才回。
“你没事吧？”
“没事。”
“你还好吗？”
她没回。
过了一会儿，发来三个字。
“我很想你。”
后面跟了一长串。
“对不起，不该说这个。”
“你不用回。”
“我就是忍不住。”
我把手机收起来。
站台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我。
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我深吸一口气。
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接得很快。
“喂。”
声音哑得不像话，像哭过很久。
“你还住在北门那个房子吗？”
“没，我搬回宿舍了。”
“钥匙还在吗？”
“在。”
“明天下午，你过来一趟。”
“好。”
她挂了电话。
我听着忙音，站在站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30
第二天下午，她来了。
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
跟三年前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
她站在门口，手攥着钥匙，没敢开门。
“你自己开。”
她手抖了好几下，才把钥匙插进去。
门开了，屋里很干净。
她每天都回来打扫过，桌上还摆着一瓶鲜花。
她知道我不喜欢屋里乱。
她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走。
“进来吧。”
她进来，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坐下。”
她坐在我对面，隔着茶几。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好。”
“当年那个电话，谁打的？”
“陈佳。”
“你在旁边吗？”
“在。”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她低着头。
“听见了。”
“我说了什么？”
“你说……等你。”
“然后呢？”
“然后佳佳说你哭了。”
“我没哭。”
“你喊了我的名字。”
“喊了两遍。”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佳佳说你把手机摔了。”
我闭了一下眼睛。
“你知道那天我在高铁站等了多久吗。”
“六个小时。”
“你用什么等的。”
“你捧着花，穿了一件白T恤。”
“你怎么知道我穿白T恤？”
她抬头看我。
“因为我在人群里看到你了。”
我愣住了。
“什么？”
“那天我在高铁站。”
“我本来是打算去的，我想了一路，最后还是到了。”
“我站在出口对面，看到你抱着花站在那里。”
“你穿白T恤，特别好看。”
“我站了十分钟，想走过去。”
“可是我走到一半，看到你笑。”
“你在笑，对着出口的方向笑。”
“我突然就不敢了。”
“我觉得我不配走到你面前。”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了以后，我给佳佳打电话，让她打那个电话。”
“让她告诉你我出车祸死了。”
“因为死人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等的那个人没有来，但她没有变心，她只是死了。”
“这样你至少可以恨命运，不用恨人。”
我坐在那里，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
她那天在。
她看到了我。
她站在我面前十米远的地方，看着我等她。
然后她走了，给我判了死刑。
“你站了十分钟就走了。”
“嗯。”
“我等了六个小时。”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对不起。”
“你说你看到我笑。”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她摇头。
“因为我在想，等下见到你，我要不要把花藏在背后，还是直接递给你。”
“我想了好几种方式，最后决定直接给你。”
“我笑着，是因为我觉得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抵在茶几上。
“你把那天变成了我最差的日子。”
“对不起……”
“你别说对不起了。”
“那你说让我说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不敢抬头。
我蹲下去，跟她平视。
“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我问你最后一件事。”
“你说你爱我是真的。”
“是真的。”
“你敢发誓吗。”
“我敢。”
“你要是骗我呢。”
“那我不得好死。”
我看了她很久。
然后做了一件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我把她的手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我手心里。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
她摇头。
“不是你骗我。”
“是你让我等了三年，才告诉我你那天来过。”
“你为什么不走过来。”
“你走了过来，我就算知道你是假的，我也要你。”
“可你没有。”
“你站在十米外看了我十秒就走了。”
“然后用一个电话，把我推进了三年的地狱。”
“你知道这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我每天吃药，每周做咨询，下雨天不敢睡觉。”
“我以为我等的人死了。”
“可她没死，她活得好好的，站在十米外看着我笑，然后转身走了。”
“这比她死了还残忍。”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本来可以走过来。”
苏晴的手在我掌心里抖得厉害。
“苏晴，你听好。”
“我不会原谅你。”
“至少现在不会。”
“但我也不想再骗自己了。”
“这三年，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是我活得最像个人的日子。”
“你是假的也好，真的也好，那些天我确实好好的。”
“所以我不赶你走。”
“但你得给我时间。”
“很长很长的时间。”
“你等得起吗。”
她使劲点头，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等得起。”
“你等了我三年，我等你想通，不管多久。”
我松开她的手。
“你先回去吧。”
“我不走。”她蹲在原地不动。
“你——”
“我不走。”她重复了一遍，“你让我等，我就在这里等。”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赶我走。”
“你要是一辈子想不通，我就等一辈子。”
“反正我已经等了你三年了。”
“不差这一辈子。”
我看着她蹲在那里的样子。
头发乱七八糟，T恤皱巴巴的，眼睛肿成一条缝。
一点都不好看。
但我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
不是原谅。
不是释怀。
就是松了一点。
像一扇关了三年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不大。
但光照进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