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本刚出炉的离婚证，红彤彤的，跟结婚证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的字换了。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陆哲”和“苏念”两个名字中间确实多了“离婚”俩字，才慢慢把本子合上，塞进羽绒服口袋里。
二月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她脸生疼。
几分钟前，就在里头那间贴着“离婚登记”塑料牌的小屋里，陆哲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拍在她面前，钢笔往她手边一推，语气生硬的道：“签吧，房子是我名字，车子是我名字，存款你也知道都在理财里取不出来，这二十万网贷是你当初非要帮我周转借的，你自己还。”
苏念抬头看了他一眼，陆哲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当初她就是被这张脸迷的，眉骨高，眼窝深，身材高挑的像个模特，大学那会儿能把半个系的女生迷得找不着北。
可现在他冷硬着脸，满脸的不耐烦。
“房子首付我出了十五万！”苏念说
“你住三年了，房租算过吗？”陆哲把笔又往前推了推，“苏念，别闹得难看。你爸当初把我弄进大厂，我记着，但这三年我也还够了，天天看你那张脸，我他妈早受够了！”
苏念手抖了一下，她低头看协议，条款很多，她记忆最深的就两条。
一:女方自愿承担婚姻存续期间网贷债务共计人民币二十万元整。
二: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事项。
“林薇昨晚给我发微信了。”苏念低着头，“她说让我别怪她，爱情不分先来后到。”
陆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跟你说了？那更好，省得我解释。”
苏念签了，笔尖戳破纸面，也戳破了她这么多年的付出……
出了民政局大门，陆哲的白色奥迪A4已经停在路边。副驾驶车窗摇下来，林薇探出半个脑袋，墨镜推到头顶，露着那张打了玻尿酸的嘟嘟唇，冲苏念摆手：“念念！这边！”
苏念走过去，林薇从包里掏出一把喜糖塞她手里：“别怪我们啊，要怪就怪你自己，你说你连个孩子都怀不上，陆哲他妈能不急吗？”
她说着往驾驶座那边瞟了一眼，陆哲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笑。
“对了，”林薇又补了一刀，“晚上你去把你那堆破衣服搬走呗，我东西多，一个衣柜塞不下。”
苏念把那把喜糖揣兜里，没说话。
她坐回台阶上，从包里摸出早上剩的半个肉包子，已经凉透了，面皮硬邦邦的。她咬了两口，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苏念女士吗？我是陆哲的母亲。”电话那头响起刻薄的声音，“你跟哲哲离了是吧？那二十万你赶紧还上啊，催收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我告诉你，你别想赖……”
苏念一声不响的挂了电话，这是她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举动，没想到做了以后，心情倒是畅快多了。
她嚼着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无神的看着马路对面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
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加长林肯，锃光瓦亮的，在一堆灰扑扑的私家车里扎眼得不行。
然后林肯的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男人，个儿极高，得有一米八五往上，穿着深灰羊绒大衣，里头是黑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一颗。脸长得……年轻的吴彦祖也就这样的了吧。
男人径直朝苏念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
看着男人走来，苏念嚼包子的动作停了。
“苏念。”他站定了，低头看她，从大衣内兜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霍沉，鼎正律师事务所，你父亲苏国栋先生的遗嘱执行人。”
苏念含着半口包子抬头疑惑的看着他：“我爹叫苏大强，在老家开修车铺的，你找错人了吧。”
霍沉没笑，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杂志，杂志封面上写着：苏国栋，远达集团董事局主席，2023年胡润百富榜第三位。
下面还附了张照片，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和苏念的眉毛一模一样。
“你母亲叫李秀，1995年在市妇幼保健院生下你，同年苏国栋因故与你们母女失联。”霍沉说这话的时候跟念稿子一样，一点磕巴不打，
“上个月苏国栋先生因肝癌去世，遗嘱经过公证，您是他唯一法定继承人，继承标的包括：远达集团百分之三十五股权、三家上市公司实际控制权、房产二十七处、现金及理财产品合计八十五亿人民币，总估值约九百八十亿。”
苏念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噎得她打起了嗝。
“莫…嗝…莫明奇妙！”她把包子塑料袋团了团塞兜里，轻抚着胸口吞咽了口口水，终于把嗝顺了下去。
“我活了二十五年，他不来找我，现在突然冒出个千亿爹，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霍沉挑了下眉，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不管你信不信，苏国栋先生的遗嘱写明，继承人必须在遗嘱公布当日完成离婚登记手续，否则视为放弃继承。”
“为什么？”
“苏先生在遗嘱附录里原话是这么写的。”霍沉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翻开一个小本子念道，
“老子打拼一辈子，不能让闺女被凤凰男拖累了，离婚当天继承，一天也不多等！”
苏念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得蹲在地上拍大腿，笑得路过的保洁大妈以为她神经病要打120。
她掏出那本离婚证在霍沉眼前晃：“大哥，看见没，红的，新鲜热乎的，钢印还没干透呢！离了！今儿个刚离的！”
霍沉接过证件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厚厚一沓文件：“那请您签字，第一份是遗产继承确认书，第二份是股权代持解除协议，第三份是……”
“签签签！”苏念抢过笔，没地方写，她就趴在地上唰唰唰签了十几个名字，她得快点，不然一会梦该醒了。
“还有啥？遗书要按手印不？”
“不用。”霍沉把文件收好，替她拉开后座车门，“苏总，请上车，公司高管在总部等您开会。”
苏念坐进车里，真皮座椅软得她屁股往下陷了三寸。
她摸出手机，给陆哲发了条微信：“晚上来搬东西可以，把你和林薇的破鞋烂袜子也收拾干净，哦对了，那房子我买了，你俩今天搬走。”
几秒后陆哲回过来：“苏念你脑子进水了？那房子是我名……”
苏念把手机往霍沉面前一伸：“这房子现在归我了是吧？”
霍沉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您名下房产第二十三处，就是您前夫住的那栋。今早刚过完户。”
苏念对着手机“按住说话”：“陆哲，物业费记得结一下啊，交到月底的，别赖账。”
陆哲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林薇的新出租屋里帮她拆快递，林薇在淘宝上买了十几个，准备把苏念留下的东西全塞进去扔楼道里。
“她说什么？”林薇撕胶带的动作停了。
陆哲把手机递过去。
林薇看完，嗤了一声：“吹牛逼吧？她一个月薪八千的破会计能买房？你俩离婚协议不是写着房子归你吗？”
“写着归我，但还没过户。”陆哲心里有点发毛，“她说她今儿个刚离完婚就买了，做梦呢？”
俩人嘀咕了一阵，正准备出门买菜，门铃响了，陆哲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外面站着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是霍沉。
后面还跟着物业经理老刘，一脸便秘的表情。
门一开，霍沉直接亮文件：“陆先生，这栋楼的产权今早整体变更至苏念女士名下，根据您与前任业主的租赁合同，哦，您不是租户，您是原业主，那么换个说法，您目前属于无权占有，请您在两小时内清空个人物品。”
老刘在旁边搓着手：“那个……陆先生，新业主说了，您要是不搬，我们就报警清退，您看您这……”
陆哲脸涨得通红：“苏念呢？让她来跟我说！”
“苏总在开董事会。”霍沉推了推眼镜，“她让我转告您，您和林薇小姐的物品如果超过两小时没清走，她就按垃圾处理，物业有照片留底。”
林薇从屋里冲出来，嗓门尖得整层楼都听得见：“不可能！她苏念哪来的钱？她爸就是个修车的！”
霍沉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苏念坐在一间巨大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背后是整面墙的落地窗，桌上摆着个矿泉水瓶，看不出出牌子，面前围了一圈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个个低头看笔记本。
苏念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林薇，谢谢你帮我腾位置啊，要不是你勾搭陆哲，我都不知道我爹是首富，这房子送你了，哦不对，不送，我留着收租，你搬快点儿，新租客下礼拜就搬进来了。”
视频最后苏念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对着镜头乐道：“哎，你说这事儿闹的，早离早发财。”
林薇当场傻在原地，陆哲一屁股坐在还没拆封的收纳箱上，纸箱子瘪了，他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截。
当天下午两点，陆哲接到大厂HR的电话：“陆哲是吧？麻烦你来一趟三号会议室。”
他到了之后发现会议室坐了五个人，除了HR总监，还有两个他没见过的，其中一个面前摆着“远达集团采购部”的桌牌。HR总监把一张纸推过来：“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这是N+1补偿协议，签了吧。”
“凭什么？”陆哲急了，“我上季度绩效A！”
“跟你绩效没关系。”HR总监面无表情，“远达集团刚刚通知我们，他们今年百分之四十的采购订单准备转给我们了，他们开出的条件很明确，必须终止与你的劳动关系，否则这单不签。”
远达那个采购部长补了一句：“不止我们公司，苏总交代了，行业内所有供应商，谁敢用你，远达系全面断供。”
陆哲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苏念？苏念她能管远达？”
“苏念女士现任远达集团董事局主席。”采购部长站起来收拾文件，走到陆哲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苏总让我带句话给你，你当初靠她爸进的大厂，现在靠她失业，有始有终，挺圆满的。”
陆哲被保安架出了大楼，门禁卡当场注销，他工位上的东西被装进两个黑色垃圾袋扔在台阶上。
路过的同事纷纷拍照，他前手下的小张嘴快，在部门群里发了句：“卧槽，哲哥这是让老板娘给办了？”
几分钟后他发现自己被移出所有工作群，再打HR电话，忙音，再打部门领导电话，对方接起来就一句：“你说说你，你手怎么那么快呢你……”
陆哲蹲在路边，看着身边两个垃圾袋，突然想起他那二十万网贷，掏出手机打字：“苏念，二十万你什么时候还？催收电话都爆我通讯录了！你别以为找个演员演什么千亿千金就能赖账！”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了一张转账截图，收款方是网贷平台，金额二十万，备注写着“苏念欠款结清”。
紧跟着又收到一条：“多转了两百万到你建行卡里，查收。那是你三年的‘服务费’，毕竟伺候我爸妈挺辛苦的，应得的。”
陆哲正盯着那两百万数字发呆，又一条条消息来了：“对了，你去年用我身份证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别装不记得，你拿我当法人那家，涉嫌虚开发票洗钱，证据和流水我刚发经侦邮箱了，两百万别乱花啊，留着请律师。”
陆哲手机啪地掉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捡起手机，林薇的电话打进来了，嗓门震的他耳朵嗡嗡响，不得不开免提：“陆哲！你前妻把我抖音号封了！还有我小红书！连我闲鱼卖二手的号都给封了！她说我卖假包！那包明明是你从你前公司顺出来的……”
“你闭嘴！”陆哲吼了一嗓子，把旁边路过的大爷吓得一哆嗦。
“你凶我？你他妈的一个凶我？”林薇在电话那头炸了，“分手！现在立刻马上！我林薇瞎了眼才跟你耗了两年……”
“你跟我耗？你同时聊着三个富二代你以为我不知道？”
俩人隔着电话对骂了十几分钟，全程被路过群众拍了视频。
当天晚上#奥迪男当众撕逼#冲上同城热搜第三，底下最高赞评论是：“这男的好像是我前同事，今天刚被开除，喜大普奔。”
林薇咽不下这口气，连夜写了八百字小作文发微博，标题叫《苏念，你欠我一个道歉》，控诉苏念“仗势欺人”“用资本力量封杀普通人”“抢我前男友还毁我事业”。配图是九宫格，中间那张是精心P了半小时的侧脸自拍。
发出去二十分钟，评论过千。
林薇美滋滋点开，热评第一是苏念官方认证账号回的一张截图，截的是林薇和三个不同男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线重合，话术雷同，全叫“老公”，全说“人家只爱你一个”。配文就一句：“你管这叫爱情不分先来后到？你这是时间管理大师呀。”
林薇手忙脚乱删微博，发现账号已经登不上去了。
再刷朋友圈，她所在的MCN机构老板发了条动态：“即日起与林薇女士解除合作关系。另，我司法务已就名誉侵权事宜向苏念女士致歉并达成谅解。”
底下同行留言：“听说苏总把你们公司收购了？”老板回了个哭脸：“是的，我现在是她员工。”
林薇连夜买了回老家的高铁票，在候车室被做自媒体的路人认出来，怼脸拍了一段视频发抖音：“偶遇全网最强小三，真人比照片脸僵十倍。”
事情一发出，累计点赞破了五十万。
陆哲进去了，又出来了，是取保候审。出来那天下着大雨，他打听到苏念公司地址，跑到远达大厦楼下跪着，西装淋得透湿，头发贴在脑门上，举着个手写纸牌子：：“念念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保安出来赶了几次没赶走，苏念的助理下来拍了张照片发给苏念，苏念正在开视频会，扫了一眼手机，对助理说：“让他上来吧，我正好缺个厕所保洁。”
陆哲被领进顶楼办公室里，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脚底下淌了一摊水。
苏念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上面摆着个保温杯、一包抽纸、一个翻开的笔记本，旁边架着手机在录视频。
“坐。”苏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陆哲刚坐下，她又补了一句，“别坐实了，椅子是爱马仕的，你裤子湿的赔不起。”
陆哲僵着屁股悬空坐着，挤出难看的笑脸：“念念，我知道错了，林薇她骗我的，我其实心里一直……”
“打住，”苏念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过去，“厕所保洁，月薪三千，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交，合同期十年，提前离职违约金五百万，签不签？”
陆哲盯着合同上“远达集团后勤服务部保洁岗”几个字，喉咙上下滚了两回：“念念你这是在侮辱我……”
“对啊。”苏念眨眨眼，“你侮辱我三年，我侮辱你十年，礼尚往来嘛。签不签？不签我让法务把洗钱案证据再补两页，你猜，能判几年？”
陆哲签了，手抖厉害。
第二天他就后悔了，苏念让他负责给全公司十二层楼刷马桶，员工大群里每天更新“前夫变形记”系列，今天擦三楼女厕，明天通八楼男厕地漏，配图九宫格高清无码，陆哲跪在地上拿刷子吭哧吭哧刷，膝盖底下垫着张报纸。
霍沉来送文件的时候撞见过一回，回来问苏念：“你留着他干嘛？看着不膈应？”
苏念正往嘴里塞薯片，含含糊糊地说：“他签了十年劳务抵债协议，违约金五百万，他现在走了谁还我五百万？我得让他活着给自己还债。”
霍沉把文件放她桌上，弯腰凑近了些：“那我呢？我什么时候能转正？”
苏念嚼薯片的动作停了：“转什么正？”
“高中坐你后桌那个。”霍沉推了推眼镜，耳朵有点红，“你帮我捡过橡皮，忘了？”
苏念瞪大眼睛看了他半天：“你是那个，霍沉沉？外号叫‘沉甸甸’那个？你整容了？”
霍沉脸黑了：“我减了四十斤。”
苏念用了一个月把首富爹留下的烂摊子捋顺了，远达集团那些元老一开始没少给她使绊子，觉得一个修车匠的女儿能懂什么。
苏念也不吵，把几个闹得最凶的子公司财务流水往董事会桌上一拍：“这几个项目的回扣，是你们自己交代还是我送经侦？给你们五分钟，自己选。”
五分钟后，全体起立鼓掌通过她所有提案。
她干的第一件大事，是收购了陆哲老家县城所有在建楼盘，陆哲爸妈住的那套老破小，开发商跑路烂尾好多年年，苏念接手后三天复工，贴了张拆迁通知在单元门口，补偿款一栏写着“抵扣陆哲劳务债务，已结清”。
陆哲他爹打电话来骂了大半个小时，苏念把手机放桌上嗑瓜子，嗑完一包才拿起来：“叔，你儿子欠我五百万，这套房抵了八十万，还差四百二十万，你要不也来公司刷刷厕所？父子档我给你开四千……”
老头当场把电话摔了。
陆哲后来在抖音开了个号叫“前夫哥变形记”，天天直播自己刷马桶，刚开始还有人骂他活该，后来画风逐渐跑偏，评论区全是催更的：“今天刷几楼？”
“地漏通了吗？”
“前夫哥推荐个洁厕灵呗？”
最火的一条视频是他跪在地上拿牙刷蹭瓷砖缝，背景音里苏念的声音远远传来：“十一楼女厕那个，刷干净点，下午有客户参观。”
网友刷屏：“苏总还缺保洁不？我985毕业的。”
苏念靠在霍沉肩膀上刷手机，看见陆哲直播间的打赏榜一是个叫“林薇薇薇薇”的账号，刷了三百块钱礼物，留言是：“陆哲你个废物，刷个厕所都刷不利索。”
陆哲回骂：“你他妈有本事你来刷！”俩人又撕起来了，直播间人气瞬间冲上十万加。
苏念扭头问霍沉：“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霍沉把她手机抽走放床头柜上，亲了亲她额头：“你只是把他们的剧本换了个主角。”
苏念想了想，乐了：“也是。他们写的是《凤凰男翻身记》，我改成了《前夫刷厕所有感》，对了，明天让陆哲把十二楼董事长专用厕所也刷了，我亲自验收。”
霍沉叹了口气，把被子往她那边掖了掖：“苏总，睡觉。”
“叫谁苏总呢？”苏念踹他一脚，“叫念念。”
“……念念。”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