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穿越三个月，我已经想跑路了
苏软软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就感觉身后贴着一具滚烫的身体，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来扣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呼吸的热气喷在她后颈上，又重又急。
“将军……”她嗓子哑得厉害，昨晚喊了太久，喉咙里跟塞了砂纸似的。
“嗯。”萧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沉的，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醒了？”
苏软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他动了。
“等等等等——”她整个人往前一窜，被萧策一把捞回来，按在身下。她仰面朝天，看见萧策撑在她上方，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拉出流畅的阴影，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滚。这身材放现代是能让整个健身房尖叫的水平，但此刻苏软软只想哭。
“我腰还酸着呢！将军你是人吗！”
萧策垂眼看她，表情纹丝不动：“本将军出征前多留点印记，有什么问题？”
“你出征又不是去死，至于跟搬家似的每样东西都得打包带走吗？”
萧策没理她的嘴炮，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你比东西金贵。东西丢了就丢了，你丢了我得疯。”
苏软软想说“你他妈现在就挺疯的”，但嘴巴被堵住了。
等萧策终于心满意足地从她身上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上方。苏软软瘫在榻上，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拧干了的抹布，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穿越过来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她加班到凌晨三点猝死，一睁眼就成了将军府的一个“养女”——说是养女，其实就是从小养在将军府里预备给萧策当通房的。原身今年十八，萧策二十四，她穿过来的时候原身正被萧策按在书房案桌上。她第一反应是“卧槽我加班加出幻觉了”，第二反应是“这男的身材也太好了吧”，第三反应是被萧策一巴掌拍在腰上：“专心。”
她那时候就认清现实了。
穿都穿了，睡都睡了，萧策这人除了占有欲强得离谱、管她管得跟管犯人似的、每天晚上不把她折腾到求饶不罢休之外，长得帅、能打仗、有实权，还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苏软软用三天时间完成了“从震惊到认命到盘点资产”的全流程，得出了一个结论：抱紧这条大腿，这辈子吃穿不愁。
然后她就发现，这条大腿的问题比她能想象的大。
——厨子多看了她一眼，第二天人没了。
苏软软端着粥碗傻了：“将军，王叔在府里干了十年了，就因为我打饭的时候冲他笑了一下，你就把人发配边关了？”
萧策头都没抬，正在看边关军报：“他对你笑，看你的眼神不规矩。”
“他六十多了！孙子都三个了！”
“那也不行。”萧策翻了一页军报，语气跟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平静，“我的人，旁人看一眼都是僭越。”
苏软软：“……”
——出门买个胭脂，跟铺子老板多说了两句话，回来时候萧策坐在正堂，面前跪着那个铺子老板。
“将军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是将军夫人！”
萧策慢条斯理地擦着剑：“不知道？她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将军府的？这都看不出来，你还开什么铺子。”
苏软软冲上去把萧策的剑按回去：“我就买了盒胭脂！他夸我皮肤好！夸！我！皮！肤！好！”
萧策低头看她：“你皮肤好，我知道就行了。他夸什么？”
最后那铺子老板被发配去修城墙了。苏软软拿着那盒胭脂站在铺子门口，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最离谱的是每天晚上。萧策这人白天打仗管兵，晚上把那股劲全使在她身上。
“将军，商量个事。”某天事后，她躺在萧策怀里，一边画圈圈一边试探，“咱能不能……稍微少一点？”
萧策低头看她：“少了你不舒服？”
“我是不舒服！我太不舒服了！我腰快断了！”
萧策皱了皱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那你明天白天多躺着，养一养。”
苏软软：？？？
“晚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萧策补了一句，还拍了拍她脑袋，跟拍小狗似的，“听话。”
听话你个头！
苏软软在心里把萧策骂了八百遍。但她没真跑——原因很简单，萧策虽然疯，但给得实在太多了。库房钥匙说给就给，地契一沓一沓往她手里塞，连她随口说了句“这簪子好看”，第二天那簪子就出现在她梳妆台上，盒子里还压着京城一条街的铺子契书。
她上辈子卷生卷死攒了五年才凑够首付，这辈子穿过来三个月，名下资产已经够买一个小区了。
苏软软是个俗人。她认了。
所以当她听说萧策要出征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狂喜。
2 第二章：出征前夜，他说给我留个种
“边关告急，陛下命我率军出征，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苏软软脸上挤出一个恋恋不舍的表情：“将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她眼睛拼命眨，努力挤出一点泪光。
萧策看着她：“你眼睛抽筋了？”
“……没有。我难受。”
“难受你还笑？”
苏软软一秒收起表情：“将军你看错了。我特别难受。你看我嘴角，都没动。”
萧策盯着她看了三秒，苏软软感觉那三秒跟被X光扫了一遍似的。最后萧策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她总觉得那声哼里带着点“你等老子回来收拾你”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萧策要走了。
苏软软算了算日子，今天他进宫面圣领旨，明天点兵，后天开拔。也就是说她还有两天——准确地说是两个晚上——就要自由了。
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萧策一走，她第一天要去城南吃五碗馄饨，第二天去城西买那套看了三回的琉璃摆件，第三天把院里的丫鬟小厮全换了，换成看着顺眼的。
结果她还没高兴完，当天晚上萧策回来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就不对。
苏软软正盘腿坐在榻上嗑瓜子，被那眼神看得脊背一凉。她把瓜子放下：“将军……您这么看我干什么？”
萧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软软，过来。”
苏软软往后缩了缩：“有话好好说。”
“本将军要出征了。”萧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有些事，得交代。”
苏软软看着他越走越近，看着他把外袍脱了扔在地上，看着他把中衣也解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交代就交代，你脱衣服干什么？！
“等等等等将军！我有话——”
“说。”
“你交代事情不用脱衣服的！”
萧策把她从榻上捞起来，一边解她的腰带一边说：“这件事需要脱。”
苏软软：“……”
她那天晚上深刻地理解了一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第二天，苏软软是被锁在屋里醒来的。
对，锁在屋里。
萧策出门前把房门从外面上了锁，窗户也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一个送饭送水的小口。苏软软趴在门板上拍：“萧策！你凭什么锁我！”
门外传来萧策的声音：“出征在即，府里事多，怕你乱跑。”
“我不乱跑！我就在院里待着！”
“院里也不行。”萧策的声音很平静，“你这人，不锁着，三天就能把府里的厨子全换了。”
苏软软：“……我不会。”
“你会。”
苏软软气得拍门：“你这是囚禁！”
“嗯。”萧策居然应了，“囚禁三天。每天我回来之前，你就待在屋里。吃的喝的会有人送，想要什么从窗口递话。门钥匙——”他顿了顿，“等你怀上了再给。”
苏软软傻了：“什么叫‘等怀上了再给’？！”
萧策没回答，脚步声渐渐远了。苏软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他对门口的下人吩咐：“看好了。少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苏软软在屋里转了三圈，又去推窗户，纹丝不动。她趴在窗缝往外看，萧策正往院外走，走到一半突然回头，隔着窗缝跟她对上了眼。
苏软软赶紧把脸收回去，晚了。萧策已经看见她了，冲她勾了勾嘴角。
那笑容翻译过来就是：老实待着。
苏软软气得踢了一脚门。
当天晚上，萧策回来了。门锁一开，他大步走进来，苏软软正盘腿坐在榻上生闷气，看见他就把头扭到一边：“我不跟你说话。”
萧策没接话，走过来直接把她从榻上捞起来抱到腿上坐着。苏软软挣扎了两下，被他箍得更紧。
“还在生气？”
“你把我锁了一天！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萧策想了想：“坐牢的犯人没有点心吃。你下午那碟桂花糕谁给你送的？”
苏软软一噎，桂花糕确实是他吩咐人送来的，还是她最喜欢的城南那家铺子的。但她不想认输，哼了一声，别过头。
萧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脸转回来，拇指在她嘴唇上蹭了蹭，声音低下来：“本将军马上就要走了。今晚，让我好好记着你。”
苏软软脸一热：“你……你怎么每天都要‘好好记着我’？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不能。”萧策说得理直气壮，抱着她站起来往床边走，“本将军在边关吃沙子的时候，能想的就是这个。”
苏软软被他放在榻上，还没来得及坐起来，萧策已经覆了上来。今晚他跟之前不太一样——更慢，更重，每一下都跟要把她嵌进骨头里似的。苏软软被他折腾得受不住，指甲掐进他后背：“你……你慢点……”
“慢不了。”萧策低头吻她肩窝，声音闷闷的，“三个月。软软，三个月。”
苏软软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是不是在撒娇？不可能吧？萧策那种人怎么会撒娇？
但下一瞬她整个人往上一窜，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飞了。
等一切平息，苏软软瘫在他怀里喘气，浑身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正想骂他两句，却发现萧策没像往常一样起身去处理军务，反而就着抱着她的姿势躺在那儿，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跟哄小孩似的。
苏软软有点不习惯：“你不去忙了？”
“今晚不忙。”萧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陪你。”
苏软软“哦”了一声，心里那点气不知道怎么的消了大半。她安静了一会儿，小声问：“你这次去边关，真的危险吗？”
萧策沉默了几息：“还行。”
“还行是多行？”
“能回来。”
苏软软没再问了。她把脸埋进萧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闷闷地说：“那你快点回来。”
萧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脸上：“舍不得我？”
“舍不得你的月银。”
“嘴硬。”
苏软软没理他，过了一会儿又说：“你回来要是发现我跑了，就是你锁我锁的。”
萧策低头看她，眼神暗了暗：“你敢跑，抓回来，接着锁。”
苏软软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被萧策按着又亲了一遍。
然后他就真的只抱着她睡了。
苏软软被他圈在怀里，背后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竟然觉得这一晚比之前那些折腾到半夜的日子还难熬。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萧策被她拱醒了两次也没发火，第三次的时候他直接把手按在她腰上：“不睡觉就再来一次。”
苏软软立刻闭眼：“睡了睡了。”
第二天早上，萧策出门前把房门又从外面锁上了。
苏软软隔着窗户看他穿战甲，忍不住喊了一声：“喂！”
萧策回头。
“……别死啊。”
萧策看着她，笑了一下：“放心。你还没怀上呢，我死不了。”
苏软软抓起窗台上的一个橘子砸过去，萧策伸手接住，剥开吃了一瓣，然后把剩下的揣进了怀里，冲她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软软趴在窗缝上看了很久，等那个穿战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从窗台上滑下来，盘腿坐在榻上，环顾了一圈被锁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由个屁。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腰，上面还有昨晚萧策留下的印子。那人力气大得离谱，掐出来的痕迹估计三天都消不掉。
苏软软捂着脸哀嚎了一声，然后去窗台拿点心吃了。
这两天，萧策每晚都来，每晚上都跟最后一次似的——这话好像也没错，本来就是最后一次。苏软软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到第三天的时候连坐都坐不直了，扶着腰趴在榻上，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地腿软。
“你明天就走了，今晚能不能放过我？”
萧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是城南的馄饨。苏软软眼睛一亮，但随即警惕地看着他：“别以为一碗馄饨就能收买我。”
“两碗。”萧策把另一个食盒也打开。
苏软软看着那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咽了口唾沫。她挣扎了三秒，撑着腰从榻上爬起来，挪到桌边坐下，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这是给馄饨面子，不是给你面子。”
萧策坐在对面看她吃，自己那碗没怎么动。苏软软吃了一半，被他看得不自在：“你不吃？”
“看你吃。”
苏软软想起从前永宁侯府小公爷沈玦说“看你就饱了”的话，差点被馄饨噎到。这两个人什么毛病？
她埋头把两碗都吃了，撑得靠在椅背上动不了。萧策站起来收碗，苏软软以为他要走了，结果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又把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将军，我撑得想吐。”
“运动一下。”
“你管这叫运动——”
后面的话被堵回去了。
那一晚萧策比之前更疯。苏软软后来回想，觉得自己就像被翻来覆去煎的鱼，两面都煎透了。她到最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些自己都觉得丢人的声音。
萧策在某次间隙里，贴着她耳朵说：“叫我的名字。”
苏软软脑子已经不清醒了，迷迷糊糊就喊了一声：“萧策……”
“嗯。”他应得低低沉沉的，跟被取悦了似的，动作缓了一点。
苏软软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在背上划出几道红痕。萧策也不恼，反而凑上来亲她，亲得很慢很重，跟白天那个说一不二的将军判若两人。
“软软。”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也跟平时不一样，带着点软和和的东西，“我回来之前，不准瘦。瘦一两我收拾你。”
苏软软有气无力地踹了他一脚：“你走都走了……管这么宽……”
“管一辈子。”
苏软软没力气接话了。
天亮的时候萧策走了。苏软软瘫在榻上一动不想动，连眼睛都不想睁。她听见门锁撤下的响声，然后是萧策在门外对下人吩咐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萧策的味道。淡淡的皂角和一点点汗味。
苏软软闭着眼睛，心里骂了一句“死鬼”，然后不知怎么的，鼻子有点酸。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快点回来啊。”
声音很小，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这天，苏软软没去送。她腰疼。而且她怕自己去了，看见萧策骑着马走远的样子，会忍不住骂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出来也太丢人了。
她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号角声，仰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然后伸了个懒腰，冲着天空喊了一声：“老娘自由了！”
喊完之后她摸了摸肚子，低头对着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可千万别来啊。来了我就真跑不了了。”
3 第三章：将军走了，侯府小公爷来了
苏软软在萧策走后的第一天，吃了五碗馄饨。
准确地说，是五碗馄饨加一碟卤肉、半只烧鸡、一碗酒酿圆子。她坐在城南馄饨摊的条凳上，吃得摊主老张头都忍不住过来问：“夫人，您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苏软软嘴里塞着半个馄饨，含含糊糊地说：“你不懂。这叫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男人出远门。”
老张头干了一辈子馄饨摊，头一回听见有人把“男人出远门”说得跟过年似的，表情复杂地走了。苏软软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馄饨，烫得直哈气，但脸上是实打实的快乐。
自由的味道，比馄饨还香。
她吃完第五碗，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付了银子往家走。路上经过一家首饰铺子，她停下来看了两眼，铺子老板认出了她，脸刷地白了，转身就往里跑。苏软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当”一声，老板把门板给上上了。
苏软软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萧策这三个月造的孽，估计够她吃三年的闭门羹。
她耸耸肩，继续往回走。走到将军府后巷拐角的时候，差点被一辆马车蹭到。那马车停得不是地方，横在路中间，把巷子堵了大半。苏软软刚想绕过去，马车帘子掀开了。
“苏姑娘。”
沈玦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冲她笑。阳光照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更白了，眉眼清隽，乃是永宁侯府的小公爷。萧策出征之前，和永宁侯打过招呼，拜托沈玦照拂府中的苏软软。
苏软软抬头看他：“小公爷怎么在这？”
“等你。”沈玦说得理所当然，从车里递了个食盒下来，“萧将军出征前托我照看你。今日是他走的头一日，我猜你会出来吃城南的馄饨，特地叫人备了一盒热桂花糕。”
苏软软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她最喜欢的那家铺子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她抬头看沈玦，这人靠在车框上，手里拢着暖炉，风吹得他衣角直飘，瞧着身子单薄，笑得却温温柔柔人畜无害。
苏软软心里给他盖了个戳：是个好人。至少比萧策那个动不动就掀桌的强。
“谢了。”她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小公爷身子弱，别在风口久站，早些回侯府去吧。”
沈玦笑了笑：“姑娘这是关心我？”
“我是关心你的马车堵路，我还要回府睡午觉呢。”
沈玦笑出了声，示意车夫把马车赶到一旁，空出巷子来。苏软软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闻小公爷常年缠绵病榻，今日瞧着气色倒是不错，都能亲自出门。”
沈玦轻咳两声，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疲惫神色：“今日精神稍好些，记挂姑娘独自一人在将军府，便过来看一看。”
苏软软想了想，萧策不在京中，沈玦身份尊贵，有他照拂，自己日子能安稳不少。于是她点了点头：“那行，往后若是有事，劳烦小公爷遣人传信。”
“好。”沈玦应得干脆，“姑娘若是遇上难处，也尽管寻我。我可比萧将军好说话。”
苏软软“嗯”了一声，拎着桂花糕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问：“小公爷今日特意守在巷口，就只为送一盒桂花糕？”
沈玦靠在马车边，笑得温温软软的：“是啊。受人所托，总要尽心。”
苏软软被这话逗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尽心。快回府歇着，别吹风了。”
她拎着桂花糕进了院门，没有看见，在她转身之后，沈玦从袖中拾起一物。那是方才苏软软掏荷包付银钱时，不慎掉落的一小包蜜饯。沈玦打开看了一眼，便重新折好收进袖袋，脸上浅浅的笑意淡下去几分。
“软软……”他低声念了一句，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玦确实说到做到，照料得面面俱到。
苏软软头一回出门，就看见巷口候着侯府的马车，车夫恭恭敬敬：“小公爷吩咐，姑娘外出，车马随时听用。”她徒步逛街，车夫便不远不近步行跟着。
苏软软回头：“你别跟了，我就去对面买个包子。”
车夫：“小公爷交代，姑娘出行，必得有人护卫。小人只远远跟着，姑娘权当看不见小人便是。”
苏软软翻个白眼，只得随他。
第五日，侯府送来一套新出的胭脂水粉，附字条：“城西脂粉铺新到货色，想来姑娘会喜爱。”正是当初萧策搅黄，她没来得及买下的那一款。苏软软心里暗暗诧异，沈玦竟连这点小事都打听得到。
第八日，送来一篓鲜活螃蟹，口信说是友人馈赠，他一人消受不完。苏软软前世本就嗜蟹，萧策从前嫌剥壳麻烦，不许她多吃。这下没人管束，当晚她独自吃掉六只，撑得躺在榻上哼哼。
第十日，送来一册话本，说是书铺顺手买下。苏软软认得，正是自己早前路过书肆随手翻过两页的那本。她读到半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传话过去，嘴上叫对方别总破费，末了又补一句：“话本可有下册？”
第十二日，送来一盆兰花。小厮传话：“小公爷说此花好生养活，不需频繁浇灌，可摆放屋内观赏三月。”苏软软不懂花草，摆在房中，倒也雅致好看。
第十五天，沈玦亲自登门。
他提着食盒立在院中，脸色比往日更为苍白，咳嗽也频繁了许多。苏软软正蹲在院里逗一只流浪野猫，看见他便站起身拍拍手上尘土。
“小公爷怎么亲自过来了？”
沈玦举了举食盒：“府中厨子做了几样小菜，我一人用膳无趣，便想来叨扰姑娘，一同吃几杯。”
苏软软闻见食盒飘出来的红烧肉香气，心里挣扎片刻，侧身放行：“进来吧。”
沈玦步子虚浮，跨门槛时险些踉跄，苏软软伸手扶他一把，只觉他胳膊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
“小公爷这身子，究竟是什么顽疾？”苏软软给他倒上热茶。
沈玦捧着茶盏取暖：“乃是娘胎里落下的病根，药石难除，只能慢慢将养。”
二人落座开饭，四菜一汤，香气扑鼻。沈玦自己吃得极少，大多时候安安静静看着苏软软进食。苏软软吃一半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也吃啊。”
“我已经用过了。”沈玦淡淡一笑，“看姑娘吃得香甜，倒也有趣。”
苏软软筷子一顿，这话听着分外耳熟。萧策从前也讲过类似的话，只是萧策眼神侵略感极强，而沈玦眉眼温润，看上去并无歹意。苏软软只当是贵人闲性情，没有多想。
吃到中途，苏软软忽然想起边关战事。“不知将军那边，近来可有军报传回来？”
沈玦端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有消息抵达京城，大军已经安营边关，尚未正式开战。”
苏软软松了口气，嘴上依旧嘴硬：“也不见他写一封家书回来。”
“递送到朝廷的是军报，私人书信不会随八百里急报传递。往后我这边一得到边关消息，便即刻告知姑娘。”沈玦温声说道。
苏软软嚼着红烧肉含糊应道：“谁惦记他，我只是怕他死在外头，没人给我发月银。”
沈玦低笑：“若是将军真有不测，你的吃用开销，由我永宁侯府一力承担。”
苏软软差点被肉噎住，瞪他一眼：“小公爷慎言，将军尚且健在。”
“只是打个比方。”沈玦笑得一派纯良。
吃完饭沈玦便要告辞。苏软软送他到院门口，沈玦止步回头：“明日姑娘想吃些什么？”
苏软软认真想了想：“许久没有吃辣，将军在时不许我碰，说是伤脾胃。”
沈玦眼尾弯起：“好办，明日我叫厨子做一份水煮鱼送过来。”
看着他摇摇晃晃离去的背影，苏软软心中感慨：这位侯府小公爷，待人真是体贴周到。
又过数日，苏软软半夜饿醒。在床上翻来覆去，腹中饥火难消，索性披上衣裳打算翻墙出去寻宵夜。
将军府院墙不算极高，从前被萧策锁在屋内时，她没事就琢磨逃跑路线，翻墙手艺练得纯熟。她搬花盆垫脚，麻利爬上墙头，刚准备往下跳。
墙下一道声音响起：“姑娘，夜半三更，这是要往何处去？”
苏软软险些直接栽下去。
低头望去，沈玦手提一盏灯笼，立在墙根，仰头望她。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瞧着竟有几分凄清。
苏软软趴在墙头尬笑：“呵呵，夜里睡不着，上墙散散步。”
“散步要爬到墙头上？这散步路线倒是别致。”沈玦把灯笼微微抬高。
“实话跟你说，我饿了，想出去买点宵夜。正门守卫定然不会放我深夜外出。”
沈玦略一思索，向墙根走近两步，张开双臂：“既然如此，不妨跳下来，我接住你。”
苏软软低头打量他单薄身形：“就你这身子骨，接得住我？”
沈玦老实回话：“多半接不住。若是接不住，我便高声呼救。”
苏软软：“……那还是算了。”
她打算原路退回墙头，脚下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坠落。
沈玦当真伸手来接，自然扛不住她的重量，两个人重重摔落在草地。苏软软压在他身上，沈玦闷哼一声，灯笼滚落在一旁。
苏软软慌忙爬起来：“小公爷！你没事吧！”
沈玦手肘被粗糙地面蹭破一大片皮肉，低声咳嗽几声，还能扯出笑意：“姑娘，你可比看上去沉一些。”
苏软软满心愧疚，伸手扶他起身：“快快回房上药，今夜我不出去便是。”
沈玦被她搀起，却从怀中摸出油纸包递过来，尚有余温。
“不用出去。料到你夜里会腹中饥饿，我便备下了酱肉烧饼，本打算走正门送入府中，恰巧撞见你翻墙。”
苏软软接过油纸包，拆开，烧饼香气扑面而来。
“你大半夜不回侯府，就为了送烧饼过来？”
“我本就睡得浅，想起姑娘嘴馋，便过来碰碰运气。”沈玦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苏软软咬了一大口烧饼，热乎咸香。心里生出一丝念头：这人若是真心待我，乃是天大福气；若是心怀算计，那此人城府实在太过可怖。转念一想，萧策那般蛮横自己都熬过来了，沈玦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至少眼下，他处处善待自己。
她把剩下半只烧饼收好，看见沈玦衣衫单薄夜风一吹微微发抖，便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到他肩上。
“夜里寒凉，你穿得太少，回头染了风寒，我不好向侯府交代。”
沈玦微微一怔，接过带着女子体温的外袍缓缓披上。
“多谢姑娘。”
“客气什么。”苏软软挥挥手转身回院子，“明日别忘了水煮鱼。”
“记下了。”
苏软软插好院门门栓，心满意足回屋睡觉。
她看不见，院门外，沈玦拢紧身上那件还留着她气息的外袍，低头轻轻嗅了嗅布料，夜色之下，笑意深沉。
“只当我是恩人？”他低声自语，指尖摸向袖袋里那包干缩的蜜饯，“无妨，来日方长。”
灯笼微光摇曳，他慢慢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
4 第四章：小公爷这么懂我，这合理吗？
翻墙一事过后，苏软软与沈玦来往愈发亲近。
沈玦总能寻出由头过来一同用膳。
“今日厨子做了狮子头，我一人吃不完。”
“落雨，怕姑娘独坐院中烦闷。”
“我府中厨子告假，过来蹭一顿饭。”
一连数日，苏软软终于忍不住发问：“你是不是在将军府厨房安插了人手，我的饮食喜好你样样清楚？”
沈玦手中筷子不停，给她挑净鱼刺，神色坦然：“厨房张婶是我举荐入府，每月我额外贴补月钱，叫她记下姑娘口味。若是姑娘不喜，我便撤了这份安排。”
“……不必撤。有个人记着爱吃什么，倒也省心。”苏软软把鱼肉吃下，不得不承认沈玦实在太过懂得揣摩人心。
饭菜花样日日翻新，辣度咸淡全都合她心意，饭后点心、新奇话本源源不断送过来。吃人嘴软，苏软软对沈玦放下不少戒备，时常对着他吐槽萧策。
“萧将军那人简直蛮横，府里老厨子不过多看我一眼，直接发配边关，人家都一把年纪儿孙满堂了！”
沈玦一边替她剥虾一边听，唇角含笑：“将军醋意太重。”
“哪里是吃醋，是把我当物件锁起来，身边不许出现半个活男人。”
沈玦把剥好的虾放到她碟子里：“那如今我坐在此处，算活物吗？”
苏软软看他一眼：“吃了你剥的虾，暂时不算。”
沈玦低笑出声。
“出征之前还把我锁在房里！说等我怀上孩子才肯把钥匙还给我，简直不可理喻！”苏软软越说越气。
沈玦剥虾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动作：“将军做得确实过分。往后若是他这般为难你，你尽管同我说。我虽武力不及他，却可以替你打掩护。”
“怎么打掩护？”
“若是他锁了你，我想办法偷钥匙；若是他不许你出门，我备好马车在府外等候。”
“万一被将军发现呢？”
沈玦微微歪头：“他总不至于把我这个侯府小公爷也一并关押。”
苏软软听着只觉得底气不足，不过萧策远在边关，有沈玦照料，日子过得舒坦便是。
这般吃吃喝喝将近一月，苏软软肉眼可见圆润一圈。清晨对着铜镜捏了捏腰上软肉，不由得叹气：“再这样吃下去，我要开始节食了。”
丫鬟一旁劝慰：“姑娘丰润些更好看。”
“好看归好看，等将军回来，怕是认不出我。”
结果到了午间，沈玦送来的饭菜反倒比往日更加丰盛。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干锅牛蛙、鲜美的鲫鱼豆腐汤满满摆了一桌。
苏软软看着满桌佳肴咽口水：“我今日打算少吃。”
沈玦给她盛上一碗热汤：“将军不在，姑娘更该好好吃饭，切莫亏待自己。”
苏软软：“……你这是把我当小猪投喂？”
沈玦眉眼弯弯：“哪里有这般好看的小猪。”
苏软软被这句土味情话噎了一下，索性放弃抵抗，埋头大吃。
安逸日子过久，变故悄然来临。
这一日沈玦过来赴宴，闲谈间淡淡提起：“边关已经许久没有新的军报送至京城。往日十日便有消息，如今半个月杳无音信。”
苏软软啃鸡腿的动作骤然停下：“什么意思？难道边关出事？”
“也有可能路途阻隔，消息传递耽搁。萧将军作战本事过人，不会轻易遇险，姑娘不必太过忧心。”沈玦嘴上宽慰，神色却并不轻松。
苏软软心中沉甸甸。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反复浮现萧策临行前种种模样。夜半实在睡不着，披衣走出房门。
庭院石桌旁，沈玦静静坐着，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苏软软吓一跳：“小公爷，你怎么深夜在此？”
“料定姑娘心中记挂边关，必然难以安寝。这是安神汤药，喝上一碗。”
苏软软坐下，捧着药碗喝下，微苦的药滑入喉咙。抬眼认真追问：“跟我说实话，将军到底境况如何？”
沈玦神色敛去笑意：“朝廷公开的军报断绝，我安插的密探那边也断了联系。两种可能：战事打响，道路被敌军切断；或是将军那边发生了意外，消息被刻意压住。”
苏软软指尖攥紧瓷碗，心头沉甸甸往下坠。
“但萧将军绝非轻易殒命之人。就算坠入阎罗殿，也敢打上一架。”沈玦放缓语气宽慰她。
“将军临走之前，托我一句嘱托。”沈玦继续缓缓开口，“‘倘若我回不来，替我看好软软。别叫她挨饿，也别叫她逃走。’”
苏软软鼻尖猛地一酸，低下头，把翻涌的酸涩压下去，闷声道：“若是他当真回不来，往后我便只能依靠你了。”
沈玦深深看向她，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眸幽深：“无论将军归来与否，我都会护着你。”
苏软软没有读懂这话底下深藏的情意，打个哈欠回房歇息。
沈玦独自留在空荡荡的院中，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纸上短短几行字：萧策狼牙谷遇伏，下落不明。大军暂由副将韩峥统辖。
指尖缓缓摩挲信纸，他低声自语：“哥哥，你若是活着，速速归来。若是回不来，软软，便由我来守护。”
5 第五章：死讯传来，我哭得比谁都大声
一日傍晚，急促马蹄声直冲将军府朱漆大门。
苏软软正蹲在院中青砖地上，给那只赖下不走的野猫掰馒头。沈玦坐在石案边翻阅账册。野猫埋头啃食馒头，尾巴高高翘起。
“这猫在府中待快一月了。”沈玦翻过一页纸。
“算不上我养的，是它自己跑来混口吃食，跟我差不多。”苏软软笑着戳戳猫耳朵。
沈玦正要回话，府门外惊雷一般响起纷乱马蹄声。
门房老周连滚带爬奔入院，脸色惨白颤抖：“小公爷！边关八百里急报！韩峥副将亲笔送来！”
沈玦合上账册，从容起身：“呈上来。”
老周双手颤抖递上火漆信函，信封沾满路途尘土，边角磨损。沈玦拆开，垂眸细读，反复看了两遍，手指捏信纸捏得指节泛青白，慢慢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发生何事？”苏软软上前一步追问。
沈玦示意她坐下，声音带着几分涩意：“韩峥来信，大军狼牙谷遭遇埋伏。萧将军亲率亲兵留下来断后，被敌军围困三日。援军冲破包围赶到之时，战场上只寻得到将军佩刀与残破战甲。”
他顿一顿，艰难继续说下去：“尸骨没有寻获。狼牙谷下便是湍急大河，沿河搜寻二十余里，只打捞起一片刻着将军私记标记的披风。韩峥跟随将军多年，判断生还希望渺茫。”
苏软软呆呆立在原地。
只凭一片披风，就要判定那个嚣张霸道的男人已经死去？
脑海一幕幕闪过：出征前夜锁住房门，蛮横的占有，临走丢下的玩笑，说自己还没怀上，他不能死。明明此人处处管束自己，本该是解脱，可眼泪不受控制哗哗往下落。
双腿一软，苏软软蹲坐在冰凉青石板，脸埋进膝盖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低声咒骂：“萧策你这个混蛋……说好回来查我瘦没瘦……骗子……”
就在满院呜咽之时，身侧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苏软软慌忙抬头，看见沈玦扶着石案，手掌死死捂住口唇，身子不停颤抖。一缕刺目的猩红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落，滴落在青砖地面。
“小公爷！”苏软软大惊，连忙起身去搀扶。
沈玦身子一歪向她倾倒。苏软软拼尽全力架住他，高声呼喊下人。众人七手八脚把沈玦抬回卧房榻上。他咳嗽断断续续不停，脸色惨白如纸。
苏软软守在床边，急忙派人去请大夫。
大夫匆匆赶来诊脉，反复叮嘱，千万不能忧思动气，需要静心休养。
大夫前脚刚离开，前厅轰然响起喧闹，以萧家三叔公为首的一众宗族族人闯上门来。
“沈小公爷！你不过是外人，凭什么插手萧家内务！萧策身死无后，家产理当宗族收回！叫苏软软交出库房钥匙！”
苏软软打算独自出去对峙。
“万万不可孤身前去。”沈玦虽卧在床，头脑依旧清醒，“这群宗族老狐狸存心掠夺家产，你一人抵挡不住。”
话音未落，前厅吵嚷声越来越大。
三叔公高声叫嚷：“苏软软不过府中一名通房，凭什么手握将军府库房！速速交出来，按族规，把她打发去城外荒凉庄子！”
苏软软攥紧沉甸甸的铜钥匙，心中怒火翻涌。就在她快要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身后屏风响动。
沈玦一身染了点点血迹的白衣，强撑病体缓步走出，脸色惨白羸弱，脊背却挺得笔直。
“三叔公。”沈玦声音不高，却压下满堂喧哗，“萧将军名下田亩商号，皆是沙场搏命得来的御赐军功赏赐，不属于萧氏族产，宗族无权瓜分。”
三叔公大怒：“沈玦！你是永宁侯府的人，轮不到你来管我们萧家家事！”
沈玦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摊开在案上。一份户部登记的军功财产清册，另一份模仿萧策笔迹伪造的手令，写明库房交由苏氏掌管。
“将军生前留有嘱托，库房交由苏软软保管。诸位若是不信，可以辨认笔迹。朝廷讣告尚未下达，军籍未曾注销，将军所有财物，今日谁也动不得分毫。”
三叔公拿过手令反复翻看，分辨不出真假。永宁侯府权势摆在眼前，他们不敢公然得罪沈玦。一众宗亲气焰尽数被压下去，只能愤愤不甘，悻悻离去。
人全部散尽，前厅安静下来。
苏软软看向沈玦：“这份亲笔手令，将军出征之前根本没有写过。”
沈玦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我练习模仿萧将军字迹整整十年。这群族老，本就不熟悉将军笔墨，哪里分辨得出来。事急从权，只能如此护你。”
苏软软心头震动。
“只要一日没有确凿证实将军死亡，库房财物我便要守好。”苏软软把钥匙重新收入袖袋。
“一切听软软做主。”沈玦声音虚弱，方才硬撑出面，几乎耗尽他气力。
当夜，沈玦独自在书房，把边关那封急报放在烛火上点燃，信纸卷曲化为黑灰。
他望向苏软软居住院落的方向，低声自语：“萧策，你若是尚在人世，速速传信回来。若是当真不在，软软，我不会再放手。”
6 第六章：冲喜，我嫁给侯府小公爷
第二日，三叔公再一次登门。
这回他没有带大批宗族子弟，只带了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
沈玦斜倚主位座椅，面色苍白，时不时轻咳几声，继续扮演常年重病缠身的侯府小公爷。
三叔公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态，长长叹气：“沈小公爷胎中落下顽疾，汤药无数，始终不见好转。我寻高人推算过八字，苏软软生辰命格，恰好与小公爷相合。若二人成婚冲喜，或许可以把小公爷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软软瞬间看透其中算计。
所谓冲喜只是幌子。一旦她嫁给沈玦，若是沈玦继续缠绵病榻，整个将军府丰厚家产，便会被萧家宗族蚕食。拒绝，就会被流放荒僻庄子；答应，借永宁侯府小公爷夫人的名分，才能守住手里全部资产。
沈玦故作为难，连连咳嗽：“万万不可，我身染重病，何苦耽误姑娘一生。”
三叔公步步紧逼：“除此之外，别无生机！若是不冲喜，小公爷怕是熬不过这个寒冬！”
苏软软心中飞快权衡利弊，开口打断拉扯：“不必继续推拒。这门婚事，我应下。但丑话说在前头，将军留下的库房、地契、商号依旧归我掌管，萧家宗族不得插手分毫。”
三叔公大喜过望，立刻满口答应。
厅堂只剩下苏软软与沈玦二人。
“方才你几番推辞，是真心不愿娶我？”苏软软直接发问。
沈玦收起几分病弱姿态，缓缓开口：“三叔公打的算盘，我心中一清二楚。若是你不愿，我自有办法推掉这桩荒唐婚事。但若是你点头应允，我便可以光明正大护你，叫宗族不敢随意欺辱你。”
苏软软笑出声：“一半是为守住家底，一半，我也习惯了你照料。就是不知，倘若哪天萧策活着归来，看见我嫁给永宁侯府小公爷，表情该何等精彩。”
婚事一切从简，三日后便举行冲喜婚礼。没有大摆宴席，寥寥几位族老到场见证。
苏软软一身大红嫁衣走入屋内，沈玦卧在床榻，盖着厚重红锦被褥，面色惨白奄奄一息，一副命不久矣模样。
族老送上合卺酒杯。二人举杯，指尖相触。沈玦嘴唇微动，只用两人听得到的气音吐出两个字：“装的。”
礼毕，族老尽数离开。
房间只剩他们。沈玦缓缓坐起身，从床头暗格取出小瓷瓶，吞服两粒药丸，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总算不用继续演濒死病人。”沈玦轻轻舒了一口气。
7 第七章：你管这叫病弱小公爷？
“软软，我有件事要同你坦白。”沈玦神色认真。
“什么？”
“我常年重病缠身的模样，大半都是伪装。年少我确实得过一场大病险些殒命，自那之后便一直装病示弱。”沈玦语气平静，“装得越孱弱，嫡母不会加害于我，朝堂各方也不会将我视作威胁。靠着这身病壳子，如今我在户部手握实权。”
苏软软愣住：“平日里剧烈咳嗽，体弱难行，全都是演戏？那一回当众吐血呢？”
“口中提前含下的鸡血，取自侯府厨房。”
苏软软一时失语。还没等她消化完巨大冲击，沈玦身子向她靠近，低头吻住她。
他看着单薄，身上力道却一点不轻，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另一只手箍紧她腰，叫她无从躲闪。
“萧将军出征前嘱托我照看你。于我心中，照看，便是将你护在我身边。”
苏软软又气又窘，伸手推他，却推不动。一夜缱绻。
第二日苏软软醒来，看见沈玦坐在窗边，埋头批阅成堆公文，鲜红官印落在纸卷之上。
8 第八章：户部实权在握，小公爷深藏不露
苏软软拿起桌上堆叠的公文，满眼震惊：“平日里奄奄一息的侯府小公爷，半夜竟在处理全国钱粮卷宗？”
“病弱模样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伪装。”沈玦放下狼毫笔，“各地税银、粮仓调拨、全军军饷，大多要过我之手。从前萧将军在边关的军需供给，也是我优先加急调度。”
苏软软这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位看似风一吹就倒的永宁侯府小公爷，牢牢握住整个大楚朝堂的钱粮命脉。
“往后不必演得太过火，耗损心神。账目我可以帮你一同核对。”
沈玦含笑，分出一部分账册推到她面前。
白日他依旧对外维持体弱多病的人设，夜里二人一同核对卷宗。可沈玦占有欲丝毫不输给远在边关的萧策。靠近苏软软的年轻下人会被调走，出门必有层层护卫跟随。
夜里苏软软数次做噩梦，梦见满身伤痕的萧策站在床前质问自己。每每惊醒一身冷汗，沈玦便端温水守在床边。
“若是萧策当真活着回来，你打算如何自处？”沈玦低声问她。
苏软软不愿作答，裹紧被子侧身躺下。黑暗之中，两个人心底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9 第九章：风波暗涌，心事重重
对外，沈玦借着冲喜喜事对外宣称身体稍有好转，大多数时日依旧卧床休养。到了夜里，精力充沛，常常陪伴苏软软。
他心思细腻体察情绪，可管控无处不在：饮食茶水必先查验，外出必有护卫紧随。
一夜，苏软软路过书房，门缝看见沈玦读完一封密信，直接引火焚烧。回到卧房，他又变回温和体贴模样，对信中内容绝口不提。苏软软清楚，他身上还有许多未曾吐露的秘密，平静日子恐怕快要走到尽头。
10 第十章：将军回来了，但他不记得我了
消息传遍将军府：萧策活着回来了！
苏软软手中毛笔猛地滑落，墨汁污染账页。她急忙向前院赶，二门前与沈玦狭路相逢。沈玦神色平静，可袖口攥得紧绷，泄露内心波澜。
正堂之中立着满身伤痕的萧策，眉骨添下一道长长的狰狞伤疤，左臂悬吊白布，看向苏软软的眼神全然陌生疏离。
“这位是？”萧策转头望向沈玦。
“这是苏软软，萧将军出征之前托付我照拂之人，如今乃是我的妻子。”沈玦从容应答。
萧策淡淡颔首，语气客套疏远：“夫人安好。”
他对外说辞，自己被俘受酷刑，记忆错乱，很多人事全然遗忘。宫中即刻传出口谕，召萧策第二日入宫觐见。
萧策与沈玦关起内室密谈半个时辰。苏软软悄悄在门外偷听，隐约听见谈及兵部。等她走入屋内，萧策依旧维持失忆假象，客气询问自己该安置在哪一处院落。
入夜，苏软软辗转难眠。夜半，萧策悄无声息蹲在她床边，伸手捂住她嘴巴。
“不要出声。我给沈玦下了安神香，他此刻昏睡。我根本没有失忆，伪装失忆，只为引出朝堂内部潜藏细作。”
苏软软又委屈又气恼，轻轻拧他一把。
“白日一句夫人安好，说得倒是顺口。”
“委屈你。”萧策眼底满是思念，飞快轻碰她唇角，“眼下局势凶险，人前戏必须演到底。沈玦昨夜已经与我碰面，他知晓我是伪装失忆。”
“这场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直到把所有细作连根拔除。人前你是永宁侯府小公爷沈玦的夫人，私下，你从来都是属于我的人。”
叮嘱她仔细清查府中仆役，萧策翻窗悄然离去。苏软软看着一旁熟睡的沈玦，心中明白往后的日子再无安宁。
11 第十一章：装失忆是吧？行，我陪你演
第二日清晨，苏软软提着食盒去往萧策居住的东跨院。大夫正在处理萧策手臂旧伤。见到苏软软进门，萧策瞬间切换失忆人设，彬彬有礼：“有劳夫人。”
大夫离开之后，苏软软把食盒重重放在桌上。
“昨夜你翻窗，踩碎我养了许久的兰花。演戏可以，但内情不能继续瞒我。库房、下人人事全部过我的手，奸细我更容易察觉。”
萧策点头，却不忘提醒她：“也不可全然无条件信任沈玦，敌人或许已经渗透到侯府以及户部。”
白日一切如常。可每到深夜，萧策便会想方设法悄悄过来。一晚，萧策尚未来得及翻窗离开，沈玦提着灯笼推门而入。
看着被褥高高隆起，沈玦淡淡开口：“萧将军，今夜该轮到我陪伴软软。”
苏软软从被褥探出头，夹在两人中间哭笑不得：“你们先把规矩商量妥当行不行，我困得厉害。”
沈玦提议：“不如定下轮值。一三五归我，二四六归将军，周日留给软软独自歇息。”
“周日我也要。”萧策立刻反驳。
苏软软一把扯过被子裹紧自己：“今日正好周日，今夜我独自睡。谁再敢半夜翻窗，我直接搬去城外庵堂居住。”
二人对视一眼，只能退出房间。回廊之下，边关将军与侯府小公爷遥遥相望，目光相撞，暗流汹涌。
12 第十二章：将军与小公爷同桌，我夹在中间快窒息
萧策摆下一场家宴。苏软软被安排在两人正中间落座。
席间二人轮番向她碗中布菜，表面闲谈军需税赋，暗地里交换追查细作的线索。沈玦时不时假意剧烈咳嗽，维持病弱小公爷的对外形象。苏软软想要上前关切，被萧策不动声色拦下。
宴席散去，三人商议清查府中仆役：苏软软核查院内下人，萧策清理自己麾下亲兵，沈玦动用永宁侯府人手，查到线索互相交换。
夜色降临，两人又同时要送苏软软回院落，为今夜谁留下再起争执。苏软软放出狠话，才把两个人打发走。
13 第十三章：库房相见，转眼就被小公爷识破
一日沈玦入朝办公，萧策在库房拦住苏软软。狭小库房之内，他把长久压抑的思念尽数宣泄。温存过后，萧策神色凝重告诉她一条线索：细作已经渗透户部军需系统，仓部主事周成账目破绽重重，可关键证据被人抹除干净。
“我不便直接插手户部，需要你暗中帮忙留意。”
苏软软应下，不愿刻意挑拨二人关系。分开之后，她悄悄潜入沈玦书房翻阅相关卷宗，看完原样归位，不留痕迹。
沈玦回府，靠近苏软软，鼻尖轻轻一嗅。
“你的身上，残留着萧将军的气息。”
苏软软心头一紧。沈玦把一盒精致香膏放到她掌心，笑意温和眼底却无暖意：“往后私下见过将军，记得更换衣衫。”
苏软软攥紧冰凉瓷盒，心中恍然，自以为隐秘的私会，早已被沈玦看破。
14 第十四章：白纸黑字协议，轮值正式开张
无休止的争执搅得人心力交瘁，苏软软亲手写下轮值协议，一式三份，萧策、沈玦、苏软软各执一份，写明轮流相伴，苏软软手握最终决定权。
沈玦爽快落笔。萧策满心不情愿，落笔几乎将宣纸戳破。
轮值就此正式开启。一三五属于侯府小公爷沈玦，二四六属于镇北将军萧策，周日留给苏软软独处。二人暗地里处处较劲。苏软软白日常常疲惫不堪，渐渐发现自己胃口变大，极易困倦。心底隐隐猜测，或许已经怀有身孕。
15 第十五章：是胖了，还是怀了？
趁着二人都不在府中，苏软软悄悄请来一位靠谱老大夫入府诊脉。
“恭喜夫人，已有两月身孕，脉象安稳。”
苏软软内心震动。受孕时间恰好卡在轮值协议订立前后，她自己也分辨不出，腹中孩儿究竟是谁的骨肉。收好安胎药方，打算寻合适时机告知二人。
没过几日，清晨苏软软骤然干呕。沈玦恰好端早膳进屋，神色瞬间紧绷。苏软软只能坦白怀孕一事。消息很快传到萧策耳中，他急匆匆赶回。
“孩子是谁的？”
苏软软伸手轻拍他额头：“我哪里分得清楚。”
两个男人当场对峙，互不相让。苏软软厉声制止争吵：“等到孩子降生之后再说归属。眼下最要紧的是严守秘密。一旦消息外泄，腹中孩儿就会变成各方要挟我们的筹码。”
二人权衡利弊，点头应允。
之后苏软软核对账册，偶然看到一封密信，上面写着边军“听调不听宣”。沈玦回房撞见她偷看密信，温和面具卸下，神色沉沉开口：“我出身永宁侯府，很多东西本就轮不到我，可我不甘心，我要争。”
苏软软此刻才真切看清，这位常年看似温润病弱的侯府小公爷，城府远比自己想象的深邃。
16 第十六章：赵老将军打入天牢
一封急信火速送入将军府：萧策的恩师赵老将军被扣上通敌叛国罪名打入天牢，三日后就要处斩。
三人聚在书房一同阅读密报。苏软软很快察觉疑点：若是赵老将军当真通敌，萧策遇伏那段时间，正是叛国最好时机，他却牢牢守住边关防线。
“陛下借着除掉赵老将军，收回边军手里的兵权。”萧策声音低沉。
圣旨送到永宁侯府，命沈玦主审此案。
“我可以称病拖延几日，却拖不了太久。”沈玦眉头紧锁。
三人定下完整计策：萧策继续伪装失忆，沈玦继续装病卧床；暗中调换死囚制造行刑假象，之后借边军集体请愿逼迫帝王让步，将赵老将军平安送回边关。
“朝堂风波交由我们二人应对，府内防务与账目就交给你，护好你和腹中孩子。”两人一同叮嘱苏软软。
苏软软哭笑不得：“凶险都不让我沾，只叫我守账本？”
“一旦边军发生动荡，户部需要调拨海量粮草。我伪装重病卧床，所有账目只能依靠你来稳住。”沈玦向她解释。
17 第十七章：将计就计，影帝二人上线
公审当日，萧策沉默寡言维持失忆人设；沈玦坐在公审堂之上，咳得几乎坐不稳椅子，一副无力审案模样。帝王放下戒心，如期下达处斩圣旨。
回到府中，三人敲定细节：牢中狱卒早已被沈玦收买，行刑之时用死囚替换赵老将军；随后边关传来急报，二十万边军集体请愿，恳请赵老将军复职。
萧策上表，称旧伤复发闭门休养；沈玦“病情急剧加重”，户部公文堆积如山无人批复。皇帝亲自登门将军府探视，沈玦卧于床榻咳得撕心裂肺，谎称户部官印不知所踪。皇帝气得怒冲冲拂袖离去。
同一时间，萧策暗中安排人手，把赵老将军悄悄从天牢送出，一路护送返回边关。赵老将军一抵达军营，所谓边军哗变立刻平息，大军依旧固守边境。帝王万般无奈，只能收回处死赵老将军的旨意。
18 第十八章：帝王气急，宣将军入宫
经此一事，皇帝处处受制于萧策与沈玦。追查细作线索再度落到仓部主事周成身上，可关键证据被沈玦提前抹去。
“周成背后乃是陛下的心腹兵部侍郎李崇。若是贸然动手，会打草惊蛇，全盘计划都会受损。”沈玦解释。
萧策短暂沉默，没有动怒。第二日圣旨抵达，宣萧策即刻入宫。临行前萧策看向苏软软尚且平坦小腹：“若是宫内出事……”
“你不会出事。铺垫已经全部做好，陛下不敢轻易加害于你。”
萧策入宫整整一日才归来。帝王逼迫他催促户部尽快调拨粮草。萧策领旨出宫，直接把“重病卧床”的沈玦叫起来处理公务。
入夜，沈玦不再刻意伪装病弱。“这条线索我们要留着，钓出幕后更深层之人。”
苏软软提醒二人，帝王接连受挫，极有可能铤而走险。三日期限之内粮草顺利拨付出去。沈玦还特意在文书末尾写下一行批注，气得帝王撕碎单据，却无可奈何。
19 第十九章：尘埃落定，我成了两人的底气
葡萄架下石桌摆满鲜果，苏软软端坐中间，萧策、沈玦分坐左右。风波暂时平息，苏软软叫二人把全部实情摊开说清。
“当初冲喜娶我，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沈玦缓缓开口：“最初只是受萧将军嘱托护你周全。那一夜看见你半夜翻墙，进退两难，我才动了真心。”
三人复盘整场朝堂棋局：萧策假意战死引出朝中细作，顺着线索查到帝王本人；沈玦以永宁侯府小公爷身份，执掌户部钱粮，暗中扶持赵老将军。如今萧策手握重兵，沈玦掌控国库钱粮，帝王处处被二人掣肘。
“你们打算何时取而代之？”苏软软手掌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之上。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答道：“等你平安生下孩子。”
苏软软双手叉腰笑起来：“朝堂大事交给你们，我只管待产？”
萧策：“我掌兵。”
沈玦：“我掌国库钱粮。”
苏软软笑着接话：“那我掌管你们两个。”
腹中胎儿轻轻一动，仿佛在回应她。
穿越之初，苏软软只求安安稳稳混吃度日。谁也料不到兜兜转转，身边是威震边关的镇北将军，和深藏不露的永宁侯府小公爷，腹中还怀着尚未出世的孩子。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三个人身上。前路依旧风雨难料，但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