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林佳又一次被家里催婚。
为了逃避相亲，她抱着我的胳膊撒娇。
"小鱼你最好了，帮我去应付一下那个土老帽吧。"
"我妈说对方是个开小超市的，肯定又土又LOW。"
我本不想去，但林佳提起了五年前的事。
"当年要不是我借钱给你妈做手术，你现在还欠着高利贷呢。"
"你答应过我，会帮我一个忙的。"
那笔钱确实救了我妈的命。
我咬咬牙，含着委屈答应了。
结果到了相亲地点，我看见坐在包厢里的男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我五年前为了攀高枝甩掉的前男友。
当年那个骑电瓶车送外卖的穷小子，现在西装笔挺，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场。
1
我叫顾小鱼，今年二十七岁。
五年前，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一场恋爱。
男朋友叫沈修，是个送外卖的。
那时候我觉得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穷点没关系，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够了。
直到我妈突发脑溢血住院。
手术费要二十万。
我跪在医院走廊里给所有亲戚打电话借钱，没一个人肯借。
沈修也只能拿出五千块。
那是他送了三个月外卖攒下的全部积蓄。
我看着那五千块钱，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谈恋爱的时候说什么海誓山盟，关键时刻连手术费都凑不出来。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闺蜜林佳的追求者出现了。
一个开奥迪的富二代，张口就说可以借我二十万。
条件是让我劝林佳跟他在一起。
我答应了。
拿到钱的当天晚上，我就跟沈修提了分手。
"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你太穷了，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沈修站在出租屋门口，淋着雨看着我。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哭。
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我以为自己会内疚，会难过。
但那一刻我只觉得解脱。
毕竟我妈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我听说沈修从学校退学了，去了南方打工。
再后来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这五年里，我偶尔也会想起他。
想起他送外卖时被客户骂还要陪笑脸的样子。
想起他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的样子。
想起他把攒了三个月的五千块塞到我手里时，眼睛里的心疼。
但很快我就会把这些回忆压下去。
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贫贱夫妻百事哀，当初分手是对的。
直到今天。
我坐在这个装修豪华的包厢里，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还是那张脸，只是少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和凌厉。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场。
手腕上的表，我认识，江诗丹顿，两百万起步。
"你是……沈修？"
我的声音在颤抖。
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双眼睛依然深邃，但已经没有了当年看我时的温柔。
只剩下疏离和陌生。
"是我。"
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顾小鱼。"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
这个称呼，这个语气。
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我觉得，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沈修。
"你……你怎么会……"
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修却很平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怎么会出现在相亲现场？"
"因为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叫林佳。"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没想到来的是你。"
我的脸刷地红了。
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我……我是替林佳来的。"
"她今天有事，所以让我……"
"让你来替她相亲？"
沈修打断我，语气里带了点嘲讽。
"还是说，让你来帮她看看对方值不值得嫁？"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进来，恭敬地对沈修说："沈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投资方在等您。"
沈总？
我愣住了。
女人继续说："还有，财务部那边说，上个季度公司净利润突破五个亿，需要您过目签字。"
五个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概念？
当年那个为了攒学费去送外卖的穷小子，现在身家居然以亿为单位？
沈修淡淡地"嗯"了一声，挥手让女人出去。
然后他看向我。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工作要处理。"
"今天这个相亲，我会跟我妈说清楚，不合适。"
说完他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突然就开口叫住了他。
"沈修。"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还有事？"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说。
但最后只憋出一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沈修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托你的福，很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心里空荡荡的。
2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林佳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回来，立刻坐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土老帽长什么样？"
"是不是特别矮特别丑？"
我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不土。"
我淡淡地说。
"而且挺帅的，气质也好，开的车是宾利。"
林佳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
"什么？宾利？"
"不可能啊，我妈说他就是开个小超市的，怎么可能开得起宾利？"
我没搭理她，直接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脑子里全是今天见到沈修的画面。
那个曾经为了省钱，连瓶水都舍不得买的男孩。
现在居然成了身家过亿的老板。
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沈修"这个名字。
然后就跳出来一大堆新闻。
"青年企业家沈修，三年创业打造商业帝国"
"从送外卖到身家百亿，他是如何做到的"
"沈修：我只是不想再让重要的人失望"
我点开最后一条新闻。
那是一个访谈视频。
记者问他："您当初创业的初衷是什么？"
沈修坐在镜头前，表情平静。
"因为我想证明，穷不是原罪。"
"我想让某个人知道，她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某个人。
他说的是我吗？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林佳的尖叫声吵醒了。
"顾小鱼你快出来！"
我迷迷糊糊地走出卧室，看见林佳举着手机，一脸震惊。
"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个相亲对象是谁？"
"沈修啊，盛世集团的总裁！"
"身家两百亿的那个沈修！"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妈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居然能给我介绍到这种级别的！"
"不行，我得赶紧去见他，这种优质男绝对不能错过！"
我看着她那副花痴的样子，突然觉得很讽刺。
"你不是说他土吗？"
"现在怎么又变成优质男了？"
林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那我不是不知道嘛。"
"早知道他这么有钱，我昨天就该亲自去的。"
说完她就开始翻衣柜，挑今天要穿的衣服。
我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很难受，很憋屈。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五年前，是我主动甩掉沈修的。
现在我有什么资格去难受？
林佳换好衣服，化好妆，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我。
"小鱼，你说我今天该怎么跟他表现？"
"是该装清纯呢，还是该主动一点？"
我勉强笑了笑。
"随你吧。"
林佳看了我一眼，突然凑过来。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好像也谈过一个男朋友，那个男的不会也叫沈修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怎么可能，重名而已。"
"那就好。"
林佳松了口气。
"我还怕你有什么想法呢。"
"毕竟当年可是你让我跟张宇在一起的，欠我一个大人情。"
"现在我找到更好的了，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出门了。
我看着关上的门，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是啊。
当年是我亲手把沈修推开的。
现在我有什么资格去难受？
可是为什么。
心还是这么疼呢？
3
接下来的几天，林佳每天都会跟我汇报她跟沈修的进展。
"今天沈修请我吃了西餐，一顿饭花了五万！"
"他送了我一条项链，蒂芙尼的限量款！"
"他说下周要带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到时候我该穿什么好呢？"
我听着她的炫耀，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
"你喜欢他吗？"
林佳正在试项链，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
"喜欢啊，这么优秀的男人谁不喜欢？"
"我是说真心喜欢。"
我盯着她。
"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林佳不耐烦地摆摆手。
"小鱼你怎么突然这么矫情？"
"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你情我愿。"
"再说了，有钱难道不是优点吗？"
"总比当年你那个送外卖的穷鬼强吧。"
我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林佳转过头看着我，突然笑了。
"我当然知道啊。"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沈修就是你前男友？"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大学时候跟我哭哭啼啼说要分手，还说什么对方太穷配不上你。"
"我早就记下那个名字了。"
"前几天我妈说相亲对象叫沈修，我就查了一下。"
"结果发现还真是那个送外卖的。"
"只不过现在人家发达了而已。"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所以你是故意让我去替你相亲的？"
林佳耸耸肩。
"对啊。"
"我就是想看看，当年那个被你甩掉的穷鬼，看见你会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
"他现在根本不在乎你了对不对？"
"毕竟谁会在乎一个嫌贫爱富的前女友呢？"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佳却还在继续。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要不是你当年甩了他，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就不是我了。"
"对了，他上次还问起你呢。"
"问我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就说你啊，换了好几个男朋友，都是图人家有钱，没一个长久的。"
"你猜他听了之后怎么说？"
我浑身颤抖，拳头死死攥着。
林佳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他说，果然没看错人。"
"从一而终，只会是笑话。"
我再也忍不住，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响起。
林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张嘴！"
我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当年要不是你男朋友借钱给我，我妈就没命了！"
"我是被逼无奈才跟沈修分手的！"
林佳冷笑一声。
"被逼无奈？"
"顾小鱼，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
"当年张宇借你钱，只是让你劝我跟他在一起。"
"可你呢？你为了讨好张宇，把我灌醉了送到他床上。"
"要不是我提前吃了避孕药，早就被他得手了。"
"后来我发现不对劲，调了酒吧监控，才知道是你动的手脚。"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脸色惨白。
这件事……她居然一直都知道……
"我本来是打算报警的。"
林佳继续说。
"但想想你妈还在住院，算了，就当是我心软。"
"反正你欠我的，迟早要还。"
"现在，我要沈修。"
"你要是敢搞破坏，我就把当年的事说出去。"
"到时候你不仅会坐牢，你妈的医药费也别想有人出了。"
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留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浑身发抖。
原来这五年，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着把我踩在脚下的这一天。
4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年前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我想起沈修在雨里的背影。
想起他把五千块钱塞到我手里时，眼睛里的心疼。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我尊重你的选择"。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对我失望透顶了。
而我。
却为了所谓的救命之恩，把最好的他弄丢了。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沈修。
至少，我要跟他道歉。
我找到了盛世集团的地址，直接打车过去。
前台看见我，很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沈修。"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沈总很忙，没有预约是见不到的。"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曾经那个会为了见我，骑一个小时电瓶车的男孩。
现在却需要预约才能见到。
我在大厅里等了三个小时。
期间给沈修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
全都石沉大海。
直到下午两点。
电梯门打开，沈修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边跟着几个高管，正在讨论什么。
我连忙跑过去。
"沈修！"
他停下脚步，看见是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事？"
周围的高管都看着我们。
我咬着嘴唇，鼓起勇气说。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沈修看了眼手表。
"我很忙。"
"只要十分钟。"
我几乎是在恳求了。
"求你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会议室。"
我跟着他走进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对不起。"
"当年是我不好，是我太现实，是我伤害了你。"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说。"
"沈修，对不起。"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半晌，才开口。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顾小鱼，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你说的那句话。"
"你太穷了，配不上我。"
"所以我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
"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
"让你看看，你当年甩掉的那个穷鬼，有多优秀。"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
"可现在真的成功了，我却发现。"
"原来你过得也不好。"
"这样一想，我反而不恨你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顾小鱼，我们扯平了。"
"你当年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真爱，只有利益。"
"我现在也让你明白了，失去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是什么感觉。"
"以后，我们再也不欠彼此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抓住他的袖子。
"那林佳呢？"
"你跟她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吗？"
沈修低头看了眼被我抓着的袖子，然后轻轻抽开。
"林佳很好。"
"家世好，长得漂亮，也懂事。"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她不会因为我穷就离开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当年离开他的人，是我。
我没有资格去质疑他现在的选择。
"祝你幸福。"
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然后转身跑出了会议室。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
只知道心很痛，很痛。
痛到快要窒息。
5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机械地上班下班，像个行尸走肉。
林佳倒是越来越得意。
她搬出了我们的合租房，住进了沈修给她买的江景别墅。
朋友圈里天天晒各种奢侈品，晒跟沈修的合照。
评论区全是羡慕嫉妒的声音。
而我。
连看她朋友圈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有一天。
林佳突然打电话给我。
"小鱼，下周六我跟沈修订婚，你一定要来啊。"
我握着手机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
"订婚？这么快？"
"对啊，他说不想等了。"
林佳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对了，婚礼那天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当伴娘呗。"
"毕竟你是我最好的闺蜜嘛。"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当。"
挂了电话，我就哭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这么幸福。
而我却要眼睁睁看着曾经最爱的人，娶别人。
订婚那天，我穿着伴娘服，站在林佳身边。
看着她挽着沈修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
看着沈修给她戴上订婚戒指。
看着他们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接吻。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都去了宴会厅。
我一个人躲在花园里哭。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还是放不下？"
我转过头，看见沈修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静静地看着我。
我慌忙擦掉眼泪。
"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顾小鱼，你还是这么爱哭。"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半晌，才开口。
"你爱林佳吗？"
沈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觉得呢？"
"我问你。"
"爱。"
他很果断地说。
"她温柔善解人意，家世又好，我为什么不爱？"
我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说过，你只会爱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我吗？"
沈修看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开口。
"是。"
"曾经是你。"
"但那是以前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了。"
"我学会了什么叫合适，什么叫门当户对。"
"顾小鱼，谢谢你当年的教导。"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花园里，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这就是报应。
我亲手把他培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而现在。
他要用同样的方式，来伤害我。
6
订婚宴结束后，我整整病了一个星期。
每天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
脑子里全是沈修和林佳的画面。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直到有一天。
我妈突然打电话给我。
"小鱼，妈最近心脏不太舒服，你能陪我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就是偶尔会疼。"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立刻收拾东西往医院赶。
检查结果出来。
心脏搭桥手术。
费用三十万。
我拿着诊断书，手都在发抖。
三十万。
我现在哪里拿得出三十万。
我试着给所有能借钱的人打电话。
结果全都被拒绝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抱着膝盖哭。
就像五年前一样。
又是走投无路。
又是绝望无助。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顾小鱼吗？我是沈修的秘书。"
"沈总听说您母亲生病了，特地让我转达，如果需要帮助，他可以先垫付医药费。"
我愣住了。
"他……他怎么知道……"
"您之前给各位朋友打电话借钱的事，其中一位是沈总的合作伙伴。"
"他转告了沈总。"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原来他还是会关心我。
哪怕我伤害过他。
哪怕他现在有了别人。
他还是会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
"麻烦你跟沈总说声谢谢。"
我哽咽着说。
"但这个忙，我不能要。"
我不想再欠他了。
也不想再让他看不起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林佳借钱。
不管她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给林佳打了电话。
她很痛快地答应了。
"可以啊，三十万而已，小钱。"
"不过。"
她话锋一转。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个月我跟沈修要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但我突然想起，我有个很重要的商业活动要参加。"
"所以，你替我去。"
我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说什么？"
"我让你替我去度蜜月啊。"
林佳理所当然地说。
"反正你也没男朋友，正好跟沈修培养培养感情。"
"说不定他还能想起当年你们的美好回忆呢。"
"到时候要是出点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她说完就笑了。
那笑声刺耳极了。
我明白了。
她这是在羞辱我。
她要让我眼睁睁看着，沈修是怎么对别人好的。
要让我明白，我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了。
"我答应。"
我咬着牙说。
"很好。"
林佳满意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三十万就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
但我的心，却像死了一样。
7
一个月后。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
沈修已经在候机厅等我了。
他看见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佳呢？"
"她有事来不了。"
我低着头说。
"让我替她来。"
沈修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登机口走。
整个飞行过程，我们都没说话。
我坐在他旁边，偷偷看他。
他还是那张脸。
只是比五年前更成熟，更有魅力了。
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看我时的温柔了。
到了马尔代夫。
酒店是顶级的水上别墅。
落地窗外就是蔚蓝的大海。
美得像童话一样。
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本该是他和林佳的蜜月。
而我。
只是一个替代品。
晚上吃饭的时候。
沈修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答应？"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林佳让你替她来度蜜月，你为什么要答应？"
他放下刀叉，盯着我。
"以你的性格，应该会拒绝的。"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妈生病了，需要钱。"
"林佳说只要我答应，就借我三十万。"
"所以……"
"所以你又为了钱，答应了一件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他打断我。
"顾小鱼，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但我真的没办法。"
"那是我妈，我不能看着她死。"
沈修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
"既然来都来了，就好好玩几天吧。"
"就当是……老朋友重逢。"
他说完就起身回房间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哭得停不下来。
老朋友。
我们真的只能做朋友了吗？
第二天。
沈修带我去潜水。
海底的世界很美。
五颜六色的鱼在身边游来游去。
珊瑚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一时看呆了，忘记了控制呼吸节奏，呛了一口海水。
沈修立刻游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回水面。
我们两个人一起露出海面，我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拍着我的背，语气里有一丝慌乱。
"没事吧？"
"没……没事。"
我咳嗽着说。
他的手还扶着我的肩膀，就这么僵在那里。
我们对视了一秒。
他先移开了视线。
"以后潜水集中注意力。"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的距离，让我心里空了一块。
上岸之后，我们坐在沙滩上晒太阳。
沈修一直盯着海面，不说话。
我忍不住开口。
"你还记得吗？大三那年，你说要带我去看海。"
"说要租个摩托艇，就我们两个人，开到看不见岸边为止。"
沈修没动，只是"嗯"了一声。
"现在实现了。"
我苦笑。
"只不过身边的人换了。"
他终于转过头看我。
"顾小鱼，你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沈修，我后悔了。"
"我后悔当年甩了你。"
"我知道说这话很可笑，你已经有了林佳。"
"我也不是要你回头，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后悔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才说。
"我知道。"
就三个字。
然后他又转过头去看海了。
我的眼泪又要往下掉，拼命忍住了。
好的，我知道了，这就够了。
至少他知道我后悔了。
这已经够了。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各自回房间睡了。
第三天早上。
我正在阳台上喝咖啡，沈修突然推门进来。
脸色有点难看。
"我跟林佳的婚事，取消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
"什么？"
"你没听错。"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神情很平静。
"昨晚她跟我视频，说有个旧情人找上她了。"
"她说她可能还没办法完全放下那段感情。"
"问我能不能再等她一段时间。"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佳，真的是林佳说的这些话？
"你……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用等了。"
沈修平静地说。
"一段感情，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强求有什么意思。"
他端起我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而且说实话，我跟她在一起，本来就不是因为爱她。"
我愣住了。
"那是因为……"
"你。"
他直视着我。
"因为你。"
"我想让你看见，当年那个被你嫌弃的人，现在能让什么样的女人倒贴。"
"我想看你难受，看你后悔。"
"可是。"
他叹了口气。
"看你真的难受，真的后悔之后，我又高兴不起来了。"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心疼，又释然。
"你还是那么傻。"
我哽咽着说。
"绕了这么大一圈，折腾自己又折腾别人。"
"你才傻。"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五年前，他就是这样擦眼泪的。
我抓住他的手。
"沈修，我们还能回去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五年前的温度。
"回哪里去？"
"回到最开始，那个你送外卖我等你吃饭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说。
"我现在不送外卖了。"
"我知道。"
"但是你可以等我下班一起吃饭。"
我破涕为笑。
"好。"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顾小鱼，这次你要是再跑，我不追。"
"我知道。"
"所以这次我不跑。"
8
我们从马尔代夫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去见了各自的父母。
沈修的妈妈看见我，表情很复杂。
她知道我跟沈修的过去。
"当年你离开修哥儿，我是真的伤心啊。"
"修哥儿那时候整个人都垮了。"
她盯着我，眼神很认真。
"他现在能重新跟你在一起，我不反对。"
"但顾小鱼，你得告诉我，这次你是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站在沈修妈妈面前，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太，郑重地点头。
"阿姨，我想清楚了。"
"我不是因为他有钱才回来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身边永远有我。"
老太太看了我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笑了。
"算了，我信你。"
"修哥儿这孩子，心里一直就装着你，我也拦不住。"
她说完转头看向沈修。
"就是你，这次要是把她搞丢了，你自己看着办。"
沈修耳根红了一下。
"妈，说什么呢。"
我第一次见他在妈妈面前也会窘迫，忍不住笑出来。
这个笑，是我这五年里笑得最真实的一次。
和沈修重新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这五年发展得有多好。
那个小超市，是他名下几十家连锁超市里最不起眼的一家。
他真正的主业是供应链管理，全国布局，年营业额破百亿。
他名下有一支专门做公益的基金会，专项资助因病返贫的家庭。
我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很久。
因为那个基金会成立的时间，是他辍学后的第三年。
我问他为什么做这个。
他说。
"因为我知道，当一个家庭因为一场大病陷入绝望是什么感觉。"
"我不希望再有人，因为钱，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选择。"
我当时就红了眼眶。
他这话里有对我的心疼，有对那段经历的理解，也有他自己走过的那段至暗时光。
我握住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他反手握住我，轻轻拍了两下。
"过去的都过去了。"
9
好景不长。
林佳消停了没多久，就又跳出来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沈修跟她分手之后，会跟我在一起。
有一天，她直接跑到我公司门口堵我。
她站在那里，一身名牌，妆容精致，表情却扭曲得可怕。
"顾小鱼，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让我出丑，然后趁机勾搭沈修？"
我站在她面前，突然觉得很平静。
以前面对她，我总是心虚，总是觉得欠她的。
但现在。
我心里有数了。
"林佳，我来问你一件事。"
"当年你让我去替你相亲，真的是因为不知道沈修是谁吗？"
她微微一愣，随即冷笑。
"然后呢，就算我知道又怎样？"
"反正你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你敢说，当年灌醉我的事就会曝光，你就等着坐牢吧。"
我点了点头。
"好，我等着。"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告吧。"
我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她。
"当年在酒吧，你说你喝了我给的加了东西的饮料。"
"但我那天压根没动你的饮料，全程都是你自己喝的。"
"你说调了监控，可是。"
我打开一段视频。
是当年那家酒吧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清晰，分辨率很高。
画面里，林佳坐在包厢里，全程自己喝酒，我的手从未碰过她面前那杯饮料。
"这是我前两年花钱找人从酒吧备份系统里调出来的原始录像。"
"全程我没有动你的东西。"
"林佳，你骗了我五年。"
她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我平静地说。
"你说我灌醉了你，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晚上就是普通朋友聚会，我根本没有任何动机。"
"所以我花了时间去查。"
"林佳，当年那笔二十万，根本不是你男朋友借给我的。"
"是你从他那里骗来的，以你的名义借给我，好让我欠你一辈子的人情。"
"然后你再拿那段子虚乌有的"加料"事件威胁我，让我永远都不敢反抗你。"
林佳嘴唇颤抖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查过了，借款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你骗他说是自己要用钱的聊天记录，我全有。"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们之间，到今天，彻底结清了。"
"我不追究你，但你也别来烦我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林佳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顾小鱼，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当年也是为你好啊！"
"要不是我，你妈早就死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当年借的那笔钱，我已经还清了，本金加利息，一分不少。"
"转账记录在你的账户里，查一下就知道。"
然后我大步向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10
后来的事，很顺。
我妈的手术恢复得很好，现在每天和小区的老太太们跳广场舞，日子过得比我滋润多了。
她第一次见到沈修，拉着他的手，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修哥儿，委屈你了。"
沈修摇了摇头，笑着说。
"阿姨，不委屈，当年的事也让我明白了很多。"
"现在挺好的。"
我妈抹了把眼泪，转头就开始嫌弃我。
"你看看你，当年那么好的孩子都能让你弄丢，你说你有多没眼光。"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行了行了。"
我哭笑不得。
"我现在不是把人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也是你厉害，不是你厉害。"
我妈白了我一眼，转头继续和沈修唠嗑去了。
那天吃完饭，沈修送我回家。
站在小区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开盒子。
一枚钻戒。
简单，干净，不花哨。
就是他的风格。
"顾小鱼。"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五年前的温柔，也有这五年才磨出来的沉稳。
"嫁给我吧。"
"这次我不送外卖了，但我可以送你。"
"送你一辈子。"
我眼眶一热。
"你可真会说话。"
"是不是？"
他笑了，低头看我。
"那你答应不答应？"
我用力点了点头。
"答应。"
他把戒指戴上我的手指。
我看着它，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在雨里独自离开的背影。
想起那双攥着五千块钱，眼眶发红却不肯哭的眼睛。
这五年，他一个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而我，终于有机会，把这些，一点一点还给他。
后来我也去查过那个基金会的档案。
那些受过资助的家庭里，有好几个，就是当初和我妈住在同一间病房的病人。
我打电话问沈修。
"你是不是特意选的那些人？"
他沉默了一秒。
"嗯。"
"因为那时候你妈住院，我去看过几次。"
"顺便也记下了旁边几张床的情况。"
"后来有了钱，就想着都帮一把。"
我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这个人啊。
五年前被我伤成那个样子，还记得帮我妈邻床的病人。
真的是，好得让人心疼。
林佳的结局也不算惨，就是有点尴尬。
她后来跟那个旧情人重新在一起了，又分了，又在一起，折腾了两年。
最后嫁给了一个二婚的中年商人，据说过得还凑合。
有一次在路上碰见她。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表情很奇怪。
我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最后憋出一句话。
"你们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
我说。
"你也多保重。"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再也没有联系过。
有些人，你以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后来才发现，她只是你人生里一个用来撑开眼睛、看清自己的镜子。
看清楚了，各走各的路，没什么不好。
我和沈修结婚那天，宾客不多，就是两家的亲戚加几个真正的朋友。
他妈妈哭了一整天，说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我妈也哭，说她心脏不好不能激动，然后哭得比所有人都大声。
沈修全程笑着，只有在交换戒指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
我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他低头看我，笑了。
"别哭。"
我咧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你先别笑，你眼眶都红了。"
"那是因为光线。"
"明明是因为我。"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把我拉进怀里。
"对，是因为你。"
"一直都是因为你。"
婚礼上有人问我，你们这么多年的曲折，值不值得？
我想了想，说值得。
因为如果当年我们顺顺利利走到现在，也许我会一直把他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是这五年的失去，让我终于明白，他有多难得。
也让我明白，一个人真正爱你，不是在你最光鲜的时候陪着你，而是在你最狼狈的时候，悄悄帮你把后路留好。
他一直都是这样。
从没变过。
我只是用了五年，才重新看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