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上市庆功宴上，未婚妻阮梨当众撤掉我的董事席位，把我亲手研发的核心专利送给了她的新靠山。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这个“软饭男”滚出公司。
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婚约取消，投资也撤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庆功宴继续，我让你侄子过去接你。”
半小时后，阮梨挽着的新靠山冲到我面前，一个滑跪。
“小叔，您离家出走三年，怎么还把自己混成赘婿了？”
【第一章】
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巨型屏幕上，金色的“梨舟科技上市庆功宴”几个字，晃得人眼睛发酸。
我站在台下，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不是我养生。
是酒水区的服务员不肯给我香槟。
“先生，阮总交代过，贵宾酒水不能浪费。”
服务员说完，眼神往我身上的西装扫了一遍。
三年前的旧款。
袖口还沾着一小块焊锡。
确实不像贵宾。
更像刚修完空调，顺路进来蹭席的。
我点点头。
“有道理，给我来杯热水，最好加两粒枸杞。”
服务员嘴角抽了一下，真给我泡了。
我端着保温杯站在人群外，看着台上的阮梨。
她穿着银色长裙，头发盘起，手腕上戴着我送她的订婚手链。
灯光落在她肩头。
她握着话筒，声音清晰。
“梨舟科技能有今天，离不开在场每一位合作伙伴。”
掌声响起。
没有人看我。
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服务器机房是我搭的。
第一代产品是我连续熬了四个月做出来的。
三次融资的商业计划书，也是我一页页改的。
梨舟科技的“舟”字，取自我的名字，闻峥舟。
台上却没有我的位置。
我低头喝了一口热水。
枸杞没泡开。
牙碜。
阮梨说完致辞，没有下台。
她抬手示意，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
一份董事会决议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撤销闻峥舟董事职务。
收回闻峥舟名下所有管理权限。
解除闻峥舟研发中心负责人职位。
宴会厅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有人惊讶。
有人憋笑。
市场部主管端着酒杯，嘴都快咧到耳根。
“这不是阮总未婚夫吗？”
“什么未婚夫，我早听说他就是个吃软饭的。”
“靠阮总养了三年，临上市被一脚踹了，啧。”
我把嘴里的枸杞吐回杯子。
台上的阮梨看着我。
“峥舟，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很残忍。”
她嘴上说残忍，手指却捏紧话筒。
指节发白。
“可公司不是谈感情的地方。你连续一年没有拿出新的研发成果，管理能力也跟不上公司的扩张速度。”
我抬头。
“新一代星轨芯片，谁做的？”
阮梨呼吸停了一瞬。
坐在第一排的技术副总立刻起身。
“闻先生，星轨项目是整个团队的成果，不能算在你一个人头上。”
我看了他一眼。
“项目仓库密码是多少？”
技术副总张开嘴。
没出声。
我又问：“底层架构有几个核心模块？”
他的额头冒出汗。
“这种技术问题，不适合在庆功宴讨论。”
“那你适合讨论什么？”
“年会抽奖箱有没有暗格？”
大厅里响起几声没憋住的笑。
技术副总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阮梨抿紧嘴唇。
“够了。”
她提高声音。
“今天不是让你闹事的。”
“我没闹。”
我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
“我连香槟都没资格喝，哪来的胆子闹？”
服务员默默后退半步。
生怕我把他供出来。
阮梨没再看我。
她朝侧边伸出手。
“接下来，我要向各位介绍梨舟科技的新任首席战略官，闻景曜先生。”
人群自动让开。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走上台。
白色西装。
头发梳得锃亮。
走路时下巴抬得很高，鼻孔先跟宾客见面。
台下立刻有人惊呼。
“闻景曜？”
“海城闻家的人？”
“听说他是闻氏控股第三代继承人。”
“阮总居然搭上了闻家。”
我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差点被热水呛住。
三年没见，闻景曜别的本事没长，下巴倒是快练出腹肌了。
他是我大哥的独子。
按辈分，得叫我小叔。
阮梨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动作很自然。
台下的议论声立刻变了味。
“难怪要踢走闻峥舟。”
“一个落魄程序员，一个闻家继承人，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这哪里是换高管，这是换未婚夫吧？”
阮梨没有否认。
她看着我，眼底压着一丝紧绷。
“峥舟，我们的婚约，也到此为止。”
她从手腕上摘下订婚手链，放在托盘里。
金属碰撞声很轻。
大厅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
我盯着那条手链。
当初买它时，公司账户只剩四十多万。
阮梨在橱窗前多看了两眼。
我花了二十八万。
之后两个月，我在办公室啃泡面。
她那时抱着我说：“等公司上市，我一定补给你。”
现在公司要上市了。
她先把我补出了董事会。
市场部主管端着酒杯走过来。
“闻先生，阮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我叫保安？”
我掏出手机。
阮梨眉头一皱。
“你想干什么？”
“给家里报个平安。”
她的眼神松了些。
“你确实该回老家冷静一段时间。”
我找到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
我妈接了。
“儿子，终于舍得给妈打电话了？”
声音不大。
台上的麦克风却开着。
我站得离音箱近，这句话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有人低声笑。
阮梨也侧过脸。
她大概以为，我要叫乡下父母过来接我。
我说：“妈，婚约取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谁取消的？”
“阮梨。”
“原因。”
“她觉得我配不上她，顺便把我踢出了公司。”
我妈吸了一口气。
“庆功宴还在开？”
“在。”
“行，宴会继续。”
她的声音很平。
“我让景曜接你回家。”
我看向台上。
闻景曜正侧着身子跟阮梨说话，压根没往我这边看。
我提醒：“他已经到了。”
“那小兔崽子到了不去见你？”
我妈的声音拔高。
“让他三分钟内滚到你面前。超过一秒，我把他的卡停了。”
电话挂断。
众人互相看了看。
市场部主管笑出了声。
“闻先生，演戏也得讲逻辑。阮总身边那位才是闻少，你妈凭什么停他的卡？”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可能凭她是他奶奶。”
市场部主管愣了一下。
接着笑得直拍大腿。
“你怎么不说自己是闻家老太太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我认真纠正。
“没失散。”
“只是离家出走。”
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快步进来。
她是闻景曜的助理。
女人冲到台边，贴着闻景曜耳朵说了一句话。
闻景曜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玻璃碎裂。
香槟溅了他一裤腿。
他瞪着助理。
“你确定？”
助理抬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通知。
账户冻结。
闻景曜的脖子僵住。
他猛地转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我脸上。
刚才还抬得老高的下巴，一寸寸缩了回去。
阮梨挽着他的手。
“景曜，怎么了？”
闻景曜没回答。
他扯开阮梨的手，直接从台上跳下来。
落地时踩到一块碎玻璃。
脚下一滑。
整个人朝我冲过来。
然后跪在了我面前。
膝盖砸地。
声音又脆又响。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闻景曜抬头看我。
“小叔。”
“您回海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市场部主管手里的酒杯缓缓倾斜。
红酒灌进了他的皮鞋。
他没发现。
阮梨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那份解除婚约的文件。
纸张从她指间滑落。
我看向闻景曜。
“听说，你是公司的新靠山？”
闻景曜的瞳孔缩了缩。
他转头看了一眼阮梨，又看了一眼四周。
嘴唇哆嗦。
“谁造的谣？”
“这是要害死我啊。”
【第二章】
闻景曜跪得很标准。
腰直。
膝盖并拢。
双手贴着裤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参加闻家年度孝子选拔赛。
我低头看着他。
“起来。”
闻景曜没动。
“奶奶把我的卡停了。”
“你跪我，卡就能恢复？”
“不能。”
他咽了一口唾沫。
“可跪着显得我态度好。”
四周一片死寂。
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有人张着嘴。
有人把嘴里的虾滑完整掉进了盘子。
阮梨快步从台上下来。
高跟鞋踩过碎玻璃，鞋跟偏了一下。
她扶住桌角才站稳。
“景曜，你叫他什么？”
闻景曜站起来。
裤腿上沾着香槟和灰。
“我小叔。”
“亲的。”
“有族谱，能查。”
阮梨的呼吸变急。
“这不可能。”
她盯着我。
“闻峥舟的父母只是普通人。他跟我说过，他爸在家种花，他妈平时打牌。”
我点头。
“没骗你。”
“我爸退休后，在庄园种兰花。”
“我妈每个月打四场商业牌局，一桌输赢差不多够买这家酒店。”
旁边的服务员捂住了嘴。
市场部主管终于发现鞋里进了酒。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敢脱鞋。
可能怕自己脱完鞋，工作也一起脱没了。
阮梨攥紧手里的文件。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我说过。”
她愣住。
我提醒她：“第一次见你父母，你妈问我家里做什么。我说家里有些产业。”
“你妈说我吹牛。”
“第二次，公司缺钱。我说可以从家里调一笔，你说不想靠我的父母。”
“第三次，你问我哥做什么。我说他管闻氏控股，你让我少拿别人的名字给自己贴金。”
闻景曜在旁边点头。
“这事我能证明。”
“我小叔三年前给我爸打电话，说想调五千万。我爸让财务准备了一个亿。”
“结果第二天，小叔又说不用了。”
阮梨转头看他。
“那梨舟科技最初的投资……”
“是闻家的。”
我接过话。
“准确来说，是我妈的个人基金。”
阮梨后退半步。
她手里的文件被捏出褶皱。
坐在主桌的投资人终于坐不住了。
宏岳资本的赵总起身。
“闻先生，您是说，梨舟科技的天使轮投资方，青槐基金，属于闻家？”
“属于我妈。”
“青槐基金持有公司多少股份？”
“百分之三十八。”
赵总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可公司披露的股权结构中，青槐基金已经将股份委托给阮总管理。”
“管理不等于所有。”
我走到台上。
屏幕还亮着。
那份撤销我董事职位的决议，占据整面墙。
我指了指右下角。
“这份决议，需要持股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同意。”
“青槐基金没有投票。”
“我个人持股百分之十七，也没有投票。”
“你们用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凑出了百分之七十一的赞成票。”
我看向技术副总。
“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技术副总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投票数据是秘书处统计的，我不清楚。”
秘书处负责人猛地抬头。
“陈总，表格是您亲自发给我的！”
“你胡说！”
“邮件还在！”
“你伪造邮件！”
两个人在台下吵了起来。
刚才还衣冠楚楚。
现在一个揪领带，一个翻手机。
赵总拍桌子。
“都闭嘴！”
他看向阮梨。
“阮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梨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稳住声音。
“这只是工作流程中的失误。”
“董事会决议可以重新表决。”
“峥舟，就算你持有股份，也改变不了你不适合管理公司的事实。”
我看着她。
“你确定要重新表决？”
“确定。”
她挺直后背。
“公司其他股东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行。”
我拿出手机，给青槐基金的负责人发了一条消息。
不到十秒。
赵总的手机响了。
紧接着，几位股东的手机同时震动。
他们低头看消息。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赵总抬头。
“青槐基金要召开临时股东会，重新选举董事长？”
“对。”
我说：“你们不是想重新表决吗？”
“我陪你们。”
阮梨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想撤掉我？”
“不急。”
我走到托盘前，拿起那条订婚手链。
阮梨盯着我的手，喉咙动了一下。
“峥舟，这是两件事。”
“公司归公司，我们之间……”
我手指一松。
手链落进旁边装厨余垃圾的银桶里。
桶里有半只龙虾。
一块咬过的牛排。
还有市场部主管吐进去的橄榄核。
阮梨的声音卡住。
我抽出纸巾擦手。
“现在是一件事了。”
闻景曜凑过来。
“小叔，需要我做什么？”
“离我远点。”
“为什么？”
“膝盖上的灰蹭我裤子了。”
他低头拍裤子。
拍了两下，又看向台上的大屏幕。
“这份任命我也是刚知道。”
“阮总说请我来做战略顾问，我以为是普通合作。”
“她没告诉我，要把您赶出去。”
阮梨猛地看他。
“闻景曜，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会支持董事会改组。”
闻景曜掏出手机。
“我原话是，合理的公司治理结构有利于企业发展。”
“你从哪句话听出我要帮你赶走我小叔？”
“听力考试的题都没这么绕。”
台下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阮梨的肩膀轻轻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
“好。”
“既然大家对董事会决议有异议，那就改天再谈。”
“今天是庆功宴，不要让私人矛盾影响公司。”
她想把场面收回去。
可惜，晚了。
宴会厅的门再次打开。
十几名穿着深色西装的人走进来。
带头的是青槐基金负责人。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闻先生，按照您的要求，青槐基金正式撤回对梨舟科技上市前的三亿元增资承诺。”
全场炸了。
赵总冲过来。
“撤回增资？”
“资金不是已经到账了吗？”
负责人推了推眼镜。
“首期五千万到账，剩余款项需要完成技术核验后拨付。”
“核验尚未完成。”
“投资协议中有明确条款。”
赵总翻开文件。
手指越抖越厉害。
梨舟科技为了上市，提前扩建了生产线。
供应商货款没结。
员工奖金没发。
银行贷款下周到期。
所有人都等着青槐基金的尾款。
三亿元一撤，公司资金链当场被掐住脖子。
阮梨冲到我面前。
“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公司是我们一起创立的。”
我笑了一声。
“刚才你说，公司不是谈感情的地方。”
“阮总。”
“这才过了十二分钟，你就想谈感情了？”
她嘴唇发白。
周围的人全看着她。
每一道视线，都是她刚才扔向我的回旋镖。
我看向闻景曜。
“送我回家。”
闻景曜立刻弯腰。
“小叔，请。”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对了，阮总。”
“我这个首席战略官，就不当了。”
“理由呢？”
阮梨咬着牙问。
闻景曜扯下胸前的嘉宾花。
“家里不允许我给长辈上坟。”
“尤其长辈还活着。”
【第三章】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加长轿车。
闻景曜替我拉开车门。
我没上。
“谁让你开这个来的？”
“公司安排的。”
“太显眼。”
“那您想坐什么？”
我抬手指向路边。
一辆公交车刚停。
闻景曜看着公交车。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西装。
“奶奶让我把您接回庄园。”
“没说用什么接。”
五分钟后，海城七十六路公交车上，多了两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
闻景曜没有零钱。
司机让他扫码。
他手机里的支付软件绑定银行卡被冻结，连两块钱都刷不出来。
最后是我替他付的。
他坐在我旁边，捂着脸。
“小叔，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刚才跪得挺自然。”
“那不一样。”
“跪您是家风。”
“坐霸王公交是法治问题。”
后排大妈竖起耳朵。
看我们的眼神越来越警惕。
闻景曜闭上嘴。
手机接连震动。
他看了一眼。
“阮梨打来的。”
“接。”
他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阮梨的声音传出来。
“景曜，你在哪？”
“公交车上。”
电话里静了一下。
“你在开什么玩笑？”
公交车突然报站。
“前方到站，海棠菜市场，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阮梨又沉默了。
闻景曜清了清嗓子。
“没开玩笑。”
“你找我有事？”
“青槐基金突然撤资，公司股价和上市进程都会受影响。你必须帮我向闻家解释。”
“解释什么？”
“闻峥舟是在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我靠着车窗，没有说话。
阮梨继续道：“他在研发中心消失了大半年，公司高管对他早有意见。撤销他的职务，是为了公司正常运转。”
“你让闻家给我三天时间。”
“我会证明，梨舟科技离开他也能正常发展。”
闻景曜看向我。
我抬了抬下巴。
他对着手机说：“可以。”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松了。
“景曜，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
“别急。”
闻景曜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证明。”
“闻家不会阻止你。”
“也不会帮你。”
电话挂断。
闻景曜搓了搓胳膊。
“小叔，她以前说话也这么理直气壮？”
“以前更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
“公司第一次发不出工资时，她告诉员工，这是延迟满足。”
闻景曜沉思片刻。
“那员工满足了吗？”
“满足了。”
“第二天离职了十七个。”
公交车到站。
我们下车时，后排大妈突然拉住我。
“小伙子。”
“你侄子年纪不小了，早点带他看看脑子。”
闻景曜脚下踉跄。
我认真点头。
“已经预约了。”
回到闻家庄园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爸闻柏章穿着园艺围裙，手里还拿着剪枝剪。
我妈秦棠坐在沙发中央。
大哥闻岳行站在她身后。
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长裤，浅灰衬衫。
长发束在脑后。
手边放着厚厚一叠文件。
商雾。
青槐基金的法律顾问。
也是我小时候最不想见的人。
原因很简单。
她读小学时就会替长辈告状。
我翻墙，她拍照。
我逃课，她录像。
我偷喝我爸的酒，她连空酒瓶都装进证物袋。
二十年过去，她从“行走的告状机”升级成了律师。
证据链更完整。
秦棠看见我，抓起一个抱枕砸过来。
“闻峥舟，你还知道回来！”
我侧身躲过。
抱枕砸中闻景曜。
他刚想说话，秦棠一眼瞪过去。
“跪下。”
闻景曜扑通一声跪了。
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爸指着他。
“没说你。”
闻景曜抬头。
“那我起来？”
秦棠冷笑。
“你跪都跪了，先跪着吧。”
闻景曜低下头。
人生在这一刻失去了方向。
我坐到沙发上。
商雾把一杯茶推给我。
“温的。”
“谢谢。”
她抬眼看我。
“听说你被开除了？”
“消息传得挺快。”
“你侄子跪得更快。”
闻景曜小声反驳：“那是鞋底滑。”
商雾翻开平板。
屏幕上正好是宴会厅录像。
闻景曜双膝落地。
角度清晰。
慢放三遍。
他闭上眼。
“商律师，杀人不过头点地。”
“我没杀人。”
商雾关掉视频。
“我只负责保存证据。”
我妈盯着我。
“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
“撤资。”
“还有呢？”
“解除婚约。”
“还有呢？”
“拿回专利。”
我妈把茶杯放下。
“就这些？”
我看着她。
“您还想做什么？”
“我想把那栋公司大楼拆了养猪。”
我爸在旁边提醒：“市区不让养。”
“那就养景曜。”
闻景曜猛地抬头。
“奶奶，我吃得多，出栏慢，不划算。”
我妈抓起第二个抱枕。
他立刻闭嘴。
商雾把文件递给我。
“星轨芯片的专利授权存在问题。”
“阮梨在三天前，以公司名义向舟远电子签署了独家授权协议。”
我翻开文件。
授权期限二十年。
授权费用，一元。
舟远电子的法定代表人，邵云舟。
就是阮梨资助多年的青年创业者。
他自称出身贫困。
靠阮梨提供的奖学金完成学业。
毕业后进入梨舟科技，半年升任产品总监。
今天的庆功宴，他没露面。
我看着那份授权协议。
“她把专利送出去了？”
“她认为专利属于公司。”
商雾指着其中一行。
“可第一代星轨架构完成于梨舟科技成立前。”
“原始代码、实验记录、申请草稿，都在你名下。”
“她无权处置。”
我妈冷声开口。
“告她。”
我摇头。
“先不告。”
商雾手指停在文件上。
“理由。”
“邵云舟既然拿到专利，肯定会立刻找投资人。”
我靠进沙发。
“等他把发布会开起来。”
“再告诉所有人，他拿着一块不属于自己的蛋糕，办了一场切蛋糕仪式。”
商雾看了我几秒。
“你变坏了。”
“跟你学的。”
“我只讲法律。”
“法律允许在发布会现场送传票吗？”
“允许。”
她嘴角轻轻抬起。
“还能安排摄影。”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梨舟科技召开紧急会议。
我没去。
阮梨连打十七个电话。
第十八个，我接了。
“有事？”
“你在哪？”
“吃早饭。”
“公司现在乱成一团，你还有心情吃饭？”
我看着桌上的小笼包。
“总不能因为你公司要倒闭，我就绝食吧？”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的呼吸声。
“闻峥舟，资金问题不是儿戏。”
“我知道。”
“所以我撤得很认真。”
她压低声音。
“只要青槐基金恢复投资，我可以暂时保留你的董事席位。”
“暂时？”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我夹起一个小笼包。
咬破皮。
汤汁烫得舌尖发麻。
“阮总，你可能没搞清楚。”
“现在不是你保不保留我的席位。”
“是我打算保留你哪张办公桌。”
她没说话。
我继续道：“红木那张挺值钱，留着拍卖。”
电话被挂断。
闻景曜坐在对面，嘴里塞了三个包子。
他朝我竖起大拇指。
“小叔，您这嘴比商律师的起诉书还狠。”
商雾坐在他旁边。
“我听见了。”
闻景曜立刻咽下包子。
“我的意思是，您的起诉书更有文化。”
商雾放下筷子。
“邵云舟下午两点召开产品发布会。”
“地点在临港会展中心。”
“他对外宣布，星轨芯片由舟远电子独立研发。”
我擦了擦手。
“投资人呢？”
“来了不少。”
“宏岳资本也会去。”
闻景曜瞪大眼睛。
“赵总昨晚还说支持梨舟科技，今天就去邵云舟的发布会？”
商雾看向他。
“资本讲感情吗？”
闻景曜摇头。
“资本讲回报率。”
“你奶奶讲什么？”
“皮带的挥舞速度。”
他回答得很快。
商雾没再问。
下午一点五十分，临港会展中心。
门口挤满媒体。
巨幅海报上，邵云舟穿着黑色衬衫，双手抱胸。
旁边写着一行字。
“打破技术垄断，让年轻人拥有未来。”
我盯着海报看了两秒。
闻景曜凑过来。
“他打破谁的技术垄断？”
“我的。”
“那他挺有勇气。”
“偷了您的自行车，还用车铃提醒您让路。”
商雾递给我们两张入场证。
她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门口工作人员拦住她。
“这位女士，请出示邀请函。”
“没有。”
“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场。”
商雾拿出律师证。
“我来送文件。”
工作人员看见她身后的两名法院工作人员，喉咙动了一下。
“您稍等。”
他转身想跑。
商雾抬手拦住。
“别急。”
“发布会开始后再通知他。”
工作人员眼神呆滞。
他可能第一次见到送传票还讲究节目效果的人。
发布会准时开始。
邵云舟从升降台上出现。
掌声轰鸣。
他走到舞台中央，抬手压下声音。
“六年前，我还是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学生。”
“有人告诉我，出身决定不了终点。”
大屏幕上出现阮梨的照片。
她坐在第一排，眼眶湿润。
邵云舟看向她。
“阮总资助我完成学业，又给我进入科技行业的机会。”
“今天，我终于能拿出属于自己的成果。”
大屏幕切换。
星轨二代芯片缓缓旋转。
我身后的投资人发出惊叹。
闻景曜压低声音。
“这建模还是您做的吧？”
“嗯。”
“动画也没改？”
“背景音乐都没改。”
台上，邵云舟张开双臂。
“星轨二代，将打破国外技术封锁。”
“这颗芯片，完全由舟远电子自主研发。”
“研发周期，十八个月。”
我看了一眼商雾。
她也看着我。
“原始文件显示，你四年前就完成了。”
“可能他的十八个月，一天等于八十小时。”
台上的演讲进入高潮。
邵云舟拿起芯片样品。
闪光灯疯狂亮起。
赵总站起来。
“邵总，宏岳资本愿意领投舟远电子首轮融资。”
“估值二十亿。”
掌声再次响起。
邵云舟的嘴角压不住。
阮梨也站起来。
两人隔着舞台对视。
那幅画面很励志。
前提是芯片真属于他。
主持人举起话筒。
“接下来，有请邵总完成签约仪式。”
商雾站了起来。
高跟鞋踩过地面。
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主持人眼睛一亮。
“看来又有投资方准备加入。”
商雾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不是投资方。”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
“邵云舟先生，你涉嫌侵犯闻峥舟先生的发明专利权、著作权及商业秘密。”
“这是法院传票、证据保全通知书和律师函。”
“请签收。”
大厅静了。
邵云舟举着签约笔。
手悬在半空。
阮梨猛地站起来。
“商雾，你凭什么说他侵权？”
商雾看向大屏幕。
“因为你们展示的代码中，保留了闻峥舟先生留下的个人标记。”
邵云舟的脸色变了。
“没有个人标记。”
我站起来。
“有。”
所有摄像机立刻转向我。
我走上台。
“核心架构第三层，第七百二十一行。”
“有一段无效代码。”
邵云舟握紧拳头。
“无效代码不能证明作者身份。”
“那段代码翻译成十六进制，再转成汉字。”
我看着他。
“内容是，谁偷代码谁秃头。”
台下安静半秒。
接着爆出一阵笑声。
一个记者举起手。
“邵总，请问您最近掉发严重吗？”
邵云舟的眼角抽动。
我走到演示电脑前，输入指令。
屏幕弹出底层代码。
技术人员按照我的方法转换字符。
八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谁偷代码谁先秃头。
摄像机同时推向邵云舟的发际线。
他的额头本来不宽。
被镜头一照，突然有了机场扩建计划。
闻景曜在台下捂着嘴。
肩膀抖得厉害。
赵总站在座位旁，脸由红转白。
“邵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云舟扔下签约笔。
“代码是梨舟科技授权给我的。”
“我有合法协议。”
商雾打开授权文件。
“阮梨女士无权授权。”
“专利和原始代码属于闻峥舟先生个人。”
阮梨冲上台。
“这项技术在梨舟科技完成，就该属于公司。”
我看着她。
“我建立原始架构时，公司还没注册。”
“你拿什么证明？”
“实验室有记录。”
“记录在哪？”
“你父亲家里。”
她瞳孔一缩。
我继续道：“四年前，公司租不起实验室。”
“你父亲让我在他家的车库里做实验。”
“每次进出，都有监控。”
阮梨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父亲最爱存录像。
家里监控硬盘按年份摆放。
坏了都舍不得扔。
邵云舟看向她。
“你不是说，这项专利归公司所有吗？”
“我以为……”
“你以为？”
邵云舟一把扯掉胸前的麦克风。
刺耳声灌满会场。
他指着阮梨。
“为了这场发布会，我抵押了房子，借了一千多万！”
“你现在告诉我，专利不是你的？”
阮梨后退一步。
“云舟，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
“二十亿估值没了！”
赵总默默坐下。
伸手挡住脸。
估计在思考，自己为什么每次投资都能精准踩雷。
商雾把文件递到邵云舟面前。
“先签收。”
邵云舟盯着她。
“我不签。”
商雾点头。
“摄像正在记录。”
“视为送达。”
邵云舟转身就走。
脚下踩到刚才扔掉的话筒。
鞋底一滑。
整个人扑向大屏幕。
屏幕上的八个字正好压在他脑袋上方。
谁偷代码谁先秃头。
闪光灯亮成一片。
闻景曜举着手机，声音从台下飘来。
“拍到了。”
“正脸，高清，头发丝都能数。”
【第五章】
发布会的视频在网上炸了。
邵云舟扑向大屏幕的画面，被网友做成各种表情包。
有人在他头顶加了一块草坪。
有人替他画了发际线。
还有一家植发机构连夜联系他，愿意提供终身代言合同。
闻景曜把那些表情包全部保存。
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商业案例”。
我问他：“这跟商业有什么关系？”
他说：“证明偷技术不利于毛囊健康。”
我没跟他争。
医生说，不能过度刺激脑容量有限的人。
梨舟科技的处境越来越差。
青槐基金撤资。
银行停止放款。
供应商上门催款。
公司账户只剩不到八百万。
阮梨卖掉两套房子，勉强补上员工工资。
她开始频繁给我打电话。
我全部交给闻景曜处理。
第一通。
阮梨：“让闻峥舟接电话。”
闻景曜：“小叔在开会。”
第二通。
阮梨：“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闻景曜：“不知道。”
第三通。
阮梨：“他到底开什么会？”
闻景曜：“家族会议。”
“讨论什么？”
“讨论怎么处理一家公司。”
“哪家公司？”
“你猜。”
第四通电话打来时，闻景曜直接把手机关机。
“她怎么这么执着？”
我看着电脑里的财务报表。
“因为公司撑不过十天。”
商雾坐在会议桌另一边。
“准确来说，撑不过七天。”
她把一份调查报告推过来。
“梨舟科技近半年的采购成本增加了百分之四十。”
“其中，云拓供应链提供的元器件价格，高出市场价一倍。”
“云拓供应链的实际控制人是邵云舟。”
闻景曜睁大眼睛。
“他一边拿资助，一边从公司赚钱？”
“还有。”
商雾翻到下一页。
“阮梨以市场推广名义，向云拓供应链支付了两千六百万预付款。”
“对应的货物，没有入库记录。”
我盯着那几个数字。
手指敲了敲桌面。
“她知道吗？”
“款项由她亲自签字。”
办公室内只剩空调声。
闻景曜坐直身体。
“她不会蠢到这种程度吧？”
商雾看他一眼。
“你昨晚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了直播间八万人。”
“那是口误。”
“你还说了三遍。”
“我怕观众没听清。”
商雾合上文件。
“以你的标准，确实很难判断别人是否愚蠢。”
闻景曜低头喝水。
彻底老实了。
我拿起报告。
阮梨并不蠢。
公司刚成立时，她能拿着一份方案，连续跑二十家投资机构。
她能记住所有客户的生日。
也能在谈判桌上抓住对方的一句话，逼出最有利的条件。
可邵云舟是她亲手资助出来的人。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更相信那个贫困少年对她的感激。
人一旦把自己当成别人的救世主，就很难接受被救的人早已把她当成提款机。
我站起来。
“去公司。”
闻景曜一愣。
“现在？”
“现在。”
梨舟科技大楼外，堵着几十家供应商。
保安拦不住。
大厅里全是人。
“还钱！”
“阮总什么时候出来？”
“再不给货款，我们就把设备搬走！”
我从侧门进去。
刚走到电梯口，研发部的几名老员工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老周。
他跟我做了三年。
头发从茂密做到稀疏。
看见我，他搓了搓手。
“闻总。”
“我已经不是闻总了。”
“那我叫您闻工。”
“有事？”
老周看了看身后的同事。
“我们想问问，您还做星轨三代吗？”
“做。”
“在哪做？”
“新公司。”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辞职信。
“那您缺人吗？”
他身后的人也纷纷拿出辞职信。
动作整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发传单。
我看着那叠信。
“你们工资还没拿全。”
“不要了。”
“为什么？”
一个年轻工程师开口：“阮总让我们三天内复刻您的底层架构。”
“做不出来就扣奖金。”
老周接过话。
“我们研究了一晚上。”
“发现最好的办法，是把您请回来。”
“阮总不同意。”
“所以我们决定，把自己送过去。”
电梯门打开。
阮梨站在里面。
她身后跟着几名高管。
她看见我们，又看见老周手里的辞职信。
脸色沉下去。
“工作时间，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没人回答。
阮梨走出电梯。
“把辞职信收起来。”
“公司正在困难期，你们现在离职，跟背叛有什么区别？”
老周低着头。
“阮总，星轨项目离不开闻工。”
“离开谁，公司都能转。”
阮梨看向我。
“闻峥舟，你回来挖人？”
“不用挖。”
我抬了抬手。
“他们自己长腿了。”
她咬紧牙。
“你别得意。”
“公司资金问题已经解决。”
她拿出一份协议。
“京州韩氏愿意投资五亿元。”
“条件是，梨舟科技与韩氏旗下的智联公司合并。”
闻景曜从我身后探出头。
“韩氏？”
“哪个韩氏？”
阮梨看见他，腰背挺直。
“韩东屿先生的韩氏。”
闻景曜表情古怪。
“你见过韩东屿吗？”
“今天晚上，他会亲自和我签约。”
“在什么地方？”
“悦澜会所。”
闻景曜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他开口就问：“韩东屿，听说你晚上要花五亿元收购梨舟科技？”
对面传来麻将碰撞声。
“什么梨？”
闻景曜开了免提。
“梨舟科技。”
“没听过。”
“阮梨说晚上跟你在悦澜会所签约。”
麻将声停了。
“我人在南城陪我妈打麻将。”
“哪个孙子冒充我？”
电梯口的空气冻住。
阮梨盯着手机。
“这是谁？”
闻景曜说：“韩东屿。”
“亲的。”
“有户口本，能查。”
她手里的协议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
签约方代表写着三个字。
韩少东。
我把协议递给商雾。
“查一下。”
商雾扫了一眼。
“不用查。”
“楼下催债的人里，有一个就叫韩少东。”
阮梨猛地转头。
玻璃门外，一个戴金链子的胖子正拍着门喊。
“阮总！”
“你欠我的三百八十万什么时候还！”
闻景曜扶住墙。
“我服了。”
“五亿元的投资人，在楼下追三百八十万的债。”
“这商业模型，连环画都不敢这么画。”
【第六章】
阮梨被假投资人骗了。
消息没有传出去。
我让人压住了。
不是替她保住面子。
是想看看，谁在背后替韩少东牵线。
韩少东被带进会议室时，金链子还在晃。
他看见阮梨，先拍桌子。
“阮总，你总算肯见我了！”
“云舟说你马上有五亿元进账，先把我的钱结了！”
阮梨的手撑在桌面。
“谁告诉你，我有五亿元？”
“你自己说的啊。”
韩少东掏出手机。
“你昨晚跟云舟打电话，说韩氏要投五亿。”
“云舟说他认识韩氏的人，让我扮投资方代表。”
“签完协议，稳住员工和供应商就行。”
“你还答应给我五十万辛苦费。”
阮梨死死盯着手机。
录音播放。
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只要所有人相信韩氏会投资，公司就能撑过这几天。”
“等上市审核通过，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韩少东的声音跟着响起。
“那我冒充韩氏的人，不会出事吧？”
“只是签一份意向协议，又不是正式合同。”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阮梨抓起手机。
“你录音？”
韩少东缩了缩脖子。
“云舟让我录的。”
“他说万一出事，得证明是你指使。”
阮梨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轻轻颤动。
我看着她。
这就是她亲手养出来的白眼狼。
吃她的。
拿她的。
坑完她，还提前留好证据证明自己是从犯。
商雾问韩少东：“邵云舟在哪？”
“不知道。”
“他今天早上让我把公司账户里的钱转出去。”
阮梨猛地冲过去。
“什么账户？”
“云拓供应链的账户。”
“转了多少？”
“两千一百万。”
“转去哪了？”
“境外账户。”
阮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谁允许你转的！”
韩少东被她勒得脸发紫。
“云舟是老板！”
“我听老板的！”
“你给我松手！”
保安拉开两人。
韩少东捂着脖子，连退几步。
“阮梨，你冲我发什么火？”
“钱是你转给公司的。”
“合同也是你签的。”
“我从头到尾只拿工资。”
商雾拿起手机。
“这句话，你可以跟经侦部门再说一遍。”
韩少东愣住。
“什么经侦？”
会议室门被推开。
两名调查人员走进来。
“韩少东，请配合调查云拓供应链涉嫌职务侵占及合同诈骗一案。”
韩少东腿软了。
他转身想跑。
门口站着两名保安。
他回头看阮梨。
“阮总，救我！”
“我都是帮你做事！”
阮梨一巴掌扇过去。
声音清脆。
“滚！”
韩少东捂着脸，被带走了。
门关上。
阮梨站在原地。
头发散下来几缕。
手背上青筋绷起。
她看向我。
“是你报的案？”
“不是。”
商雾回答：“是我。”
“邵云舟什么时候走的？”
阮梨没有回答。
商雾把调查报告推给她。
“他购买了今天凌晨飞往境外的机票。”
“机票被退了。”
“原因是他的证件被列入限制名单。”
“目前，他还在海城。”
阮梨抓起报告。
“他不会跑。”
没人接话。
她抬头看我们。
“云舟不是那种人。”
闻景曜拉开椅子，坐下。
“都转走两千一百万了，还不是哪种人？”
“非得扛着保险柜从你面前跑过去，才算坏人？”
阮梨的目光落在闻景曜身上。
“你懂什么？”
“他十六岁时父母双亡。”
“他靠捡废品生活。”
“如果没有我，他连大学都上不了。”
我问：“你见过他捡废品？”
“他说过。”
“父母双亡的证明呢？”
“我为什么要查这种事？”
商雾打开电脑。
屏幕上出现一份户籍资料。
“邵云舟的父母都健在。”
“父亲经营一家建材公司。”
“母亲在国外陪读。”
“他十六岁时确实捡过废品。”
阮梨的眼睛亮了一下。
商雾补充：“学校组织环保活动。”
“全班都捡了。”
闻景曜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
“别人捡瓶子兑换学分，他捡出了一位长期赞助人。”
阮梨盯着资料。
手慢慢垂下。
我以为她会崩溃。
她却突然抓起包。
“我要找他问清楚。”
我拦住她。
“去哪找？”
“他以前住的地方。”
“你知道地址？”
“知道。”
她推开我的手，快步离开会议室。
闻景曜问：“跟不跟？”
“跟。”
半小时后，我们来到城西的一处高档公寓。
阮梨站在门口按密码。
一次错误。
两次错误。
三次错误。
门内传来脚步声。
防盗门打开。
一个穿睡衣的年轻女人站在里面。
她看见阮梨，愣了一下。
“你找谁？”
阮梨盯着她。
“邵云舟呢？”
女人的眼神变了。
“你是阮梨？”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
女人抱起手臂。
“云舟说过，你是一直缠着他的老女人。”
空气安静了。
闻景曜咬住拳头。
肩膀疯狂发抖。
我看了他一眼。
“想笑就笑。”
他转身冲进楼梯间。
三秒后，里面传出鹅叫般的声音。
阮梨的脸由白转青。
“你说什么？”
女人拿出手机。
“你还给云舟发消息，说什么只要他需要，你永远站在他身后。”
“多大年纪了，还玩青春疼痛文学。”
阮梨一把夺过手机。
聊天记录很多。
备注是“阮老板”。
邵云舟发来的内容，句句带着笑。
“她把自己当我妈了。”
“我装穷，她就给钱。”
“等梨舟科技上市，我拿到专利就离开。”
“她还以为我会娶她。”
阮梨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呼吸越来越重。
女人察觉不对，伸手抢手机。
“你还给我！”
阮梨抬手把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
女人尖叫一声。
“你疯了！”
屋内又走出一个人。
邵云舟。
他穿着浴袍。
看见门口的阮梨，脚步顿住。
阮梨盯着他。
视线从他的脸，落到他脚上的情侣拖鞋。
她想说话。
喉咙只挤出一声气音。
邵云舟先开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阮梨抬手。
一巴掌甩过去。
邵云舟偏头躲开。
她手掌落空。
身体失去重心，撞在门框上。
邵云舟皱眉。
“别在这里发疯。”
“钱呢？”
阮梨扶住墙。
“两千一百万，转到哪了？”
“那是公司正常经营支出。”
“你还骗我！”
她扑过去抓住他的浴袍。
“我给你交学费。”
“给你买房。”
“给你开公司。”
“你说过，会帮我守住梨舟科技！”
邵云舟扯开她的手。
“这些都是你自愿的。”
“我没逼你。”
“你资助我，不就是想享受被人感激吗？”
“现在事情没按你的计划发展，你就来怪我？”
阮梨的身体僵住。
邵云舟整理浴袍。
“别把自己说得多伟大。”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听话。”
“闻峥舟不听你的，你就踢他出局。”
“我比他聪明。”
“我拿钱的时候会说谢谢。”
楼梯间里，闻景曜不笑了。
他走出来。
脸上没了刚才的吊儿郎当。
阮梨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扣住门框。
邵云舟看见我们，脸色一变。
他刚要关门。
我伸手抵住。
“钱交出来。”
他冷笑。
“闻峥舟，这是我和她的事。”
“不。”
我盯着他。
“你转走的钱里，有青槐基金投入的五千万。”
“从法律上讲，你动了我家的钱。”
商雾从后方走上来。
她抬起手机。
“刚才的对话已经录音。”
邵云舟瞳孔一缩。
他转身就跑。
脚上的拖鞋不跟脚。
跑出三步，左脚踩中右脚鞋跟。
整个人扑进客厅。
茶几翻倒。
果盘扣在他脑袋上。
一个橙子滚到我脚边。
闻景曜捡起来。
“这算不算人赃并获？”
【第七章】
邵云舟被带走调查。
两千一百万追回了一千七百万。
剩下的钱，被他拿去买车、买表、给女友付房款。
他拒不承认诈骗。
坚持说那些都是阮梨自愿赠送。
阮梨坐在调查室外，低着头。
她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没人替她捡。
我从她面前走过时，她突然叫住我。
“峥舟。”
我停下脚步。
她抬起脸。
眼底布满血丝。
“你早就知道他有问题，对不对？”
“半年前，财务数据已经不正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过。”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提醒她：“我让你停止向云拓供应链付款。”
“你说我嫉妒他。”
“我让审计部门调查。”
“你撤掉审计负责人，换成邵云舟推荐的人。”
“我告诉你，星轨专利不能授权。”
“你说公司由你决定。”
走廊的灯很白。
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裂纹都照得清楚。
她低下头。
“我以为你是在针对他。”
“所以现在，你想怪我没跪下来求你相信？”
她的肩膀猛地缩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
她想说，又把话咽了回去。
手指抓住裙角。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走到今天。”
我看着她。
“你宣布解除婚约时，话筒声音很大。”
“我听得很清楚。”
她眼眶里的水终于砸下来。
落在手背上。
我没有停留。
走出大楼时，闻景曜蹲在车边抽烟。
他见我出来，赶紧把烟扔了。
“小叔。”
“会抽烟了？”
“刚学。”
“为什么？”
“装成熟。”
“烟点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滤嘴烧黑了一截。
闻景曜沉默两秒，把烟踩灭。
“我就说怎么一股塑料味。”
车里，商雾正在看文件。
我坐进后排。
她递来一瓶水。
“阮梨想让你撤诉。”
“她找你了？”
“发了二十三条消息。”
“你回了吗？”
“回了一个收费标准。”
我拧开瓶盖。
“她怎么说？”
“没回。”
前排的闻景曜扭头。
“商律师，您跟朋友聊天也收费？”
“分人。”
“那我问问题呢？”
“按小时。”
“现在开始算了吗？”
商雾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过去三分钟。”
闻景曜立刻转回去。
后脑勺写满了节约。
车开到庄园。
我妈正在客厅看新闻。
电视上，主持人报道梨舟科技上市审核暂停。
供应链财务造假。
核心专利权属存在争议。
董事会治理存在重大缺陷。
每一条，都足以让公司失去上市资格。
我妈关掉电视。
“准备接手公司吗？”
“接。”
“还保留梨舟科技这个名字？”
“不保留。”
梨舟两个字，曾经分别取自阮梨和闻峥舟。
现在听起来，只剩讽刺。
我把重组方案放到桌上。
“研发部门拆分，成立新公司。”
“愿意留下的普通员工，工资和奖金照常发。”
“涉事高管全部调查。”
“供应商债务由新公司承接一部分，剩下的按法律程序清算。”
我妈点头。
“名字想好了吗？”
“峥途科技。”
闻景曜竖起大拇指。
“听着就有前途。”
我爸拿着剪刀从花房进来。
“他名字里有个峥。”
闻景曜放下拇指。
“听着就有本人。”
我妈看向商雾。
“法务方面，你负责。”
商雾点头。
“可以。”
“还有一件事。”
我妈拿出两张请柬。
“下个月，闻家和商家有一场慈善晚宴。”
“你们两个一起出席。”
我看了一眼商雾。
她也看向我。
我妈继续说：“别多想，只是让你们当搭档。”
闻景曜小声嘀咕：“一般长辈说别多想，就是让人往最复杂的方向想。”
我妈把请柬拍在他脑门上。
“你也去。”
“任务是看门。”
闻景曜捂着头。
“为什么我看门？”
“因为你擅长给别人当靠山。”
客厅里响起笑声。
商雾把其中一张请柬拿起来。
“衣服我替你选。”
我问：“为什么？”
“你那套西装穿了三年。”
“质量好。”
“袖口有焊锡。”
“纪念科技工作者的艰苦岁月。”
她盯着我。
我跟她对视几秒。
先移开视线。
“行。”
闻景曜趴在沙发背后，露出半个脑袋。
“小叔，您刚才是不是认怂了？”
我抓起请柬扔过去。
他蹲下躲开。
请柬飞过他的头顶，精准砸中刚进门的大哥。
闻岳行站在门口。
脸色很沉。
闻景曜指着我。
“爸，是小叔砸的。”
我指着他。
“他说你发际线后移。”
闻景曜瞳孔地震。
“我没有！”
大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去书房。”
“爸，您听我解释！”
“去书房解释。”
闻景曜被拖上楼。
惨叫声在楼梯间回荡。
商雾低头翻文件。
嘴角抬起一点。
【第八章】
峥途科技成立当天，来了两百多名员工。
梨舟科技原研发中心，几乎全员跳槽。
老周带着人站在大厅里。
每人抱着一个纸箱。
箱子里有键盘、水杯、颈枕，还有一盆快被养死的绿萝。
我站在台阶上。
“工资待遇不变。”
“项目奖金补发。”
“愿意走的，公司补偿一个月工资。”
“还有问题吗？”
年轻工程师举手。
“闻总，新公司加班有夜宵吗？”
“有。”
“能点烧烤吗？”
“能。”
“几点下班？”
“完成工作就走。”
“那要是完不成呢？”
老周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完不成还想着烧烤？”
员工们笑成一片。
峥途科技没有租新的办公楼。
闻家旗下正好有一栋闲置园区。
设备齐全。
实验室也已经通过认证。
阮梨曾经求了一年都拿不到的资源，对我来说，只需要回家吃顿饭。
不是因为我多厉害。
只是有些人出生就站在山顶。
我曾经为了证明自己，主动走下山。
现在发现，没必要把鞋磨烂给别人看。
公司开业第三天，梨舟科技宣布进入破产重整。
阮梨辞去董事长职务。
她名下的股份被冻结。
住宅和车辆也进入评估程序。
下午，她来到峥途科技。
前台不让她进。
她站在大厅里，给我打电话。
我正跟商雾开会。
看到号码，我按下接听。
“有事？”
“我想见你。”
“没时间。”
“十分钟就好。”
“我给过你三年。”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我在大厅等。”
她挂了电话。
商雾抬眼。
“要见吗？”
“不见。”
会议继续。
两个小时后，我们下楼。
阮梨还在。
她坐在休息区。
身上穿着一件普通外套。
没有助理。
没有司机。
手边放着一个纸袋。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
“峥舟。”
大厅里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有人放慢脚步。
有人直接躲到柱子后面。
老周抱着一摞资料，从电梯出来。
看见阮梨，他又退了回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
关到一半，他伸手挡住。
探出头继续看。
职业素养和吃瓜欲在他脸上打了一架。
吃瓜欲赢了。
阮梨走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
她把纸袋递过来。
里面是一些旧照片。
公司最初的工牌。
还有一枚刻着我名字的钥匙扣。
“家里收拾出来的。”
我没接。
“扔了吧。”
她的手悬在半空。
“你一点都不要了？”
“不要。”
“包括我们的过去？”
我看着她。
“过去不能上市。”
“你以前最看重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的呼吸乱了。
“我知道错了。”
“哪错了？”
“我不该撤你的职位。”
“还有呢？”
“不该把专利给云舟。”
“还有呢？”
她手指一紧。
“我不该在庆功宴上解除婚约。”
我摇头。
“还是没说对。”
她眼里的水晃动。
“那你告诉我。”
我接过纸袋。
从里面拿出最早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们坐在狭小办公室的地板上。
她举着第一份投资协议。
我抱着电脑。
两个人身后是一面掉漆的墙。
那时她说，只要我们并肩，什么都能做到。
我把照片翻到背面。
上面有她亲手写的一句话。
“永远相信闻峥舟。”
我把照片放回袋子。
“你错的不是赶走我。”
“是你早就不相信我了，却一直花着我的钱，用着我的技术，靠着我替你兜底。”
“你把我的退让当成没本事。”
“把我的提醒当成嫉妒。”
“把另一个人的奉承，当成真心。”
她的眼泪砸在纸袋上。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不能。”
“为什么？”
我指了指大厅门口。
“玻璃碎了，可以换。”
“代码错了，可以改。”
“人看清了，就没必要重新闭上眼。”
她向前一步。
“你身边已经有别人了？”
她看向商雾。
商雾站在我右侧，手里抱着文件。
表情没有变化。
我还没开口，她先说：“阮女士。”
“请不要把自己的失败归因于另一个女人出现。”
“没有我，他也不会回头。”
阮梨盯着她。
“这是我和他的事。”
“你站在峥途科技大厅。”
“骚扰峥途科技董事长。”
“我是公司法律顾问。”
商雾拿出手机。
“需要我替你预约调解吗？”
阮梨嘴唇发抖。
她看向我。
“你就让她这么羞辱我？”
我还没回答。
电梯门再次打开。
闻景曜冲出来。
“谁羞辱谁？”
他跑得太急。
一只鞋留在电梯里。
人已经单脚跳到了大厅中央。
“阮总，你在庆功宴上把小叔踢出公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句话？”
“现在轮到你难堪，就要求别人讲旧情。”
“旧情是灭火器吗？”
“哪儿着火往哪儿喷？”
电梯门合上。
他的鞋被送上楼。
闻景曜回头看了一眼。
又单脚跳回去按按钮。
刚才积攒的气势，瞬间碎了一地。
大厅里有人捂嘴笑。
阮梨站了几秒。
把纸袋放在地上。
转身离开。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玻璃门合拢。
老周从电梯里走出来。
“闻总。”
“那袋东西还要吗？”
“不要。”
“那我能拿里面的旧工牌吗？”
“你要干什么？”
“挂在项目组门口。”
老周推了推眼镜。
“提醒大家，得罪核心程序员的代价。”
【第九章】
闻家慈善晚宴安排在云洲庄园。
我到得很晚。
商雾已经在门口等我。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长裙。
没有多余首饰。
耳边只戴了一对珍珠。
我下车时，她看了我两秒。
“西装不错。”
“你选的。”
“人也收拾得还能看。”
“这是夸奖？”
“按小时收费的那种。”
我替她拉开车门。
“先欠着。”
她抬脚下车。
鞋跟落地时，裙摆从车门边滑过。
我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
触碰很短。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很快抽回手。
“进去吧。”
宴会厅里来了不少人。
闻景曜站在门口发邀请卡。
他脖子上真的挂着一块牌子。
现场接待。
看见我们，他立刻迎上来。
“小叔，小婶。”
商雾停下脚步。
闻景曜察觉到杀气。
马上改口。
“商律师。”
“刚才风太大，把我舌头吹折了。”
商雾看向他手里的名单。
“你父亲在哪？”
闻景曜后退半步。
“您找我爸做什么？”
“聊聊你的教育问题。”
“小叔，救命。”
我拍了拍他的肩。
“自求多福。”
大厅中央搭着拍卖台。
今晚的慈善项目，是为偏远地区的职业学校建设实验室。
商雾负责审核资金流向。
我负责捐款。
分工明确。
晚宴开始前，门口突然传来争执声。
阮梨来了。
她没有邀请函。
保安拦住她。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要见宏岳资本的赵总。
赵总听到消息，脸色一变。
“不见。”
阮梨站在门口不肯走。
“赵总，梨舟科技还有挽救的机会。”
“只要您愿意追加一笔投资，我可以把剩余股份全部转让。”
赵总连连摆手。
“阮总，我已经退休了。”
旁边的人愣住。
“赵总，您上周还说要奋斗到八十岁。”
赵总压低声音。
“再投她一次，我活不到八十。”
阮梨被保安请了出去。
她站在台阶下。
正好看见我和商雾。
她没有上前。
只盯着我们交握的手。
我低头才发现，商雾的手还搭在我臂弯。
她也发现了。
却没松开。
“她在看。”
“看就看。”
“你不怕她误会？”
“她擅长误会。”
商雾的手指收紧一点。
我们走进宴会厅。
拍卖会进行到第三轮时，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走到我身边。
“闻先生，实验室设备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捐赠样机突然冒烟。”
我立刻起身。
展厅里，几台用于职业学校教学的样机不断闪烁。
其中一台外壳已经发黑。
工作人员拔掉电源。
空气里全是塑料烧焦的味道。
商雾蹲下检查设备编号。
“不是峥途科技提供的那批。”
我看向负责人。
负责人额头冒汗。
“仓库清点时，发现捐赠数量少了五台。”
“有人临时送来一批替换设备。”
“谁送的？”
“梨舟科技。”
门外传来阮梨的声音。
“是我。”
她走进展厅。
保安跟在后面。
“闻先生，她说设备关系到捐赠项目，我们才放她进来。”
阮梨把文件递给我。
“这批设备是梨舟科技最后的库存。”
“性能没有问题。”
我指着冒烟的机器。
“它对你的评价有不同意见。”
阮梨走到样机前。
“只是电路故障。”
她伸手按下重启键。
设备内部传出一声闷响。
外壳弹开。
一股黑烟扑在她脸上。
她僵在原地。
鼻尖全是灰。
闻景曜从门外探头。
“阮总。”
“您这证明方法挺有牺牲精神。”
我拆开设备。
内部用的不是原定元器件。
全部被替换成廉价零件。
商雾翻出采购记录。
“编号属于云拓供应链。”
阮梨的脸色变了。
“又是邵云舟。”
“准确来说，是你签字采购的。”
商雾把文件递给她。
“如果这批设备送进学校，发生起火事故，后果由梨舟科技承担。”
阮梨盯着自己的签名。
“我不知道零件被换了。”
我问：“那你知道什么？”
她抬头。
嘴唇张了几次。
没有说出一句话。
宴会厅的宾客全围了过来。
媒体也举起相机。
阮梨站在冒烟的设备中间。
脸上沾着黑灰。
手里拿着自己签过的采购文件。
她曾经最擅长在镜头前讲话。
此刻却只能听着快门声。
商雾让工作人员封存设备。
阮梨突然抓住我的衣袖。
“峥舟，帮我一次。”
“这批设备不能被曝光。”
“梨舟科技已经进入重整，一旦再出质量问题，我会被追责。”
我拉开她的手。
“如果今晚没发现，设备会被送到学校。”
“你想用学生的安全，换你少担一点责任？”
“我不知道它会出问题！”
“你不知道，不代表没发生。”
调查人员赶到现场。
封锁设备。
带走采购文件。
阮梨被请去配合调查。
走过我身边时，她脚步停住。
“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看着那台烧黑的机器。
“情面不能灭火。”
她闭上眼。
两秒后，被工作人员带走。
拍卖会重新开始。
最后一件拍品，是一支旧钢笔。
那是我创业初期用过的。
闻景曜不知道从哪翻出来，偷偷放进拍卖目录。
起拍价一千。
商雾举牌。
“一万。”
我看向她。
“你买它干什么？”
“证物收藏。”
另一边，我妈举牌。
“十万。”
商雾转头。
秦棠朝她笑了笑。
“我替儿媳妇买。”
大厅瞬间安静。
几十道目光转向商雾。
闻景曜张大嘴。
“奶奶，您这助攻也太直接了。”
我爸抬手捂住他的嘴。
商雾坐在我旁边。
背挺得很直。
手指捏着号码牌。
指尖泛白。
我低声问：“还加吗？”
她看着我。
“你希望谁拍到？”
“你。”
她喉咙动了一下。
再次举牌。
“二十万。”
我妈也想举牌。
我爸按住她的手。
“差不多了。”
拍卖师落槌。
“成交。”
掌声响起。
商雾接过那支钢笔。
打开笔帽。
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
是闻景曜塞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
“小婶，钢笔不值钱，小叔打包赠送，售出概不退换。”
商雾盯着纸条。
闻景曜转身就跑。
她脱下一只高跟鞋，抬手扔过去。
鞋子划过半个宴会厅。
精准砸中他的后背。
闻景曜扑在地毯上。
“商律师！”
“这是慈善晚宴，不是凶案现场！”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梨舟科技破产清算。
阮梨因财务造假、违规担保和产品质量问题，被取消公司管理资格。
她卖掉全部资产偿还债务。
邵云舟因职务侵占、合同诈骗及侵犯商业秘密，被正式起诉。
他在调查中坚持甩锅。
先说钱是韩少东转的。
又说合同是阮梨签的。
最后说代码是电脑自己下载的。
调查人员问他，电脑是不是还会自己买房买车。
他沉默了。
韩少东积极退赃，提供证据。
那条金链子也被拿去折价。
据说鉴定结果出来时，他在现场哭了半小时。
因为链子是镀金的。
峥途科技的星轨三代完成测试。
性能超过预期。
产品发布会那天，老周特意检查了所有演示电脑。
他问我：“闻总，还留个人标记吗？”
“留。”
“写什么？”
“未经授权，禁止使用。”
老周有些失望。
“太普通了。”
“那你想写什么？”
他想了想。
“偷代码的人年终奖扣光。”
研发部所有人同时摇头。
“太毒了。”
发布会定在上午十点。
九点半，现场座无虚席。
闻景曜负责接待。
他穿着一套红色西装，站在门口。
我问他：“谁让你穿成这样？”
“奶奶。”
“她说今天有喜事。”
“公司发布新品，算什么喜事？”
闻景曜压低声音。
“她说还有别的。”
我还没问，商雾从后台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西装。
长发束起。
胸前戴着那支二十万拍下的旧钢笔。
走到我面前，她替我整理了一下领带。
“歪了。”
“你今天来得很早。”
“我一直在后台。”
“做什么？”
“修改合同。”
“什么合同？”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顶端写着几个字。
婚前财产协议。
我盯着那行字。
“谁的？”
“你的。”
“跟谁？”
她看着我。
没有回答。
台下突然响起闻景曜的声音。
“小叔，别装傻！”
他抢过主持人的话筒。
“大家好，发布会开始前，先插播一条家族通知。”
“闻峥舟先生今年三十一岁。”
“未婚。”
“身体健康。”
“名下资产清晰。”
“无不良嗜好。”
“唯一缺点是嘴硬。”
全场哄笑。
我妈坐在第一排，朝商雾招手。
“雾雾，别跟他废话。”
“协议让他签。”
商雾的呼吸有些急。
她瞪了闻景曜一眼。
闻景曜立刻躲到我爸身后。
我看着她手里的协议。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
“为什么？”
“秦姨说，你在婚姻问题上受过一次骗。”
“为了防止你留下心理阴影，让我提前把财产问题写清楚。”
“所以你同意了？”
“我只是从专业角度处理。”
她把协议递给我。
“签不签随你。”
我接过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
她已经签了名字。
商雾。
字迹干净利落。
我拿出钢笔。
“这笔能写吗？”
“能。”
“二十万买的，只当装饰太浪费。”
我俯身签字。
她愣了一下。
“你不看条款？”
“你会坑我吗？”
“说不准。”
“那就当交学费。”
我签完名字，把协议还给她。
“商律师。”
“还有一份协议。”
“什么？”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她的视线落在盒子上。
呼吸顿住。
我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戒指。
是一枚芯片。
她盯着芯片看了几秒。
“闻峥舟。”
“你准备拿这个求婚？”
我点头。
她闭了闭眼。
手指按住眉心。
台下的闻景曜抱住脑袋。
“小叔！”
“您花了三个月，就准备了一块芯片？”
“怪不得您第一次订婚会失败！”
我妈站起来。
“戒指呢？”
我拿出另一只盒子。
“在这。”
闻景曜松了一口气。
“您下次能不能按正常顺序来？”
“刚才我差点替整个闻家跪下。”
我取出戒指。
没有单膝下跪。
商雾伸手按住我的肩。
“先等等。”
“怎么了？”
她拿起那枚芯片。
“这是什么？”
“星轨三代的第一枚工程样片。”
“背面刻了字。”
她把芯片翻过来。
灯光下，能看见一行很小的字。
“商雾专属，终身授权。”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视线躲开。
呼吸一点点加快。
我问：“这份授权，要不要？”
她强行稳住声音。
“授权范围呢？”
“全部。”
“期限？”
“终身。”
“能不能转让？”
“不能。”
“能不能退货？”
“也不能。”
她抬头。
“霸王条款。”
“你可以拒绝。”
她伸出左手。
“我没说拒绝。”
台下爆出掌声。
我把戒指戴到她指间。
尺寸刚好。
闻景曜在旁边喊：“亲一个！”
商雾转头看他。
“你这个月的法律咨询账单，翻倍。”
闻景曜立刻改口。
“握手！”
“文明社会，合作成功，握手就好！”
大厅里笑声不断。
发布会正式开始。
星轨三代的性能数据出现在大屏幕上。
闪光灯亮起。
老周带着研发团队站在台下。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颗芯片。
这是我们熬过无数个夜晚做出的产品。
没有谁的施舍。
没有偷来的代码。
更没有靠婚约换来的资源。
发布会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场。
我和商雾走出会场。
门外下起小雨。
她撑开伞。
我伸手接过。
台阶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阮梨。
她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几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
她看见我手里的伞，又看见商雾指间的戒指。
脚步停住。
商雾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催促。
阮梨走上台阶，把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实验记录。”
“以前的资料都在里面。”
“也许对你有用。”
我接过文件。
“谢谢。”
她看着我。
雨水从她额前滑下。
“你要结婚了？”
“嗯。”
“什么时候？”
“下个月。”
她点点头。
嘴唇动了一下。
“恭喜。”
说完，她转身走进雨里。
商雾看着她的背影。
“你会不会觉得，她已经付出了代价？”
“她的代价，不是我给的。”
“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你原谅她了吗？”
我撑着伞往前走。
“原谅不等于回头。”
商雾跟上来。
“这句话还算清醒。”
“商律师满意吗？”
“一般。”
“那怎么才能满意？”
她停下脚步。
雨点敲在伞面上。
她抬起手，抓住我的领带。
往下一拉。
我的身体被迫前倾。
她的嘴唇轻轻碰了我一下。
很短。
短得闻景曜从门里冲出来时，只看见她松开手。
他举着手机，满脸懊恼。
“错过了？”
“再来一次！”
商雾抬脚要踹。
闻景曜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他脚下一滑。
整个人坐进路边水坑。
西装湿透。
手机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
正好落进我手里。
屏幕还在录像。
画面中的闻景曜坐在水里，瞳孔发直。
我把镜头对准他。
“闻少，采访一下。”
“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感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抬头望天。
“我就不该在你们的爱情里拥有姓名。”
商雾站在伞下，肩膀轻轻发颤。
我也没忍住。
闻景曜从水坑里爬起来，指着我们。
“笑吧。”
“等你们结婚那天，我一定在婚礼大屏幕上循环播放小叔当年翻墙摔进垃圾桶的视频！”
商雾转头看我。
“还有这种视频？”
我脸上的笑停了。
她拿出手机。
“闻景曜，视频卖吗？”
闻景曜眼睛亮了。
“卖！”
“多少钱？”
“一顿饭。”
“成交。”
我看着这两个人。
忽然觉得，当年商雾扔掉的那些证物袋，可能从来没真正消失。
三个人站在雨里讨价还价。
远处的灯光落在积水中。
闻景曜还在喊价。
“两顿！”
“至少两顿！”
我撑着伞，抬脚把他踹回水坑。
这一次，世界终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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