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 章 白骨村骨灯
西陲白骨村，坐落在乱葬岗旁的山坳里。
村子荒废了几十年，土墙塌了大半，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几根断绳，风一吹晃悠悠的，像吊着几个人影。遍地都是碎陶片和朽烂的白骨，太阳一落山，整座村子就浸在灰蒙蒙的阴气里，连虫鸣都听不到。
陈玄背着帆布包站在村口，黑布衫被山风掀起衣角。从北河镇出来，他一路往西走了五天，循着阵图上的怨气脉络，终于找到了四邪阵最后一个阵眼。
帆布包里，绣鞋娘娘的铜针、青娘的桃木梳、纸婆婆的小纸人三样东西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地底的阵眼。
“小师父，这地方也太邪性了……” 王胖子拎着个布包跟在后面，胖脸煞白，脚边踢到一块碎骨头，吓得他赶紧往后跳了一步，“遍地都是骨头，这得死多少人啊？”
“是古战场。” 陈玄弯腰捡起一小块碎骨，骨头上带着旧刀痕，“百年前这里打过仗，死了上千人，尸骨都埋在村子底下。周家选在这里布阵，就是借尸骨怨气养百骨老怪。”
四邪阵只是引子。
东南绣鞋、正东青梳、正北纸人、正西骨灯，四尊阴神镇守四方，汇聚地脉怨气，最终目的是唤醒地底沉睡的百骨老怪。
那东西是上千战死亡魂聚成的邪物，一旦醒过来，周围百里都要变成人间炼狱。
两人往村里走，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路边的土墙根下，隔几步就摆着一盏白骨灯。
用人的腿骨做灯架，头盖骨做灯碗，里面点着幽绿色的火苗，风一吹忽明忽暗，照得地上影子歪歪扭扭。
“这就是骨灯？”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用人骨头做灯，也太缺德了吧。”
“是骨灯娘的信物。” 陈玄目光扫过骨灯，“骨灯娘本是北宋末年的女将，战死在这里，尸骨无存，只剩一盏护心骨灯。周家先祖找到了她的骨灯，用邪术囚了她的魂，让她守西边阵眼，靠吞噬战魂壮大。”
和前三尊阴神一样，都是被周家困住的可怜人。
只是这一位，身上杀伐之气最重，也最难化解。
走到村子中央，一座破旧的山神庙立在眼前。
庙门大开，里面亮着成片的绿光，密密麻麻的骨灯摆了一地。
庙台上坐着个人，穿着锦袍，手里转着两个铁球，正慢悠悠地喝茶。
看到陈玄进来，那人放下茶杯，笑了起来：
“陈玄是吧？我等你很久了。”
他约莫五十岁，面色阴鸷，眼神像毒蛇一样，正是周家现任家主，周玄。
四邪阵的总布局者。
王胖子立刻绷紧了身体，往陈玄身边靠了靠。
“周家家主亲自坐镇，倒是看得起我。” 陈玄语气平淡，站在庙门口没进去。
“你连破我三阵，杀我周家人，我自然要亲自会会你。” 周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太爱管闲事，就活不长了。”
“你们周家害人百年，也该到头了。”
“到头？” 周玄嗤笑一声，张开双臂，“你抬头看看，四邪阵已经启动了三股怨气，就差最后这盏骨灯。等百骨老怪一醒，整个江北都是我周家的天下。到时候，你就是唤醒它的第一份祭品。”
话音刚落，庙里的骨灯同时亮了几分。
绿光暴涨，照得整个山神庙阴森可怖。
庙后传来 “咔嚓咔嚓” 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堆里爬。
“骨灯娘，出来吧。” 周玄轻喝一声。
庙台后面缓缓升起一道身影。
她穿着残破的铠甲，脸上蒙着白骨面具，手里提着一盏人头骨灯，周身冒着黑红色的煞气。
她没有脚，下半身和满地的白骨连在一起，杀气腾腾。
这就是四邪里最强的骨灯娘。
“看到了吗？” 周玄得意地笑，“这是我周家最强的阴神。前三尊废物被你骗了也就算了，骨灯娘只认杀伐，不认人情。今天，你必死在这里。”
骨灯娘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看向陈玄，手里的骨灯绿火暴涨。
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胖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糯米都攥紧了。
陈玄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骨灯娘的铠甲上。
铠甲胸口的位置，刻着一个小小的 “宋” 字。
她是大宋的将，守的是家国百姓。
周家却用邪术囚她，让她残害无辜。
“你是宋将，守的是一方百姓，不是帮着恶人害人。” 陈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庙，“周家困你百年，让你吞噬同类战魂，你就甘心？”
骨灯娘的动作猛地一顿。
手里的骨灯晃了晃，绿火忽明忽暗。
“放肆！” 周玄脸色一变，立刻掐诀念咒，“骨灯娘，杀了他！别听他妖言惑众！”
邪术催动，骨灯娘痛苦地嘶吼一声，煞气再次暴涨。
她提着骨灯，朝着陈玄冲了过来。
所过之处，地上的白骨纷纷立起，化作白骨兵，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小心！” 王胖子大喊。
陈玄不退反进，左手甩出一把黄符，右手握紧那把老扎纸匠送的桃木剑。
符火燃起，白骨兵成片倒下，可很快又有新的从地里爬出来。
骨灯娘战力极强，骨灯扫过，连符火都能压灭。
陈玄周旋了十几个回合，渐渐落了下风。
没有掌心雷符，正面硬拼，他确实不是全盛骨灯娘的对手。
周玄站在庙台上，看得哈哈大笑：“小子，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你以为用对付前三尊的招数有用吗？骨灯娘是战将，没有儿女情长，只有杀伐！”
陈玄没说话，一边打一边观察骨灯娘的动作。
她的攻势虽猛，却每次都避开了庙里散落的孩童尸骨。
她不是嗜杀。
她只是被邪术操控，控制不住杀伐本能。
陈玄心里有了底。
他纵身一跃，跳上庙台边的供桌，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
一枚刻 “绣” 字的铜针，一把桃木小梳，一个巴掌大的白纸人。
这是前三尊阴神留下的信物。
“周玄，你以为四尊阴神都是你的工具？” 陈玄声音清冷，“你困她们百年，吸她们怨气，就不怕她们反噬？”
“反噬？” 周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们的魂都攥在我手里，怎么反噬？”
“是吗？”
陈玄指尖朱砂一抹，在三样信物上各画了一道引魂符。
“三位，百年冤屈，今日该一起算了。”
话音落下，铜针、木梳、纸人同时亮起微光。
三道不同的气息从信物中涌出，红、青、白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朝着骨灯娘缠了过去。
骨灯娘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身上的煞气开始紊乱，痛苦地嘶吼起来。
周玄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陈玄淡淡道，“只是让她们四个，好好算一算和你们周家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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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 四神反噬
三色光芒裹着骨灯娘，在她周身盘旋。
绣鞋娘娘的怨气洗去邪术烙印，青娘的执念抚平杀伐戾气，纸婆婆的纸符安抚躁动的战魂。
四尊被周家囚了百年的阴神，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她们都是被周家迫害的可怜人，都被当成了聚财的工具。
百年的怨，百年的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仇人。
骨灯娘手里的骨灯绿火渐渐平息，身上的黑红色煞气一点点褪去。
她缓缓转过头，白骨面具对准了庙台上的周玄。
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不…… 不可能！” 周玄连连后退，脸色惨白，“你们的魂印都在我手里！你们不能反水！”
他疯狂掐诀念咒，想重新催动邪术控制骨灯娘。
可咒语念了半天，骨灯娘一动不动，反而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全部对准了他。
百年操控，百年折磨。
四尊阴神的怨气加在一起，早就成了滔天巨浪。
以前她们被阵法分散，各自为战，还被邪术压制。
现在三尊脱困，骨灯娘觉醒，四股怨气拧成一股，瞬间就冲破了周家的控魂印。
“周玄，” 陈玄站在供桌上，语气平静，“你周家靠吸她们的血发了百年财，现在，该还债了。”
“我不信！我周家布了百年的局，怎么会毁在你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周玄目眦欲裂，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骨牌，狠狠摔在地上。
“百骨老怪，给我醒！”
骨牌碎裂，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山神庙的大梁嘎吱作响，碎土石块哗哗往下掉。
地底传来沉闷的嘶吼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
“既然骨灯娘没用了，那就让你们一起，当百骨老怪的祭品！” 周玄疯狂大笑，“等老怪醒了，整个江北都要给我陪葬！”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白骨从地下涌出来，堆积成山。
一具巨大的白骨骨架缓缓从地底升起，十几丈高，头骨里燃着幽绿色的火焰，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气。
这就是百骨老怪。
上千战死亡魂聚成的邪物，刚一苏醒，就散发出滔天的凶气。
王胖子吓得腿都软了：“我靠…… 这么大…… 这怎么打啊？”
百骨老怪怒吼一声，巨大的骨爪朝着陈玄拍了过来。
劲风扑面，带着浓重的尸臭。
“躲开！”
陈玄拽着王胖子纵身一跃，跳下供桌。
“轰隆” 一声，骨爪拍在庙台上，整座山神庙塌了一半。
尘土飞扬，碎石乱飞。
周玄站在白骨堆上，笑得癫狂：“陈玄，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周家的底牌！你就算能策反四尊阴神又怎么样？在百骨老怪面前，你们都是蝼蚁！”
百骨老怪嘶吼着，又一爪拍向陈玄。
它体型庞大，力量惊人，每一下都能砸出一个大坑。
陈玄不断躲闪，桃木剑砍在骨头上，只能留下一道浅痕。
普通的符纸对它根本没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小师父！” 王胖子躲在断墙后面，急得满头大汗，“它皮太厚了，符打不动啊！”
陈玄眉头紧锁。
百骨老怪是地脉怨气加千军尸骨聚成的，普通道术确实伤不到它的根基。
硬拼肯定不行。
得找到它的核心。
他目光扫过百骨老怪的胸口。
那里有一块黑色的骨核，泛着幽光，是整个身躯的中心。
那就是它的命门。
可百骨老怪防护极严，根本靠近不了。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同时动了。
绣鞋娘娘的红影、青娘的蓝影、纸婆婆的灰影，从信物中飘出，和骨灯娘站在了一起。
四尊阴神并排而立，挡在了陈玄面前。
她们都被周家害了百年。
她们都恨周家，恨这百骨老怪 —— 它也是靠吞噬她们的怨气才壮大的。
“嗬……”
骨灯娘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率先冲了出去。
手里的骨灯绿火暴涨，照得百骨老怪动作一滞。
紧接着，绣鞋娘娘的绣花针如雨般射出，密密麻麻打在骨头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青娘的黑发像长蛇，缠住百骨老怪的四肢；纸婆婆的白纸人成片飞出，贴满它的全身，吸收它身上的尸气。
四尊阴神联手，竟然暂时拖住了百骨老怪。
“这…… 这怎么可能？！” 周玄目瞪口呆，“她们怎么敢联手对付老怪？”
“她们本就不是邪祟。” 陈玄声音清冷，“是你们周家，把她们逼成了鬼。现在，她们自然要亲手毁了你们造的孽。”
他抓紧时间，快速从包里掏出朱砂、黄纸，盘腿坐下，飞快地画起符来。
这一次，他画的是《阴阳杂记》最后一页记载的 —— 镇骨符。
专门用来镇压尸骨邪祟的顶级符箓。
没有掌心雷，他就自己画更强的符。
师父教他的本事，从来不是靠几道符保命。
是靠自己的手，自己的道心，镇住这世间的邪祟。
朱砂笔飞快游走，一张又一张镇骨符成型。
另一边，四尊阴神渐渐落了下风。
百骨老怪毕竟是千年怨气聚成的，力量太强了。
骨灯娘的铠甲裂开了缝隙，绣鞋娘娘的身影淡了许多，青娘的黑发断了大半，纸婆婆的纸人也烧了不少。
她们撑不了多久。
“快啊小师父！她们快顶不住了！” 王胖子急得大喊。
陈玄闭着眼，指尖朱砂不停。
最后一笔落下，八张镇骨符同时亮起金光。
“成了。”
他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手一挥，八张金符同时飞出，在空中组成一个阵法。
“四位，借我一臂之力！”
四尊阴神听到声音，同时抽身后退。
八张镇骨符带着金光，狠狠打在百骨老怪的胸口骨核上。
“轰隆 ——！”
金光炸裂，刺得人睁不开眼。
百骨老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胸口的骨核黯淡了几分。
可它没有倒下。
反而被激怒了，凶性大发，疯狂地朝着陈玄冲过来。
“小子，你找死！” 周玄在后面狂笑，“就凭你这点道行，也想镇住百骨老怪？做梦！”
陈玄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看着冲过来的百骨老怪，忽然笑了一下。
“谁说，只有我一个人？”
他抬手，将那枚掌门铜印抛了出去。
铜印悬浮在空中，发出温润的光。
“茅山正一，弟子陈玄，请历代祖师，助我镇邪！”
话音落下，铜印金光大涨。
一股厚重威严的力量从印中涌出，汇入镇骨符阵。
这是一脉传承的力量。
是师父，是师祖，是历代道士守正道、镇邪祟的道心之力。
金光越来越盛，八张镇骨符瞬间威力翻倍。
“镇！”
陈玄一声低喝。
金光阵法猛地收缩，死死箍住百骨老怪。
百骨老怪疯狂挣扎，嘶吼声震耳欲聋，可怎么也挣脱不开。
它胸口的骨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不可能！” 周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变得惨白，“我的百骨老怪…… 我的百年基业……”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想冲进阵法里救百骨老怪。
可刚靠近，就被金光弹飞出去，重重摔在白骨堆上，吐出一口鲜血。
四尊阴神飘在半空，看着金光里不断缩小的百骨老怪，都愣住了。
她们困了百年，恨了百年。
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亲眼看着这吞噬她们怨气的怪物，被彻底镇压。
“轰隆 ——”
最后一声巨响。
百骨老怪的身躯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碎骨，散落在地。
胸口的骨核 “啪” 的一声，炸成了粉末。
千年邪物，就此被镇。
金光散去，铜印缓缓落回陈玄手里。
他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却站得笔直。
这是他第一次，不靠师父的符，靠自己的力量，镇压了千年邪祟。
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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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章 周家百年尽毁
百骨老怪被镇，地脉震动慢慢平息。
满地白骨失去了怨气支撑，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枯骨。
山神庙塌了大半，烟尘慢慢散去。
周玄瘫坐在白骨堆上，披头散发，嘴角挂着血，眼神呆滞，像丢了魂一样。
百年谋划，一朝尽毁。
他怎么也想不通，周家布了百年的死局，怎么会毁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道士手里。
陈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玄，你们周家四代人，豢养阴神，残害无辜，聚邪敛财，害了多少条人命，你算过吗？”
周玄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周家早就一统江北阴行了！你毁了我周家百年基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 陈玄语气平淡，“你害了这么多人，就算做鬼，也得先去十八层地狱还债。”
他话音刚落，四道身影飘了过来。
绣鞋娘娘、青娘、纸婆婆、骨灯娘。
四尊阴神围着周玄，身上的怨气翻涌，全部对准了他。
百年的恨，百年的痛，都要在今天讨回来。
周玄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往后爬：“不…… 你们不能杀我…… 我是你们的供奉人…… 没有我，你们早就魂飞魄散了……”
“供奉人？”
绣鞋娘娘尖笑一声，声音凄厉。
绣花针一根根飞起，悬在周玄面前。
青娘的黑发缠上他的四肢，纸婆婆的纸条封住他的嘴，骨灯娘的骨灯照得他面如死灰。
她们没让他死得痛快。
绣花针扎进他的皮肤，黑发勒进他的血肉，纸条一点点吸走他的阳气，骨灯的绿火灼烧他的魂魄。
周玄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打滚，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是他欠她们的。
百年的折磨，百倍奉还。
王胖子看着，心里解气，又有点发毛：“这…… 也太惨了吧……”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陈玄语气平静，“他害了那么多人，这是他应得的。”
周家百年作恶，豢养四邪，害死的无辜百姓数不胜数。
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没一会儿，周玄的惨叫声就弱了下去。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具干尸，倒在白骨堆里。
魂魄被四尊阴神一起撕碎，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周家最后一位掌权人，就此殒命。
百年望族，一朝覆灭。
解决了周玄，四尊阴神转过身，齐齐看向陈玄。
她们身上的怨气散了大半，神色都平和了很多。
骨灯娘上前一步，微微颔首。
绣鞋娘娘、青娘、纸婆婆也跟着躬身行礼。
这一拜，谢他洗刷冤屈，谢他解救脱困，谢他还她们自由。
陈玄颔首回礼：“诸位不必多礼。邪阵已破，怨气已解，你们也该上路了。”
他抬手，在地上布下一个四象往生阵。
“我送你们一程。入了轮回，下辈子，都好好活。”
金光从阵法中亮起，柔和温暖，裹着四尊阴神的身影。
绣鞋娘娘最后看了一眼人间，转身走进了光里。
青娘握着桃木梳，轻轻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纸婆婆抱着小小的孩童纸人，脸上带着笑意，慢慢消失在光中。
骨灯娘走在最后，她抬手，将那盏骨灯抛向陈玄。
骨灯落在陈玄手里，变得小巧精致，绿火温和，不再有半分煞气。
这是她留给陈玄的谢礼。
也是守正道的信物。
最后，她转身踏入金光，铠甲渐渐消散，化作一个普通女子的模样，从容地走向轮回。
四道身影彻底消失，往生阵慢慢熄灭。
风穿过破庙，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最后一丝阴气。
百年纠缠，就此了断。
王胖子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呀…… 终于结束了…… 四邪阵破了，周家也完了，总算能消停了。”
陈玄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骨灯。
灯盏温润，绿火轻轻跳动，像一盏引路的灯。
他收起骨灯，又将铜针、木梳、小纸人三样信物仔细收好。
这是四尊阴神的念想，也是这一路的见证。
“还没完。” 陈玄看向村子外面，“周家旁支还有不少人，各地的据点也没清干净。得把他们都揪出来，免得以后再有人搞邪术害人。”
“啊？还要忙啊？” 王胖子苦着脸，随即又点点头，“也是，除恶务尽！不然等他们死灰复燃，又要祸害老百姓了。”
两人在白骨村休整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陈玄用骨灯引着路，顺着周家的怨气脉络，一路清查下去。
从白骨村到周边县城，再到各个乡镇。
一处处周家据点被端掉，一个个作恶的旁支子弟被揪出来。
有靠邪术敛财的，有用阴神害人的，有逼良为娼、占人产业的。
陈玄下手毫不留情。
邪术破掉，作恶的人，该送官的送官，该抵命的抵命。
短短半个月，周家遍布江北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那些被周家害过的人家，终于沉冤得雪。
消息传开，江北各地的百姓都在念叨，说来了个年轻的活神仙，除掉了为祸百年的周家邪祟。
有人给陈玄立生祠，有人送牌匾送锦旗，都被他一一婉拒了。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名声。
是为了师父的嘱托，为了身上的传承，为了这世间的公道。
这天，两人回到青水镇。
镇东的枯井边，陈玄摆了坛清香。
“青娘，周家倒了，害你的人都得到报应了。你安心投胎，下辈子好好学手艺，安安稳稳过日子。”
风吹过井口，带着淡淡的木香，像是回应。
随后他们又去了绣花巷，给绣鞋娘娘上了香。
最后回到北河镇，在纸婆婆的扎纸铺旧址，烧了些纸钱。
一路走来，三站三炷香。
算是给这百年恩怨，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王胖子跟在后面，感慨道：“你说她们四个，下辈子还能遇上吗？”
陈玄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但下辈子，她们都不用再受这份苦了。”
不用被污蔑，不用被囚禁，不用被当成工具。
都能做个普通人，过自己的日子。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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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 道长行路远
解决了周家全部势力，四邪阵彻底成为历史。
陈玄回了一趟茅山，去见师父。
老人家在山上的道观里静养，身体已经好了大半。
听说陈玄破了四邪阵，镇了百骨老怪，师父欣慰地捋着胡子，连说了三个 “好” 字。
“我果然没看错你。” 师父拍着他的肩膀，“咱们这一脉，不是靠打打杀杀立足。是靠一颗守正道的心，遇邪则镇，遇冤则解，遇苦则渡。你做到了。”
陈玄垂手而立：“都是师父教得好。”
“少给我戴高帽。” 师父笑骂一句，从怀里掏出一本旧书，“这是《阴阳杂记》的补遗，我早年云游的时候找到的。现在交给你，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陈玄双手接过书，郑重地点头。
在山上待了三天，陈玄就下山了。
道观清净，但人间还有很多事要做。
王胖子在山脚下等着他，看见他下来，立刻迎上去：
“小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往南走。” 陈玄望着远方的山峦，“南边最近不太平，有几个村子闹邪祟，有人托信过来了。”
“行！胖爷我陪你！” 王胖子拍着胸脯，“虽然我本事不大，但拎个包跑个腿还是没问题的！”
陈玄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背着包，一步步走下山。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帆布包里，半本《阴阳杂记》静静躺着，旁边放着掌门铜印、四邪信物，还有那盏温润的小骨灯。
前路漫漫，山高水远。
这世间的邪祟，永远除不完。
人心的恶，也永远不会消失。
但只要还有人守着正道，就容不得邪祟横行。
后来，江北一带一直流传着年轻道士的传说。
说他背着白帆布包，拿着桃木剑，走南闯北，专管民间邪祟事。
遇害人的阴神，他不打杀，先解冤屈，再送入轮回。
遇作恶的歹人，他不留情，该报官报官，该偿命偿命。
有人说他是活神仙，有人说他是菩萨心。
只有陈玄自己知道。
他只是个普通的道士。
背着一脉传承，守着一颗道心。
一步一步，走在人间的路上。
见不平，便出手。
见邪祟，便镇之。
见疾苦，便渡之。
路还很长，故事还很多。
人间烟火不息，道士行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