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午夜停尸房
午夜十二点，县医院停尸房。 铁门锈迹斑斑，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冷味。 陈玄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台阶下，黑布裤脚沾了点夜露。他今年二十三岁，是茅山正一教旁支的传人，师父三个月前留了半本书和三道符，人就没了踪影。他循着线索一路找到这个小县城，刚落脚就接到了殡葬店王胖子的求助电话。
“小师父！你可算来了！” 王胖子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人立刻把烟摁灭，胖脸上全是冷汗，“再晚来一步，真要出人命了！” 陈玄抬眼扫过停尸房的玻璃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气，像结了层薄霜，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胭脂红。 “里面什么情况？” “邪门！太邪门了！” 王胖子声音发紧，“前天从河里捞上来那个淹死的姑娘，停在三号柜。昨晚值班的老李说，半夜听见里面有女人绣花的声音，滋滋滋的，听得人后脊梁发麻。今天早上人就不见了！监控全坏了，就拍到一双红绣鞋顺着走廊飘过去了！”
陈玄没再多问，伸手推开了铁门。 冷气扑面而来，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胭脂香。 长长的走廊里，白炽灯接触不良，滋滋闪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地上散落着半截红色棉线，线头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坐在这里绣过东西。 王胖子跟在后面，牙齿都在打颤：“小、小师父，这世上真有鬼啊？” “不是鬼，是执念缠上了东西。” 陈玄脚步没停，声音很稳，“记住，进去之后，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别回头，别应声。”
话音刚落，三号停尸柜 “咔哒” 一声。 柜门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一只穿着崭新红绣鞋的脚，从柜子里垂了下来。 鞋尖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花，针脚细密，颜色艳得像渗了血。
王胖子吓得 “嗷” 了一声，差点蹦起来：“我靠！真有鞋！这姑娘下葬的时候明明穿的是黑布鞋啊！” 陈玄抬手示意他噤声。 他缓步走到停尸柜前，指尖没碰尸体，只隔着半寸距离扫过那只绣鞋。 阴气顺着指尖往上窜，凉得刺骨。 这不是普通的陪葬鞋，是勾魂的引子。 “把灯打开。” 陈玄吩咐。 王胖子哆嗦着去按开关，刚碰到开关，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轻又柔，顺着风飘过来： “陈玄 ——” 声音清清楚楚，喊的是他的名字。
王胖子瞬间僵住了，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陈玄瞳孔微缩，站在原地没动。 《阴阳杂记》第一页写着：夜入阴地，闻唤己名，回头则阳气散，应声则魂被勾。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更近了，像是就贴在他后背上： “陈玄，回头看看我呀 ——”
王胖子吓得闭紧了嘴，死死盯着陈玄的背影。 只见陈玄指尖一翻，夹出一张黄符，手腕猛地往后一甩。 黄符带着劲风擦着耳边飞过，身后 “滋啦” 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着了。 女人的尖叫短促地响起，随即消失。 空气里的胭脂味淡了几分。
陈玄这才缓缓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地上落了一小撮烧成灰的红丝线。 王胖子长舒一口气，腿都软了：“我的妈呀…… 小师父，你也太神了！” “不是神，是守规矩。” 陈玄弯腰捻起一点纸灰，眉头微蹙，“这不是普通的怨魂，有人在借东西害人。”
他转身走到停尸柜旁，伸手拉开了柜门。 女尸安安静静地躺着，面色青白，脚上那双红绣鞋格外扎眼。 鞋是新的，鞋底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就像是凭空长上去的。 “这姑娘叫什么？怎么死的？” “叫张倩，二十三岁，前天晚上在河边散步掉下去淹死的。警察说是意外，可她家里人说她根本不会往河边去。” 王胖子挠挠头，“对了，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半根绣花针。”
绣花针。 陈玄心里一动。 师父留下的遗书里，最后画的就是一枚刻着 “绣” 字的铜针。 他伸手想去碰那只鞋，手腕刚抬起来，整个停尸房的灯突然 “啪” 地全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一阵密密麻麻的 “咔哒” 声响起。 一排停尸柜的柜门，同时弹开了。
王胖子吓得一把抓住陈玄的胳膊，声音都变调了：“小、小师父！怎么回事！” 陈玄没说话，从包里摸出一张阳符，指尖一搓，符纸腾地燃起淡蓝色的火苗。 火光映照下，十几具尸体齐齐坐了起来。 每具尸体的脚上，都穿着一只红绣鞋。 左边一只，右边一只，整整齐齐。 而最里面的墙角，慢慢浮现出一个穿红嫁衣的影子。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一下一下地绣着什么。
第 2 章 脱鞋者死
蓝火跳动，映得影子忽明忽暗。 王胖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死死攥着陈玄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墙角的红影没动，只是手里的针线穿得飞快，滋滋的绣花声在寂静的停尸房里格外清晰。 那些坐起来的尸体也不动，就直挺挺地坐着，脚上的红绣鞋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小、小师父，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王胖子压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 “绣鞋娘娘。” 陈玄盯着那道红影，语气沉了几分，“民间邪神，靠给死人绣鞋勾魂替死。本来只是乡野传说，没想到真有人把她请出来了。” 《阴阳杂记》里有记载：有绣娘枉死，怨气不散，后人立邪庙拜之，以绣鞋为引，索生人魂魄，名曰绣鞋娘娘。 只是记载里写得清楚，这东西百年前就被封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县城？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跑吧？” “跑不了。” 陈玄摇头，“进了她的局，没破局之前，出不了这扇门。” 他顿了顿，叮嘱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去脱尸体脚上的鞋。谁脱鞋，谁就替死。” “啊？为啥啊？” “鞋是勾魂契，你碰了，就等于接了她的邀约，她就认准你了。”
话音刚落，墙角的红影忽然停下了手里的针线。 她缓缓抬起头。 没有脸。 整张脸一片模糊，只有一张涂得血红的嘴，微微咧开，像是在笑。 下一秒，她手里的绣花针 “咻” 地飞了过来，直直奔着王胖子的眉心去！ 陈玄反应极快，抬手甩出一张黄符。 符纸和绣花针撞在一起，“叮” 的一声轻响，绣花针掉在了地上。
红影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 十几具坐着的尸体同时晃了晃，僵硬地从停尸柜里爬了出来。 它们动作迟缓，却目标明确，朝着两人一步步走过来。 脚上的红绣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王胖子脸都白了：“我靠！诈尸了？！” “不是诈尸，是被鞋上的阴气操控了。” 陈玄从包里掏出朱砂笔，快速在掌心画了一道符，“待在我身后，别乱跑。” 他迎着尸体走上去，掌风带着朱砂的阳气拍在最前面一具尸体的额头上。 尸体猛地顿住，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脚上的红绣鞋瞬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扑扑的旧鞋。
一具，两具，三具…… 陈玄动作稳得很，出手精准，每一下都拍在眉心阳位。 可尸体太多了，十几具围过来，渐渐有些吃力。 王胖子在后面看着着急，一眼瞥见旁边尸体脚上的红绣鞋，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 把鞋都拔了，它们不就不动了？ 他想着陈玄的叮嘱，可看着陈玄越来越快的动作，又觉得不能光看着。 不就是碰一下吗？小心点应该没事吧？
他咬咬牙，趁陈玄不注意，蹲下身就去拔旁边一具尸体脚上的鞋。 手指刚碰到鞋帮，那具尸体突然猛地扭过头。 原本青白的脸，瞬间变得血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胖子，嘴角咧到了耳根。 “啊！” 王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连爬了好几步。 那具尸体放弃了陈玄，僵硬地朝着王胖子走过去。 它伸出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绣花针，针尖闪着寒光，直奔王胖子的眼睛。
“我说过别碰！” 陈玄厉声开口，回身甩出一道符。 符纸贴在尸体额头上，轰地燃起一团小火。 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胖子瘫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后怕得直哆嗦：“对、对不起小师父，我不该不听你的……” “没事。” 陈玄把他拉起来，语气没什么波澜，“记住，邪门东西的规矩，破了就要拿命填。下次再自作主张，谁也救不了你。”
他抬头看向墙角的红影。 刚才这一番折腾，红影似乎弱了几分，边缘变得有些透明。 陈玄心里清楚，这些尸体都是幌子，真正的麻烦是那只鞋。 只要鞋还在，她就能一直操控下去。 他目光扫过最开始的三号柜 —— 张倩的尸体还坐在柜子里，脚上那双绣鞋最鲜艳，阴气也最重。 那是阵眼。
“待在这儿别动。” 陈玄嘱咐了一句，径直朝着三号柜走过去。 红影立刻急了，尖啸着冲过来，无数根绣花针从她袖中飞射而出，像一阵红雨。 陈玄脚步不停，左手翻出两张黄符，快速在身前结成一道符墙。 绣花针打在符墙上，纷纷掉落在地。 几步之间，他已经走到了三号柜前。 张倩的尸体睁着眼，嘴角带着诡异的笑，脚上的红绣鞋绣得格外精致。 陈玄没有碰鞋，他从包里拿出一小瓶黑狗血，蘸了蘸朱砂笔，快速在鞋面上画了一道封邪符。
符成的瞬间，红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停尸房的尸体同时倒了下去。 红影的身体越来越淡，像是要散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猛地朝着停尸房深处飘去，留下一句尖细的话，回荡在走廊里： “绣花巷…… 我等你……”
声音消散，阴气也跟着散了。 灯 “啪” 地一声亮了。 停尸房恢复了原样，尸体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地上散落的绣花针和符纸灰，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王胖子腿软地靠在柜子上，长舒一口气：“我的妈呀…… 终于走了…… 绣花巷？那不是城郊那座百年老宅吗？” 陈玄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一枚绣花针。 针是铜制的，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 “绣” 字。 和师父遗书里画的，一模一样。 他指尖摩挲着那个字，眼神沉了下来。 师父的失踪，果然和绣鞋娘娘有关。
“小师父，那咱们…… 还去绣花巷吗？”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陈玄把铜针收进包里，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去。” 不仅要去，还要把所有的事，都查清楚。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绣花巷老宅里，堂屋的供桌上，一双没绣完的红绣鞋，针脚又多了两行。 供桌旁，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拿着针，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绣着。 嘴里轻声哼着： “绣鞋尖，绣鞋圆，谁穿新鞋上西天……”
第 3 章 绣花巷老宅
第二天傍晚，陈玄和王胖子去了绣花巷。 巷子在城郊，是条清末留下来的老巷，据说以前整条街都是绣坊，后来闹过一场大火，死了不少人，就慢慢荒了。 现在巷子里只剩几户老人，还有一座没人住的百年老宅。 委托王胖子的就是老宅的新主人，姓赵，做建材生意发了财，图便宜买下这座老宅想改造成民宿，结果刚搬进去半个月，就出事了。
“陈师父，您可算来了！” 赵老板在巷口等着，一脸憔悴，眼下乌青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陈玄问。 “邪门！太邪门了！” 赵老板搓着手，声音发紧，“每天半夜，堂屋就有女人绣花的声音，滋滋滋的，吵得人睡不着。我女儿今年八岁，以前连针都不会拿，这几天天天躲在房间里绣花，绣的全是红鞋子！我请了好几个先生来看，结果…… 结果进来一个疯一个，嘴里都念叨着什么‘娘娘要鞋’……”
王胖子听得后背发凉：“疯了？怎么疯的？” “就跟中邪了似的，拿起针就往自己手上扎，一边扎一边笑，说要给娘娘绣鞋。” 赵老板脸色发白，“最后还是送医院了，医生说是什么急性精神障碍，可我知道，就是这宅子不干净！”
陈玄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老宅的门楼。 青砖黑瓦，墙头长着荒草，大门上的铜环锈得厉害。 整座宅子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阴气里，比停尸房重了十倍不止。 “进去看看。” 推开大门，院子里荒草丛生，角落里堆着些旧绣架和烂丝线。 风一吹，荒草哗哗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 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胭脂味，和停尸房里的一模一样。
赵老板不敢进去，站在院子里：“陈师父，我就不陪您进去了，我女儿还在屋里，我得看着她。” 陈玄点点头，带着王胖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旧供桌，上面放着一个空牌位，牌位前摆着一双没绣完的红绣鞋。 鞋面上的牡丹花绣了一半，针脚细密，和停尸房里的那双一模一样。 供桌上还放着几根绣花针和一小卷红丝线，线头上还带着潮气，像是刚用过。
王胖子围着供桌转了一圈，啧啧道：“这邪祟还挺勤快，天天来绣花？” “不是她天天来，是她一直就在这儿。” 陈玄伸手碰了碰牌位，冰凉刺骨，“这宅子，就是她的根。” 《阴阳杂记》里写过，邪神受香火而生，也受地界所困。绣鞋娘娘的根就在这座老宅里，停尸房那回，不过是她伸出去的一只手。
他低头看着那双没绣完的鞋，眉头微蹙。 不对。 绣鞋娘娘是枉死绣娘所化，针法应该是百年前的老针法。 可这鞋上的针脚，有一半新一半旧。 旧的是老针法，新的…… 是现代人的手法。 有人在帮她绣。 或者说，有人在借着她的名义，搞邪术。
“小师父，你看这儿！” 王胖子忽然指着供桌底下喊。 陈玄蹲下身，只见供桌的木板缝隙里，露出一点红色的衣角。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底下是空的。 “把供桌搬开。” 两人合力挪开沉重的供桌，只见地板上有一块木板是活动的。 掀开木板，下面是个黑漆漆的地窖，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王胖子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下一照，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地窖里躺着一具干尸。 干尸穿着一身红嫁衣，脚上穿着一双完整的红绣鞋，手里还攥着一根铜针。 它的皮肤干瘪发黑，五官却还能看出几分轮廓，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我靠！这、这就是绣鞋娘娘？” 王胖子声音发颤。 “是她的肉身。” 陈玄脸色凝重，“有人把她的尸身藏在这儿，日夜用邪术喂养，借她的怨气害人。” 难怪停尸房里她能隔空勾魂，原来肉身就在这儿，根基没断。 他仔细打量着干尸的手。 指甲很长，乌黑发亮，可指腹上没有常年绣花磨出来的茧子。 不对。 这不是绣娘的手。 真正的绣娘，指尖肯定有薄茧。
陈玄心里正疑惑，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赵老板的声音！ “不好！” 陈玄立刻转身往外跑。 院子里，赵老板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指着西厢房。 西厢房的窗户开着，他八岁的女儿妞妞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往自己的手指上扎。 鲜血珠冒出来，滴在她腿上的红布上。 红布上，已经绣了半只鞋样。 妞妞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嘴里哼着奇怪的童谣： “绣鞋尖，绣鞋圆，娘娘穿鞋上青天……”
“妞妞！” 赵老板急得要冲过去。 “别过去！” 陈玄拦住他，“她被迷了心智，你过去会被她当成敌人。” 他从包里摸出一张安神符，指尖一弹，符纸化作一道轻烟，飘向妞妞。 符烟落在妞妞额头上，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眼神慢慢变得迷茫。 可也就停顿了几秒，她忽然咧嘴一笑，拿起针，朝着自己的眼睛扎了过去！
“小心！” 王胖子惊呼一声。 陈玄反应极快，抬手甩出一枚铜钱。 铜钱打在妞妞手腕上，她手一歪，绣花针掉在了地上。 妞妞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从窗台上跳下来，直勾勾地盯着陈玄，声音尖细得不像是个孩子： “你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这是绣鞋娘娘的声音。 她附在妞妞身上了。
第 4 章 夜半送针线
妞妞站在院子里，眼神空洞，嘴角却咧着诡异的笑。 明明是八岁孩子的脸，却透着一股百年老鬼的阴冷。 赵老板吓得腿都软了，又不敢上前，只能急得团团转：“陈师父，求您救救我女儿！求您了！” “别吵。” 陈玄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妞妞的眼睛，“你附在孩子身上，不怕折了阴德？” “阴德？” 妞妞尖笑起来，声音又尖又细，“我早就死了一百年了，还要什么阴德？”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针，“小子，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让你也留下来，给我绣一辈子的鞋。”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荒草忽然疯长起来，无数草叶像细针一样，朝着陈玄刺过来。 陈玄不退反进，左手捏诀，右手甩出三张黄符。 符纸在空中燃起三团小火，迎着草叶撞上去。 “滋啦” 一阵响，草叶瞬间烧成了灰。 妞妞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道士这么棘手。 她身体一晃，转身就往堂屋跑，想躲回供桌底下的肉身旁边。 “想跑？” 陈玄快步追上去，在她冲进堂屋的前一秒，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的朱砂符印亮起红光，妞妞发出一声惨叫，浑身冒起白烟。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她身体里被逼了出来，飘在半空中，正是停尸房里见过的那个红嫁衣女人。 她比在停尸房时凝实了很多，脸上依旧模糊不清，只有一张嘴红得刺眼。
“小子，你找死！” 绣鞋娘娘尖啸一声，袖中飞出密密麻麻的绣花针，铺天盖地地射向陈玄。 陈玄脸色微变，快速扯下背上的帆布包，挡在身前。 “叮叮叮” 一阵脆响，绣花针扎在帆布包上，密密麻麻一层。 这包是师父用老粗布浸了黑狗血做的，能挡邪祟兵刃。 可绣鞋娘娘在自己的地盘上，怨气比停尸房里强了数倍。 一波刚过，第二波针雨又至。 陈玄被逼得连连后退，渐渐有些吃力。 他手里普通黄符不少，可真正能伤到她的，只有三道掌心雷符。 那是底牌，现在用了，后面的局就难破了。
正僵持着，王胖子忽然从旁边冲过来，手里端着一盆黑狗血，劈头盖脸就朝着绣鞋娘娘泼了过去。 “我泼死你个邪祟！” 黑狗血泼在红影身上，冒起一阵白烟。 绣鞋娘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淡了一大半。 她怨毒地瞪了王胖子一眼，不敢再恋战，身体一晃，钻进了堂屋的供桌底下，消失不见了。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妞妞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赵老板赶紧跑过去抱起女儿，又是哭又是庆幸：“谢谢陈师父！谢谢王老板！你们可是救了我全家啊！” 陈玄没说话，走到堂屋供桌旁。 供桌底下的地窖还开着，干尸依旧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绣鞋娘娘躲回肉身里了。 “小师父，现在怎么办？一把火烧了她？” 王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提议道。 “不能烧。” 陈玄摇头，“她的怨气和这座宅子缠在一起，烧了肉身，怨气就会散出去，到时候整个巷子都要遭殃。” 《阴阳杂记》里写过，阴神之身，需以法封之，以理化之，不可强烧。 强烧则怨气四溢，为祸一方。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 陈玄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吃了亏，今晚肯定会有动作。记住，半夜如果有人敲门喊‘送针线’，绝对不能开。” “开门会怎么样？” “开门，她就进来了。进来了，就得有人留下来给她当绣娘。”
当天晚上，赵老板把女儿安顿在里屋，陈玄和王胖子守在堂屋。 夜幕降临，老宅里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王胖子抱着一把桃木剑，紧张地盯着大门：“小师父，她真会来吗？” “会。” 陈玄擦着朱砂笔，语气平静，“她的肉身藏在这儿，跑不了。今晚要么她解决我们，要么我们封了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三更天，外面忽然起了大雾。 雾气白蒙蒙的，把窗户都糊住了。 紧接着，“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很轻，三下，节奏缓慢。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柔又细： “送针线来了 —— 开门呀 ——”
王胖子瞬间绷紧了身体，手里的桃木剑都攥紧了。 陈玄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带着点笑意：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开门吧，新针新线，给你绣新鞋穿 ——”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蛊惑的味道。 王胖子眼神恍惚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想站起来去开门。 “啪！” 陈玄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王胖子猛地回过神，吓出一身冷汗：“我的妈呀，这声音怎么跟勾魂似的！” “她的声音自带迷魂气，别仔细听。” 陈玄站起身，走到门后，“而且，不开门也不是办法。”
“啊？那怎么办？” “《阴阳杂记》里写了破法。” 陈玄从包里拿出一块红布和一根针，“她送针线，是来下邀约的。不开门，她就耗着，耗到我们阳气散了，一样能进来。” “那破法是啥？” “回她一只鞋。” 陈玄低头，快速在红布上穿针引线。 他手指修长，动作娴熟，没一会儿，一只巴掌大的迷你红绣鞋就成型了。 鞋面上简单绣了两笔，也算有个样子。 王胖子看呆了：“小师父，你还会绣花啊？” “小时候师父逼我学的，说画符和绣花同理，都是练手稳。” 陈玄把小鞋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拉开门闩，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针线笸箩。 雾气缭绕，看不清脸。
“你开门啦 ——” 女人尖笑一声，就要往里挤。 陈玄抬手，把那只迷你绣鞋扔了出去。 “你的邀约，我回了。” 女人下意识地接住了那只小鞋。 就在她碰到鞋的瞬间，鞋上忽然亮起一道朱砂符纹。 “啊 ——！”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针线笸箩掉在地上，身影瞬间淡了大半。 这就是破局之法 —— 她送鞋邀约，你回鞋应战。 你绣的鞋压过她的邀约，她就伤了根基，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绣鞋娘娘气得浑身发抖，怨毒地盯着陈玄：“小子，你等着！后山娘娘庙，我等着你！” 说完，她化作一道红烟，消失在了大雾里。 雾气慢慢散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王胖子长舒一口气：“总算走了…… 后山娘娘庙？那地方我知道，在深山里，荒废几十年了，据说以前就是拜绣鞋娘娘的。”
陈玄弯腰捡起地上的针线笸箩。 笸箩底下压着半张泛黄的纸页。 他拿起来一看，瞳孔微缩。 是《阴阳杂记》的残页。 上面写着绣鞋娘娘的生平，还有封邪之法的前半段。 纸页边缘有熟悉的批注字迹，是师父的字。 师父果然来过这里。 而且他还留下了线索 —— 后山娘娘庙。 陈玄捏着残页，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山脉。 师父，你到底在哪儿？
第 5 章 后山邪庙
第二天一早，陈玄就决定进山。 赵老板千恩万谢，塞了厚厚一个红包，又给他们准备了干粮和水，反复叮嘱山里路滑，一定要小心。 王胖子本来不想去，可一想到陈玄一个人进山危险，又想到师父失踪的线索，咬咬牙还是跟上了。 “小师父，不是我说，那娘娘庙邪得很。” 路上，王胖子一边喘气一边说，“老一辈人都说，那庙底下压着百十条绣娘的命，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进去过的人，都怎么了？” “疯了。” 王胖子脸色发白，“要么疯疯癫癫天天绣花，要么就直接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玄没说话，脚步没停。 山路越来越陡，四周的树木也越来越密。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 走着走着，王胖子忽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不对啊…… 这条路咱们刚才是不是走过？” 陈玄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树。 树干上有一道他之前用朱砂画的标记。 果然，又绕回来了。 鬼打墙。
“小师父，咱们不会被困在这儿吧？” 王胖子有点慌。 “别急。” 陈玄从包里拿出罗盘，指针滴溜溜乱转，根本定不住方向，“怨气太重，罗盘没用。” 他低头想了想，从包里抓出一把糯米，朝着前方撒了出去。 糯米落在地上，瞬间变黑了一片。 “往这边走。” 陈玄指着糯米没变黑的方向。 糯米避邪，怨气重的地方糯米会发黑，没黑的地方就是生路。
两人顺着方向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散了。 一座破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半开着，牌匾歪歪扭扭地挂着，上面写着 “娘娘庙” 三个大字，字迹都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 庙墙塌了大半，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胭脂味，混着腐臭味，格外刺鼻。 整座庙都笼罩在浓重的阴气里，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人往里钻。
“就是这儿了。”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师父，咱们真要进去啊？” 陈玄没回答，目光落在庙门口。 地上扔着几个背包，还有散落的零食袋和自拍杆。 “有人先进去了。” “啊？谁啊？” “驴友。” 陈玄皱眉，“看装备像是来探险打卡的。” 现在年轻人总喜欢找这种荒废的邪庙探险拍视频，简直是送上门的祭品。
正说着，庙里传来一声尖叫。 是年轻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不好！” 陈玄快步冲了进去。 庙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正殿里空荡荡的，没有神像，只有一个巨大的石制供台。 供台周围，坐着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们低着头，手里都拿着绣花针和红布，一下一下地绣着。 手指都被扎破了，鲜血滴在红布上，他们却像是感觉不到疼，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 刚才的尖叫，应该是刚进来时发出来的，现在已经被迷了心智。
地上散落着手机和自拍杆，其中一个手机还在录视频，屏幕上是直播间的画面，弹幕刷得飞快，全是 “卧槽”“快跑”“真的有鬼”。 王胖子看得心惊：“这帮孩子真是不要命了，什么地方都敢来直播。” 陈玄没说话，目光落在供台后面的墙上。 墙上挂满了东西。 不是画，是一张张人皮。 每张人皮都被鞣制得很平整，上面用彩线绣满了牡丹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人皮的脸部位置都留着空洞，边缘绣着花边，像是一幅幅诡异的绣品。 阳光从破洞照进来，映得人皮泛着诡异的光泽。
王胖子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我靠…… 太瘆人了……” 这些，应该就是历代失踪的人。 被害死了，皮剥下来做成绣品，挂在庙里供绣鞋娘娘 “欣赏”。 陈玄脸色沉得厉害。 绣鞋娘娘已经不是单纯的怨魂了，她害了这么多条命，怨气早就成了气候。 再任由她下去，迟早要成大患。
“先救人。” 陈玄掏出四张安神符，快步走过去，分别贴在四个年轻人的额头上。 符纸贴上的瞬间，四个人手里的针都停了。 他们眼神慢慢恢复清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再看看自己手上的血，吓得脸都白了。 “这、这是哪儿？” “我怎么会在这里？” “妈呀！墙上那是什么！” 一个女生吓得哭了起来。 “别吵！” 陈玄沉声开口，“想活命就跟紧我，别乱碰东西，别乱说话。” 四个年轻人吓得连连点头，赶紧缩到陈玄身后。
就在这时，供台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绣花声。 滋滋，滋滋。 像是什么人躲在后面，正在绣花。 陈玄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缓缓朝着供台走去。 绕到供台后面，他脚步猛地顿住。 供台后面的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和他背上这个，一模一样。 是师父的包。
陈玄蹲下身，捡起帆布包。 包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打开包，里面有半本《阴阳杂记》，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 日记是师父的字迹。 陈玄快速翻看着，指尖微微发凉。 日记里记录了师父这半年的追查 —— 绣鞋娘娘本名苏绣娘，清末人，是这条街上最好的绣娘。后来被族长污蔑偷了传家宝，沉塘淹死了。 族长怕她怨气不散，就建了这座邪庙，把她的尸身镇压在庙底，用邪术驱使她，借她的怨气聚财。 百年来，族长的后人一直偷偷供奉着她，用活人的魂魄喂养，借她的力量求财求运。 而这一代的后人，就是县城里做殡葬生意的周家。 三个月前，师父查到这里，想彻底封了绣鞋娘娘，却被周家的人暗算了。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 “庙后枯井，吾封于底。残页已留绣花巷，待吾徒来。切记，阴神不可强灭，需以香火正名，以怨气封之。三道掌心雷，可破邪术根基。”
陈玄攥着日记本，指节微微发白。 庙后枯井。 师父被封在枯井里。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后院走。 可就在这时，整个娘娘庙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供台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庙底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怨毒：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来吧 ——”
第 6 章 枯井里的师父
地面震动，墙上的人皮绣品纷纷掉落下来。 四个年轻人吓得尖叫起来，紧紧抱在一起。 王胖子也变了脸色：“小师父，怎么回事？她要出来了？” “是庙底的阵法被触动了。” 陈玄脸色凝重，“她不想让我们走。” 话音刚落，庙门 “哐当” 一声，自己关上了。 窗户也瞬间被荒草藤蔓封死，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庙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供台上几根残烛，幽幽地燃着绿光。 绣花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个女人，在四周同时绣花。
“啊！什么东西碰我！” 一个男生突然尖叫起来，低头一看，脚边缠上了几根红丝线。 丝线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别慌！” 陈玄甩出几张黄符，符火点燃丝线，滋啦一声烧成了灰。 可这只是开始。 地面的缝隙里，墙壁的裂缝中，无数红丝线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朝着众人蔓延。 丝线顶端带着细针，闪着寒光。 这要是被扎中，轻则被迷心智，重则直接被勾走魂魄。
“靠后！都靠到供台这边来！” 陈玄快速从包里掏出朱砂粉，围着众人撒了一圈。 红丝线碰到朱砂粉，立刻停住了，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它们也不退，就围在圈子外面，密密麻麻地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师父，这、这也太多了！” 王胖子声音发颤，“咱们能冲出去吗？” “冲不出去。” 陈玄摇头，“她在自己的老巢，怨气最盛。硬闯只会耗光阳气。” 他看向庙后，“解铃还须系铃人。根源在庙底，我得下去。” “下去？去哪儿？” “枯井。” 陈玄看向王胖子，“我去庙后找师父，你在这里守着他们，别让红线破了朱砂圈。” “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 “没事。” 陈玄拿出两道掌心雷符塞给王胖子，“危急关头，捏碎符纸，能挡一阵。”
交代完，他提着帆布包，转身朝着庙后走去。 红丝线像有灵性似的，纷纷给他让路。 它们都知道，这个道士不好惹。 庙后是一片荒地，中间果然有一口枯井。 井口被石头封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半人宽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冒着刺骨的寒气。 浓重的阴气从井里冒出来，比庙里还要重几倍。 陈玄趴在井口往下喊了一声：“师父？” 声音传下去，空荡荡的，没有回应。 他咬咬牙，抓着井壁凸起的石头，顺着往下爬。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往下爬了大概十几米，脚终于碰到了实地。
井底很宽敞，铺着青石板，四周刻着诡异的符文。 正中间，盘腿坐着一个人。 一身破旧的道袍，头发花白，背对着井口，一动不动。 是师父。 “师父！” 陈玄快步跑过去，心里一紧。 师父身体冰凉，呼吸微弱，像是陷入了沉睡。 他身上缠着几道红色的丝线，深深勒进肉里，丝线另一端连在井底的阵法上。 是被阵法困住了。
陈玄伸手想去扯那些红线，指尖刚碰到，就被一股阴气弹了回来。 “别碰……”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师父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小玄？你还是来了……” “师父，我来救你出去。” 陈玄声音发紧。 师父虚弱地笑了笑：“傻孩子，这是锁阴阵，碰不得。一碰，就会激活绣鞋娘娘的本体，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那怎么办？” “我等你过来，就是要告诉你破阵的法子。” 师父喘了口气，“这绣鞋娘娘，本是枉死之人，又被邪术驱使了百年，怨气太重。直接打散，会祸及全县。” “唯一的法子，是用三道掌心雷，破了周家的邪术根基，再用《阴阳杂记》里的封邪法，把她重新封在井底，化解怨气。”
陈玄点头：“我记住了。师父，我先带你上去。” “不用管我。” 师父摇头，“我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和阵法连在一起了，强行带我走，阵法会立刻暴走。你先上去破局，等封了她，我自然就能出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递给陈玄，“这是下半本《阴阳杂记》，封邪法在最后一页。三道掌心雷要同时打在供台的三个角上，才能破掉邪术根基。” “还有，周家的人就在附近，你要小心……”
师父话还没说完，井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王胖子的惊叫。 不好！上面出事了！ 陈玄脸色一变。 “师父，我先上去解决，马上回来救你！” 他转身就往井口爬。 刚爬到一半，就听见上面传来一个阴恻恻的男人声音： “小子，没想到你还真找到这儿了。可惜啊，今天你们师徒俩，都得留在这儿给娘娘当绣工。”
陈玄翻出井口，只见院子里站着个穿黑衣服的中年男人，三角眼，脸上带着阴笑。 他手里拿着一根铜杖，杖头刻着一只绣鞋。 王胖子和四个年轻人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朱砂圈已经被破了。 红丝线缠在他们身上，越勒越紧。 “你就是周家的人？” 陈玄冷冷地看着他。 “不错，我是周通，绣鞋娘娘的当代供奉人。” 男人阴笑，“本来还想多玩几天，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也好，把你和你师父都献祭了，娘娘就能彻底脱困了。”
他举起铜杖，嘴里念念有词。 庙里的红丝线瞬间狂暴起来，像无数条毒蛇，朝着陈玄扑过来。 陈玄不退反进，指尖夹着几张黄符，迎面冲上去。 符火翻飞，丝线纷纷断裂。 可周通有阵法加持，丝线源源不断，根本杀不完。 缠斗了几分钟，陈玄渐渐落了下风。 周通看着他狼狈躲闪的样子，得意地笑：“小子，别挣扎了。乖乖认命，给娘娘绣一辈子鞋，是你的福气。”
陈玄没说话，眼神扫过供台的三个角。 师父说，掌心雷打在三个角上，就能破邪术根基。 可现在周通盯着他，根本没机会同时打三个位置。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忽然瞥见供台上那几根燃着绿光的蜡烛。 有了。 陈玄故意卖了个破绽，往后退了几步，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 周通果然上当，狞笑着冲过来，手里的铜杖直戳陈玄心口。 就是现在！ 陈玄猛地侧身，避开铜杖，同时右手一挥，三道掌心雷符同时飞出，分别打在供台的三个角上。
“轰隆 ——！” 三声巨响连成一片。 供台轰然炸裂，碎石乱飞。 底下的邪术阵法被彻底引爆，红光冲天。 周通惨叫一声，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不！不可能！我的阵法！” 他疯了一样嘶吼。 没有了阵法加持，红丝线瞬间失去了力量，纷纷掉在地上，变成了普通的棉线。
陈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借邪术害人，害了这么多条命，该偿命了。” “偿命？哈哈！” 周通疯狂地笑起来，“你以为破了阵法就赢了？娘娘已经醒了！你们都得死！” 话音刚落，整个娘娘庙剧烈摇晃起来。 井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 地面裂开一道缝，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从地底升了上来。 这一次，她不再是模糊的影子。 她穿着大红嫁衣，绣鞋精致，脸上蒙着红盖头，周身怨气翻涌，几乎凝成实质。 百年怨气，彻底爆发了。
第 7 章 最后一张符
绣鞋娘娘浮在半空中，红盖头随风微动。 整个庙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结出了一层白霜。 周通趴在地上，疯狂地大笑：“娘娘醒了！你们都死定了！” 陈玄脸色凝重，握紧了手里的朱砂笔。 他只剩下最后一道掌心雷符了。 本来三道是用来破阵的，现在破阵用掉了，面对彻底苏醒的绣鞋娘娘，只剩一道符，根本不够。
绣鞋娘娘缓缓抬起手。 无数绣花针凭空出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针尖闪着寒光，带着百年怨气。 这要是扎下来，在场所有人都得变成筛子。 “小心！” 陈玄扑过去，用帆布包挡住昏迷的几人，同时甩出所有黄符。 符纸结成一道符墙，挡在针雨前面。 “叮叮叮” 一阵脆响，符墙瞬间被扎得千疮百孔。 普通黄符根本挡不住彻底爆发的阴神。 针雨穿过符墙，继续射过来。 陈玄咬牙，抬手用胳膊去挡。 绣花针扎进手臂，一阵钻心的疼，伤口瞬间发黑。 是尸毒。
“小师父！” 王胖子刚好醒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飞了。 “我没事。” 陈玄拔出针，手臂已经麻了半边。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绣鞋娘娘，脑子飞快运转。 师父说，不能强灭，要封。 可封邪法需要时间布阵，她根本不会给这个机会。 而且，她的怨气是被周家的邪术催出来的，里面还裹着百十条人命的怨念，硬封也封不住。
怎么办？ 陈玄目光扫过地上周通的铜杖，又看了看绣鞋娘娘脸上的红盖头。 《阴阳杂记》里写过，枉死之人，执念系于生前最在意之物。 绣娘最在意的，是她的清白，是她被污蔑偷东西的冤屈。 周家的人用邪术压着她，不让她投胎，也不让她复仇，只驱使她害人。 她的怨气，一半是枉死的恨，一半是被操控的怒。 如果…… 能让她把怨气发泄在仇人身上呢？
陈玄心里有了主意。 他忍着手臂的麻痹，快步走到周通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当年污蔑苏绣娘偷东西，把她沉塘，是不是？” 周通愣了一下，随即狞笑：“是又怎么样？一个贱民绣娘，能为我们周家聚财，是她的福气！” “福气？” 陈玄冷笑，“那你就亲自去跟她说说，看看她觉不觉得是福气。” 他抬手，用朱砂笔快速在周通额头上画了一道引怨符。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周通拼命挣扎。 陈玄没理他，拖着他走到庙中央，朝着半空中的绣鞋娘娘扬声道： “苏绣娘！百年前害你沉塘的仇人就在这里！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话音落下，周通额头上的符纹亮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怨气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绣鞋娘娘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红盖头下的目光落在周通身上。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尖厉到极致的啸声。 那声音里，藏着百年的冤屈、愤怒、恨意。 她放弃了陈玄，化作一道红影，瞬间冲到周通面前。
“不！不要！娘娘！我是你的供奉人！我给你香火！你不能杀我！” 周通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爬。 可绣鞋娘娘根本不听。 她被周家操控了百年，吸了百年的怨气，早就恨透了这些人。 现在仇人就在眼前，还是引怨符主动勾出来的，她怎么可能放过。 红丝线瞬间缠住周通的四肢，越勒越紧。 绣花针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身体，密密麻麻。 周通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越来越弱。 没一会儿，就没了气息。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张人皮，飘落在地。 和墙上挂着的那些，一模一样。
杀了周通，绣鞋娘娘身上的怨气散了一小半。 可她依旧红着眼睛，转头看向陈玄。 百年积怨，不是杀一个仇人就能化解的。 她杀了仇人，可她的冤屈还在，她被操控百年的恨还在。 而且，杀了人，沾了更多血债，怨气只会更重。
“小子，你很聪明。” 绣鞋娘娘开口，声音又尖又冷，“可你以为，杀了他，我就会放过你们吗？” “你害了这么多条人命，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玄站直身体，手里握着最后一道掌心雷符，“但我也不会让你魂飞魄散。” “哦？你想怎么样？” “我封你在井底，设坛化解怨气。等百年之后，怨气消了，你自然可以入轮回。” “哈哈哈哈！” 绣鞋娘娘尖笑起来，“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说封我？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封！” 她猛地冲过来，十指长出长长的指甲，直奔陈玄心口。
陈玄没躲。 他站在原地，快速翻开《阴阳杂记》最后一页，嘴里念起封邪咒。 同时，他捏碎了最后一道掌心雷符。 符力没有打向绣鞋娘娘，而是打在了他自己脚下的阵法节点上。 “轰隆” 一声，井底的旧阵法被重新激活。 这一次，不是锁阴阵，是封邪阵。 金光从地面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光圈，将绣鞋娘娘困在中间。
绣鞋娘娘脸色一变，拼命冲击阵法。 阵法晃了晃，却没破。 可陈玄也不好受，他以自身为阵眼，承受着全部的冲击力。 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师父！” 王胖子急得大喊。 “别过来！” 陈玄咬着牙，继续念咒，“阵法一旦启动，就不能停。” 绣鞋娘娘冲击得越来越猛，阵法金光越来越淡。 陈玄的意识开始模糊，手臂的尸毒也开始扩散。 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儿？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小玄！稳住心神！我来助你！” 是师父！ 井底亮起一道柔和的光，顺着阵法纹路蔓延上来。 师父在井底配合他，一起催动封邪阵。 有了师父的助力，阵法瞬间稳固了很多。 金光越来越盛，一点点压缩着绣鞋娘娘的活动空间。
“不！我不甘心！我没做错！凭什么封我！” 绣鞋娘娘疯狂尖叫，红盖头掉了下来。 露出一张年轻秀丽的脸，脸上满是泪痕和怨毒。 她确实冤。 好好的绣娘，凭白被污蔑，沉塘而死，还被操控了百年，永无宁日。 可她也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对错纠缠，因果难断。
陈玄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坚定： “你有没有错，自有阴曹地府去判。我封你，不是罚你，是给你一个化解怨气、重新投胎的机会。” “百年之后，怨气消了，你就可以干干净净地走。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绣鞋娘娘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陈玄，眼里的怨毒慢慢褪去，多了几分茫然。 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是她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 她挣扎了百年，恨了百年，其实也只是想讨一个公道，求一个安宁。 阵法的金光慢慢收拢，将她团团围住。 她没有再反抗。 金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沉入井底。 地面的裂缝慢慢合拢，阵法纹路渐渐消失。 庙里的阴气，一点点散了。
阳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地上。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陈玄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去。 “小师父！你没事吧！” 王胖子赶紧跑过来扶住他。 “没事。” 陈玄擦了擦嘴角的血，“快去井底，把师父接上来。”
第 8 章 日出出山
王胖子下到枯井里，把师父背了上来。 师父虽然虚弱，但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困太久，元气大伤。 四个年轻人也陆续醒了过来，虽然吓得不轻，但都没受重伤。 经历了这一遭，几个年轻人脸色惨白，连连道谢，说以后再也不来这种地方探险了。
陈玄给师父把了把脉，又喂了颗养气丹。 师父缓缓睁开眼，看着陈玄，欣慰地笑了： “好小子，没白教你。” “师父，是您教得好。” 陈玄垂下眼，“弟子来晚了，让您受苦了。” “傻话。” 师父拍拍他的肩膀，“修道之人，这点磨难算什么。而且，能彻底封了绣鞋娘娘，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
师徒俩说了会儿话，天就慢慢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破庙。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阴冷。 “走吧，该出山了。” 师父撑着站起身。 几人收拾了一下，把四个年轻人的东西捡好，一起朝着山下走。 下山的路很顺利，没有鬼打墙，也没有雾气。 阳光普照，山林里鸟语花香，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王胖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师父，那绣鞋娘娘，真的会在井底待一百年，然后去投胎吗？” 陈玄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峦，点头：“会。封邪阵会慢慢化解她的怨气。等怨气散了，她自然就能入轮回了。” “那她…… 会不会再出来啊？” “只要没人再去动邪术，没人再去拜她，就不会。” 师父在一旁补充道：“民间这些邪神，大多都是人自己拜出来的。人心不正，才会招邪祟。只要没人再动歪心思，她就会慢慢消散怨气，重新入轮回。”
王胖子点点头，叹了口气：“说起来，她也挺可怜的。好好一个姑娘，就这么被害死了，还被利用了一百年。” “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 陈玄语气平淡，“她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也是事实。因果循环，谁也逃不掉。”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村口。 赵老板早就带着人在村口等着了，看到他们平安回来，喜出望外，赶紧迎上来。 听说事情都解决了，更是千恩万谢，非要请他们吃饭。 陈玄婉拒了。 师父身体虚，需要静养。 他们回了县城，在王胖子的殡葬店里落脚。 师父需要调理几天，再做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县城里很平静。 停尸房不再有绣花声，绣花巷老宅也安安稳稳，再也没出过怪事。 周通失踪的消息传了一阵，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只当他是卷钱跑了。 周家倒了，县里那些沾过邪术的生意也都停了，风气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这天傍晚，陈玄坐在院子里擦朱砂笔。 师父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师父笑了笑，摇摇头：“我老了，该回山养老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该多出去走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印，递给陈玄，“这是咱们这一脉的掌门印，现在交给你。以后，你就是传人了。”
陈玄愣住了：“师父？” “我查了一辈子的邪祟，封了大大小小十几处阴神，累了。” 师父叹了口气，“现在世道不一样了，懂这些的人越来越少，可邪祟不会因为没人懂就消失。” “你心思正，性子稳，是块好料子。以后多走走，多看看，遇到不平的事，能帮就帮一把。别让咱们这一脉的手艺，断了。”
陈玄接过铜印，沉甸甸的。 他郑重地点头：“弟子记住了。” 师父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天后，师父回了山。 陈玄没走，他在县城里多待了半个月，帮着处理了几桩小事，又把绣鞋娘娘的旧址重新布了阵，确保不会再有人误闯，也不会再被人利用。 临走那天，王胖子来送他。 “小师父，你这一走，以后再遇到邪祟，我找谁去啊？” “少看点邪门生意，就遇不到那么多邪祟。” 陈玄笑了笑，“真遇到事了，给我打电话。” “哎！好！” 王胖子连连点头，又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这里面是干粮和水，还有点钱，路上用。”
陈玄没推辞，背上帆布包，转身朝着车站走去。 阳光正好，落在他年轻的背影上。 包里装着完整的《阴阳杂记》，三道新画的掌心雷符，还有那枚沉甸甸的铜印。 前路漫漫，还有很多未知的诡异与邪祟。 但他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民间禁忌，阴阳邪祟，路见不平，便出手镇之。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