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年老二
九月初的下午，太阳毒得教室窗台发烫。
高三（1）班后墙贴着一张月考成绩单，几十个脑袋挤在下面，像看什么热闹。
陆飞站在最外圈，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年级前十，第一栏：陈阳，627。 第二栏：陆飞，623。
四分。
“又是陆飞第二。”有人扯着嗓子笑，“我进这个班三年，这榜单我都看腻了。”
“万年老二嘛，稳定得很。”
“你说他是不是就这命？差的永远就差那么一点。”
笑声一串一串往上滚。
黄小锋从人堆里挤出来，拍他后背：“飞哥，四分而已，下次超他。”
陆飞没答，转身回座位。
课桌右上角，同桌陈阳已经回来了，正低头翻自己的卷子，一张一张摊平，像在摆什么战利品。
他抬起头，笑得很和气：“陆飞，差一点点，下次加油。你这分数稳定，心态肯定比我好。”
周围又是一阵笑。
“你看人家陈阳多大气。”
“这就是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差距。”
陆飞把手里的卷子压进抽屉，指节顶得桌面发响。
他不解释。三年了，他从来不解释。
放学的时候，天还没黑。
陆飞背着书包走回家，走到巷子口，脚步就慢了。
老式居民楼，三层，墙皮斑驳。母亲在楼下择菜，看见他就问：“成绩出来没？”
“第二名。”
母亲“哦”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过了一会儿才低低说：“前两名都有奖状吧？拿回来贴墙上。”
陆飞“嗯”了一声，上楼，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很久。
他今年十七，高三。
从高一第一次期中考试开始，他就是第二名。
一分、三分、两分、四分、六分……每次都在极小的差距上，稳稳地落在陈阳后面。
班主任找他谈过一次话：“陆飞，你不是不行，你是差一口气。就是这口气，你得争。”
他争过。
高二下学期那次，他复习到凌晨三点，考场上把每道题都验了两遍，交卷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结果出来，还是第二，差二分。
那天晚自习，他一个人在操场上坐到十一点，没有哭，也没有骂，就是坐着。
这天晚上，他照旧写完两套卷子，十点半，抬头伸了个懒腰。
然后，眼前忽然黑了半秒。
一片淡蓝色的光浮在书桌上空，像老电视的屏幕，一条一条横纹。
【反派逆袭系统，已绑定。】
陆飞手一松，笔滚到地上。
那声音冷得像铁片刮过玻璃，没有半点起伏。
【宿主：陆飞。年龄：17。】
【当前判定：全班第二，年级第二，全校长年第二。】
【身份确认完毕——合格的反派候选。】
陆飞喉咙发紧：“什么反派？”
【反派不是坏人的意思。】那声音顿了顿，像在笑，又像没笑，【是被踩了三年、还要笑着说没关系的那种人。】
【现在宣布规则。】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白字。
【任务一：每一次模拟考试，你的总分必须落在“陈阳总分”与“陈阳总分减十分”之间。不得超越，不得拉开超过十分。】
【连续完成十次，解锁“反杀”权限。】
【任何一次失败：进度清零，反派值扣一百，触发惩罚。】
陆飞整个人僵在原地。
十次模拟考试。压着分数，输给他，而且只能输十分以内。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有点抖，“你要我……继续输？”
【规则说得比你清楚。】系统的声音不带情绪，【你要赢他，得先做到，每一次都输得刚刚好。】
陆飞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难看。
“我这三年，原来不是我不行。”
【是你没资格。】系统说，【十次之后，你有。】
【倒计时开始。当前进度：0/10。】
【记住，陆飞。想赢，先学会输。输得太早，你就永远是老二。】
蓝光收起来，屋里重新只剩台灯的光。
桌面上那张考卷摊在那儿，分数栏写着623，红笔画的。
陆飞盯着它看了半分钟，慢慢把笔捡起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
他问的是：“十次之后，我能不能真的赢他。”
系统只回了一个字。
【能。】
第2章 一次试探，代价是头痛欲裂
第二天早自习是数学随堂小测，四十分钟，两张卷子。
陆飞一夜没睡踏实，眼下浮着青影，握笔的手还在发虚。
卷子发下来，他扫了一眼。
不难。最后两道大题，他在暑假做过的题海里都碰见过类似题型。
写到一半，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系统说的是模拟考试，随堂小测算不算？
他心里那点火一下蹿起来。
那就试一次。
他把最后一道大题写完，又回头修了两个步骤，把步骤写得比平时更规整。
交了卷。
第三节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念分数。
“陈阳，96。”
陈阳轻轻动了一下肩膀，坐直。
“陆飞，99。”
全班“咦”了一声，有人回头看。
“陆飞这次第一啊。”
陈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转头看陆飞，眼神翻了一下：“你这题怎么做的，回头教教我？”
陆飞还没张口，额头忽然像被人钉进去一根钉子。
剧痛。
眼前整片发白，太阳穴一跳一跳，耳鸣的声音盖过教室。
他猛地低头，手撑在桌面上，指节绷紧。
【任务对象：模拟考试。本次不属于任务范围。】
【但宿主存在“超分意图”。判定：干预。】
【反派值 -20。惩罚启动。】
那一刻他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同桌上陈阳的声音变得遥远：“陆飞？你脸色好难看。”
陆飞咬着牙抬头，扯出个字：“没事。”
他心里那点火瞬间全灭了。
这系统的意思，比规则更狠——
不是管不管模拟考试。而是，你这个人，只要起了想赢的心，它就知道。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不是自己。
午饭没吃几口，下午语文小测，他握着笔，看题目像是在看别人的字，写到一半脑子忽然空白，把答题卡涂串了行。
收卷的时候，语文老师当场把卷子抽出来：“陆飞，你第二题涂到第三题去了。”
“你昨天没睡？”
“你这状态，跟陈阳比什么比？”
后排有人憋着笑：“还是别比了，稳稳第二名挺好。”
陆飞低着头，把卷子交上去，嗓子眼里一股铁锈味。
晚上回到家，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对着空气开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
蓝光亮起来。
【我要你忍住。】
“忍三年？我忍过了。三年了，我一句话没说过。”
【从前你是被动地忍。】系统说，【从今天起，你是主动地忍。】
【这两者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被动的忍，是命。主动的人，是刀。】
陆飞愣了一下。
系统继续说下去，声音缓慢，像在教他一件事：
【你以为控分容易？你要在一场考试里，准确地把自己压在一个人之下，又不能差得太多。你要每道题的分数都算得清，每一步错在哪、扣几分，都得心里有数。】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比考满分的人更可怕。】
【因为考满分的人，只知道正确答案。你要知道所有人的答案，才知道该落在哪里。】
陆飞一动不动站在台灯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三年的怪异：每次在考场上，做到最后，总会在某一步上“手滑”一下。
明明会的题，却写歪了一行；明明能拿满分的题，少写了一个步骤；明明阅卷给满分的解答，故意把中间一环写得含糊。
他一直以为，那是命。
原来只要他想算，他早就能算得清清楚楚。
【进度：0/10。】
【下一次，是月考后的全校模拟。三天后。】
【陆飞，你有一件事要重新学。】
“什么事？”
【怎么输，才不算输。】
第3章 第一次模拟，差两分
三天后的全校模拟考，考场按成绩排。
第一考场，一号座位陈阳，二号座位陆飞。
监考老师把卷子发下来，考场里只剩翻纸的声音。
陆飞握着笔，心跳很稳。
他现在知道了：这场不是证明，是练习。
语文、英语、理综，一路下来他做得极顺。到了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卡住，他花了十四分钟，做出来了。
最后一道大题，他扫了一眼题干，心里很快浮出答案，连步骤顺序都清楚。
然后他停下笔。
他把最后一步少写了一个条件，又在中间某处把符号写斜了一点。
这一处，扣两分。
他知道这两分怎么扣，也知道扣完，自己刚好落在陈阳之下。
铃声响起，交卷。
两天后成绩贴出来。
第一考场外，人群照旧围成一圈。
陈阳，641。 陆飞，639。
两分。
“又差两分。”
“万年老二，稳如老狗。”
“你说他是不是被诅咒了？”
陈阳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还捏着自己的卷子，拍了拍陆飞的肩膀，笑得很温和：
“陆飞，你最后一道大题，怎么没写完？我看你前一步都对，就差临门一脚。”
旁边立刻有人接：“对啊，你看人家陈阳，最后一道大题整整齐齐。”
陆飞没抬头：“时间不够。”
“哎呀，你速度得快练练。”陈阳说，“不过也没事，第二名挺好的，稳定。”
这句话把周围的笑声又带起来一轮。
“对，稳定，三年不动。”
“陆飞这分数，跟陈阳是绑在一起的。”
陆飞把自己那张639的卷子折起来，塞进抽屉最底层。
他没有辩解一句。
“时间不够”这四个字，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像真话的谎。
因为他知道，那道题他做得完。
他只是不能做完。
晚上，系统的蓝光又亮起来。
【第一次模拟，完成。】
【进度：1/10。】
陆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旧裂缝。
“还有九次。”他说。
【还有九次。】系统重复。
“九次之后，我就能赢他？”
【九次之后，你能赢他。】系统说，【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现在压着的每一分，将来都会变成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无话可说的东西。】
陆飞没再问，翻了个身，睡了。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
第4章 控分，比考满分更难
陆飞的母亲在菜市场卖菜，凌晨四点起床，一天站十几个小时。
她不太懂高三，只知道每个月贴成绩单的时候，儿子的名字总在第二行。
“第二也挺好。”她跟邻居说，语气里带着小心，“人家陈阳厉害。”
这话陆飞听过很多次，每次都不出声。
周六晚上，家里吃面条。
母亲把碗推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问：“你们那个陈阳，是不是跟咱们住一个小区？”
“隔壁楼。”
“他爸昨天在楼下跟人吹，说陈阳这次考了六百四，稳上重点。”
母亲的声音放轻：“儿子，你别跟他比了。你稳一点，考个一本，妈就高兴。”
陆飞低头吃面，热气糊在眼睛上。
“妈，”他说，“我以后会考得很高。”
母亲只当他在说孩子话，笑了一下：“行，妈等着。”
那一晚，隔壁楼有人放了半串鞭炮。
陈阳家在庆功。
陆飞坐在书桌前，把三年做过的卷子全部翻出来，摞了三大摞。
他开始做一件很怪的事。
不是刷题，是算分。
每一张卷子，他先自己做一遍，做完不看答案，转头去看答案的分布给分，学会一道题扣几分。
哪一步漏写扣两分，哪一步写不全扣一分，作文多用一句排比能多一分，英语作文的句式堆得太多不涨分。
他把各省历年模拟卷、教辅答案、阅卷标准整理成一张表。
一个月后，他又考了一次小测。
不是随堂，是学校组织的第二次模拟前的“阶段测”。
他把自己压在陈阳之下四分。
第三次，三分。
第四次，六分。
到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控分越准，题做得越全。
因为想精准地丢分，必须先把所有分算明白。
所有会做的题，他必须会到能挑出“哪一步可以少写”。
所有不会做的题，他必须摸到“差在哪一层”。
那几个月，他晚上都是两点睡。
卷子堆到桌角，台灯换了两次灯泡。
外面看见的，仍是同一个人：万年老二，稳定得让人安心。
陈阳那边，也在变。
第一次模拟后不久，陈阳在楼道口被他拦住过一次。
“陆飞，”陈阳很随意地问，“你最近复习用的什么资料？我看你分数怎么老贴着我的。”
“没什么资料。”陆飞说。
“你别说撒谎。”陈阳笑了一下，“不过我也不太需要，我这次考试，稳。”
陆飞当时没听出那句话里的怪。
他后来才知道，陈阳的“稳”，其实不是靠复习。
第5章 第二、第三次：全班都在替他算分
第二次模拟考是月考，全校排名张榜。
考完那天下午，教室里阳光斜进来，落在黑板上的粉笔灰上。
成绩一出来，走廊上就有人喊：“第一名陈阳，第二名陆飞，这还用看？”
陈阳，656。 陆飞，650。
六分。
陆飞把卷子收进抽屉，没抬头。
这六分是他算出来的。理综最后两题，一道大题少写了一个“受力方向”，扣三分；化学一道计算，把有效数字多留了一位，扣两分；语文作文结尾少了一个扣题句，扣一分。
一分不差，刚好六分。
这就是他现在做的事。
不是考试，是算账。
第三次模拟来得比预想的快。
这一次年级组为了摸清底子，用的是市里的真题，难度陡增。
考完的第二天，数学教研组组长走进教室，手里捏着成绩单，脸色不太好看。
“这次卷子偏难，全年级上六百分的只有两个人。”
他把名单念出来：“陈阳，598。陆飞，595。”
走廊里一片臭气。
“还是他妈这两分三分。”
“陆飞这次差三分，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差多少。”
班上有人笑着起哄：“万年老二，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他三分钱？”
笑声一片。
陆飞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
三分。他算好的。
三个月里，第二次、第三次，他都做到了。
系统每晚准时上报：
【第二次模拟，完成。进度：2/10。】
【第三次模拟，完成。进度：3/10。】
七次。
还剩七次。
可真正把他往下压的，不是系统，是班上那些笑。
周一班会，班主任姓王，五十来岁，教语文，讲话爱用大词。
那天班会，他站在讲台上，一手拿成绩单，一手捏着粉笔。
“今天我把两个同学的成绩都念一遍，你们听清楚。”
“陈阳，三次模拟，三次全校第一。这说明什么？说明有目标、有方法、有定力。”
“陆飞，”他停顿了一下，教室里安静下来，“三次模拟，三次第二。每次差的分数，加起来不到十二分。”
“我说句直话，”王老师把粉笔点向名单，“陆飞的问题不是能力，是格局。他每次都能考到第二名，说明他的天花板就在这儿。”
“什么叫天花板？就是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追着别人后面。”
“陆飞，你别不服气。老师带过二十届高三，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一辈子差一口气的人，最后也就那样。”
教室里有人小声笑。
陆飞笔尖在草稿纸上按住，没动。
“老师，”后排有个声音冒出来，“那陆飞是不是就被定了？”
王老师摆摆手：“不定他，是认清他。认清之后，才有别的路。”
散会之后，陈阳收拾书本，随口来了一句：“其实你挺厉害的，每次都卡在十分以内。我都不容易拉开你。”
“不过，”他抬眼看陆飞，眼神里有点松，“你也就是到这儿了吧。”
这句话不重，像随手掀起的一角。
陆飞抬起头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他心里清楚了一件事：
陈阳不是坏。
他只是从来没想过，第二名不是能力，是选择。
晚上回家，陆飞坐在桌前，把三次模拟的分数抄在一张纸上。
陈阳的分数一栏栏往上爬，自己的那一栏永远跟着，差三、差六、差二。
他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个数字：10。
“陈阳在进步。”他对着空气说，“他每次都比上一次考得高。我要压得准，得跟着他往上爬。”
【对。】系统说，【这就是最难的地方。你不是原地控分，你是在一条一直往上抬的线下面，跟着往上爬。】
“为什么他进步这么快？”陆飞问。
他没指望系统回答。
但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
【因为他也有人帮。】
“什么？”
【与你无关。】系统说，【你的任务，是压住自己的分数。别问别人为什么这么稳。】
陆飞皱起眉。
系统从来不解释。可这一句，听着不像解释，像是提醒。
他把纸折好，塞进课本，关了灯。
灯关掉之后，他没睡。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脑子里转的不是陈阳，是那句“他也有人帮”。
第6章 全班只有她不笑
林小雨是学习委员，坐在陆飞斜前方第二排。
她收作业从来不催，下午两节自习，她抱着作业本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走到陆飞桌边，把本子放下。
那天下午，她走过来的时候，陆飞不在座位上。
桌面上摊着一张草稿纸，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那是他算分的表。
每一列写着一个分数段，旁边标注“可扣”“不接受”“稳扣两分”“作文扣一分不显眼”，最边上还有一行小字：
“陈阳近三次：627、641、656，趋势+14/+15，下次预估672±4。”
林小雨看了一眼，愣住。
她手停在作业本上，过了一会才轻轻放下，转身走开。
第二天午休，她把手里的数学卷子递过来。
“陆飞，这道题我不太会，你能不能讲一下？”
陆飞抬头：“问陈阳，他比我稳。”
“我不想问他。”林小雨说得很自然，“我想问你。”
陆飞看了她一会儿，接过卷子，拿笔给她画辅助线、拆步骤。
讲完，他把笔盖回去。
“谢谢。”林小雨收起卷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飞，”她说，声音不高，“我不觉得你差。”
“什么？”
“我就知道，你每次笑着收卷的时候，笑得不像是没考好的人。”她说，“你考得比谁都清醒。”
陆飞愣住了。
“你别管别人怎么说。”林小雨把卷子抱在胸前，“你说你以后会考很高——我信。”
她说完就走了，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
那一下午，陆飞都在想那句“我信”。
高中三年，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三个字。
晚上回到家，他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那张脸。
这三年，他把每句话都咽回去了。
母亲劝他别比；老师说他天花板；同学笑他万年老二；同桌用最温和的语气往他心里扎刀。
他一句都没反驳过。
因为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不是考不高，是他不能考高。
这种话，说出去只会被当疯子。
他抬手把台灯拧亮，坐下。
【进度：3/10。】
【下一次，别的人可能会开始觉得你这个人没救了。】系统说。
“什么意思？”
【三年第二，久了，就没人当你是苗子。】系统说，【在他们眼里，你不是第二名，你是“那个第二名”。】
陆飞翻开卷子，落笔。
“那正好。”
“没人把我当苗子，”他说，“就没人盯着我。”
那一晚，他在草稿纸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不是我不行，是我还不能。】
第7章 陈阳的系统
同一时间的隔壁楼，陈阳的房间灯也亮着。
他刚考完第五次模拟，全校第一，家里饭桌上还在说这事。他爸喝了两杯，跟邻桌的人讲：“我儿子这三回全校第一，稳得很。”
屋子里到处贴着奖状，桌上摆着新买的题典。
他心情好得有点懒。
打开台灯，他把手一摊，像在跟谁打招呼。
“今天不用复习了，模拟第一还是我。”
空气里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正派学霸系统，任务播报。】
【当前身份：全校第一。光环：稳固。】
【任务：下一次模拟考试，保持第一名。】
陈阳笑着往椅背上一靠：“这有什么难的。”
他伸手翻了两页卷子，又放下来。
“我问你个事。”
【宿主请讲。】
“你这系统，是让我考试次次第一吧？”
淡金色的面板悬在半空，安静了两秒。
【本系统保障宿主在考试中取得最优结果。】它说。
“那就行。”陈阳很满意，“所以我模拟第一，高考也第一。”
系统没有立刻接话。
面板最底下有一行灰得很淡的小字，一闪一闪。
陈阳眯了眯眼：“那底下写什么？字怎么这么暗？”
【权限不足，不予显示。】
“权限？”他一下坐直，“我全校第一，权限还不够？”
【该条目与宿主当前任务无关，已折叠。】
那行灰字“唰”地收起来，面板上只剩下任务栏：保持第一。
陈阳撇了撇嘴：“搞得神神秘秘的。”
他也没再多问。
在他心里，这事简单得很——模拟考第一，还是三次连着第一。高考无非是考场换一间，卷子换一套，凭什么就不是第一？
“行了，不看了。”他挥手把面板散开，“反正考前你提醒我复习哪块，我照着弄就行。”
【好。】
他随手抽出一张卷子，扫了两道题，都眼熟。
那种稳当感从心底往上涌，像有人替他把路提前铺平了。
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笑了一下。
“陆飞那小子也是挺有意思，次次卡在我后面十分以内。”
“不过也就到这儿了。”他说，“我爸说了，班里第二那个，稳，但不会有大出息。”
他打了个哈欠，收拾好书，睡了。
他不知道，那层淡金色的光，只在他以为的“考试”里亮起。
他不知道，那行被他挥手划掉、又被系统收起来的灰字，写的是他这辈子的分水岭。
他更不知道，他今晚随口说的那句“也就到这儿了”，被另一个人一字不落地记住了。
而那个人，已经记住了五十二次。
第8章 第四、第五次：全校都在玩这个梗
第四次模拟考在十一月初。
天已经冷了，教室玻璃上蒙着白雾。
这次是联考，全校两千多人，按名次排考场。
成绩出来那天，走廊上贴的榜单围了三圈人。
有人在楼道口喊：“还是那俩！”
陈阳，669。 陆飞，663。
六分。
“我说什么来着，”有人笑着学老师，“这叫天花板。”
“陆飞，你教教我怎么考第二名呗？”
“不不不，他是天才，专业控分，比第一名难。”
“控分”这个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下子成了梗。
那天开始，走廊上有人见他就喊：
“哎，老二！”
“陆哥，今天控几分？”
“陆老二，下次给我留两分。”
听着像玩笑，喊的人也没恶意。
但对于陆飞，每一声都在往同一个地方扎。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书包带在肩上压出一道红印。
第五次模拟在期中，年级组改了卷子，用的是重点中学联盟卷。
考完第三天上午，成绩还没张榜，教室后墙已经传开了。
王老师拿着成绩单进来，站在讲台上，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念几个人。”
“陈阳，681，全校第一。这是第三次全校第一，很稳。”
教室里鼓了几下掌。
“陆飞，674。”
教室里静了一下。
“差七分。”
王老师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放，语气缓了下来，反而更扎人。
“陆飞啊，我说句心里话。你这三年，从高一到现在，五十二次考试，你考过几次第一？”
陆飞没答。
“我查过，”王老师抬起眼，“零次。”
“知道零次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是被压制，你是没有那个东西。”
“努力够了，能力不够。”他说，“这话难听，但老师得说给你听。”
教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有几个同学低下头，有几个在偷偷看陆飞。
陈阳坐在旁边，笔帽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说：
“陆飞，你别往心里去。老师就是急了。”
“你也别太较劲，第二名也挺好，真的。”他笑了笑，“我跟着我爸出去吃过饭，人家都说，班里第二那个，稳，将来不会差。”
陆飞听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啪”一声，笔心断了。
整个教室看过来。
他低着头，一句话没说，把断笔扔进笔袋，换了一支。
那节课，他一整节都没抬过头。
下课铃响，人往外涌，走廊里还有人喊。
“老二今天断笔了。”
“断笔也没用啊。”
笑声走远了。
陆飞坐在空下来的座位上，慢慢把草稿纸抽出来。
那张纸上是这一学期的所有分数，一栏一栏排下来。
他在最上面写了一行：
【第四次，4/10 差六分。第五次，5/10 差七分。】
五个月，五次。
他抬头看窗外的天，天色灰白，像要下雪。
“还剩五次。”他低声说。
【对。】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听上去不那么冷，【五次。】
“陈阳在往上抬。”陆飞说，“他抬得比我还快。”
【所以你必须抬得更快，还得压得更低。】系统说，【这就是你现在唯一的路。】
陆飞把断掉的那半截笔心从笔袋里取出来，捏在手心里。
“我记住了。”他说，“今天这些话，我全记住了。”
那天晚上，他回家，坐在桌前，摊开物理竞赛题。
凌晨两点，他把最后一道题写完，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王老师说我零次第一。”
“到明年六月，”他说，“我会告诉他，我不是没有那个东西。我是把这些考试，全押在了一次上。”
第9章 第六次：只差两分就能赢
一月，市一模。
这是高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全市三十七所学校同卷，成绩要对社会公布。学校的横幅都挂出来了：市一模，定基调。
考场按上次排名排位，一号陈阳，二号陆飞。
第一门语文，顺利。
第二门数学，陆飞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笔停住了。
他做过这道题。暑假在省城的题海里，一模一样的模型，只是换了数据。
他往下写，写到一半，心里那根弦“叮”地一响——算下来，这一整道满分题他要是拿全，自己的总分就会压过陈阳。
不是超出十分。
是压过。
也就是说，这一场，他会赢。
他握笔的手心开始出汗。监考老师在过道里踱步，教室里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他脑子里翻起来的不是卷子，是这三年走廊上的每一句“老二”，是王老师那句“你零次第一”，是陈阳那句“你也就是到这儿了吧”。
只要把剩下这三步写完，今天他就能站到第一行。
就这一次。就破一次戒。系统可是说了，超分就清零，惩罚——
【警告。】
系统的声音砸下来，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宿主当前分数预判将超过任务上限。若继续作答，本次判定失败。进度清零，反派值扣除一百，触发惩罚。】
【再把后果说清楚：清零之后，你要重新从0开始。你还有几次模拟考试？】
陆飞咬住后槽牙。
一共就剩五次模拟考的名额。清零，就是今年都别想解锁。
【而且惩罚不是头痛。】
系统说：【惩罚会落在你的状态上。你顶着它上考场，连着两周读不进书。】
【六月是要靠你现在这一双手的，陆飞。】
笔尖悬在那道题的最后一行。
三十秒。
他想起母亲凌晨四点起床择菜的手，想起昨晚隔壁楼又放了一串鞭炮。
然后他把笔提起来，把已经写对的那一步划掉，改成另一种“看起来合理、其实少了一个条件”的解法。
扣四分。
第二大题里，他又把一处分部写得含糊了。
扣两分。
钟响，交卷。
一个星期后，市一模成绩公示。
第一名：陈阳，687。 第二名：陆飞，685。
两分。
走廊上人声鼎沸，有人从后面拍陆飞肩膀，语气里带着真心的可惜：
“陆飞！你就差两分！你差两分就赢了！”
“真的，就两分。”
“你说这人是不是命里就带这个两分。”
陆飞笑了笑，说：“嗯，差两分。”
他自己心里知道，那不是差两分。
是他自己在考场上，用三十秒的时间，把第一名的位置推了出去。
那天晚上，系统报数。
【第六次模拟，完成。进度：6/10。】
陆飞坐在桌前，忽然说了句：“如果我今天没改那道题，我会赢他。”
【会。】系统答得很快，【你会赢，而且不是赢两分。】
“然后呢？”
【然后你清零，重新开始。今年你连考场都上不了。】
陆飞安静了一会儿，笑了：“所以第一名这个东西，现在还轮不到我。”
【现在轮不到。】
“六月呢？”
系统停了一下。
【六月，我会把这三年欠你的，一次还给你。】
他躺下的时候是十二点半。
手机在枕头边震起来是三点多。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楼下小卖部的。
他接起来的时候，另一头的声音在抖。
那通电话，把他整个二月，撕成了两半。
第10章 母亲住院，他还在控分
二月十九，凌晨。
陆飞是被电话吵醒的。楼下小卖部的座机，摊主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你妈在摊子上倒了！人已经抬去医院了，你赶紧过来！”
他穿着拖鞋跑下楼，跑到半路一只鞋掉了，没回头捡。
县医院急诊走廊，灯是惨白的那种白。
母亲躺在推床上，脸黄得发亮，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按着右边肚子。
“妈！”
她睁开眼，看见儿子，第一句话不是喊疼。
“飞啊……妈没事，别花钱。”
医生把片子夹在胳膊底下，说话很快：“急性胆囊炎，胆囊壁已经增厚了，保守治不住，得手术。先交押金。”
“多少？”
“三千。加上后面住院、用药，准备五六千。”
陆飞站在那儿，膝盖有点软。
三千。
他家里全部的活钱，加上母亲卖菜攒的，不到两千。
父亲是傍晚才赶到的，从工地直接过来，裤腿上还挂着水泥灰。
他在缴费窗口前站了很久，把那本旧存折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同志，”他隔着玻璃，声音很轻，“能不能先做手术，钱我明天凑。”
窗口里的人头都没抬：“规定就是先交钱。”
父亲的手贴在玻璃上，贴了一会儿，慢慢收回来。
那天夜里，陆飞跑出去借钱。
他借的第一家是小卖部老板，五十。
第二家是隔壁楼的舅公，三百，给了钱还念叨半天，说“这钱是给你妈看病的，别乱花”。
第三家、第四家……有个亲戚家门都没开，隔着门说“不在家”。
走廊尽头那部公用电话，他站着打了一整晚，硬币一枚一枚往里投。
打到第八家，是母亲年轻时一起摆摊的一个阿姨，睡梦中被吵醒，听完只说一句：“要多少？”
“七百。”
“我明天一早给你送过去。”
凌晨三点，他坐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那沓皱成一团的零钱，数了三遍。
数第三遍的时候，他没数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一阵。
抖完，他抬起头，把眼泪擦干净，掏出物理卷子。
手术很顺，两个小时后母亲被推出来，脸色白得透明，手背上扎着针。
第二天早上，护士查房，看见走廊上那个趴在长椅上写卷子的男孩。
“你这孩子，家里人这样了还写卷子？”
“要考。”
“考得上吗？”
“考得上。”
他答得很轻，很稳。
那七天，他白天守在病床边，母亲稍微一动他就抬头，帮她扶枕头、递水、擦汗。
晚上回家睡三个小时，凌晨再回医院，坐在走廊那道灯光最亮的地方做题。
隔壁床的家属看不下去，说：“你妈都这样了，你还考什么。”
陆飞把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抬头。
“我考好了，她就不用再凌晨四点去菜市场。”
那句话说完，走廊上安静了很久。
母亲醒来的第三天，趁护士不在，抓住他的手。
“飞啊，妈这一病，家里钱全花进去了。”她嗓子哑着，“你别太拼。考个一般的学校，妈也认。人别累坏。”
陆飞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压了压被角。
“妈，”他说，“我想考最好的。”
母亲眼睛一下就湿了，转过头，肩膀一直在动。
第七次模拟在七天之后。
进考场那天，他眼底青着，嘴唇起皮。
第一门语文，他手抖，写到作文第三段，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很重的痕。
理综做到一半，眼前发黑，他趴在桌上缓了两次。监考老师走过来，低声问要不要去医务室。
他摇头。
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一遍一遍转：
不能超过他，不能差超过十分。
——超过他，清零。 ——差超过十分，清零。
一个月，七次压分，如果再多错一个小问，全部作废。
成绩出来，他坐在考场外的楼梯上，手抖得钥匙都掉了。
陈阳，702。 陆飞，693。
九分。
离十分封顶只差一分。
【第七次模拟，完成。】系统报得慢，【进度：7/10。】
他把头靠在铁栏杆上，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喘不上气。
“我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撑不住。】系统说，【别在这一步上塌。】
“你到底是人是东西。”他闭着眼，“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心软。”
【我不是人。】系统说，【心软的东西，帮不了你。】
三天后母亲出院，账还欠着，欠条上写着七百。
那天晚上，母亲坐在家里床上，看见儿子又在灯下写卷子，忽然开口：
“飞啊，你是不是在憋什么事？”
陆飞笔停了。
“妈，”他说，“等我考完，我全跟你说。”
“考完就好。”母亲点点头，声音很轻，“妈不问。妈就守着。”
灯亮到两点。
那盏灯一直亮到二月底。
三月一号开学，他把三本写满的笔记塞进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墙上的牌子写着：距高考九十七天。
第11章 第八、九次：他把全场都骗过去了
三月开学，高三（1）班的气氛变了。
陈阳的名气到了顶点。市里一家报纸的记者来学校采访，标题是《市一模状元：他说学习是一件有秩序的事》。
照片里陈阳穿着校服，站在教学楼台阶上笑。
那阵子他走路都带风。
“陆飞，”他把新发的奖状摆在桌上，很随意地说，“你这次是差九分吧？”
“嗯。”
“你那次在考场上是不是状态不好？”陈阳侧头看他，语气很体贴，“我看你第七次模拟掉得有点多。你要是保持，说不定能追上来。”
陆飞把手里的笔转了半圈。
“我追不上。”他说。
陈阳笑了：“你这人，真是老实。”
“不过我跟你讲，”他把奖状塞进书包，“你再努力，也就差那么一口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有负担。”陈阳说得很坦然，“我没有。我从小到大，考什么都稳。这种感觉，你没有过。”
陆飞低头翻卷子，不响。
那天中午，走廊上有人又喊“老二”，喊得比之前还响。
因为在大家眼里，局势已经定了：陈阳是能考第一的人，陆飞是那句“只差两分”的遗憾命。
第八次模拟在三月上旬。
这一回考试结束，陆飞自己都意外。
他不用控得那么辛苦了。
因为他发现一件事：陈阳的分数开始“稳”在一个区间里，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往上蹦。
第一次627，第二次641，第三次656，第四次669，第五次681，第六次687，第七次702——
第八次，陈阳700。
往下掉了两分。
那不是他退步。
是他那个东西，在“模拟”这两个字里越来越吃得开，可基础里的窟窿，一点点露出来了。
第九次是三月中旬的全市第二次联考：
陈阳698。 陆飞697。
差一分。
他自己报分的那一刻，教室里有人叫起来：“哟，就一分了！”
“再来几次，真要追上了！”
“陆老二要翻身了？”
王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都安静。”
他看了看陆飞的分数，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陆飞，”他说，“你这两次，很稳。”
只说“很稳”。
没说“能不能第一”。
因为在他心里，一个三年第二的人，稳就不错了。
【第八次模拟，完成。进度：8/10。】
【第九次模拟，完成。进度：9/10。】
陆飞那天在操场走了很久。
林小雨从后面追上来，递给他一瓶水：“你最近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你考完试从来不难过，也不高兴。”她抬头看着他，“像在等什么。”
陆飞握着水瓶，指节紧了紧。
他想说，可不能说。
——我在等第十次。
“还有九十天。”他说。
“等什么？”
“等一句话。”
“什么话？”
陆飞把瓶盖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考试不是终点，”他说，“模拟考试，也不是。”
林小雨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说，有些人跑得快，是因为站在别人的肩膀上。”陆飞把水瓶还给她，“可那个肩膀，只有一间教室那么大。”
第12章 第十次：解锁
三月三十一日，最后一次全校模拟考。
高三的最后一考，考完就再没有“模拟”两个字了。
考场照旧，一号陈阳，二号陆飞。
陈阳进场的时候，有人给他让路，还笑着说“状元来了”。
他笑着点头，坐下。
陆飞从后面背着书包走过，坐到二号位。
发卷，考场安静下来。
这一次，陆飞坐在那儿，心里反而平静得厉害。
三年了，五十七次。
他只做一件事：永远在陈阳后面，永远差不超过十分。
这场是最后一次。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
最后一场英语结束，铃声响起，他把笔放下，看了一眼窗外。
四月的天气，树叶已经绿透了。
【第十次模拟考试，判定完成。】
【任务进度：10/10。】
【恭喜宿主。】
陆飞坐在座位上没动，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站起来，慢慢收书包。
系统这次没有立刻报分数。
他把书包背好，走出教室，沿着走廊一直到操场边那棵老树底下。
“分数。”他说。
【陈阳，705。】
【陆飞，700。】
差五分。
【第十次，达成。】
【反派值：满。】
【权限解锁：反杀。】
陆飞靠着树站着，风吹过来。
“反杀是什么意思？”他问，“给我答案？还是让我六月考高分？”
【都不是。】系统说，【我这三年，一次题都没教过你。】
【你所有的分数，是你自己拿命换的。我没有帮你一分。】
“那你给我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有同学喊他“陆老二”，声音在操场上飘过来。
然后它开口了，不是那种冰冷的铁片声，而是有点像他自己说话。
【我给你两个字。】
【解封。】
【从今天起，你考试，不用再算分。你不用再少写一步，不用再改对答案，不用再让自己站在谁后面。】
【你手里那支笔，从此归你自己。】
陆飞闭了闭眼。
有东西堵在胸口，堵了很久，忽然就松了。
“就这个？”他问，声音有点哑。
【就这个。】系统说，【对别人来说是废话，对你是命。】
他仰头，把眼睛里的湿气顶回去。
“还有一个事。”他说，“你说陈阳也有人帮。他的那个，能帮他多久？”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风把树影子在他脚边摇了一下。
【你想听实话？】
“想。”
【模拟考试，这四个字，是有期限的。】系统说。
“所以你刚才说，考试不是终点。”
【我从没说过这句话。】系统说，【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陆飞低下眼，笑了。
三年了。他终于把一件事看明白——陈阳走得比他快，不是因为陈阳比他强。
是因为陈阳踩着的那个东西，只在“模拟”这两个字里管用。
而六月，是两个字的考场。
“他会知道吗？”陆飞问。
【到那一天，他就知道了。】系统说，【但那时候知道，已经晚了。】
【陆飞，还有六十七天。】
【这六十七天，你不用再骗任何人。】
他转过身，看着教学楼那面挂横幅的墙，横幅上的字被风吹得卷起来一角。
【距高考：67天。】——因为这六十七天，是从四月一号算起的。
他回教室，把最后一张模拟成绩单折成四折，塞进抽屉最底层。
从那一天起，他的分数，不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
第13张 六十七天，没人相信他
四月初，高三（1）班换了最后一轮座位。
陆飞还是第二排，陈阳还是第一排。成绩单上，两个人的名字连着站了三年，像一道刻在墙上的旧痕。
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了。
“最后一次模拟，陈阳705，陆飞700，差五分。”
“一辈子就差五分。”
“陆老二这辈子，就死在灵光一现上。”
周一班会，王老师拿着名单，把话说得很清楚。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保住陈阳这个市状元苗子。”他用红笔在名单上划，“重点培养对象：陈阳、李佳、周宇、孙磊……”
念到第九个，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后排。
“剩下同学，把自己能拿的分拿稳。能上一本，就是胜利。”
他把名单贴在黑板边上，转身补充了一句：
“高考不是人人都能冲的。认清自己，也是一种本事。”
散会之后，王老师把陆飞单独叫到办公室。
窗户开着，四月的杨树毛毛飘进来，落在讲台上。
“陆飞，坐。”
“你最后那次模拟，700分，其实不低。”王老师端着茶杯，斟酌着说话，“但我要说句实话，你的问题不在分数。”
“在心态。”
“你太想赢他了。”他用杯盖敲了敲桌沿，“三年，你把自己活成了人家的影子。老师见过的，这种学生最后最容易崩。”
陆飞坐着，没说话。
“我给你个建议。”王老师往前倾了倾，“这几天别再跟陈阳比了。你把目标放低，稳稳当当，考上个211，人生就算翻篇了。”
“你这个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肯认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飞抬起头，看着王老师的眼睛，问了一句：
“老师，我为什么该认命？”
王老师一愣。
“我不是问您。”陆飞站起来，“我是问我自己。”
“我想了三年，我没想出一个理由。”
他鞠了个躬，转身出去，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
王老师端着茶杯，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那天放学，陈阳拦住他。
“陆飞，你听我一句。”他把手搭在他肩上，语气像在关心一个老同学，“你这个人太较真。三年了，你每次差那么几分，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超不过我。”
“我劝你别想了。”他压低声音，“接受现实。真的，接受现实之后你会轻松很多。”
陆飞抬眼：“你从来没输过？”
“没有。”陈阳答得干脆，“我为什么输？我考试从来就稳。”
“那你六月也别觉得。”陆飞说。
陈阳在原地站了两秒，皱着眉骂了一句“神经”，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陆飞换了一个活法。
不用再算分了。
第一次，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所有题做对。
那六十七天，他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把三年攒下的二十七本卷子全部重做。
不是做一遍，是每一本、每一道错题，把错的原因写成一页笔记。四百三十页，装订成三本。他在第一页写了一句：这是我三年欠自己的债。
第二件：把理综里所有他曾经“故意写含糊”的步骤，重新推导。
写成标准答案的格式，一共抄了三遍。抄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对评分点的熟悉程度，已经超过了老师的答案册。
第三件：每天下午跑三千米。
跑完回教室，汗擦干净，摊开题，接着做。跑不动的时候他就想那天在缴费窗口前贴住玻璃的那只手。
第四件：把三年来所有的“第二名”成绩单，全撕了。
他没扔，是烧的。在楼顶，一张一张点着，看着纸边卷起来。
“这东西以后用不上了。”他对着空气说。
系统没回话。
那阵子，林小雨每周末都来。
她把自己整理的英语作文素材推给他，两个人坐在教室最后排，一人一套卷子，谁也不说话。
有一次她停笔，忽然问：“陆飞，你怕不怕考砸？”
“怕。”
“那你还敢？”
“怕也得考。”他把笔换了一支，“我这三年，就是在等这一场。”
五月底，王老师晚自习巡班，看见他桌上那一摞手写笔记。
“抄得挺整齐。”他随口说，“抄答案抄得再工整，也变不成你的分。”
“我知道。”陆飞头都没抬，“这不是抄给别人看的。”
王老师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孩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六月六号晚上，高考前一夜。
家里没开电视，母亲把一碗鸡蛋面端到他面前，坐在对面看他吃。
父亲在门口抽烟，抽了两根，进屋说了句：“明天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我送你。”父亲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但很硬。
陆飞吃了半碗面，放下筷子。
“妈，爸，”他说，“明天开始，你们别再管我考多少。”
“我这次，会考得很好。”
母亲眼睛一红：“你自己说的啊。”
“我自己说的。”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旧裂缝，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六十七天到了。”他在黑暗里说。
【到了。】
“明天开始，不用再骗任何人。”
【不用了。】
“我睡了。”他说，“明天早上六点叫我。”
【我不叫。】系统说，【你自己会醒。】
六点不到，他就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全，楼下已经有人家在烧水，锅盖“哐当”一声。
他穿好白衬衫，把准考证、身份证、笔袋摆成一条线放在桌上，看了三秒。
母亲在厨房里切黄瓜，刀在案板上响。父亲站在门口，脚上套着那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
出门前，母亲把一碗面端出来：“吃两口，不图饱，图个顺。”
他吃了一半，把碗放回桌上。
六月七号，早上七点四十。
县一中的校门在晨雾里开着，门口那条红横幅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落下去。
【陆飞。】
“嗯。”
【今天是六月七号。】
“我知道。”
第14章 高考三天，他第一次没少写一步
六月七号，早上八点。
县一中门口聚着上千人，家长挤成一片。树荫下有人在念《出师表》，有人在给准考证拍照。
陆飞穿着母亲洗过的白衬衫，背着透明的笔袋，站在人群里。
母亲从后面挤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塑料袋。
“里面两个鸡蛋，一根黄瓜。”
“妈，考场不让带。”
“那你在门口吃了。”
他剥了一个鸡蛋，边吃边看校门口那条横幅：县一中考点。
陈阳从他旁边走过，两个人都没说话。
进场铃响。
考场里，风扇在头顶转，教室里热得能看见灰。监考老师一张一张发卷，纸面翻动的声音一层一层传过来。
语文卷子到手，陆飞先通读了一遍。
他以前做试卷有个习惯：读到作文题会先算分——这道题写到什么程度是“刚好”，哪段可以短一点，哪句话可以不写。
这一次，他没算。
笔落下去，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留。
作文题是《我的选择》。
他写到第三段的时候，忽然停了两秒，然后一口气写下去，写到最后一格。
那天中午出来，母亲在外面等，问他“怎么样”。
“正常。”他说。
数学是第二天上午。
最后一道大题，压轴，二十分，三个小问。
他读完题，脑子里“咔”一声——他做过类似模型，直接上手。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写到第三步结尾的时候，他动了动手指，那个熟悉的东西从骨头里冒出来了：要不要少写一步？
那是他三年来养成的本能。
他甚至已经把笔尖往一个错的方向移了一毫米。
然后他停住。
他把那一毫米划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写清楚：假设、条件、推导、结论，甚至连单位都补上了。
写完，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行字，觉得陌生。
三年来，他第一次在考场里，把会做的题全部写完，一个字都没留。
他抬起头，风扇在转，窗外天很亮。
剩下的理综、英语，一路顺下来。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铃响的那一刻，整栋楼爆出一片欢呼。有人把试卷举起来，有人在走廊里跳。
陆飞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才站起来，把笔一支一支收进笔袋里。
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往西边压，操场上全是喊人的声音。
考场外面贴着一条通知：六月二十三日出成绩。
他没往人群里挤，绕到学校后墙那条安静的小路，一个人慢慢走着。
空气里那阵熟悉的、压了三年东西，散了。
【陆飞。】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这是最后一句。】
“说吧。”
【这一次，我不会帮你。从头到尾，都不会。】
“我知道。”他说，“六月这个考场，只有我自己。”
【对。】系统停了停，【所以我只有一句话。】
【别再少写一步。】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道旧墙上的标语，笑了笑。
“我一个字都没少写。”
第15章 745分
出成绩那天，是六月二十三号下午。
县一中的电脑室挤满了人，一个个同学盯着屏幕刷新，走廊上家长的鞋跟敲得响。
陆飞没去学校。
他在家，坐在客厅那张掉漆的桌子前，母亲在旁边洗衣服，水声哗哗的。父亲从工地回来，坐在门口，一根烟抽了半支，摁灭了，又点上一根。
“飞啊，查不查？”母亲问。
“等他们查。”
四点十五分，楼下忽然炸开一片喊声。
“陆飞家！陆飞家！”
楼上楼下的人一起往上涌，脚步声一层盖一层。有人敲他家门，敲得像要把门板砸穿。
父亲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十几个邻居堵在楼道里，还有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
“陆飞！你出来！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吗！”
陆飞站起来，走到门口。
王老师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纸角在他手里被捏得发皱，声音都在抖。
“745。”
楼道里一下静了。
“多少？”母亲手里的衣服掉进盆里，水溅了一地。
“745分。”王老师又把纸看了三遍，抬头，眼睛通红，“语文145，数学150，英语150，理综300。”
“理科，全省……你自己看。”他把纸递过来的手在抖，“全县第一，全省前几名。”
静了三秒。
整条楼道像被人拧开阀门一样，轰地一下炸了。
母亲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嘴，靠着门框慢慢坐下去，哭得说不出话。
父亲站在门口，铁青着脸，抬着手却不知道往哪放，最后重重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扭过头去。
有人开始往院子里放鞭炮。
“打脸啊！这是真打脸啊！”
“七百四十五！我活这么大没听过！”
“那谁不是说他是万年老二吗？！”
王老师站在门口，半天才憋出一句：
“陆飞，老师这三年……对你说话，有些重。”
他看着这个学生，嘴唇动了几下。
“老师看错了。”
陆飞点点头：“我知道。”
这句“我知道”说得太平静，王老师的脸一下红到脖子上。
消息像火一样在学校群里烧起来。
“陆飞745？？？”
“谁？老二？？”
“真的！学校公示出来了，理科最高分745！”
“我靠，我上次还笑他差两分。”
“陈阳多少？”
“陈阳590。”
群里死了整整六秒。
那六秒之后，屏幕被一片“？？？”刷满。
陈阳家那边，安静得像没人在。
陈阳是当天傍晚自己查的分：语文112、数学118、英语120、理综240，总分590。
他把屏幕看了四遍。
他把准考证号重新输入了三次。
他把系统唤出来，一层淡金色的光浮起，还是那么温顺。
“我590？”他问，“590？”
系统答得很快：【分数已确认。】
“你不是说，我在考试中取得最优结果吗？”
【是。】
“那怎么会是590！”
屋子没人应他，只有风扇在转。
他坐着，从下午坐到天彻底黑，客厅灯都没开。
外面有人在放鞭炮，那声音隔着墙一层层传进来。
晚上九点，林小雨来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眼睛红红的。
“陆飞。”
“嗯。”
“745。”她笑了一下，又哭了一下，最后只是抬手，把塑料袋递过去，“我妈煮的鸡蛋，给你补补。”
陆飞接过来：“你考多少？”
“641。”她抬起头，眼神很亮，“够用了。我够用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
“陆飞，你那次说，有些人跑得快，是站在别人的肩膀上。”
“嗯。”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吗？”
陆飞看着她，很久，才说：
“我早就知道，我在等这一天。”
这天夜里十一点多，院门被敲响。
母亲去开门，门外站着陈阳，白T恤，头发乱，眼睛底下是青的。
“阿姨，”他声音很干，“陆飞在不在？”
第16章 我也有一系统，还是反派系统
院子外头那棵老柚子树下，两个人站着。
夏天的夜里，蝉声早没了，只剩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电视声。
陈阳手里攥着自己的成绩条，纸被他攥得软了。
“陆飞。”他开口，声音和白天那个“状元”完全不像一个人，“你告诉我，你怎么考的。”
陆飞没答，只是靠着树干站着。
“你在我后面站了三年。”陈阳往前一步，声音开始抖，“五十七次模拟，你五十七次第二。最后一次我们差五分。你他妈凭什么是745。”
“我590。”他把成绩条举起来，“590！”
“我不是没学，我从高一就在学，我每天晚上都做题，我考试从来没错过，我怎么会590！”
陆飞看着他。
三年里，这个人从来没这样说过话。
“陈阳，”他说，“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陈阳吼出来，又忽然压低声音，眼泪掉下来，“你知道我妈今天进了卧室一直没出来吗？我爸把电话摔了。陆飞，我到底怎么了。”
盛夏的风吹过来，很闷。
“你模拟考，从来没输过吧。”陆飞说。
“没有。”
“那你哪一次，是自己算着分在考？”
陈阳愣住。
“什么意思？”
陆飞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三年压在自己头上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挺可怜的，可是可怜归可怜，有一点东西，他今天必须说。
“陈阳。”陆飞往前一步。
他俯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到。
“我也有系统。”
“是个反派系统。”
陈阳整个人僵住了。
“我三年第二，不是因为我差一口气。”陆飞退开半步，笑着看他，“是我必须压在你下面，而且只能差十分以内。”
“连着十次，压三年。”
“所以你觉得你赢了我三年。其实每一次，我在考场上都知道该写几分、该少写几步。”
“你那个第一名，是我递给你的。”
陈阳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说什么……”
“你说过一句话。”陆飞往后退，“你说，接受现实，你会轻松点。”
“现在轮到你了。”
他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夜里很响，不是嘲讽，是三年的东西一下子全翻上来的那种笑。他一边笑，一边背着书包往外走，笑声顺着巷子一直走出去很远。
陈阳站在原地。
他脚像是钉在土里，站了有一分钟，然后他抬起手，把那层金色唤了出来。
没有回应。
“系统。”
空气里什么都没浮起来。
“……系统！”
那层金光终于亮了一下，很淡，几乎像要熄灭。
【宿主，请讲。】
“你不是说能让我考试次次第一吗？”陈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说，我在考试中取得最优结果吗？”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590！”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从它亮起来的那一刻起，它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它答了，语气还是那样，温和、礼貌、不带起伏。
【本系统增益，仅作用于模拟考试场景。】
【升学考试，不在本系统服务范围内。】
陈阳的呼吸一下停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高考不算。】
“什么叫高考不算！”他吼起来，“我三年，五十七次，我考第一是为了什么？”
【为了模拟考试第一。】系统平静地说，【宿主，你的任务，从头到尾都是这一句。】
陈阳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柚子树上。
树叶哗啦啦响。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灯下，笑着问：“你这系统，是让我考试次次第一吧？”
那行一闪一闪的灰字，被他挥手划掉了。
——“权限不足，不予显示。”
他划掉的不是一行字。
是他这三年。
第17章走向北京走向未来可期
陆飞一路走出巷子，走到镇口的大路上。
路灯很稀疏，一盏一盏隔得远，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走着，忽然笑了一场，笑到最后，眼泪也掉下来了。
不是替自己，也说不上替谁。
就是闷了三年的一口气，终于出了。
【陆飞。】
“嗯。”
【你笑什么？】
“我在想，”他抹了一把脸，“我这三年，最大的功劳，是把这个第一，养得这么结实。”
系统没说话。
“他飘不飘，跟我不没关系了。”陆飞抬头看了看月亮，“我要走了。”
【去哪？】
“北京。”
那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是清华招生组打来的，声音很客气，问了几个问题，说“我们这边非常希望你来”。
【你以后打算干什么？】系统问。
“读书。”他说，“好好地、正常地读。”
“不用再算分，不用再少写一步。”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挺没用的。】系统忽然冒出一句。
陆飞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你在这三年，一道题都没教过我。”他说，“可你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叫沉得住。”
“一个能三年不赢的人，最后赢起来，就不会再怕谁了。”
风把他的白衬衫吹起来一角。
远处那条路通向县城，县城之外是省城，省城之外，就是北京。
【陆飞。】
【最后一次任务播报。】
“说吧。”
【反派的路，都是从被踩得最深的地方开始的。】
【你已经走完了。】
他站在路灯下，点了点头，向前走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