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买房当天，我把卡拍在售楼处：“全款，写我妹名字。”
未婚妻骂我扶妹魔，说她弟还等着换车。
我掏出借条：“车先别换，先还钱。”
她还不知道，今天该退的，不止这门婚事。
【第一章】
赵曼宁把购房预算表推到我面前。
指甲点着总价那一栏。
“一百六十八万，你真舍得全砸进去？”
“先付个首付，剩下的钱给我买包。我弟那辆车也该换了。”
我握着笔，指节一点点绷紧。
玻璃桌面映着我的脸。
没有连续熬夜留下的胡茬，没有讨债时被人砸破的额角。
手机上的日期，也不是妹妹下葬那天。
“许成安，你听见没有？”
赵曼宁伸手拧我的胳膊。
“跟你说钱的事，你又装聋。”
我抬头。
妹妹坐在旁边，袖口压着手背，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热水。
她才二十一岁。
还活着。
“哥？”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指尖。
“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攥住她的手。
掌心能摸到她的骨节，皮肤薄，没多少肉。
上一世，这只手最后被白布盖住。
我想拉开白布，再碰一下。
工作人员按住我的肩膀。
“家属，再看也不能耽误时间了。”
“许成安！”
赵曼宁拔高了声音。
我回过神。
她正把销售递来的户型图往旁边扔。
“你妹妹又不跟我们住，买三房干什么？留个房间专门供着她？”
知夏把手缩了缩。
“我毕业住单位宿舍就行。”
“听见没？人家自己都知道避嫌。”
赵曼宁靠回椅背。
“你别一辈子当扶妹魔。结了婚，你的钱首先得花在我身上。”
我松开笔，拿出银行卡。
啪。
卡落在桌面上。
销售林芸刚要介绍贷款方案，我把卡推到她面前。
“不贷款。”
“全款，房主写许知夏。”
林芸的笔尖停住。
赵曼宁先笑了一声。
“你闹什么？”
我看着销售。
“她本人在这儿，需要什么材料，你跟她说。”
“付款可以由您来，购房资格和正式签约，需要核验您妹妹的资料。”
“按流程办。”
赵曼宁伸手去抢卡。
我先一步按住。
她的指甲刮过我的手背。
“这是我们的婚房！”
“不是了。”
“你说什么？”
“婚不结了。”
售楼处的背景音乐还在放。
赵曼宁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知夏想站起来，又扶住桌沿坐了回去。
我立刻看向她。
她低着头，鼻尖落下一滴血。
砸在白纸上。
“纸！”
我抽出纸巾递过去，按下手机急救电话。
赵曼宁看见那点血，反而把桌上的资料拽走了。
“又来这一套！每次说到花钱，你不是头晕就是流鼻血。”
“松手。”我说。
她拽住知夏的胳膊。
“今天把话说清楚，这房子你敢要试试！”
知夏被扯得往前一栽，膝盖撞上桌角。
我起身拉开她。
赵曼宁另一只手还要往知夏脸上招呼。
我挡住她，一巴掌甩了过去。
声音落下，旁边看房的人全转过头。
赵曼宁捂着脸，耳环还在晃。
“你打我？”
“别碰她。”
我把妹妹护到身后。
赵曼宁扑过来，被赶来的保安拦住。
她踢翻了自己的椅子。
“你为了这个拖油瓶打我！许成安，我跟你没完！”
我拿起卡，交给知夏。
“钱是我挣的。房子给谁，也是我定。”
“你让我滚？”
“对。”
林芸已经扶住知夏，另一名销售去门口接急救人员。
我拿手机给公司财务发了条消息。
今天所有对外付款，暂停，等我本人确认。
赵曼宁还在喊。
“我弟换车的钱怎么办？”
我停了一下。
点开手机里保存的借条照片，转过屏幕。
“正好。”
“你弟借的四十六万八，明天到期。”
她的喊声断了。
我把手机收回来。
“提醒他一下。”
“车可以晚点换，钱不能晚点还。”
【第二章】
医院缴费窗口前，我把卡递进去。
“先存六万。”
赵曼宁的电话打进来。
我挂断。
她又打。
第三遍，我接了。
“许成安，你今天要是不跪着道歉，这婚你求我都没用。”
“卡号。”
“什么？”
“你代收知夏的一万八千六，退回来。”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病床上，知夏抓住我的衣角。
她刚才才告诉我，那笔钱是她攒的奖学金和兼职工资。
赵曼宁说认识人，能提前安排检查和床位。
钱交出去半个月。
每次问，都是还在排。
今天医生拿着检查单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之前为什么没继续查？”
知夏低着头。
“有人帮我约了，说得等。”
医生把单子放在床尾。
“以后直接通过医院预约。你现在需要住院，先把检查补齐。”
我握着缴费单，纸边割进指缝。
上一世，赵曼宁也说过这句话。
床位得等。
专家得等。
等我公司的钱周转过来就好了。
最后，妹妹没等到。
电话里传来赵曼宁的声音。
“她不是自愿给我的吗？”
“她给你的是看病钱。”
“那又怎样？我又不是不还。”
“什么时候还？”
“我包的订金都交了，你让我现在怎么退？”
知夏的手从我衣角上滑了下去。
她盯着手机。
“姐，你说那是医院的预交款。”
“你闭嘴！我跟你哥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我打开通话录音。
“再确认一次。知夏交给你的一万八千六，你拿去订包了？”
赵曼宁喘了两口气。
“还不是因为你拖着不给我买！”
我没再跟她吵。
“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原路退回。之后找谁处理，你自己选。”
挂断电话，我回病床边。
知夏把脸偏向窗户。
“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事了？”
我想说没有。
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不是第一次给我发检查单。
不是第一次说自己站起来会发晕。
我每次都在忙。
忙客户，忙交货，忙赵曼宁的生日和她弟的开业。
她发来的消息，我转给赵曼宁。
然后回一句，让你嫂子带你去。
我坐下，握住她没扎针的那只手。
“以前你找我，我让你找她。”
“以后不用了。”
“我的电话，你直接打。”
知夏看了我一会儿。
“你得接。”
“接。”
“开会也接？”
“开会让他们等。”
她抽了张纸，擦掉鼻子下面干掉的血。
“那你别再嫌我一打电话就哭。”
我点头。
病房门被推开。
唐大勇拎着一袋生活用品冲进来，先看妹妹，再看我。
“真退婚了？”
“退了。”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
“来，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
“你有病？”
“我怕你下午又回去给人道歉。上次你说分手，我陪你骂了她三个小时。”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二天你俩和好了，她把我拉黑，你让我跟她道歉。”
知夏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我把他手指按回去。
“这次不回了。”
唐大勇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把赵曼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皱眉。
“你干什么？”
“等她找我劝你。”
“然后呢？”
“让她先给我道歉。”
我把银行卡里的钱重新分好。
一百六十八万购房款。
十万留作房屋交易和日常应急。
六十万单独留给知夏治疗。
公司的钱，一分不动。
唐大勇看完金额，拿胳膊碰了碰我。
“你早这么分账，我也不用每次见她弟，都想给他挂个收款码。”
手机响了。
这次是赵曼宁的父亲。
“成安，十二点，医院对面的茶楼。”
“你打了我女儿，得给个交代。”
我看着妹妹手背上的针。
“行。”
“正好，你们欠的账，也给个交代。”
【第三章】
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知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袋口已经被她捏皱了。
“哥，这个我昨天就想给你。”
我接过来。
里面是几张打印纸。
最上面一页，印着我公司的名字。
安禾设备。
下面是供货协议。
卖方，盛源供应链。
货款，八十万元。
我的拇指停在那个数字上。
上一世，公司出事，就从这八十万开始。
客户催货，采购经理魏立催款。
赵曼宁坐在我旁边，一遍遍说：
“人家都帮你找到货了，你还磨蹭什么？”
款付出去，货出了问题。
退货退不掉。
客户的生产排期被耽误，公司现金流断了。
我卖车，抵押设备，到处借钱。
妹妹住院那天，我账户里连押金都凑不齐。
“哪来的？”我问。
“兼职的打印店。”
知夏翻开手机。
“昨天曼宁姐让我帮忙打印，说你今天下午要用。”
“她怎么没自己去？”
“她说来不及，还让我下班送过去。”
“送了？”
“没有。”
知夏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我看见这里有你的签名，就问了一句。”
我低头。
那确实是我的笔迹。
连最后一个安字收笔时留下的墨点，都和我以前签过的一份授权文件一致。
我抬眼。
“她怎么说？”
知夏点开语音。
赵曼宁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这都是你哥提前签好的，你一个小姑娘看得懂什么？”
下一条，声音更高。
“许知夏，你别什么都往你哥那里捅。他现在压力那么大，你非要让他烦死是不是？”
知夏抠着文件袋的边。
“我问她，既然签过了，为什么又要重新打印。”
“她让我把文件删了，说要换一版。”
我看向她。
“删了吗？”
“聊天里那个删了。店里的电脑还存着，老板说交班前不清文件。”
我立刻联系打印店老板。
说明文件可能涉及争议，请他保留原始文件、接单记录和付款记录。
对方没多问，只说：
“小许昨天看见那个签名，脸都白了。我还以为你们家出什么事。”
电话挂断，知夏把另外两张纸递给我。
“哥，还有这个。”
第一张是委托付款说明。
第二张是验收合格确认单。
我没急着看内容。
先看日期。
明天下午五点。
再看签名。
还是我的名字。
确认单上写着四百套标准执行组件，数量齐全，型号无误，验收合格。
我给仓库打电话。
“盛源那批货到了吗？”
仓管老周回答：
“没呢，说今天下午先送过来暂放。正式验收不是明天吗？”
“有人替我签过验收单？”
“没有啊，许总，货都没见着，怎么验？”
我把电话挂断。
病房里的输液泵响了一声。
知夏的手压在被子上。
“这个是不是不能提前签？”
“不能。”
“那他们为什么写好了？”
我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
上一世，我一直以为自己倒霉。
碰见了不讲信誉的供应商。
碰见了催款不留情面的客户。
碰见了只肯同甘、不肯共苦的未婚妻。
可眼前这张单子，连货物明天会被我验收合格，都提前替我决定了。
我的电话响起来。
赵曼宁发来一条消息。
下午的付款别耽误，我爸跟人打过招呼了。
我把那张确认单装回袋子。
这次，先去茶楼。
有些话，我要听她亲口说。
毕竟，她不只是替我花钱。
她连我明天怎么破产，都替我签好了字。
【第四章】
茶楼包间里，赵家人已经坐齐。
赵曼宁戴着口罩。
她妈何秀芳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没喝的茶。
赵家宝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
我和唐大勇刚进去，他就把钥匙往桌上一扔。
“姐夫，你今天过分了。”
唐大勇看了一眼。
“新车？”
赵家宝抬起下巴。
“没几个钱。”
“租的还是买的？”
“关你屁事。”
“那就是租的。”
赵家宝伸手要拍桌子。
何秀芳一把按住他，转头看我。
“成安，你妹妹的事，我们没说不管。但做人要分远近，结婚以后，曼宁才是跟你过日子的人。”
我坐下。
“她拿了知夏一万八千六，说替她预约住院。”
何秀芳嘴唇抿紧。
“钱在一家人手里，不都一样？”
“那你把钱放我手里。”
她没接。
我拿出手机。
“这次见面，我全程录音。大家有不同意的，现在说。”
赵有财把杯盖一扣。
“录！有什么不能录的？我们还能赖你账？”
“好。”
我点开录音，摆好手机。
再把借条和转账记录放上桌。
十八万。
十六万八。
十二万。
三笔，合计四十六万八。
赵家宝的车钥匙不转了。
“这是你给我创业的。”
“借条上写的什么？”
“那不是你非让我写的吗？”
“对。我让你写借款，你写了，拿了钱。”
唐大勇在旁边点头。
“流程挺完整。”
赵家宝瞪他。
“你少插嘴。”
“行，你还钱，我鼓掌。”
赵有财把借条推回来。
“你们马上就是一家人，这点钱算什么？”
“你还了，不就更不算什么了。”
何秀芳把茶杯磕在桌上。
“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闹绝？”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凉了，舌根发苦。
“我妹拿一万八千六看病，你女儿拿去订包。”
“我来要钱，你说我闹绝。”
“那我要是去你家把电视搬走，你是不是还得夸我顾家？”
唐大勇扭头咳了一声。
赵曼宁摘下口罩。
“你就不能别一口一个你妹？她是你祖宗？”
“不是。”
我看着她。
“所以她花自己的钱，还得求你。”
她脸上的粉遮不住那片印子。
“那包的订金退不了。”
“跟知夏有什么关系？”
“你买给我不就好了？”
唐大勇的杯子停在嘴边。
他看看我，又看看她。
“你这脑子是从哪条收费公路下来的？怎么说两句话就要交钱？”
赵家宝站起来。
“姓唐的，你找事是吧？”
“我找钱。”
唐大勇指着借条。
“你姐找包，你找车，你妈找女婿。我找个钱，还排不上号？”
赵曼宁忽然把手机砸到桌上。
“还你！行了吧！”
她给赵家宝打手势。
赵家宝低头翻了半天手机。
“我卡里就两万。”
我看着他。
他停住。
包间里谁也没说话。
刚才那句创业钱都在周转，还没过去三分钟。
最后，一万八千六原路退回了知夏的账户。
我截图，发给妹妹。
赵曼宁把手机收回去。
“钱给了，你让她别到处装可怜。”
“下一件事。”
我拿出那张验收单。
赵有财的手停在杯盖上。
赵曼宁伸手来拿。
我把纸往后移。
“盛源的货还没到，谁替我签的验收合格？”
她眨了两下眼。
“提前备好的材料而已。”
“我的签名，也是提前备的？”
“电子文件不都这么弄？”
“我问的是，谁允许的。”
赵有财开口。
“做生意别那么死板。货没问题，早签晚签有什么区别？”
“那等我看完货，再谈有没有问题。”
我收起文件，起身。
赵有财叫住我。
“明天有个合作说明会，你必须来。”
“什么合作？”
“盛源的项目，还有我们两家的事。你今天闹成这样，总得把话说清楚。”
我没立刻答应。
他压低声音。
“你的客户交货期就在明天下午。别以为换一家供货，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我看着他。
他端起茶杯，避开我的视线。
赵曼宁则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走出包间，唐大勇的手机就响了。
有人给他发了段视频。
画面里，我抬手打了赵曼宁。
前面她拉扯知夏的部分，被剪得一秒不剩。
配文只有一行。
扶妹魔为把婚房给妹妹，当众殴打未婚妻。
唐大勇停在楼梯口。
“这家人开会挺有效率。”
“刚催完款，舆情部门就上班了。”
【第五章】
视频没冲到什么热榜。
它进了我的客户群、同行群，还有厂里的工作群。
地方不大。
足够让我下午接不了一单生意。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方总。
“成安，网上那段视频，是你？”
“是。”
“你动手了？”
“动了。”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我不管你家里的事。明天下午五点，那四百套组件必须进我们仓库。”
“你的人昨天跟我保证，已经完成出厂检查。”
“现在供应商又说，货款不到，后面的配合都停。”
我握紧手机。
“谁跟你保证的？”
“魏立。”
“验收单，他发你了吗？”
“发了。”
“把原件转我。”
方总没吭声。
我接着说：
“签名不是我这次签的，货我也没见过。我现在就去查。”
“你要告诉我，合同出问题了？”
“我要告诉你，我不会拿没验过的货交给你。明天的期限，我认。”
方总只回了一句。
“到时候拿货说话。”
我挂断电话，先联系林芸。
她听完来意，没让我等。
“早上有人员冲突，我们已经按要求保存了监控。需要配合调查，我可以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谢谢。”
“您妹妹怎么样？”
“住院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
“她那会儿站都站不稳，我看得出来。”
我到现场配合做了情况说明。
该提供的材料，一样没少。
赵曼宁也被叫来。
她一进门就指着我。
“就是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
我把手机和资料放下。
“我打的那一下，我不否认，该承担什么，我配合处理。”
“但她拉扯病人、拿走治疗款，还有剪掉前因的视频，也请一并核实。”
赵曼宁刚要说话，工作人员让她先坐下。
完整监控放出来时，她的手指攥住了包带。
画面里，她抢卡。
抢资料。
拽住知夏的胳膊，把人拖得撞上桌沿。
她那句每次花钱就装病，录得清清楚楚。
赵曼宁伸手去挡屏幕。
“她当时没说清楚！”
林芸抬起头。
“说了。”
“她说自己头晕，麻烦您松手。”
“您还说，病了正好，别惦记婚房。”
赵曼宁的嘴唇动了几下。
没声音。
我把那一万八千六的转账和录音也提交了。
她转头瞪我。
“许成安，你非要做这么绝？”
我没接这句话。
对着工作人员，我把事情从头讲完。
出门时，唐大勇正蹲在路边吃包子。
见我出来，他递来一个。
“公司群里发了。”
“发什么？”
“你让发的事实说明，打码后的就医材料，还有能公开的完整经过。”
“知夏同意了？”
“同意了。她说，不用替她装没病。”
我接过包子。
纸袋很烫。
他又补了一句。
“你那一巴掌，我们没剪掉。”
“本来就不该剪。”
有个客户在群里问，既然闹成这样，之前送女方的礼物是不是也要算账。
我直接回了条语音。
“正常送过的礼物，我不追。”
“借的钱、代收的看病钱，还有公司货款，一笔是一笔。”
唐大勇朝我竖起拇指。
“终于不是混合付款了。”
手机又响。
魏立。
“许总，你怎么把付款停了？对方货已经在路上，今天不付，明天方总那边怎么办？”
“我去仓库。”
“仓库有什么好看的？”
“看货。”
“厂家封装，乱拆影响后续。”
我停下脚步。
“我们的采购合同写着到货抽检。什么时候变成不能拆了？”
魏立沉默了两秒。
“新补充协议有调整。”
“谁签的？”
“这个……曼宁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把包子一口咽下去。
“魏立，我给你发工资。”
“你现在说不清楚，我就到你面前，听你说。”
【第六章】
仓库门口停着一辆货车。
四十个木箱正在卸货。
魏立站在旁边，见我下车，先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
赵家宝也在。
他换了件西装，皮鞋踩着仓库门槛。
“姐夫，家里归家里，生意归生意。”
我看向他胸前挂的工作牌。
盛源供应链。
业务负责人。
“你不是开汽车美容店？”
“现在升级了。”
唐大勇在我身后接话。
“从洗车升级到洗钱？”
我抬手拦了他一下。
“别乱下结论。”
唐大勇点头。
“行，先洗箱子。”
赵家宝的脸绷起来。
“货到了，赶紧付款。”
“先验。”
“不行。”
我转头问魏立。
“为什么不行？”
魏立翻开文件夹。
“补充条款改成先款后验。你这边不付款，人家有权把货拉走。”
“原来的采购计划呢？”
“市场有变化。”
“原厂报价七十二万，你换成这家八十万的供应商，变化在哪？”
“交期更稳。”
“那为什么不让我抽检？”
他把文件递过来。
“你先看看协议。”
我没接。
财务周姐已经带着电脑过来。
她四十多岁，在厂里干了七年。
电脑放在木箱上，屏幕转向魏立。
“原厂邮件、采购计划、付款审批，我都调出来了。”
“你交的变更单，缺许总确认。”
魏立皱眉。
“周姐，我不是说过，老板口头同意了？”
周姐扶了一下眼镜。
“你说的时候，我让你补。”
“你没补，我没付。”
唐大勇冲她竖起拇指。
“姐，厂里缺你得散。”
周姐没理他，只看着我。
“八十万还在账上。”
我点头。
胸口那口气，终于落下去一半。
赵家宝伸手去合电脑。
“公司内部的流程，你们自己处理。我们现在货都送了，不可能让你们白看。”
我按住电脑边缘。
“你想按哪个合同走？”
“补充协议。”
“谁代表我签的？”
“上面有你的名字！”
“有名字，就等于我签过？”
赵家宝把那张验收确认单拍出来。
“你自己看！验收合格都写了！”
仓管老周凑过来。
瞥了一眼。
“明天下午五点？”
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家宝，你们公司还能提前验货？”
赵家宝猛地把纸往回收。
没收动。
我按着那一角。
“别急。留着。”
方总派来的质检负责人也到了。
对方翻完原采购合同，直接指向抽检条款。
“先确认能不能检。不能检，我现在就反馈不能接收这批货。”
赵家宝嘴角抽了抽。
他看向魏立。
魏立扯着他的袖子，往旁边走了两步。
声音压得低，还是有几个字漏过来。
“只拆上面……别让……”
我抬手指了最下面那个木箱。
“这个。”
赵家宝立刻回头。
“那个不好搬。”
“叉车在这。”
“封装有顺序。”
“那第二排左边。”
“那也不行。”
唐大勇蹲在地上，抬头问他。
“你卖的是组件，还是盲盒？”
“看一眼就破财？”
质检负责人把工具箱放下。
“拒绝抽检，我就写拒绝抽检。你们自己选。”
赵家宝额头上冒出汗。
最后，他咬着牙点了头。
撬棍压下去。
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箱盖掀开，一股旧机油味扑出来。
最上面两套组件还包着薄膜。
下面的金属外壳却有划痕。
质检员戴上手套，翻过底座。
铭牌下面，还有没清干净的旧标签。
他用手电照了照接口。
“这不是合同里要求的全新批次。”
赵家宝立刻说：
“运输磕碰。”
质检员把一套缺件的组件提出来。
里面一声空响。
唐大勇伸长脖子。
“运输还能把里面的东西磕没？”
仓管老周蹲下去，看完另一箱，摘了帽子。
“许总，这要是收了，咱们明天拿什么交货？”
我看着赵家宝。
他想往前挡，又被质检员伸手拦住。
“先别动，拍照登记。”
我的手压在木箱边上。
毛刺扎进掌心。
这一次，货款没出去。
可离交货，还有不到一天半。
而赵家宝看着我，居然又笑了。
“现在知道有问题，有什么用？”
“你明天交不上，还是你赔。”
【第七章】
魏立把我拉到一边。
“许总，先把这批接下来，后面再慢慢换。”
“客户等着用。”
我看向仓库里的人。
“所以，让客户拿旧货顶？”
“市场都这么做。”
“谁都这么做？”
他没回答。
我把他拉着我的手拿开。
“说名字。”
“你别较这个真。”
“你拿我的公司担责，告诉我别较真？”
魏立抿住嘴，往赵家宝那边看了一眼。
赵家宝已经开始让工人重新封箱。
我走过去。
“先别动。有争议的货，现场情况得留完整。”
赵家宝抬手指着我。
“你算什么东西，不让拉就不让拉？”
“我是合同里的买方，也是这个仓库的负责人。”
“你不认合同，又说自己是买方？”
“我认我们实际确认过的采购要求，不认别人替我签的字。”
我当着他的面报了警，说明有人冒用签名提交验收文件，现场货物与采购要求存在争议。
该怎么调查，由来的人判断。
我不跟他在仓库门口抢箱子。
赵家宝的手终于从木板上松开。
魏立把我叫到办公室。
门刚关，他就压低声音。
“成安，咱们这么多年，你真要把我往死里弄？”
“你先告诉我，盛源是谁的。”
“一个合作方。”
我把查询到的企业信息放在桌上。
赵有财。
赵家宝。
父子俩的名字，印在同一页。
魏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亲戚的生意，更不好得罪。你总要结婚的。”
“我结婚，你赚差价？”
“我没赚！”
办公室门开了。
周姐站在外面。
“原厂回邮件了。”
她把打印出来的邮件递给我。
原厂上周还在询问，为什么已确认的采购计划突然取消。
回复他们的人，是魏立。
理由是，公司改由指定关联供应商采购。
我把邮件递到他面前。
“关联谁？”
魏立没接。
“你知道换供应商有风险。”
“你知道这批东西有问题。”
“你还把冒用我签名的验收单，提前发给客户。”
他抬起头。
“字是你妹妹帮忙打印的，你怎么不去问她？”
我把文件放下。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魏立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碰他。
只是把门彻底打开。
“这句话，当着大家再说一遍。”
他没动。
门外的老周摘下手套。
“人家小姑娘帮忙打印，还能替你决定采购？”
周姐也看着他。
“你发给客户的邮件，是从你工作邮箱出去的。”
“你说是她弄的，那你怎么拿到的？”
魏立喉结动了动。
我手机上，打印店老板发来了完整接单记录。
文件由赵曼宁发送。
打印费，也是她付。
知夏只做了一件事。
发现有问题，没有照他们说的，把文件删掉。
我把记录保存好，交给负责处理的人。
赵家宝还在外面吵。
“你查！你随便查！明天那批货，你就是交不了！”
我没再理他。
当着方总质检负责人的面，我拨通原厂电话。
“那四百套标准组件，还在吗？”
“在。你们取消采购，我们刚转成库存，另外一家正在谈。”
“现款，今天付。”
“你要这么急，装车、专车运输都得另安排。”
“费用多少？”
对方算了一会儿。
“加急四万。最迟明天下午四点能到你们那边，不耽误的话。”
“给我发确认清单。”
方总的质检负责人抬起头。
“我可以跟你核对型号，但最终还是得验。”
“按原要求验。一项不减。”
电话挂断，唐大勇跟着我走出去。
“原厂七十二万，加急四万，这单少赚不少。”
“总比拿次货给人强。”
“你要不要再算算？”
我停在付款页面上。
上一世，我就是不停地算。
算能不能再拖一天。
算是不是少查一次，就能省下一点。
算客户会不会看不出来。
算妹妹还能不能再等。
这次，我核对完收款账户，按下确认。
唐大勇看着转账结果，把自己的外套往肩上一搭。
“我跟车去。”
“你明天不是有事？”
“有。”
“那你去忙你的。”
“本来答应陪你挑结婚用的酒。”
他瞥了仓库门口的赵家宝一眼。
“现在酒不用挑了。”
“我怕喝多了，忍不住给他们敬一杯开水。”
【第八章】
我回医院时，何秀芳正堵在病房门口。
护士拦着她。
她伸长脖子朝里面喊：
“许知夏，你有本事让你哥买房，没本事出来说句话？”
“我们曼宁跟了他三年，凭什么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病房里，知夏坐在床沿，手里攥着手机。
我走过去。
何秀芳一看见我，立刻拍着大腿喊。
“你来得正好！你妹妹把我们一家害成这样，还躲在这里装病！”
护士皱起眉。
“这里是病房，别吵。”
何秀芳把手一甩。
“我们自己家的事！”
我挡在她面前。
“不是一家了。”
“以后别来。”
她把一张纸塞到我怀里。
“让她签了！婚房不要了，大家各退一步！”
我低头看了一眼。
放弃购房意向说明。
连知夏的名字都替她打好了。
我把纸还回去。
“不签。”
“那就让她还钱！曼宁这些年替你照顾妹妹，白照顾的？”
病房里面传来知夏的声音。
“你女儿照顾我什么了？”
何秀芳一顿。
知夏扶着门框出来。
我伸手，她搭住我的小臂，站稳。
“她说我哥不喜欢我总去找他。”
“她说我一生病就花钱，我哥迟早嫌我累赘。”
“我去兼职，她让我给她带饭。她弟的店开业，让我请假过去打扫。”
何秀芳张嘴。
“顺手的事，你也记仇？”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胶布。
“那我顺手问一句。”
“她拿我一万八千六的时候，怎么不顺手带我看个病？”
旁边等换药的家属都转过头。
何秀芳把纸攥成一团。
“你别学你哥，得理不饶人。”
知夏点头。
“我有理。”
“所以你走。”
何秀芳还要往里面挤，医院工作人员赶过来，把她带离病区。
走廊安静下来。
知夏松开我的胳膊，慢慢坐回床上。
她掌心都是汗。
我拿纸递给她。
“以后这些话，让我说。”
她擦了擦手。
“我也能说。”
“你先看病。”
“看病不耽误。”
她把手机递给我。
里面录了刚才的全过程。
“她进来就让我签字，我怕又说不清。”
我看着屏幕，没立刻接。
知夏抬头。
“哥，我以前没敢告诉你，是怕你不信。”
我的喉咙发紧。
“是我做得不够。”
她没说算了。
也没说过去了。
只是把手机放到我手里。
“那你以后看清楚。”
“看清楚再帮别人骂我。”
我点头。
晚上，赵曼宁发来一长串消息。
先骂我没良心。
又说她已经把视频删了，让我也把群里的说明撤掉。
最后发了一张照片。
是我们订婚那天拍的。
我没点开大图。
她的电话就打来了。
“成安，我们见一面。”
“有事在这里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病床上正在翻菜单的妹妹。
“你以前说，只是暂时替知夏保管钱。”
赵曼宁没接。
过了一会儿，她放低声音。
“我爸说，只要明天你肯来，事情还能挽回。”
“挽回什么？”
“公司，婚事，还有那些钱。”
我问：
“谁的钱？”
电话断了。
第二天下午，唐大勇给我发来运输进度。
原厂的车已经进城。
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厂。
我刚松开领口，仓管老周打来电话。
“许总，赵家宝把车横在仓库门口，说不让我们收其他货。”
电话里，赵家宝还在喊。
“你们老板不把我这批货接了，谁也别想进去！”
我让老周保持距离，留好现场记录，联系该来处理的人。
别动手。
别替他挪车。
唐大勇听完，给我发了条语音。
“放心，新货先到隔壁装卸区，我带人走另外的合规通道。”
“他有本事把整个园区盘下来。”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段视频。
赵家宝站在拖车旁边，两只手抓着车门。
“师傅，这是租的！”
拖车司机抬头看他。
“租的就更该好好停。”
我看完，把手机收进口袋。
赵有财的合作说明会，四点开始。
我带上文件，出了门。
【第九章】
包间里摆了三张圆桌。
墙上挂着一条横幅，介绍盛源与安禾的合作。
我的公司名字，比盛源还大。
赵有财坐在中间，西装扣得笔挺。
见我进门，他没起身。
“成安，来了。”
几名做配套的小老板转头看我。
其中一个站起来，跟我握手。
“许总，终于见着你了。老赵一直说，你们两家以后是一家企业。”
我没握那只手，先看了看墙上的横幅。
“这是谁做的？”
赵有财笑了一下。
“先坐，别一来就说工作。”
“横幅写的就是工作。”
他的笑停住。
赵曼宁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挽我的胳膊。
我往旁边移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桌上的人开始交换眼神。
赵有财把一沓文件放到我面前。
“今天大家都在，有些误会，当面说开。”
“你的采购款还没付，货也没接。明天客户追究起来，谁都不好看。”
“今天下午五点。”我提醒他。
“对，今天。所以不能再拖。”
他翻开第一页。
“你先把合作关系确认了，剩下的我来协调。”
我没动笔。
“什么合作关系？”
“盛源作为安禾指定供应商，后面的订单统一从我们这里走。”
“价格呢？”
“家里人，还能坑你？”
唐大勇正好推门进来。
听见这句，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能。”
满桌人都看着他。
他拖开椅子坐下。
“昨天刚坑的，记忆还热乎。”
赵有财拍了桌子。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我把唐大勇按回座位。
“他说的，跟我想问的一样。”
我抽出那张提前签好的验收单。
又把实际货物的检查记录放在旁边。
“货没到，验收合格。”
“东西不对，先款后验。”
“赵叔，你给我解释一下。”
赵有财的目光在两张纸上来回移动。
“这都是下面的人弄的。”
“谁？”
“魏立啊。他对接的业务，你公司的经理出了问题，你不能全怪到我们头上。”
魏立坐在靠门的位置。
听到这句，猛地抬起头。
赵有财没看他。
“你先签。后续该换的换，该补的补，我保证不让你吃亏。”
我翻到下一页。
上面夹着一份家庭财务确认书。
四十六万八。
借款性质，改成婚前自愿赠与。
再下一页，是我同意承担盛源本次采购全部后续责任的说明。
我把三份文件并排摆开。
桌边那名小老板皱起眉。
“老赵，这些跟我们的供货押金有什么关系？”
我转向他。
“什么押金？”
他拿出手机。
“盛源说拿到安禾的长期采购合同，我们交钱进供应名单。以后有订单，优先给我们做。”
另一人也开口。
“我交了十万。”
前面那人接了一句。
“我交了二十万。”
赵有财起身。
“这事回头再说！”
我拿起他们出示的材料。
上面，也有安禾的名字。
还有我的签名。
这一次，连我都没见过的长期采购承诺，都替我写好了。
我把材料推回去。
“这份，我没签过。”
“安禾没有授权盛源对外收取这些费用。”
包间里静了两秒。
那名交了二十万的老板，把椅子往后推开。
“赵有财，你不是说你女婿签好了？”
赵有财按住桌沿。
“我们家内部有点矛盾，他现在赌气。”
我看向他。
“赌气能把没有的签字赌出来？”
赵曼宁一把拉住我的袖口。
“成安，够了！”
她的指甲陷进布料。
“你非要让我们全家都下不来台？”
我把袖口抽回来。
“你们拿我的名字收钱，问过我上不上这个台吗？”
她的眼圈一圈圈发红。
“我们也是为以后考虑。我弟总得有自己的事业，我爸妈总得有个保障。”
“所以我的房子给你买包。”
“我的钱给你弟开店。”
“我的公司给你家做担保。”
“知夏生病，连她自己的钱，都得让给你订包。”
赵曼宁摇头。
“不是这样的。”
“哪一句不是？”
她张着嘴，肩膀开始发抖。
赵家宝冲进来时，西装外套已经歪了。
“爸，车被拖走了！”
赵有财扭头看他。
“闭嘴！”
“他们还在收新货！许成安不知道从哪弄了一车货，往仓库里搬！”
赵有财的手从桌沿滑下去。
他看向我。
“你有别的货？”
我手机响了。
方总。
我接起来，开了免提。
“成安，抽检通过，数量正在清点。你们这批是原厂直发的？”
“是。”
“供应商确认单我也收到了。今天按时入库，原订单继续走。”
我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四点四十七。
“方总，辛苦。”
“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干净。别再让谁都能拿着你的签名，替你做主。”
电话挂断。
赵家宝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半天。
“那我们那批……”
唐大勇拿起茶杯。
“你们自己的货，自己研究。”
“别着急，还有十三分钟才到你们提前写好的验收时间。”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有财瞪过去。
没人躲他的目光。
交了二十万的老板把手机举起来。
“退钱。”
另一个也站起来。
“我的也退。”
赵有财往后退，腿撞到椅子。
他想坐下，椅子却被撞偏了。
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何秀芳扑过去扶他，刚蹲下，就开始拍着地板哭。
“都来逼我们！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没人接这句话。
小老板拿着付款记录，声音压得发硬。
“我工人这个月的工资，还在你这里。”
赵有财抓住桌布。
杯子晃了两下。
“成安，你帮叔这一回。”
“你签个确认，后面我慢慢还。”
我把桌布从他手里抽出来，免得他掀翻热水。
“不签。”
“我把曼宁嫁给你，你还要怎么样？”
赵曼宁猛地看向他。
她伸出去扶人的手停住。
赵有财却还盯着我。
“房子你写她的，家宝那笔钱就算了。咱们还按原来的过，行不行？”
唐大勇把茶杯放回桌上。
“叔，你这是求人，还是又上了一轮报价？”
赵有财的嘴角抽了抽。
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我也是没办法……”
我拿起资料。
“你有办法。”
“别拿我的名字签字。”
“别收不该收的钱。”
“别碰我妹妹的看病钱。”
包间门再次打开。
来处理报案的工作人员走进来。
之前提交的材料，与现场几名经营者反映的情况，需要进一步核实。
赵有财立刻指向魏立。
“都是他做的！他会弄电脑！”
魏立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让我弄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曼宁伸手去拉他。
魏立甩开。
“你别碰我！文件是你给的，怎么分账也是你们定的，现在都往我头上推？”
赵家宝后退了一步。
何秀芳还坐在地上哭。
有人喊她让开门口，她撑了两次，没站起来。
赵曼宁却忽然抓住我的手。
她抓得很紧。
“成安，我们不闹了。”
“我不要包了。”
“房子给你妹妹，我也不争。”
我看着她。
她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去医院照顾她，行不行？以前是我说话难听，我改。”
我把手抽出来。
“她不需要你了。”
赵曼宁的手垂下去。
“那我呢？”
手机屏幕亮了。
知夏发来一张晚饭照片。
一碗粥，一个鸡蛋。
下面跟着一句话。
哥，你忙完记得吃饭。
我把手机收好。
“你该配合调查。”
【第十章】
宋律师把借款案的材料带到医院时，知夏正拿着一张清单算账。
我把水果放下。
“算什么？”
“住院花了多少，后面还要留多少。”
“你不用算这个。”
她抬头看我。
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拉过椅子，坐到她旁边。
“行，一起算。”
她拿笔敲了敲清单。
“房子的钱，不准动治疗账户。”
“没动。”
“公司的钱，也不准拿来填家里的坑。”
“没动。”
唐大勇在旁边剥橘子。
“许总，找到管你的了。”
知夏没抬头。
“还有你。”
唐大勇手一停。
“我怎么了？”
“你昨天来看我，拿走一袋苹果，说今天带梨。”
他把剥到一半的橘子藏到身后。
“这不来了吗？”
知夏看着他。
“这是我哥买的。”
唐大勇转向我。
“你妹住院怎么还进修了审计？”
宋律师把资料放到桌上，等我们笑完才开口。
“四十六万八的借款，证据链清楚。对方目前提出筹钱偿还。”
“钱从哪来？”我问。
“赵有财名下有一套闲置房，他们商量着卖。已经在找买家。”
“他愿意？”
宋律师看了我一眼。
“他问过，能不能让你妹妹先把新房认购退了，拿那笔钱垫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唐大勇把橘子塞进嘴里，腮帮鼓起来。
咽下去以后，他问：
“他家那套房是镶祖坟里了，卖不了？”
我没接茬。
只对宋律师说：
“告诉他，卖他自己的。”
赵家宝再来找我，是在调解室。
他眼底发青，车钥匙没了，西装也没穿。
桌上摆着分期清偿的方案。
我看完，把纸推回去。
“首笔到位，剩下的按确认期限履行。别再拿一句家里人糊弄过去。”
他低着头。
“姐夫……”
“许成安。”
他停了停。
改口。
“许哥，我当时真没想闹这么大。”
我看着他。
“你堵仓库的时候，想的是多大？”
“我……”
“你拿着提前签好的验收单，让我付八十万的时候，想的是多大？”
赵家宝搓着手，指节搓得发白。
最后，他拿起笔。
签字之前，又问了一句。
“普通礼物，你真不算？”
“不算。”
他刚松一口气，我把借条压到他面前。
“所以这笔，别再跟礼物混着算。”
他低下头，写得很慢。
那笔钱按约陆续回到账上。
赵有财卖掉闲置房，不只是为了还我。
被他收走押金的几名经营者，也在等。
他还想让我替他向别人说几句话。
我没去。
我的借款，与他拿假材料对外收钱，是两回事。
赵曼宁给我写过一封信。
送到厂里时，周姐问我要不要看。
我拆开。
前面几页，全在写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她说我那时开着旧面包车，也肯绕半座城给她买吃的。
说她知道我挣钱不容易。
最后一页，才写到正事。
她希望我承认，那些合作材料我提前知情。
这样，她和家里人就能少一点麻烦。
我把信放回信封，交给律师留存。
周姐站在旁边，等了半天。
“就这样？”
“就这样。”
她点头。
出门前，又回过头。
“许总，以后私人关系，别再给公司开口子。”
我把新的审批流程递给她。
“已经堵上了。”
魏立没有再回厂里。
他交出来的往来记录，把谁提供材料、谁改文件、谁商量分账，都串了起来。
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
赵曼宁坐在被告席上，看见我，先把背挺直。
等审判员读到相关证据，她又一点点弯下腰。
她母亲坐在后排，攥着一包纸。
赵家宝几次转头，都被提醒坐好。
赵有财从头到尾盯着桌面。
宣判时，赵曼宁抬起手，捂住了嘴。
她想站起来，又被身边的人示意坐下。
何秀芳压着嗓子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走出法院，我给知夏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结束了？”
“结束了。”
“那来接我。”
“去哪？”
“售楼处。林姐说材料都齐了，今天办剩下的手续。”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风吹得手里的文件沙沙响。
“医生同意你出来？”
“同意了。药带着，后面的复查也约好了。”
“我马上来。”
知夏穿着一件宽松外套，在医院门口等我。
唐大勇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梨。
一看就是新买的。
我看向那袋梨。
他立刻提起来。
“有票。”
知夏笑出了声。
到了售楼处，林芸把资料逐项摆好。
购房人，许知夏。
付款方式，全款。
我把剩余款项结清，回到桌边时，妹妹握着笔，迟迟没落下去。
她想把笔递给我，又收了回去。
“哥，真只写我？”
“只写你。”
“你以后结婚呢？”
“我以后结婚，再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你不用急着再挣一套。”
“为什么？”
“这套三房。”
她把户型图转过来。
一间圈上我的名字。
一间圈上她的名字。
最后一间，她写了书房。
唐大勇凑过来。
“我呢？”
知夏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户型图。
笔尖在门口停了一下。
唐大勇立刻伸手挡住。
“鞋柜住不了人！”
林芸低头整理文件，笑得肩膀直抖。
我把笔递回妹妹手里。
“签吧。”
她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人抢她的笔。
没有人扯她的胳膊。
也没人问，一个妹妹，凭什么要这么多。
交房后，我们去看房。
知夏先去厨房，摸了摸水龙头，又去看阳台的晾衣架。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成安，她毕竟陪了你三年，你就一点旧情也不念？
我删掉消息，拉黑号码。
知夏在厨房喊我。
“哥，来帮忙。”
我走进去。
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两个碗。
一个蓝边，一个白底。
“你用哪个？”
“都行。”
她把蓝边的塞给我。
“这个大，你用。”
唐大勇在门口探头。
“我的碗呢？”
知夏从袋子最底下拿出第三个。
递给他。
他刚接过去，就看见碗底贴着一张便签。
欠苹果一袋。
唐大勇看着便签，缓缓转头看我。
“你就不能管管？”
我接过妹妹递来的筷子。
“不能。”
知夏打开锅盖。
水汽扑上来，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别站着了。”
“哥，吃饭。”
我把碗放到桌上。
这次，桌上有她的位置。
碗里的面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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