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老婆递离婚协议那天，我滑跪抱住她的腿。
“老婆，我错了，不离行吗？”
六岁的儿子捧着牛奶冷笑。
“爸，妈刚中了两千万，你迟到了。”
我把工资卡拍上桌，准备证明真心。
老婆查完余额，把卡推了回来。
“八十三块六。周有为，你连抚养费都想分期？”
【第一章】
离婚协议压着一张医院挂号单。
许知意坐在餐桌对面，指尖扣着杯柄。
“房子卖掉，剩下的按协议分。孩子跟我，你可以探望。”
我盯着她的手。
没有输液针。
没有被医院灯光照得发白的指甲。
她还在呼吸。
我伸手去碰她的脸，椅子腿先撞上膝盖，整个人往前一栽，跪得瓷砖都响了一声。
儿子吸牛奶的声音停了。
许知意往后缩了一下。
“你干什么？”
我抱住她的小腿，嗓子里全是气音。
“老婆，我错了，不离行吗？”
周乐安把牛奶放下。
“爸，妈刚中了两千万，你迟到了。”
我抬头。
墙上的日历，六月十六。
距离许知意倒在出租屋里，还有四十七天。
前世也是今天，她把离婚协议推给我。
我说她离开我，连个灯泡都换不好。
后来她搬走，给我打过三次电话，说胸口闷，想让我先接孩子。
我正陪堂哥周志远喝酒。
他说女人就得晾着。
我挂断了第三通电话。
再听见她的消息，是医院问我能不能联系其他家属。
那天以后，我换过几十个灯泡。
没一盏能把那间屋子照回来。
“松手。”
许知意的声音把我拽了回来。
我立刻撒手。
她把裤腿扯平，去拿桌上的笔。
我掏出工资卡，拍到协议旁边。
“工资卡给你，密码你生日。以后钱都归你，我负责干活。”
她没接。
“你每个月都说店里周转，卡里有钱吗？”
“有。”
她打开银行软件，点了几下，将手机屏幕转向我。
八十三元六角。
儿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妈，他还藏了六毛。”
我喉咙一紧。
【这孩子随谁，刀法这么稳。】
许知意把卡推回来。
“店里的账你从来不让我看。你给你妈转钱，让我省着花。你给你哥垫货款，让我理解亲情。”
她将挂号单抽出来。
“我说胸口不舒服，你说我闲出来的。”
纸角擦过我的手背。
“现在不用你理解了，签字。”
我看向挂号日期。
明天上午。
“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
“那我接送孩子。”
“他幼儿园在哪里？”
我张嘴，没出声。
周乐安将牛奶盒压扁。
“爸爸，答不上来可以求助场外观众。场外观众就在你对面，准备跟你离婚。”
我揉了把脸。
“我确实混账。”
许知意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我把协议翻到财产部分。
房子首付款，大部分是她父母给的。
家里积蓄，被我拿去贴了修理店，贴了堂哥，也贴了我妈嘴里的体面。
她没有跟我争彩票。
两千万奖金，已经扣完税领到她的账户。
协议上仍写着依法分割。
我拿起笔。
“这一条改掉。奖金全部归你。”
她盯着我。
“你听清数目了？”
“两千万，税前。税后也够买很多个我。”
儿子掰着指头。
“八十三块六一个？”
“儿子，爸爸也是有涨价空间的。”
“你先把运费挣出来。”
许知意把笔从我手里抽走。
“财产协议让律师改。别今天签，明天又说我骗你。”
“好。”
“还有，签财产协议，不代表我不离婚。”
我舌头抵住牙根，点了头。
手机突然响起来。
我妈。
接通后，她开口就是喜气。
“有为，你哥的庆功宴订好了！知意不是中奖了？正好一家人聚聚，把钱的事谈了。”
许知意垂下眼，端起已经凉了的水。
我把免提按开。
“妈，谁跟你说她中奖了？”
“你昨天下午自己说的，你忘了？”
我闭了闭眼。
【重生最大的坏处，就是没法把昨天的自己拖出来揍一顿。】
我妈还在说。
“你哥准备开连锁店，都是一家人，先拿五百万给他用。你们又不缺这点钱。”
我看着许知意，将手机拿近。
“不拿。”
电话里静了两秒。
“什么？”
“她的钱，不给我哥。庆功宴谁订的，谁付钱。”
“周有为，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以前坏了，今天刚通电。”
我妈吸了口气。
“你让许知意接电话！”
“她不接。”
“那我过去！”
电话被挂断。
许知意放下杯子。
“你妈拿着家里的备用钥匙。”
我站起身，去玄关找工具箱。
她皱眉。
“你干什么？”
“换锁芯。”
儿子抱着牛奶盒跟过来。
“爸。”
“嗯？”
“你今天是试用版吗？”
我拧下第一颗螺丝。
“终身版。”
他想了想。
“那我先别给五星。”
【第二章】
锁刚换好，我妈到了。
她在门外拧了三次钥匙，第四次直接拍门。
“周有为！你让个女人把你管得连亲妈都不要了？”
我打开门。
我妈抬脚要进，瞥见我手里的螺丝刀，顿了一下。
“你还想跟我动手？”
我将螺丝刀塞回工具箱。
“您想多了，我这个技术，只负责拆家。”
周志远从她身后挤进来。
西装，皮鞋，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箱子一角贴着修理店过年发福利的标签。
我的店。
我的牛奶。
他拎来探望我。
我接过箱子，看了看保质期。
“哥，临期了。”
周志远笑容一僵。
“自家兄弟，你还挑？”
“没挑。我怕你下回来，牛奶比咱乐安岁数大。”
儿子捂住自己的杯子。
周志远不接话了，转向许知意。
“弟妹，恭喜啊。两千万，这福气不是谁都有。”
许知意将儿子往身后带了一步。
“有事说事。”
“那我也不绕。哥这次扩店，给你留股份。五百万，你占一成。”
我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
“五百万一成，哥，你那三间门脸估值五千万？”
“品牌值钱。”
“品牌叫什么？”
“志远汽车服务联盟。”
“联盟几个店？”
“现在三个，以后会有三百个。”
我点点头。
“我今天八十三，以后也会有八个亿。咱俩先按以后算，我投你一个亿，你先给我找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一十六块四。”
周乐安张着嘴。
“爸，你算数这么好，怎么这么穷？”
我捂住他的耳朵。
“家庭会议，小孩别追杀。”
周志远把牛奶箱往桌上一放。
“你今天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不投。”
我妈伸手戳我的肩。
“你哥以前没帮过你？你开店那会儿，他跑前跑后！”
“他介绍的配件供应商，比市场价高两成。他替我管采购，三个月转走二十八万，货到了一半。”
周志远的下巴绷住。
“钱都压在货上了。”
“货在哪里？”
“仓库。”
“哪个仓库？”
他抽出烟盒。
我把烟盒按回去。
“家里有孩子。”
他抬眼看我，手背青筋顶了起来。
我妈将我的手拍开。
“挣了钱就不认人了！知意，你说句话！”
许知意站在餐桌边，指甲压着椅背。
我先开口。
“她没义务替你们说服我。”
我妈瞪着我。
“你从前不是这么说的。”
“从前我还说你们拿钱都办正事呢。”
“你！”
我将手机里一笔转账翻出来。
十二万。
上个月，我妈说老家屋顶漏水，必须大修。
前世我后来才知道，钱交了周志远新车的首付。
“房顶修了吗？”
我妈的眼睛往周志远那边挪。
“都是一家人的钱，分那么清干什么？”
许知意忽然笑了一声。
“我爸住院，我想从家里拿两万，你说账要算清。”
我妈抿住嘴。
许知意的手从椅背上松开。
“你说，嫁出去的女儿，别总惦记娘家。”
她转头看我。
“他说得更好听。”
我没有躲她的目光。
“我说，咱家也不宽裕。”
屋里没人接话。
儿子站在我腿边，用鞋尖碰了一下我的拖鞋。
“爸爸，你那时候怎么那么不会说人话？”
我蹲下来。
“因为爸爸那时候欠揍。”
“那现在呢？”
“现在欠账。”
我站起身，看着周志远。
“明天下午，把采购账和原始票据拿到店里。”
周志远把烟盒攥出了折痕。
“你别后悔。”
“我已经后悔过了。轮到你算账了。”
我妈站着不走，开始抹眼泪。
“养了三十多年，抵不过一张彩票。”
许知意往厨房走。
我看见她肩膀收了一下。
我拦住我妈。
“她没中奖，我也该这么做。”
“好，好！”
我妈指着门。
“你今天敢让我走，以后别认我！”
我把她落在鞋柜上的包拿起来。
“包带好。电梯左边那部，右边检修。”
门关上，儿子仰头看我。
“奶奶说不认你，你怎么不哭？”
“爸爸先忍着。等她把十二万退了，爸爸再哭。”
许知意背对着我，肩膀动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已经转回来。
“周有为，我不会因为你今天跟他们吵一架，就把这些年忘掉。”
我站直。
“你不用忘。”
她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明天去见她。”
“好。”
“不是演戏？”
“不是。”
她看了我几秒，将儿子的水杯递过来。
“那先去幼儿园。”
我伸手接住。
儿子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走吧，试用爸爸。”
我刚要答应，修理店的会计打来电话。
“周老板，供应商来堵门了，说今天收不到十八万六，就把店里配件全部搬走。”
周志远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
账可以慢慢查，店里的窟窿，你老婆总得先补吧。
【第三章】
我把儿子送到幼儿园，才发现自己连他的班级都不知道。
门口老师看了我三遍。
“您是？”
周乐安握住我的手。
“新来的爸爸。”
老师的表情变了。
我赶紧补充。
“原装的，最近才开始履行职能。”
儿子进门前，把书包带扯正。
“下午是四点半，别四点半才开始想我在哪。”
“记住了。”
“不能让妈妈提醒。”
“我定闹钟。”
他盯着我把闹钟设好，才跑进去。
我到店时，两个供应商坐在举升机下面抽烟。
几个工人围着会计，谁都没动扳手。
老唐把欠款单拍在柜台上。
“有为，别怪我不给面子。月底了，工资也要钱。”
我拿过单子逐笔看。
配件确实入了库，钱却被周志远以集中采购的名义从店里转走。
公司欠供应商的钱，一笔也少不了。
我对着老唐点头。
“这十八万六，店里认。先给八万，剩下十天内结清，写分期付款协议。”
“你哪来的八万？”
“卖车。”
会计抬头。
“你那辆车才买两年。”
“再不卖，咱们全店就得骑它逃荒。”
没人笑。
我把车钥匙放到老唐面前。
“你认识二手车商，帮我叫人来估价。钱到公司账户，先结货款和工资，流水给你们看。”
老唐掐了烟。
“你哥说，你老婆马上转钱。”
“他还说自己马上开三百家店。你问问他，先把第一家房租交没交。”
老唐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真卖？”
“卖。”
下午，许知意带律师来了。
律师姓郑，翻协议时没抬头。
“奖金属于婚内取得的财产。你确定将自己的相关权益全部让给许女士？”
“确定。”
“房屋和店铺权益也按这份补充协议分配？”
“确定。”
“这不是一句净身出户就能办完的事。现有债务要如实列明，不能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我将公司的账、车款处置方案、个人账户流水都推过去。
“能查的都在这里。我的店，我把账清完。该承担的责任，我不躲。”
郑律师看了我一眼。
“双方按流程申请离婚，期间任何一方都可以依法撤回申请。你明白吗？”
我手指压住纸边。
“明白。”
许知意终于开口。
“周有为，你要是只想拖时间，现在就可以走。”
“我不走。”
“你也不能拿孩子替你说话。”
“好。”
“别让他劝我。”
“好。”
她抬起头。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好？”
我望着她眼下的青。
“因为以前你每说一句，我都能找十句堵你。”
我的笔尖落下去，掌心出了汗。
签完最后一页，郑律师把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六十八万元。
借款保证合同。
保证人一栏，写着许知意。
我将纸提起来。
“她什么时候签的？”
许知意没回答。
郑律师说：“周志远向许女士主张，她为一笔经营借款提供了保证。她否认签署，我们已经要求查看原件。”
我盯着那个签名。
收笔处有一小段回钩。
许知意写字不会那么勾。
“这不是她写的。”
许知意看着我。
“你终于认得出来了。”
我胸口往下一沉。
她打开手机，按下播放。
周志远的声音先出来。
“弟妹不愿意签，供应商就不给额度。你店里也缺货，这事你得帮哥。”
接着，是我的声音。
酒喝多了，舌头发直。
“她就爱较真。签名你不是有？上次收货单我发过你。”
周志远又问：“出了事怎么办？”
我笑了一声。
“能出什么事？咱们兄弟还能坑自己人？”
录音停了。
店里正在拆轮胎，气动扳手一阵响。
我耳朵里却只剩那句，还能坑自己人。
许知意把手机收回去。
“这是周志远发给我的。他说你同意，让我别装不知道。”
“知意，我……”
“昨天之前，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再谈一次，你就能听懂。”
她将离婚协议装回文件袋。
“后来你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我摸出自己的手机。
聊天记录里，那条语音还在。
我按了一下。
自己的声音从喇叭里挤出来。
“彩票钱先拿给我哥周转。离婚可以，别耽误正事。”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一点点发白。
原来前世她坐在这张桌子前，不是在等我回头。
她是在确认，这个人到底还能有多烂。
许知意拉上文件袋的拉链。
“周有为，我今天给你看的，不只是离婚协议。”
“还有你自己。”
【第四章】
我想追出去，脚迈了一步，又收了回来。
许知意说过，别拦她。
我扶着柜台站了半分钟，才拨通周志远的电话。
“保证合同原件拿来。”
他笑了。
“弟妹告状了？”
“拿原件。”
“急什么？只要钱还上，一张纸而已。”
我按下通话录音。
“她没签过。”
“你不是让我照着写？”
我牙根咬住，慢慢松开。
“我说的那些混账话，我认。但她没有授权我替她决定，也没有授权你代签。”
“现在知道讲法律了？”
“知道了。”
“那你慢慢讲。明天我新店开业，借款人和出借人都在。你带弟妹过来，把事说清。”
他停了一下。
“别让我去幼儿园找人。”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正在计时的录音。
“周志远。”
“怎么？”
“你再提一次孩子。”
他笑声收住。
我没继续骂，结束通话，直接把录音发给郑律师。
律师回复，涉及孩子的人身威胁要保留，必要时报警；合同争议按证据处理，别私下签任何承认债务的文件。
我回了一个好。
接着给幼儿园打电话，重新确认接送名单。
老师问：“孩子奶奶也不能接？”
我看了眼玻璃门外。
我妈正从周志远的车上下来。
“对。名单上只有我和孩子妈妈。其他人来，请先联系妈妈确认。”
我妈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哥让你过去说两句软话，你非把事情闹大？”
我把那份合同放到她面前。
“您看看，这是不是知意的字？”
“我哪认得。”
“那您认不认得六十八万？”
她的手从纸上缩开。
“做生意，谁没点债？”
“债是谁借的？”
“你哥借的。”
“凭什么让她还？”
我妈声音拔高。
“她中了那么多，帮一下怎么了！”
我盯着她。
我妈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妈，您以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说错了？”
“我还拿这些话去堵她。”
我把合同收起来。
“以后您想给我哥多少钱，您自己给。我不给，知意更不给。”
我妈捂住胸口，往椅子上一歪。
“我命苦啊，养出这么个东西……”
我立刻拿出手机。
“您胸口疼？我叫救护车。”
她睁开眼。
“你敢！”
“胸口疼不能拖。”
“我没事！”
我半蹲下来。
“确定没事？”
她瞪着我，手从胸口挪到膝盖上。
旁边的老唐把脸转过去，肩膀抖了两下。
我没笑。
前世我就是太习惯我妈一不顺心就喊不舒服，后来听见许知意说胸口闷，也当她在闹。
我妈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明天你不去，我就让所有亲戚看看，你们有钱以后是什么德行！”
“去。”
她的手指停了。
“你答应了？”
“我去。知意不去。”
第二天，周志远的新店门口挂了横幅。
最中间一行字，感谢周有为夫妇鼎力支持。
我抬头看了三秒。
“拆了。”
周志远端着茶杯过来。
“都是兄弟，挂个名怎么了？”
“支持了多少？”
“这不是正谈吗？”
“钱没给，合同没签，你先把我夫妻俩挂墙上镇店？”
旁边一个拿着投资意向书的男人收住脚。
“周总，不是说两千万资金已经落实了吗？”
周志远的嘴角僵住。
“家里钱，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我把自己的手机架在柜台上。
“今天当着大家说清楚。我和许知意，没有向这家店投资，没有承诺注资，也没有授权任何人用我们的名义融资。”
我妈冲上来抢手机。
我将手机抬高。
她跳了一下，没够着。
周乐安要在场，肯定能给她判个走步。
周志远伸手扯我袖子。
“你非要砸我的场？”
“场是你搭的，我只是把挂在上面的自己摘下来。”
那男人已经打开手机。
“周总，昨天你说，我今天交加盟费，你弟妹明天就打首笔五百万。聊天记录还在。”
周志远喉结滚了两下。
“有为，咱们里面说。”
“账在外面欠的，话也在外面说。”
我拿出采购单。
“你从我公司拿走二十八万采购款，目前核对到有九万四的货实际入库。剩下的钱，今天当着供应商对账。”
老唐从门外走进来。
身后跟着会计。
周志远看见老唐，脸上的笑没了。
“你也跟着他胡闹？”
老唐将欠款确认单摊开。
“他卖车给了我八万。你说钱付给我了，我倒想看看，付哪儿了。”
店里有人把庆祝音乐关掉了。
我妈想去开，又被旁边的加盟商挡住。
周志远攥着纸杯，茶水从杯口挤出来，滴在鞋上。
“行，你们都等着。”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我跟过去，伸手挡住门。
“保证合同原件。”
他隔着门缝看我。
“真想看？”
“拿来。”
“那你最好先问问你老婆，她愿不愿意让所有人听听，你以前是怎么骂她的。”
【第五章】
那段录音，我以前没听过。
周志远当着几个亲戚的面放了出来。
“她能去哪儿？带个孩子，出去租房都费劲。”
“离，吓唬谁呢。”
“女人不能惯，给点脸就蹬鼻子。”
全是我的声音。
我妈先是伸手去按他的手机，听了两句，又把手收了回去。
她还想跟旁边的人解释。
“男人喝点酒，说话不经脑子。”
我拿过周志远的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周志远愣住。
我让最后一句播完，才将手机放回柜台。
“没剪的话，发我一份。”
他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以后我再觉得自己委屈，拿出来听听。”
几个亲戚都不说话了。
我看向周志远。
“这些话，我回去向她认。你拿她的签名造合同，是另一回事。”
“你倒会撇清！”
“我没撇清。我提供她签名的样本，纵着你欺负她，这些我都认。你想拿我的错，换她六十八万，做梦。”
郑律师带着助理进了门。
许知意跟在后面。
我伸向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见我，脚步没停，直接走到柜台前。
“录音我听见了。”
我喉咙发干。
“知意。”
“先办事。”
郑律师出示委托材料，要求查看保证合同原件，并就许知意否认签署的情况与对方交涉。
周志远不肯给。
那位所谓出借人也没来。
只有他的手机，不停弹消息。
许知意拿出自己的手机。
“你发给我的合同照片，我已经保存。后续你要主张权利，就拿原件出来。”
周志远忽然指着我。
“是他让我签的！你们夫妻俩现在合起伙坑我？”
我往前一步。
许知意抬手挡住我。
“他说什么，不等于我授权。你真觉得自己有理，就走法律程序。”
周志远嘴角抽了一下。
她继续说：“还有，别再联系我儿子。”
“我什么时候……”
郑律师点开录音。
去幼儿园找人那句话，在店里响了一遍。
周志远没再往下说。
我们离开时，几个加盟商正在围着他要退订金。
我妈站在门边，眼圈发红。
“知意，你就非得把一家人逼成这样？”
许知意停住脚。
我想开口，她却先问了一句。
“我爸住院那天，你们一家人在哪里？”
我妈嘴唇动了动。
“都过去……”
“没过去。”
许知意说完，转身下台阶。
我跟了两步，看见她扶住栏杆。
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知意？”
她压着胸口，呼吸开始断。
我的手伸过去，又怕碰疼她，只能托住她的手肘。
“哪里不舒服？”
“心跳……有点乱。”
我立刻拨急救电话。
她想说不用，刚开口，额头已经出汗。
我蹲到她身边，报完地址，照着接线员的指示让她坐稳。
栏杆被太阳晒得烫手。
她掌心却凉。
我握住她的手，手指抖得扣不住。
“我在。”
她闭着眼，没答。
我又说了一遍。
“这次我在。”
救护车到的时候，我起身太快，膝盖撞上台阶，腿弯了一下。
医护人员看了我一眼。
“家属能走吗？”
“能。”
“那别挡路。”
我赶紧让开。
到医院，检查一项接一项。
医生问既往症状，许知意说最近反复胸闷、心悸，夜里睡不踏实。
医生翻着结果。
“先留观，进一步查原因。以后这种症状别自己硬扛。”
我在旁边点头。
医生看向我。
“你点头没用，她说不舒服，你要当回事。”
我低头。
“记住了。”
周乐安被郑律师的助理接来，站在病床边，先摸了摸妈妈的手。
“妈妈，你还疼吗？”
“好多了。”
他转头看我。
“爸爸，我妈妈说疼，就是疼。”
我蹲下来。
“嗯。”
“不是想吵架。”
我嘴唇抿了又抿。
“爸爸知道了。”
“你以前不知道。”
“以前是爸爸错。”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书包塞到我怀里。
“那你拿着。我现在要陪妈妈。”
晚上，许知意要喝水。
我端着杯子凑过去，吸管插反了，戳了自己一下。
儿子看见，皱起眉。
“妈妈，他是不是应该先去照顾仙人掌？”
许知意接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水沿着杯沿洒出来。
她抽了张纸，遮住嘴角。
我低头擦床边的水。
“仙人掌不同意，说它还想多活两年。”
那天夜里，她没让我留下陪床。
我没有争。
走到病房门口，她叫住我。
“周有为。”
我立刻转身。
“医院这件事，不抵以前那些事。”
我点头。
“不抵。”
“离婚照办。”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又松开。
“好。”
【第六章】
许知意住院的第三天，我学会了给儿子扎围裙。
原因是早餐煎蛋炸了油。
我往后跳，儿子捧着碗，目睹我连退三步。
“爸爸，鸡蛋攻击你了？”
“它有点脾气。”
“那妈妈每天都能打赢它。”
我把锅火调小。
“你妈比我厉害。”
他认真点头。
“你终于发现了。”
我给许知意送饭，严格按医生和护士交代的来。
第一顿米饭硬。
第二顿青菜淡。
第三顿汤装得太满，在电梯里洒到鞋上。
许知意看着我的鞋。
“你洗脚去了？”
“顺路。”
她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把保温袋放好，翻开手机备忘录。
“明天复查。你不想我进去，我就在外面等。孩子四点半接，绘本周五还，运动服不能烘干。”
许知意瞥了一眼。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最上面一行，别自作主张。
她问：“谁教你的？”
“你说过的。我以前没记。”
她把勺子放回碗边。
“我现在没力气夸你。”
“没让你夸。我先争取别扣分。”
手机响了。
会计。
她声音压得低。
“老板，有人发视频，说你老婆中奖就不要穷老公，你为了讨好她，连亲妈都赶出家门。”
我打开她发来的链接。
画面是我妈站在门口哭。
后面拼了一段我蹲在许知意面前的画面。
配字写着，丈夫卑微挽留，妻子携巨奖抛夫。
评论里有人骂她，也有人顺着店招，翻出了修理店地址。
我盯着屏幕，手背绷紧。
许知意伸手。
“给我。”
我想把手机收起来，又停住。
她不是需要我蒙住眼睛的人。
我将手机递过去。
她看完，按灭屏幕。
“周志远？”
“发视频的是我妈的账号，剪辑手法不是她会的。”
“你准备怎么办？”
“先存证，联系律师和平台。涉及孩子的信息要求删除。然后我把事实说清。”
她靠着床头。
“你要是又说一家人，就出去。”
我拿起手机，走到病房外。
视频是我自己录的。
没有配乐，没有哭。
“我是视频里的丈夫，周有为。提出离婚的原因，不是我妻子中奖，而是我长期不承担家庭责任，多次未经充分沟通拿家庭的钱贴补亲属。”
“妻子身体不舒服，我说她事多。孩子幼儿园，我上周才知道具体班级。”
“赶母亲出门的说法也不实。当天，我拒绝了亲属索要五百万元投资款的要求。”
我对着镜头，停了几秒。
“我妻子有权离婚。请停止传播她和孩子的信息。相关剪辑、威胁及冒用名义融资的材料，已经交由律师处理。”
录完，我没立刻发。
先给许知意看。
“涉及你的事，你不同意，我就改。”
她从头看到尾。
“孩子名字别出现。”
“好。”
“我的医院也别让人看出来。”
我看了一眼背景，重新去楼梯间录。
视频发出去，评论区先是沉了一阵。
接着，一条评论顶上来。
这男的自首视频拍得挺完整。
第二条。
别夸，正常人不需要重装到第三天才知道自己有儿子。
我给这条点了赞。
我妈打来电话，哭着问我为什么让她没脸。
我站在楼梯间，听她哭完。
“妈，您把原视频删掉，公开说明剪辑失实。”
“我不会弄！”
“谁教您发的，找谁删。”
“志远说这是帮你留住老婆！”
“她被骂得不敢开手机，您管这个叫留？”
我妈的哭声断了一下。
“你怎么就不能哄哄她，让她先拿点钱……”
我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周志远发来消息。
你把路堵死了，别怪哥。
紧接着，店里又来电话。
房东收到举报，说店里违规存放废油，消防通道堆了配件，要来检查。
我握着手机，先问会计。
“是不是真有？”
她沉了两秒。
“后门确实堆了两箱，前几天忙，没搬。”
“立刻清，废油台账和回收合同找出来。该整改整改，别跟人吵。”
我回病房拿外套。
许知意问：“出事了？”
“店里有问题，要处理。”
“他举报的？”
“八成是。但后门堵着是我们的错，先改。”
她看了我一会儿。
“你以前会骂我给你添乱。”
我拉拉链的手停住。
“以前的我，建议不予录用。”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周有为。”
“嗯？”
“汤里下次别放这么多姜。”
我立刻打开备忘录。
她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还有下次给你表现。”
“明白。”
我记下少姜。
【先把厨艺救活。婚姻的事，别跟一碗汤抢功劳。】
【第七章】
检查结束，店里做了整改。
老唐的钱按约结清，工人工资也补齐了。
我卖了车，退了自己没用过几次的健身卡，又把那块分期买来撑门面的表处理掉。
最后一笔付款发出去，我账户剩下一千二百多。
儿子看见余额。
“爸爸，你涨价了。”
“嗯，最近行情好。”
“那你能还我钱了吗？”
我扭头。
“什么钱？”
他抱来一个空存钱罐。
小猪肚子底下的塞子没了。
“你去年说借我压岁钱买工具。”
我抱着存钱罐，坐了足足半分钟。
【前世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品种，怎么连未成年股东都坑。】
“多少？”
“一千八。”
“爸爸写欠条，下个月开始还。”
“要利息。”
“多少？”
“一周陪我去一次公园。”
我拿笔的手停了停。
“这个不用算利息。”
“不行。”
他把小猪往我面前推。
“以前免费的，你都不来。”
我把那句话写进欠条。
晚上，郑律师通知我，周志远和所谓出借人已经正式提出债权主张。
要求许知意承担保证责任。
“目前对方提供的是合同复印件。后续需要原件核验，也可能涉及笔迹鉴定。”
我把手上的油洗干净。
“我能做什么？”
“如实提供你接触过的资料。别替谁圆话，也别自己编推测。”
我回店里，把那段时间的邮箱和工作群记录，一页页往前翻。
采购合同不是周志远自己打印的。
他有次嫌店里打印机慢，把文件发到我的工作邮箱，让我帮忙。
那天我没打开，是会计打印的。
附件还在。
我点开。
保证合同模板。
保证人栏空白。
落款日期，却已经写好了。
与他现在主张的签署日期完全一致。
我继续翻聊天。
他发文件那天，比合同上写的日期晚了十一天。
我将原邮件保留，联系郑律师按她要求固定材料。
会计凑过来，盯着屏幕。
“这个我记得。他打印完，说签名那一页别装订，拿走了两份。”
“你愿意把自己记得的情况如实写下来吗？”
“愿意。”
她说完，咬了一下嘴唇。
“老板，我早就觉得不对。以前说你哥拿钱太快，你让我少管。”
我把椅子往后挪。
“是我不让你说。对不起。”
她没接这句，拿了纸开始写。
第二天，另一个人来找我。
正是开业那天拿投资意向书的男人，姓丁。
他把转账凭证放在柜台上。
“我交了三十万加盟款。”
“找我？”
“找证据。他跟我说，你老婆愿意用奖金给整条连锁线兜底。他发过你们的聊天截图。”
我接过手机。
截图里，我说了一句，钱到账再安排。
是真的。
上文被裁掉了。
原本谈的是店里一笔客户维修款，到账后安排采购。
我打开自己的聊天记录，从头展示给他。
丁先生脸上的肉绷紧。
“拿这个骗我。”
“原始记录可以依法提供。”
他坐了半天，突然抬头。
“他周五还办招商会。”
我问：“在哪儿？”
“新店楼上。他说你老婆亲自来宣布注资。报名的人已经交了定金。”
我将这件事告诉许知意。
她那时已经出院，正在给儿子剪手工纸。
剪刀停在半空。
“他还没完？”
“郑律师建议先正式通知主办方，明确未经授权，也让已经交钱的人留好材料。”
许知意放下剪刀。
“我自己去说。”
我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皱眉。
“你又要替我决定？”
“不是。”
我把她的药和水杯装进包。
“我问你，要司机还是搬凳子的？”
她没答。
儿子举起手。
“我能负责鼓掌。”
“你负责上学。”
母子俩同时说。
我看了看他们，拉好包。
【这个家开除我以后，工作效率确实提高了。】
招商会当天，周志远穿着西装，站在投影幕布前。
幕布上，是许知意领奖时打了码的照片。
标题写着，千万资本助力，加盟即享保障。
我妈坐在第一排，看见我们进门，立刻起身。
“知意来了！我就说，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她想拉许知意上台。
我伸手挡住。
“妈，手放下。”
许知意走到幕布旁，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照片是我。”
周志远嘴角刚扬起来。
她下一句落下。
“钱也是我领的。但我没有向周志远的公司投资，也没有承诺为任何加盟商或借款提供担保。”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
周志远冲过来。
“弟妹，你身体不舒服，先坐下……”
我把一把椅子拎到旁边。
“凳子有，她说完再坐。”
他转头瞪我。
我妈也急了。
“有为，你让你老婆给你哥留点面子！”
我把话筒从许知意手里接过来。
“脸是自己的，借不了。钱也一样。”
丁先生举起手机。
“周总，退钱。你说好的千万注资，人家现在都否认了。”
另一个加盟商挤上来。
“我的合同里写了资金支持，这怎么解释？”
周志远后退一步，撞上投影架。
幕布晃了两下。
我妈想扶，手没抓住，整块幕布卷了上去。
许知意的照片没了。
后面的白墙上，贴着一张欠费停网通知。
台下静了一秒。
有人问：“千万资本，先把网费交了行吗？”
周志远的脸涨得发紫。
他抢不到话筒，扯着嗓子喊。
“她当然不承认！他们夫妻俩演戏，先把钱转走，再把债扔给我！”
许知意从包里拿出律师函。
“这句话，你对着证据说。”
丁先生已经报了警。
有人往外走，有人要求退款。
周志远想堵门，被几个人推开。
我妈坐回椅子上，开始哭。
这次没人围着她劝。
周志远隔着人群看我，嘴唇动了几下。
“有为，帮哥一次。”
我扶着许知意坐下，把水杯拧开。
“以前帮过。”
“所以今天才得站在这里。”
【第八章】
招商会之后，周志远开始到处借钱补窟窿。
有关加盟款的材料，由受理机关继续核查。
那份保证合同，也进入诉讼程序。
他给我打过几十次电话。
先骂，后求，最后发来一条长语音。
“你现在装什么好男人？你老婆真原谅你了吗？她要离婚，你挡得住？”
我没回。
因为他最后一句说对了。
离婚申请期满那天，许知意通知我，按预约去办理后续手续。
我提前到了。
衬衫熨过，领口却压出一道硬折。
儿子盯着看。
“爸爸，你脖子夹了个文件夹？”
我扯了扯领子。
“有这么明显？”
“特别正式。”
许知意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材料。
我想接，又把手收回去。
“证件都带了吗？”
“带了。”
“车在门口。”
“你卖车了。”
“叫的车。”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路上，周乐安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忽然问：“你们离婚以后，我爸爸还接我吗？”
我转过身。
“接。”
“还去公园吗？”
“去。”
“那欠我的钱呢？”
“也还。”
他点点头。
“行，债务不能因为换工作消失。”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我抹了把脸。
“师傅，看路。我这个家庭情况，容易耽误您驾驶。”
到办事大厅，儿子由陪同来的朋友照看。
我和许知意并排坐着等号。
她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我盯着上面的拉链，手心又开始出汗。
“知意。”
“嗯。”
我喉咙滚了一下。
想说我真的改了。
想说再给一次机会。
想说我知道你会在四十七天后离开，我每天睁眼都怕自己还坐在那间医院走廊。
这些话挤到嘴边，我又吞了回去。
她已经承担过我的不懂事。
不能连我重来一次的恐惧，也压给她。
“中午你们想吃什么？”
她转头看我。
“周有为，你没别的话？”
我看着她。
“有。”
“说。”
“我想不离。”
她的手指收紧。
我接着说：“但你想离。”
叫号声响了。
我站起来，将材料递给她。
“走吧。”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再次确认双方意愿。
许知意先回答。
“自愿。”
轮到我，我嘴唇张开，半天没发出声音。
工作人员抬头。
许知意也看着我。
我捏住膝盖上的裤料，松开。
“自愿。”
走出大厅时，我手里多了一本证。
风把纸袋吹得哗啦响。
许知意站在台阶下，转过身。
“你还好吗？”
我把证放进袋子。
“暂时不太好，能自己处理。”
她没接话。
我擦了把额头。
“放心，不往你工作范围里加活。”
她看了我几秒，低下头整理肩带。
儿子跑过来，先抱住她，再仰头看我。
“办好了？”
“办好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
我嘴角扯了一下。
“你爸爸。”
他想了想。
“还有呢？”
“你妈妈的前夫。”
他把我的手拉下来，跟妈妈的手放在一块。
我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将自己的水杯和书包分别挂到我们手上。
“那你们先做好爸爸妈妈，别耽误我吃饭。”
许知意转过脸。
我看见她抬手压了一下嘴角。
午饭吃的面。
我给她拿了个小碟，放在手边。
她以前吃面，喜欢把不爱吃的葱花挑出来。
从前我说她矫情。
现在小碟摆过去，她看了一眼，没有推开。
吃完饭，我送他们回去。
到了她家楼下，许知意没有马上下车。
“周有为。”
“我在。”
“你不用每天来证明自己。”
“好。”
“孩子想见你，你就来。别拿他当借口。”
“我记住了。”
她把车门推开，又停住。
“那张工资卡，你拿回去。”
我没伸手。
“卡里还有八十三块六。”
“我知道。”
“你留着，给乐安买东西。别再把所有钱交给我，交钱不等于改好。”
我这才明白，她不是要我再跪一次。
她只是想看我能不能站着，把该做的事做完。
我点了点头。
“好。”
许知意下车，牵着儿子进了楼道。
周乐安走到门口，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爸，欠条记得带来。”
“带着。”
“利息也别赖。”
“不会赖。”
楼道门合上。
我坐在车里，没追上去。
【第九章】
周志远的案子有了进展。
保证合同原件送去核验后，签名与许知意的笔迹不符。
他在询问时改了口，说是我授意他代签。
我没有否认自己当初给过他签名样本，也没有替他编理由。
郑律师问我：“你确定按实际情况陈述？”
“确定。”
“这可能让你承担相应责任。”
“该承担的我承担。”
我在谈话记录上签了名。
周志远从办事处出来时，隔着玻璃门瞪我。
“你把自己也搭进去，图什么？”
“图以后少一个人替你撒谎。”
他嘴角发颤。
“你真以为许知意会回来？”
我没有回答。
他突然笑了，声音刺耳。
“她离都离了，你这些戏给谁看？”
我看着他。
“给我自己看。”
他脸上的笑僵住。
“以前我每次说是为家里好，最后都让她替我收拾烂摊子。现在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收拾。”
“你少跟我讲道理！”
他朝前迈了一步，被工作人员拦住。
“你拿着弟妹的钱，装什么清高！”
我把材料收进文件袋。
“她没给过你钱。”
“周有为，你就是个白眼狼！”
他挣开工作人员的手，冲我吼。
我转身走了。
门外，许知意站在台阶旁。
她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见我出来，把文件递给我。
“医生说后面按时复查。”
“我送你过去。”
“我自己开车。”
“好。”
她看了看我手上的材料。
“事情处理完了？”
“还没有。只是把该说的说了。”
“周志远要是找你借钱呢？”
“不给。”
“他要是说你欠他人情呢？”
“让他列账单。”
许知意唇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学会算账了。”
“有个小债主教得好。”
晚上，我带着欠条去接儿子。
周乐安坐在书桌前写字，看到我进门，先伸手。
“钱呢？”
我把一千八的分期计划递过去。
每月还三百，按时转账。
他看得很认真。
“为什么不一次还完？”
“店里的账还没结清。一次还完，月底工资会有困难。”
他把纸推回来。
“那就照这个还。不能拿我的钱给店里周转。”
“不会。”
他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歪歪扭扭，末尾画了个小猪。
我把欠条收好。
许知意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你以前连自己的账都不记。”
“现在记。”
“记住不是改好。”
“我知道。”
她没再接话。
我陪儿子把拼图拼完，送他去洗澡。
临走前，许知意递给我一把备用钥匙。
我没有接。
“这是孩子房间的钥匙，不是你家的钥匙。”
她把钥匙放进我手心。
“接他的时候用。用完放回门口的收纳盒。”
我合上手指。
“好。”
那把钥匙很轻。
我却握了好一会儿。
【第十章】
三个月后，我的修理店恢复了营业。
墙上拆掉了周志远挂的加盟宣传，换成一张新的价目表。
账本放在柜台上，谁都能看。
老唐负责验收配件，会计每周给我看流水。
周乐安偶尔来店里写作业，给自己摆了一杯水，再给我摆一杯。
“爸爸，这杯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杯没插吸管。”
他看了眼柜台上的账本。
“你欠供应商的钱还完了吗？”
“还完了。”
“欠我的呢？”
“还有九百。”
他点头。
“利息照旧。”
“公园？”
“公园、冰淇淋，还有你负责捡垃圾。”
我拿起钥匙。
“成交。”
周末，我带他去公园。
许知意也来了。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我们，手边放着一瓶水。
我陪儿子踢球，跑过头，鞋带松开，差点踩住自己的鞋。
周乐安停下球。
“爸爸，你先别动。”
我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
他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好。
旁边两个小孩看着我。
其中一个问：“叔叔，你为什么站得这么直？”
“因为爸爸摔过一次，不想摔第二次。”
周乐安把球踢回来。
“少说话，继续踢。”
我接住球，没敢用力。
踢完球，我买了三支冰淇淋。
许知意那支少放了坚果。
她接过去，尝了一口。
“你还记得。”
“你说过一次。”
“你以前听过很多次。”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淇淋。
“以前没记住。现在记住了，也不代表以前就能抵掉。”
她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她只是把手里的纸巾递给我。
“你嘴角沾到了。”
我接过纸巾擦掉。
周乐安叼着冰淇淋，站在中间。
“你们别在公园讲大道理。今天的任务是陪我。”
“遵命。”
许知意看了我一眼。
我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低头给儿子剥开包装纸。
一周后，我带着最后一笔还款转账记录去找周乐安。
他收下手机，核对数字。
“还清了。”
我把欠条递给他。
“你可以收着，也可以撕掉。”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将欠条折好，塞进存钱罐。
“留着。”
“为什么？”
“提醒你别再借。”
我点头。
许知意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
她要出差三天。
“乐安这几天住你那边。学校接送时间我发给你了，药在外袋，早晚各一次。作业要签字，睡前要刷牙。”
“收到。”
“别给他吃太多糖。”
“收到。”
儿子抱住她的腰。
“妈妈，你早点回来。”
许知意俯身抱了抱他。
“我会。”
她站直后，看向我。
“别把家里弄乱。”
“尽量。”
她眉毛抬了一下。
我立刻改口。
“我会。”
她把钥匙放在桌上，转身出门。
我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我会等。
儿子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走。
“爸爸，今晚你做饭。”
“你妈不在，咱们是不是可以点外卖？”
“不能。妈妈说你得学会做饭。”
“那咱们做什么？”
“西红柿炒蛋。”
“你来指挥？”
“我负责监督。”
我系上围裙，把手机上的菜谱打开。
第一颗鸡蛋落进碗里，没打碎。
第二颗也没打碎。
第三颗磕在碗沿，碎了一半。
蛋液流到桌上。
儿子递给我一张纸。
“爸爸，先别碰锅。救援工作开始。”
我拿着纸，擦了半天。
门外传来电梯停靠声。
儿子竖起耳朵。
“是不是妈妈回来了？”
“她才刚走。”
“万一忘了东西呢？”
我没有冲过去开门。
只是把桌上的蛋液擦干净，转身继续切番茄。
门铃响了。
儿子跑去开门。
许知意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忘记带走的文件袋。
“我忘了这个。”
她换鞋进来，目光落在桌上。
“你们在做饭？”
“我们在和鸡蛋谈判。”
“谁赢了？”
儿子指着我。
“鸡蛋。”
许知意看着我一身围裙，手上还沾着番茄汁。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握着菜刀，没敢动。
那笑声只持续了几秒。
却没有停在从前那间医院的走廊里。
她拿走文件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有为。”
“嗯？”
“下次别把盐和糖放一个罐子里。”
“我这就贴标签。”
“不是下次给你做。”
“我知道。”
我低头切番茄。
儿子凑到我旁边，小声问：“你为什么不追出去？”
“妈妈拿着自己的文件。”
“哦。”
他回到灶台边，拿起锅铲。
“那现在可以继续跟鸡蛋打了。”
我把火调小。
油锅里发出一阵轻响。
这一次，我没有把锅铲塞给别人。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