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少装穷考验未婚妻，最后考到了我这个真穷鬼头上。
他堵住我，问我收了谁的钱。
我把余额亮给他看。
他沉思半天，问我演得这么像，在哪儿培训。
我说不用培训。
把你家那批货的钱还我，你也能体验。
【第一章】
我被人堵在商场时，手里提着一条十九块九的围裙。
粉的。
胸口印着四个字，贤妻良母。
许知宜说这条清仓，比黑色便宜十块。
我当场套上。
“省下来的钱买排骨，我也不是不能贤。”
她挽住我的胳膊，笑得肩膀直颤。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就在这时冲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许知宜，我找了你半个月。”
她胳膊一僵。
我放下购物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说话可以，别动手。”
男人盯着我的围裙，又扫过我鞋侧开裂的胶边。
“你就为了这种人？”
我低头看看鞋。
昨天刚粘的。
出门前还拍胸脯跟她保证，今天绝对不露馅。
他一来，馅露了。
许知宜往我身后退了半步。
“贺承安，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装穷，是为了考验你！”
他声音拔高，路过的导购停住了推车。
“整整三年，我没让你知道家里有多少钱，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陪我吃苦。你现在走了，跟他在一起？”
我伸手打断。
“等一下。”
贺承安抬起下巴。
我问：“你装穷，还得有人陪？”
“关你什么事？”
“没事，我是真穷，听听先进经验。”
旁边的导购把脸转向货架，肩膀抖了两下。
贺承安脸上的肉绷紧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一辆车的灯闪了闪。
“知道那车多少钱吗？”
我看过去。
“知道，停消防通道，罚起来不分贵贱。”
商场保安已经提着对讲机过来了。
贺承安一把把钥匙塞给跟班。
“挪走！”
跟班跑了。
他的气势跟着走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全用来冲我。
“他能给你什么？”
许知宜把我的购物袋拎起来。
“至少他真拿我当人看。”
贺承安嘴角抽了抽。
“买十九块九的东西，就是拿你当人？”
“我选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给你买外套，自己舍不得买袜子。你告诉我，你爸住院，家里缺钱。”
她看着他的腕表。
“你爸出院挺快。上个月还在抢救，这个月就在你朋友圈打高尔夫了。”
贺承安朝四周看了一圈，压低声音。
“回去说。”
“我没家在你那里。”
他想再伸手，我把购物袋横在中间。
袋子里的半截葱怼到了他的领口。
贺承安低头，整个人定住。
我也定住。
“抱歉，今天买的葱比较有主见。”
许知宜直接笑出了声。
贺承安拍开葱叶，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
“拿着，离她远点。”
我没接。
“这点钱，让我离她远点可以。”
许知宜扭头看我。
我补上后半句。
“买个远点的菜市场够了，分手不够。”
贺承安把钱甩向我脚边。
“别给脸不要脸。”
纸钞落在地上。
保安刚好赶到，伸手拦住他。
“先生，请捡起来。”
“我给他的。”
“他没接，现在属于您乱扔东西。”
贺承安弯腰时，后领绷出一条缝。
我没再看他，拉着许知宜去结账。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起来。
供货商发来一张通知。
暂停向有余维修店提供保内配件。
下面盖着一个章。
承宜电子。
我脚步停住。
半个月前，这家公司收了我一万八的配件预付款。
货没到，钱没退。
我抬头看向刚捡完钱的贺承安。
他把手机收进兜里，终于又抬起了下巴。
“周有余，是吧？”
“想清楚再跟我说话。”
许知宜握住我的手，指尖发凉。
我把通知截图，连着付款凭证一起转发到商场服务号。
又按下了投诉电话。
贺承安皱眉。
“你干什么？”
“刚想清楚。”
我把贤妻良母围裙往上提了提。
“先讨债，再做饭。”
【第二章】
回店里时，罗大力蹲在门口吃泡面。
看见我和许知宜，他端着碗站起来。
“排骨呢？”
“遇见点事。”
“排骨被人绑架了？”
许知宜把肉放上桌。
“我前未婚夫来了。”
罗大力的筷子停在嘴边。
“排骨保住就行。”
我把配件通知给他看。
他放下泡面，拉开抽屉，拿出计算器。
“那排骨可能也保不住。”
店里还有二十七台等配件的电器。
我收了客户的机器，开了单，承诺周五前交付。
配件没来，每多拖一天，就得多挨一天骂。
房东下午刚发过消息。
租金还差六千，下周结清。
罗大力按着计算器，按到最后，屏幕冒出一串数字。
他看了半天，把机器倒过来。
“换个角度，咱们还挺富。”
我夺过来。
“这是负数。”
“你非要看那么仔细干什么。”
许知宜把围裙解下来，搁在台边。
“那一万八，我想办法。”
我没抬头。
“你有多少钱？”
“九百三十六。”
罗大力捧起泡面。
“咱们店终于来投资人了。”
许知宜没笑。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转账页面。
我伸手按住。
“这是供货商欠我的钱。你跟他分手，不是跟他共同经营。”
“是因为我，他才卡你。”
“他吃饱了撑的，总不能算种粮食的人头上。”
她盯着我的手背，停了几秒，把手机收回去。
我把投诉材料打出来。
“你认识承宜电子？”
“认识。”
她拎了张凳子坐下。
“那是我们一起注册的公司。”
罗大力一口面呛回了碗里。
我把水推过去。
许知宜接着说：“四年前，他说想做家用电器维修。我出技术，也投了两万块。他出八万，负责经营。”
“后来呢？”
“他说客户拖款，公司亏了。让我别再碰业务，他出去打工还债。”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离开的那封信，她自己留了底稿。
纸上只写了三件事。
还她六万八。
归还证件。
以后别再联系。
罗大力伸长脖子。
“六万八是什么？”
“他说他爸做手术，我把存款给他了。”
我手上的订书机咔哒响了一下。
许知宜看着桌角。
“有一天，他把订车合同发错了人。金额比那六万八多一个零。我问他，他说替老板买的。”
“你信了？”
“我让他给医院打电话，他不肯。”
她翻出聊天记录。
对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挂着。
你连这种苦都吃不了，我怎么敢把未来交给你。
罗大力捏着筷子，嘴张了半天。
“他未来是苦瓜种植基地？”
许知宜抬手遮住眼睛。
嘴角却动了一下。
我把纸推回去。
“收好。钱一笔一笔算。”
店门口传来刹车声。
一个夹公文包的男人走进来，把名片放在柜台上。
承宜电子，渠道主管，丁立。
他看见许知宜，脚步顿了一下。
“许小姐也在。”
许知宜盯住名片。
“你们公司还在营业？”
丁立没回答，转向我。
“周老板，货可以发，钱也可以退。”
“条件？”
“知宜跟贺总见一面。你把刚才的投诉撤了。”
罗大力把泡面往旁边一推，抄起计算器。
“见面按分钟收，还是按小时收？”
丁立皱起眉。
我敲了敲柜台边的摄像头提示牌。
“你刚才的话，我要提交给调解员。”
他立刻伸手去拿名片。
我先一步压住。
“来都来了，留个姓名。”
丁立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开口，又看了一眼摄像头，扭头就走。
许知宜却追到门边。
“丁立。”
他回头。
她把手机举起来。
“公司每年报税，财务负责人留的还是我？”
丁立的脸一下白了。
【第三章】
门外的车开走后，许知宜没坐。
她站在工作台前，拨通了税务咨询电话。
我听不全，只听见她一次次确认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尾号。
挂断时，她手指把手机壳抠出了一道白印。
“他们还在用我的名字。”
罗大力瞪着眼。
“那你是不是也能用他们的钱？”
“不能。”
“这公司规矩挺会挑人。”
我把笔记本挪给她。
她登录自己以前的企业邮箱。
密码已经失效。
找回页面弹出来，验证手机号还是她的。
短信到得很快。
邮箱打开，一长排未读通知挤满屏幕。
她点开最近一封。
商场便民维修合作项目，终审通知。
参选企业，承宜电子。
项目技术负责人，许知宜。
核心产品，便携式家电检修台。
下面贴着一张照片。
我看了一眼，又看向店角落那台拆了一半的旧机器。
许知宜搬来时，带着两个箱子。
一个装衣服。
另一个装这台检修台。
她说是以前没做完的东西，舍不得扔。
我当时还开玩笑，别人谈恋爱送花，我谈恋爱顺带接了个维修单。
现在，那台机器出现在了别人的申报书里。
罗大力蹲到机器旁边，摸了摸外壳。
“这不是咱店里那个插上电就报警的祖宗吗？”
“我拿掉了隔离模块，所以它不准通电。”
许知宜点开申报文件。
翻到签字页。
她的名字在最下面。
笔画很顺。
她却把屏幕推到了我面前。
“这不是我签的。”
我看着她。
“你确认？”
她从工具盒里抽出记号笔，在废纸上写了一遍名字。
“我写宜，下面一直连笔。这里是照着身份证上的签名描的。”
邮箱又响了一声。
一份预定采购清单发进来。
首批三百台。
我还没看完，许知宜已经把文件存了下来。
“周有余。”
“嗯。”
“他不是拿我的名字撑场面。”
她用指甲点住申报表里的一行字。
技术安全责任人。
“这批东西出事，他准备让我负责。”
我拿鼠标的手停住。
罗大力把检修台往外挪了挪，露出背后的手写标签。
原型样机，禁止投入使用。
许知宜伸手，把标签上的灰擦掉。
“我离开前，他说公司早停了。”
“我连自己的股份都当成了废纸。”
她打开工商登记页面。
股东一栏，两个人的名字还在。
贺承安，八成。
许知宜，两成。
我盯了几秒。
“也就是说，他一边说你图他的钱，一边拿着你的公司挣钱？”
她点头。
罗大力慢慢站起来。
“他这装穷不是演技。”
“是会计。”
我没跟着笑。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首批采购的预付款。
九十六万。
而我店里的配件钱，也打进了这家公司。
贺承安找过来的原因，忽然多了一层。
我拿起手机，翻出商场项目负责人的号码。
这次便民维修活动，本来就邀请了我们这种街边小店参加。
优胜团队能拿到一年的服务柜台使用权，还有五万元设备补贴。
我原本打算修够二十台免费家电，争个参与奖。
现在不用争了。
我的供应商准备拿我女朋友的名字，抢我下半年的饭。
电话接通，我把情况讲清。
负责人姓唐，叫唐敏。
她听完没答应叫停，只说：“需要书面异议和具体证据。明早九点，展前技术检查，双方都来。”
我答应下来。
许知宜却拿过手机。
“唐主管，我要求核验技术负责人的授权签字。我的名字，只有我能确认。”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可以。”
她挂断，把申报书翻到产品参数页。
看到某一行时，她忽然抬头。
“他们把成本压到六百二。”
“低了？”
“我当年的安全模块，单件采购就要七百多。”
我看向角落里的样机。
罗大力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明天带灭火器吧。”
【第四章】
第二天，我推着手拉车进商场。
车上是工具箱、原型机，还有一个合规的小型灭火器。
门口保安拦住我。
“维修展？”
“对。”
他看了看灭火器。
“来参赛还是来砸场子？”
“取决于对方产品质量。”
许知宜在旁边踢了我一下。
我收住嘴，递上邀请短信。
贺承安站在展台前，身后摆着一排新机器。
灯光打下去，银色外壳亮得晃眼。
他看见许知宜，立刻把手里的咖啡放了。
“你肯来了。”
许知宜没看他递来的椅子。
“授权书拿出来。”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
我在旁边打开工具箱。
“可以不用这样，把字撤了。”
贺承安转向我。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唐敏从后面走出来。
“他也是参选商户。有。”
她把双方资料摊开，旁边坐着技术顾问。
贺承安拿出一份授权复印件。
许知宜看完，直接把自己的身份证盖住号码，摆在桌上。
“签字不是我的，日期也不对。那天我在医院做体检，有记录。”
“你当时让我帮你签的。”
“书面委托呢？”
“我们那时候是未婚夫妻！”
技术顾问推了推眼镜。
“未婚夫妻不能代签产品安全责任书。”
贺承安转向唐敏。
“这是私人纠纷。她最近跟我闹脾气。”
许知宜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录音。
“那我们只谈公事。现在，我正式通知主办方，我未参与这批产品的定型、生产和检测。”
唐敏在记录上落笔。
贺承安伸手想碰她手机。
我把灭火器提了上来。
砰的一声。
他缩回了手。
“你想干什么？”
“放个东西。挺重的。”
罗大力站在我身后，低声补了一句。
“也挺红的。”
唐敏让工作人员把授权复印件留存。
这时，一个穿工装的技术员走上来。
“贺总，现场演示要开始了。”
贺承安看了一眼周围逐渐聚来的客户。
他把袖口抻平，走到机器旁。
“正好，让专业的人看看。”
他接上一台待修电饭煲，按下检测键。
屏幕亮了。
接着发出一串报警。
围观的大爷往前凑。
“查出毛病了？”
技术员擦了擦额头。
“检测中。”
机器又响。
电饭煲没反应，展台上的灯先灭了一排。
商场电工跑过来。
“谁把测试回路接公共照明了？”
贺承安张嘴。
技术员已经蹲下去拔线。
许知宜走到侧面，只看了一眼接线，就伸手拦住了他。
“先断总开关。”
“我们机器有保护。”
“你把输入和输出接反了。”
技术员手一抖。
唐敏立刻让人清场，电工断电。
展台周围安静了。
一个大爷举着手机，问我：“这也算智能？”
我说：“算。灯提前知道危险，先下班了。”
罗大力一把捂住嘴。
贺承安扭头瞪我。
我蹲下，把自己的绝缘垫铺好，按规程检查那台电饭煲。
许知宜蹲在另一边，拿表笔测出故障点，递给我一个温度保险件。
“额定值对一下。”
我核验过，换件，复测。
电饭煲指示灯亮了。
大爷伸手就要摸，被她挡住。
“先做绝缘和漏电检查。能亮，不等于能用。”
大爷收回手，转头冲贺承安喊。
“小伙子，听见没？”
贺承安嘴角抖了一下。
五分钟后，大爷抱着通过检测的电饭煲，冲我竖起拇指。
我刚准备说句不用客气，脚下绊住了工具箱。
整个人往前一扑。
许知宜一手抓住我的围裙带。
贤妻良母四个字，被她拽得绷直。
大爷的拇指缓缓收了回去。
“本事是有。”
“就是得栓着。”
旁边笑成一片。
我扶稳桌子，冲许知宜点头。
“谢谢许工保全本店法人。”
她把围裙带打了个结。
“少说两句，省电。”
唐敏走过来，将贺承安那份授权材料单独夹起。
“授权有争议，终审前必须澄清。今天起，你们的带电演示暂停。”
贺承安没吭声。
他的目光越过唐敏，停在我身上。
随后，他笑了一下。
“周老板手艺这么好。”
“那明天的维修直播，你可千万别缺席。”
【第五章】
当晚，店门口来了两个拍视频的人。
一个举手机，一个提着台电暖器。
“周师傅，听说你什么都能修？”
我看了眼电源线。
线皮被压破，底座上还有一块焦痕。
“先登记，检测后报价。”
“别登记了，都是熟人介绍。”
“熟人也得登记。”
他把机器往柜台上一放。
“网上不是说你便民维修吗？怎么修个东西这么多规矩？”
罗大力从后面探出头。
“便民，不便鬼。”
我抬手拦住他。
举手机的人已经对着我脸拍。
“大家看看，刚出点名就这种态度。”
我没抢他的手机，把接修单推过去。
“写姓名、联系方式、故障现象。”
他拿起笔，又搁下。
“这机器漏电，你先插一下，不就知道了？”
许知宜从仓库走出来，站到我身边。
“他说漏电，镜头录到了。我们不会在没有检查的情况下通电。”
那人眼皮跳了一下。
我拆开底座。
一根线被人接到了金属支架上。
不是普通老化。
我没继续碰，直接把拆开的位置拍照，给对方看。
“谁修过？”
“我哪知道。”
“那我建议你保留原样，联系厂家。”
“你是不是不会修？”
我把接修单翻到背面，写下检查结果。
“会。但这台机器的故障情况和你的送修要求不一致，我不接。”
他提起机器就走。
出门前，还回头冲镜头说了一句。
“看见了吧？有镜头就不敢修。”
罗大力想追，被我拉住。
“他就是要你追。”
十分钟后，视频出现在本地群里。
标题说，我靠女人上位，维修全凭演戏。
剪进去的画面只有三段。
贺承安熄灯的展台。
我换温度保险件。
我拒绝接修电暖器。
中间插了一张许知宜在承宜电子早年合照里的截图。
配字说，她偷走了前公司的技术，带着新男友参加活动。
店里电话开始响。
有客户要求退机器。
有客户问我是不是拿旧件冒充新件。
罗大力接了四个，脸上的肉全绷住了。
第五个电话，他刚要开骂，我把听筒拿过来。
“可以退。取件时核对封签，咱们现场签字。”
放下电话，许知宜正在打包原始监控。
她把刚才送修的整段视频保存了三份。
“先给活动方。对外回应，把客人的脸遮住。”
我点头，联系唐敏。
她只说了一句：“明天有投诉核验，你们带全部记录来。”
电话挂断，贺承安的信息进来了。
一张六万八的转账截图。
收款人，是许知宜。
许知宜的手机跟着震动。
钱真的到了。
贺承安又发来一句。
钱还了，别再拿这个说事。明天退出，你的小男友还能继续开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罗大力盯着那笔钱。
“这钱能收吧？”
“能。”
她声音发紧。
“本来就是我的。”
我拿过记账本，把六万八后面的未偿还三个字划掉。
“本金到账。其余问题另算。”
许知宜看了我一眼。
“你不问我会不会回去？”
“问过了。”
“什么时候？”
“商场买围裙的时候。”
我把挂在椅背上的围裙展开。
“你说过，这条便宜，咱俩轮着穿。”
她低下头，手指在围裙边上捻了捻。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房东。
他说承宜电子的人给他打了电话，说我卷进纠纷，建议他提前收回铺面。
我把免提打开。
罗大力直接站了起来。
房东在那边清了清嗓子。
“我就问一句，下周租金能交吗？”
我看着桌上的欠款单。
“合同哪天，我哪天交。”
“那就行。有人想租你这间，出价高了三百。”
店里三个人都没出声。
房东接着说：“我告诉他，等合同到期。想提前撵人，先替我把违约金付了。”
罗大力冲着手机竖起大拇指。
房东又问：“他是不是你竞争对手？”
“算是。”
“让他再加点，三百块侮辱谁呢。”
【第六章】
第二天，商场安排了一间会议室核验投诉。
我把监控、工单、进货凭证和检测记录装了满满一袋。
罗大力抱着电饭煲跟在后面。
我问他抱这个干什么。
“昨天大爷送来的。”
“又坏了？”
“不是。他说你们要是吵架，让我们带上证人。”
“那大爷人呢？”
“楼下领鸡蛋。”
贺承安坐在长桌另一端。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旁边是做视频的账号负责人。
对方姓赵，一见我就笑。
“周老板，别紧张，我们也是为了消费者。”
我坐下，把那张空白接修单放上桌。
“为了消费者，怎么不肯留联系方式？”
赵负责人端起水杯。
“网友送修，我们只是记录。”
许知宜打开电脑。
“那就把记录看完整。”
监控里，送修人明确说机器漏电，又连续三次要求我直接通电。
唐敏让工作人员暂停。
“你们发布的视频为什么没有这段？”
赵负责人搓了搓杯沿。
“时长有限。”
罗大力把电饭煲往桌上一放。
“良心也限量？”
贺承安抬手。
“剪辑可以有争议，但他们拿承宜的技术参赛，总是真的。”
许知宜点开几份文件。
设计草图。
元件采购记录。
带日期的试验笔记。
还有四年前她发给贺承安的邮件。
“原型是我做的。项目合同写了，技术成果的归属和授权范围另行约定。你把约定拿出来。”
贺承安靠在椅背上。
“公司给过你报酬。”
“哪一笔？”
他没回答。
许知宜继续问：“我投进去的两万，你也算公司给我的报酬？”
我伸手把水推给她。
她喝了一口，没再追着骂。
“知识产权争议交给律师。今天先确认一件事，我没有授权这批成品使用我的名字。”
唐敏点头，把这句话记进会议记录。
贺承安转向我。
“周有余，你真觉得她喜欢你？”
我把证据袋拉链拉上。
“这也归商场核验？”
“她跟我三年，你才认识她多久？”
“认识一年多。”
他眼神一下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把话补全。
“她以前给附近餐馆送餐，你在家考验她的时候，她经常来我这儿给手机充电。”
会议室安静下来。
许知宜的手停在杯子旁边。
我继续说：“去年冬天，她送完一单，电动车没电了。问我推回去要多久。”
“我问她，没人接你？”
“她说未婚夫手疼，不方便。”
贺承安扯了扯领带。
“我那天确实……”
“确实在打台球。”
许知宜接过话。
她把一张截图翻出来。
朋友发的照片里，贺承安握着球杆，手腕上的表清清楚楚。
“我后来才看到。”
“你说不用给我买蛋糕，没钱。那天是我生日。”
贺承安把咖啡杯推开。
杯底在桌面擦出一声尖响。
“所以你就提前给自己找好了下家？”
许知宜刚要开口，我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我手里攥着证据袋，塑料边硌进掌心。
“你再说一遍。”
贺承安抬头看我。
他嘴角动了动，视线却落在门口的保安身上。
“我说错了吗？”
许知宜抓住我的手腕。
她没躲到我身后，反而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我离开前，把欠条、钥匙和信放在桌上。之后才告诉他，我单身了。”
“是我追的他。”
“是我问他，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
她点开手机，放出一段语音。
是我。
“店里能留，床上暂时不行。我那张折叠床一翻身就响，容易扰民。”
罗大力扭头，整张脸埋进胳膊。
唐敏手里的笔停住。
我闭了闭眼。
这段怎么也留着。
许知宜按掉语音。
“我选谁，不需要你批准。”
贺承安脸上的笑没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明天的终审，我们要求公开拆机。既然她说产品有问题，就当着采购方的面说。”
我看向许知宜。
她把原型机的照片放大，指住外壳侧面的三个铆钉。
“可以。”
“但送检样机要随机抽，现场封签。”
【第七章】
终审前一天，承宜电子同意随机抽样。
他们没法不同意。
采购方已经看到了签名争议，要求补做独立检测。
贺承安带了五台机器到场。
外壳一致，包装完整。
他站在箱子旁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便选。”
罗大力咽了口唾沫。
“他这么有底气？”
我盯着五台机器。
侧面都是三颗铆钉。
跟申报照片一样。
许知宜却没伸手。
她把到货清单交给技术顾问。
“采购方的仓库已经到了二十台。为什么不从那里面抽？”
贺承安的手停在箱子上。
“这五台就是同一批。”
“那去仓库。”
“流程上没有必要折腾。”
技术顾问抬头。
“有必要。”
贺承安转向唐敏。
唐敏已经在联系库房。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商场地下收货区。
卷帘门升起来。
纸箱上贴着批次标签，封箱带完整。
贺承安跟过来时，额角出了一层汗。
他身边的技术员不停看手机。
许知宜抽了三个箱号。
工作人员开箱。
这三台机器侧面，只有两颗铆钉。
罗大力凑到我耳边。
“少一颗就有问题？”
“先看，别下结论。”
技术顾问核对型号，做外观和基础电气检查。
轮到绝缘测试时，第一台数据不合格。
复测。
仍然不合格。
贺承安立刻说：“运输磕碰。”
第二台。
同样的问题。
他伸手去碰机器，被顾问拦住。
“检测中不要接触。”
第三台还没测，技术员忽然说自己要去洗手间。
唐敏让另一个工作人员陪他。
贺承安的脸色彻底变了。
机器断电，拆壳。
里面本该安装隔离模块的位置，只有一块配重铁。
铁片边缘没打磨，贴着一张写了重量的纸。
罗大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个配件我认识。”
没人接话。
他指了指。
“我们店门口压泡菜坛子的。”
贺承安猛地转头。
“你懂什么？”
技术顾问把配重铁取下来，搁在电子秤上。
“他认不认识，不影响这里缺了必要的保护结构。”
许知宜把原始设计图摊开。
“这一版靠隔离模块控制检修风险。你们删了模块，却保留了原来的使用说明和接线方式。”
“替代方案呢？”
贺承安看向技术员。
技术员回来了，站在门边，鞋尖对着出口。
“供应商说可以降本。”
“谁批准的？”
“贺总批的。”
贺承安一步跨过去。
“你说话想清楚！”
技术员往后退，撞在纸箱上。
“采购变更单有签字。丁主管让我做演示机，我也留了消息。”
我终于明白那五台机器为什么多一颗铆钉。
它们另装了模块。
给人看的，和准备卖给人的，根本不是一套东西。
贺承安突然转向许知宜。
“设计是她的！早期方案有缺陷，你们应该问她！”
她没提高声音，把那封终审邮件翻出来。
“你提交的申报书写着量产定型已经完成。我没参与定型，没签授权。”
“你要说这是我的方案，我们就对照原图，一件一件数。”
她伸出手。
“先把那块铁加进我的设计里。”
技术顾问低下头，咳了一声。
罗大力没忍住，蹲到纸箱后面去了。
贺承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字。
爸。
他拿着手机，没敢接。
响到第二遍，唐敏看向他。
“贺先生，采购验收暂停。这三台样机需要封存。”
贺承安忽然抓住许知宜的胳膊。
“你一定要让我这么难看？”
她把他的手推开。
“你给我的名字签在上面时，没问我难不难看。”
我站过去，将她挡在了身后。
贺承安抬头看我。
这次，他没再问我能给她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存单，手指开始抖。
【第八章】
回店里的路上，贺承安给许知宜打了十二个电话。
她一个没接。
第十三个，是陌生号码。
接通后，一个男人先报了名字。
“我是贺正衡，贺承安的父亲。”
罗大力坐在副驾驶，差点把安全带拽断。
许知宜没开免提。
可车里太安静，那边的话还是漏了出来。
“我想跟你谈公司的事。”
她看了看我。
我点头。
她说：“请联系我的律师。私人关系不谈。”
对方停了片刻。
“可以。把联系方式发给我。”
挂断后，许知宜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松开。
罗大力回头。
“他爸真没住院啊？”
“没有。”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掌握了病人康复的第一手证据？”
我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回去。
“坐好。”
许知宜终于笑了。
但笑完，她低头去翻通讯录时，手还是抖了一下。
我把车停在路边，拧开水递给她。
“今天可以先歇。”
她喝了两口。
“我想把事情做完。”
我没劝。
等她呼吸稳了，才重新发动车。
到店时，门口又堵了人。
这回不是拍视频的。
是一个抱着微波炉的阿姨。
她盯住我。
“就是你修不好电暖器？”
罗大力的眉毛一下竖起来。
阿姨把微波炉搁下。
“那东西都说漏电了，还让你直接插，傻子才修。”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袋子。
“给你们带的包子。”
我愣住。
她指了指街边。
“老冯在楼下领鸡蛋的时候，全说了。”
罗大力翻出接修单，双手递上。
“阿姨，您看我们这字，是不是写得特别端正？”
店里的电话仍在响。
可问的内容变了。
有人问免费检测还做不做。
有人问店在哪儿。
还有人问贤妻良母那条围裙有没有同款。
我把最后一个电话递给罗大力。
“你的业务。”
许知宜约的律师姓程。
下午，她带着材料来店里，把几件事分开讲清。
六万八已经退回，不等于其他争议自动消失。
冒用签名的材料要固定。
公司账目需要核查。
供货欠款和股东权益分别处理。
我听到最后，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
“查账需要多久？”
程律师看向许知宜。
“取决于他们是否配合。先发正式要求。”
许知宜点头，把身份证和原始出资凭证递过去。
她掏出银行卡时，我伸手想拦。
她却先把我的手按回桌上。
“这件事，我自己付。”
我看了她一会儿。
“行。”
罗大力在旁边翻白眼。
“早该这样。咱们店上次请个搬运工，周老板都恨不得用体重抵钱。”
我踢了他凳子一脚。
晚上，贺正衡带着财务人员来了。
他没摆架子，也没跟许知宜说什么一家人的话。
进门先看了看店里那批等配件的机器。
“你的一万八，公司确认收到了。”
我把合同拿出来。
“货期也确认一下。”
财务核对完，在欠款确认单上签字。
贺正衡说：“承宜这边有我公司的供货担保，我会让人履行。”
我没把纸递回去。
“退款到店账户。别打给别人。”
他点头。
许知宜坐在旁边。
等我的事说完，才把自己的材料摆上去。
贺正衡看见伪造的授权签名，眉头压了下去。
财务人员翻到另一页时，手停了。
“这笔市场调查费用，四十二万？”
我看了过去。
费用摘要写着，客户忠诚度测试。
贺正衡抬头。
“谁批的？”
财务没吭声。
门口却有人接了话。
“我。”
贺承安走进来，脸上还撑着笑。
“爸，我跟知宜之间有些误会。”
许知宜把那页纸翻了个方向。
“你考验我的钱，也是从我占股的公司里报销？”
贺承安嘴唇动了动。
罗大力端着包子站在门边，半天没咬下去。
“嫂子。”
“你这三年，还给考官发工资？”
【第九章】
贺承安伸手就去拿那页账。
财务人员先按住了。
“原件不能拿走。”
他看向自己父亲。
“这是家事。”
贺正衡没接他的话。
“市场调查的供应商是哪家？合同呢？成果报告呢？”
“都在公司。”
“现在让人发。”
贺承安拿出手机，屏幕划了两次，没拨出去。
店里的空调外机嗡嗡响。
我掌心的油污还没洗干净，纸杯握久了，杯壁留下一个灰指印。
许知宜把杯子接过去，换了一杯水给我。
她没有盯着贺承安，正在按律师的要求，把账页编号拍照。
贺承安忽然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罗大力猛地后退。
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知宜，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贺承安掏出一个戒指盒。
盒子打开，钻石在灯下闪了一下。
“我找你半个月。家里、车站、你以前的学校，我都去了。”
“你留下一封信就走，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许知宜手里的手机停住。
“我给过你机会。”
“你问我敢不敢陪你过苦日子，我说敢。”
“你说你爸急着用钱，我给了。”
“你说暂时别提结婚，等你事业起来，我也等了。”
她看了一眼戒指盒。
“我问你医院叫什么的时候，你让我别查。”
贺承安把戒指往前递。
“我只是想确认，你爱的是我这个人。”
罗大力低头看了看他跪着的位置。
“那你装穷就行了，为什么还装缺德？”
我伸手把他拉到后面。
贺承安没理他，继续盯着许知宜。
“我现在都给你。婚礼、房子、股份，你想要什么都行。”
许知宜把账页放平。
“账。”
他没听清。
“什么？”
“我要公司的账。”
贺承安握着戒指的手僵住了。
许知宜看向财务人员。
“请把这四十二万的明细调出来。”
财务给公司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电子凭证陆续发到电脑上。
租用旧车。
安排临时住房。
支付几名所谓同事的劳务费。
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负责人。
昨天坐在商场会议室里，说自己为了消费者的那个人。
早在两年前，他就拿过贺承安的钱。
项目备注是，街头偶遇拍摄。
许知宜盯住那一行，手指缓缓收紧。
“前年你说遇见高中同学，他当着我的面笑话你吃软饭，是安排的？”
贺承安没说话。
她又翻一页。
“那个说能给我介绍高薪工作，条件是陪老板吃饭的人，也是安排的？”
贺正衡抬头看儿子。
贺承安终于站起来。
“我有什么办法？现在多少女人只认钱！我家这样的条件，不防着点行吗？”
许知宜把椅子往后推开。
椅腿刮过地砖，声音刺得我牙根发紧。
“所以我拒绝了，你还不满意。”
“你让我一次次证明，证明完了，再加一题。”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最后有一次受不了，前面所有事就都是我活该？”
贺承安额头冒汗。
“你能不能别在外人面前说这些？”
她看向我，又看向罗大力。
“这里没有你的自己人。”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接着，他转向我。
“你很得意吧？”
我放下纸杯。
“刚才退款到账了，确实。”
他一步冲过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没房没车，连一万八都拿不出来，还想跟我抢人？”
我没躲。
也没往前迎。
店里摄像头的红灯就在他头顶。
我指了指。
“你想清楚。打完我，我肯定躺。”
罗大力把工具箱挪开。
“地方给你腾好了。”
贺承安抬起的手停住。
他胸口起伏，眼睛里全是血丝。
贺正衡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
“还嫌不够？”
贺承安甩了一下，没甩开。
财务人员又接到一个电话。
采购方发来了正式通知。
这批设备不予验收。
要求按合同退还已支付款项，并承担约定责任。
检测报告和相关材料另行移交处理。
贺正衡接过通知，看完后，把手机放到儿子面前。
“仓库那批货，你为什么换了安全模块？”
贺承安嘴硬。
“供应商说能用。”
“你为什么另做五台送检？”
他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签她的名字？”
“她本来就是技术负责人！”
许知宜抬起头。
“我是股东，不是你替罪的印章。”
贺承安张了张嘴，先指技术员，又指丁立发来的消息。
“他们都知道！采购部也同意！不能全算我头上！”
财务人员把采购变更单调出来。
批准人，贺承安。
下面还有一句手写批注。
按此成本执行，责任由我承担。
罗大力伸长脖子，念完，把嘴闭上了。
这回，他没再添一句。
贺正衡松开儿子的胳膊。
“公司职务先停。章、账户权限和文件，今晚移交。”
“爸！”
“该核查的核查，该报的报。我替你担保的是公司履约，不是让你拿人的命省成本。”
贺承安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在凳子上。
凳子翻了。
他跟着坐到了地上。
戒指盒掉在脚边，盖子合不上，反复弹开。
他盯着那个盒子，喃喃了一句。
“不就是少了一个模块。”
许知宜站起来，把那块从样机里取出的配重铁照片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敢用吗？”
贺承安没答。
她拎起包，走到门边。
他忽然伸手抓她的裤脚。
“知宜。”
她停住。
贺承安眼里涌出泪，声音也哑了。
“我们三年。你真一点都不记得？”
许知宜低头看了片刻。
“记得。”
“记得你手疼，我替你拎东西。”
“记得你胃不好，我夜里跑去给你买粥。”
“记得你说家里没钱，我把那双磨脚的鞋穿了两年。”
她把裤脚从他手里抽出来。
“这些事，都是真的。”
“只有你是假的。”
贺承安的手落在地上。
他想再说什么，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一声哭腔。
我替许知宜推开门。
夜风吹进来，把柜台上的一张维修单卷到了地上。
罗大力弯腰捡起来，看了眼单子，又看了眼坐在地上的贺承安。
最后没说话。
只是把单子上那句先检测后报价，压到了最上面。
【第十章】
商场终审没有因为承宜电子退出，就把名额直接给我。
唐敏打电话通知时，说得很清楚。
“剩下四家团队，按原来的服务和技术标准继续评。”
我答应得挺快。
挂断电话，转头问罗大力。
“咱们还有什么优势？”
他数了数。
“穷。”
“这是优势？”
“宣传真实。”
我没空跟他贫，低头去查那二十七台机器的交付情况。
配件款退回后，我换了供应商。
有些急件贵了十几块，有些得自己去拿。
许知宜把型号和适配情况重新核对了一遍，拦下了两个差点装错的零件。
罗大力负责送货。
我负责接客户骂完之后，承诺具体的交付时间。
没有哪个客户因为我跟富二代吵赢了，就不急着用自家的电磁炉。
一个大叔站在柜台前，拍着单子。
“我孙子等着吃火锅！”
我把修好的机器推过去。
“已经测好了。”
“早点这样不就行了？”
“您说得对。”
他提起机器，走到门口又回来。
我脖子都绷紧了。
他把一袋橘子扔在桌上。
“视频我看了。下次有人欺负你，喊一声。”
我点头。
他又补了一句。
“但你再拖我机器，我也欺负你。”
罗大力在后面笑得差点钻进柜子。
终审当天，许知宜没有带那台惹出争议的检修台。
她只带了工具和一摞整理过的工单。
评委问她：“不展示核心设备？”
她把一份记录摊开。
“设备另做后续验证。这次我们申报的是维修服务，先把接修、检测、报价、交付和返修责任说清楚。”
我坐在旁边，负责补充实际操作。
轮到收费展示，我把价目表放到屏幕上。
小件检测费。
上门费。
零件价格。
拒修范围。
一个评委指着最后一行。
“为什么写这条？”
我看了一眼。
拒绝在未检查情况下为疑似漏电设备直接通电。
“吃过亏，长记性。”
屋里有人笑了。
接着是一段限时维修。
我修的是风扇。
许知宜处理一台接触不良的电热水壶。
罗大力负责登记和解释。
流程走到一半，他把客户姓名写成了大哥。
评委低头看了两遍。
“我有名字。”
罗大力赶紧改。
“职业习惯，见谁都想处亲戚。”
我差点把螺丝掉进风扇里。
最后，我们排了第一。
唐敏递过确认书时，我接得有点用力。
纸边在手里弯了。
一年的柜台使用权。
五万元设备补贴，按采购和验收流程拨付。
不是现金砸脸。
也不是一夜暴富。
但我算过，这一年房租省下来，店里能添两套检测设备，还能给罗大力把拖了半个月的工资补齐。
罗大力盯着确认书，伸手来抱我。
我已经张开胳膊。
他突然拐了个弯，把许知宜面前的电脑抱起来。
“许工，我给你搬。”
我双手停在半空。
“你刚才不是想拥抱老板？”
“工资到账前，咱们最好保持距离。”
从会议室出来，程律师的电话到了。
许知宜站在走廊里接。
我在旁边没催。
她听完，问了几项明细，又确认了文件送达的地址。
挂断后，她把手机递给我看。
承宜电子同意开放账目，接受专项核查。
她的股权处置需要在核查后再谈。
那份冒用签名的材料，已经按程序提交。
还有那些付费拍摄和造谣内容，账号运营方收到律师函后，开始删稿。
我问她：“删了就算完？”
“原始页面都留了。他们要公开更正，赔付的部分按证据谈。”
她把手机收起来。
“不是他们想不说，就能当没发生。”
我点头。
电梯门开了。
贺承安站在里面。
几天没见，他下巴长了一圈胡茬，衬衣领口皱着。
身边没有丁立，也没有拎包的跟班。
他看见我们，先看许知宜，再看我手里的确认书。
电梯提示音响了两次，他才走出来。
“我不是来闹的。”
我没接话。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律师让我补材料。”
许知宜往旁边让开。
“去服务台登记。”
他却没走。
“知宜，我现在才知道，我以前……”
她打断他。
“材料补齐，比这句话有用。”
贺承安嘴唇抿紧。
他低头看了看文件袋，又问：“如果当时我没有考验你，是不是……”
“没有这个如果。”
她按下电梯键。
“你每次都能停，是你没停。”
门开了。
她拉着我的手进去。
贺承安站在门外，手里的文件袋被捏出一道折痕。
他没再追。
电梯往下走时，我看见许知宜盯着楼层数字。
她的手攥着我的，过了好几层才松一点。
我没问她难不难受。
只是把确认书换到另一只手，让她握得更方便。
到地下停车场，她忽然叫我。
“周有余。”
“嗯？”
“以后遇到事，直接说。”
“那我现在就说。”
我看着她。
“我喜欢你。”
许知宜抬眼。
“这算遇到事？”
“算。我憋了一年多，今天不想再拖。”
她没立刻回答。
停车场的灯闪了一下，罗大力抱着电脑从电梯里冲出来，远远喊我：“周有余，别站那儿煽情了！店里来客人了，电饭煲又不热！”
许知宜的嘴角抬起来。
“先去修。”
我点头。
她把手伸过来。
“修完再说。”
我握住她的手，往出口走。
“那我今天不收你检测费。”
“零件费照算。”
“行，给你打九五折。”
“九八折。”
“成交。”
罗大力在前面回头看我们。
“谈恋爱还砍价，你俩真是天生一对。”
我俩同时松开手。
他扭头就跑。
我追了两步，许知宜把我拉住。
“别追，店里还有一台电饭煲。”
我站住了。
罗大力已经跑进店里，隔着玻璃冲我比了个鬼脸。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确认书，又看了看她。
这回，我没把喜欢藏进报价单里。
店门口的灯亮着。
里面传来罗大力的喊声：“周老板，先说好，这台我不赔！”
我推门进去。
“你先把工单填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