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偷offer
林昭盘腿坐床上吃泡面，电脑屏幕弹出一封新邮件，标题加粗：“星海科技2024届管培生录用通知”。她嗦了口面，点开邮件扫了一遍，月薪18k，十四薪，管培期一年轮岗后定岗战略部或投资部，落户名额。
她把面碗往桌上一搁，激动得拖鞋都甩飞了。
“倩倩！我过了！星海管培生！”
王倩倩从对面床上探出头，面膜贴了一半：“真的假的？我看看我看看！”她光脚跳下床，脑袋凑到屏幕前，眼珠子一行行扫邮件正文，林昭没注意她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多停了两秒。
“哇……昭昭你也太牛了吧！”王倩倩搂住林昭脖子，面膜掉在林昭键盘上，“星海今年管培生全国就招二十个吧？你这也太厉害了！哪像我，投了三十家就俩面试还全挂了，我好酸啊！”
林昭把面膜从键盘里抠出来贴回她脸上：“你那是投得太晚了，秋招九月就开了你十一月才投简历，HR邮箱都爆了谁看啊。”
“哎不说这个了！”王倩倩搂着她肩膀晃，“姐妹今晚请客！你想吃啥？烧烤还是火锅？我请你！就当庆祝！”林昭说行啊那你请客我掏钱，俩人笑成一团。
王倩倩回自己床上继续贴面膜，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林昭没在意。
林昭睡觉有个习惯，手机放枕头左边，闹钟设六点半，睡前必锁屏。王倩倩观察了两年半，一清二楚。
凌晨一点五十，林昭呼吸均匀，翻了个身面朝墙。
王倩倩从床上坐起来，摸黑赤脚踩到林昭床边，屏住呼吸把她枕头边的手机抽出来。指纹解锁，王倩倩拿她右手大拇指按上去，手机开了。
她点开邮箱，星海科技那封offer还在收件箱第一页。
点进去，转发，收件人填自己QQ邮箱。
又点开林昭的微信，搜“星海”，翻到林昭跟HR确认入职时间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自己。
最后把林昭邮箱里的转发记录删掉，手机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回床上，给舅舅张德全发了条微信：“舅，星海管培生，能操作不？”
过了一会，对面回了：“把邮件转我。明天来公司找我。”
林昭是被手机震醒的，宿舍群“404仙女驻凡间办事处”刷了四十多条未读，上铺赵敏发了一连串问号，隔壁床孙晓婷直接发语音：“昭昭你快看朋友圈！王倩倩发的什么玩意儿？”
林昭迷迷糊糊点开朋友圈，王倩倩十分钟前发了条九宫格，第一张是她工牌自拍，背景是星海科技大堂那个巨型LOGO墙；第二张是录用通知截图——邮件抬头写着“王倩倩同学”，岗位“管培生”，月薪18k那行数字明晃晃的；第三张是办公桌照片，桌上摆着星海发的入职礼包，马克杯上印着“欢迎加入星海”。
配文：“靠自己拿到星海offer！感谢舅舅内推～接下来一年请多关照呀！”
底下评论区挤满了同学：“倩倩牛啊！”
“星海今年管培生巨难进！膜拜！”
“什么舅舅啊这么给力？”王倩倩统一回复：“我亲舅，星海HR总监啦～其实主要还是靠自己面试发挥得好嘿嘿。”
林昭盯着那张录用通知截图看了看。邮件抬头、正文格式、落款HR签名，跟她那封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光脚站到王倩倩床前，王倩倩正对着镜子涂口红。
“王倩倩。”林昭声音不大。
“嗯？”王倩倩回头冲她笑，“昭昭你醒啦？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啊，星海那个offer我拿到啦！可能咱俩投的同一个岗，我就说嘛，我舅舅还是疼我的……”
“我邮件是你转的。”
王倩倩涂口红的动作顿了一下，就一下，又继续涂：“你说什么呀？你自己没收到offer你冲我撒什么气……”
“我昨晚十点收到的录用邮件。今早我邮箱里那封没了，你朋友圈那张截图，邮件正文一个字不差，连‘欢迎加入星海大家庭’那个感叹号都跟我那封一样。”林昭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解释解释。”
王倩倩把口红盖拧上，慢悠悠转过身：“林昭，说话要讲证据。你邮箱里的邮件没了关我什么事？我舅舅给我内推的，我自己面进去的，你面上了？那你把邮件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她笑了一下，“哦对，你没邮件了，那不就得了。”
上铺赵敏掀开帘子探出头：“倩倩，你昨晚半夜是不是下床了？我听见动静了。”
“我上厕所不行啊？”王倩倩嗓门提起来，“你们一个个什么意思？合着就我舅舅是HR，所以我拿offer就是走后门？林昭你自己没本事别怪别人行吗？”
林昭没再说话，她转身回自己床上，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后台，把邮件删除记录截图保存，然后打开手机通话记录，翻到昨晚给HR发的确认入职短信，截图保存。最后掏出另一部旧手机，她有两个手机，备用机常年静音塞枕头底下，打开录音功能揣兜里，冲王倩倩说了句：“行，我找公司问去。”
林昭坐了一个半小时地铁到星海总部大楼，跟前台说找人力资源部张总监。
前台让她登记，她写了名字和事由“2024届管培生录用通知异常申诉”。等了二十多分钟，一个穿粉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出来，腋下夹个不知真假的LV，秃顶锃亮，冲她招招手：“林昭是吧？来来来，我办公室说。”
张德全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他跟某个领导的合影，桌上摆着个水晶奖杯，写着“2019年度优秀员工”。他往转椅上一靠，手交叉搁在肚子上：“同学，你说你收到了offer邮件，但是被王倩倩转走了？有证据吗？”
林昭把手机递过去：“邮箱后台删除记录，显示昨晚凌晨两点零三分，有人用我的设备转发了这封邮件。截图里收件人邮箱就是王倩倩的QQ邮箱。”
张德全扫了一眼，把手机推回来：“同学，这只能证明邮件被转发过，不能证明是王倩倩操作的呀。万一是你自己转的呢？”
“我大半夜自己转offer邮件给我室友？我有病？”
“这我就不清楚了。”张德全摊手，“我们公司招聘流程很规范，最终录用以邮件到达HR指定邮箱为准，王倩倩的入职邮件是从她自己邮箱发来的，我们核实过了，没问题。”
林昭盯着他：“张总监，王倩倩是你外甥女对吧？她管你叫舅。”
张德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公司没有规定HR总监不能有亲属入职啊，再说了，倩倩是凭本事面的，我回避了面试环节的，你可以去查。”
“那查监控呢？昨晚宿舍走廊监控能拍到她下床动我手机。”
“同学，”张德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我劝你别折腾了，你说监控，宿舍监控归学校管，你一个学生调得动吗？你说邮件，邮件在你室友邮箱里，发件人是你自己账号，你说破天也是你自己转的，你再去闹，我只能让法务跟你聊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昭肩膀，“年轻人，吃一堑长一智，今年不行明年再投嘛，星海又不是不招人了。”
林昭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去，把手机揣兜里，也站起来：“张总监，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王倩倩那个offer邮件，发件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六点零一分，星海HR系统凌晨两点到六点是维护窗口，六点零一分系统刚恢复，她邮件就进来了，邮件正文里的岗位编号和薪资数字跟我那封一模一样，这些你都知道，对吧？”
张德全脸色变了一瞬，就一瞬，马上又堆起笑：“林同学，你想象力挺丰富的。行了，我还有个会，你自便啊。”
林昭走出办公室，顺手把兜里旧手机的录音保存，她没坐电梯，走楼梯下了三层，在楼道里拨了个电话。
“爸。你公司HR总监叫张德全的，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传来象棋落子的声音，林建国嗓门洪亮：“张德全？认识啊，你刘叔塞进来的人，干五年了吧。怎么了闺女？你找工作找他那去了？你直接找我不就完了嘛非说什么‘靠自己’，靠出来了没？”
“靠出来了。靠出一肚子气，你闺女offer让人顶了。”
对面沉默三秒，棋盘被一脚踹翻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挂完电话，林昭又回到学校，去找辅导员李芳，李芳正对着镜子补粉底，桌上摆着王倩倩昨天送来的一套SK-II神仙水，包装袋还没拆。
“李老师，王倩倩偷我offer的事，我希望学校能介入调查。”
李芳把粉饼盒扣上，叹了口气，语气跟哄小孩似的：“林昭啊，不是老师不帮你。这事儿学校不好插手啊，人家公司都发offer了，你说是你的，证据呢？”
“我有邮件后台记录、宿舍走廊监控申请、还有昨天跟张总监的录音……”
“哎哎哎，”李芳抬手打断她，“录音？你录谁的音？张总监？人家是星海科技的高管，你一个学生跑去人家公司偷偷录音，这要传出去对你不好，再说了，你那个邮件后台记录，学校又不是公安局，怎么鉴定？监控也不是随便看的，要走流程，而且走廊监控只拍到你室友下床，没拍到她拿你手机啊。”
林昭把打印出来的邮件后台截图放她桌上：“截图显示转发时间凌晨两点零三分，宿舍熄灯十一点，王倩倩上床之后。两点零三分全宿舍就她醒着。”
“林昭！”李芳把截图推回来，手指点了点桌面，“老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王倩倩她舅是星海HR总监，她家条件你也知道，你跟她闹，闹到最后人家公司发个声明说offer就是王倩倩的，你怎么办？你连个实习证明都拿不到。不如你退一步，今年秋招好好准备，老师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岗给你推！”
“李老师，”林昭把截图收回包里，语气缓慢却坚定，“王倩倩送你的SK-II，保质期到2026年，你慢慢用，我offer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李芳脸色变了：“林昭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收礼？”
“我没说您收礼，我说保质期到2026年，您别过期了浪费。”林昭站起来推开门走了，门关得不重不轻。
林昭又去了趟星海，这回前台直接告诉她：“张总监说了，您的事已经处理完毕，公司不再接受重复申诉，另外…”
前台小妹翻了下电脑，“您已经被录入我司招聘黑名单，系统备注‘涉嫌诬告同事，诚信存疑’。张总监让我转告您，全行业HR群已经同步了这条信息。”
林昭站在星海大楼门口，三月的风吹得她头发糊在脸上。她摸出手机想给王倩倩发微信，发现红色感叹号，被拉黑了。QQ也拉黑了，再看宿舍群，自己已经被踢出去了。
她蹲在路边花坛沿上，买了瓶冰红茶，拧开喝了一口，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
“林昭是吧？我赵敏。跟你说个事你别急啊，王倩倩今天回宿舍了，把你东西全扔楼道里了，被子和衣服堆了一地，还拿马克笔在你行李箱上写了‘小偷’俩字，孙晓婷跟她吵了一架，她把孙晓婷的化妆品也扔了，你赶紧回来看看吧。”
林昭把冰红茶一口闷了，空瓶子丢垃圾桶，打车回学校。
宿舍楼下堆着几床床被子、两个行李箱、一箱杂七杂八的书和杂物，行李箱拉杆上歪歪扭扭写着“小偷”，旁边还画了个猪头，孙晓婷蹲在地上帮她捡书，赵敏拿手机拍照留证。
“王倩倩呢？”林昭问。
“在宿舍呢，门反锁了，说你要敢上楼她就报警说你私闯。”赵敏把手机照片给她看，“我把现场都拍了，你看这些东西能算多少钱，咱报警吧？”
林昭蹲下来翻了翻，被子被泼了老干妈，课本泡在水里，笔记本电脑包被剪刀划了道口子，里头电脑屏幕碎成蜘蛛网，她把电脑包拎起来看了看，笑了，这电脑是四年前买的旧款，值不了三千块，但里头数据值钱，论文初稿、实习记录、还有大一参加创业比赛的项目书。
“报警。”林昭站起来拍了拍手，“赵敏你照片发我一份，孙晓婷你帮我作证，她当着你们面扔我东西的对吧？”
“对，我和赵敏都在。”
“行。”林昭掏出手机拨110，“喂你好，我要报案，XX大学X栋X宿舍有人故意损毁他人财物，涉及金额超过五千，现场有照片有证人。”
十多分钟后警察来了，王倩倩在宿舍里死活不开门，民警喊了三次，最后是宿管阿姨拿备用钥匙把门捅开的。王倩倩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指着林昭鼻子：“她诬陷我！她先偷我offer的！”
民警看了看现场照片，又看了看林昭电脑屏幕的裂痕，问王倩倩：“这些东西是你扔的？”
“她先偷我offer……”
“我问你东西是不是你扔的。”
王倩倩嘴瘪了瘪，眼泪说来就来：“警察叔叔，她欺负我……她先偷我offer，我气不过……”
民警把执法记录仪往前怼了怼：“东西是不是你扔的？是还是不是？”
“是，但她先……”
民警转向林昭：“损失多少？”
林昭把电脑包拎出来：“电脑屏幕碎了，换屏一千二，被子里那瓶老干妈渗透的清洗费算两百，行李箱刻字更换三百，课本泡水报废，八本教材按定价六折赔偿，三百四，合计两千零四十。”
“有发票和购买记录吗？”
“电脑有电子发票，手机里有，教材购买记录在京东，截图能导。”
民警点点头，对王倩倩说：“故意损毁他人财物，金额超过两千，达到立案标准了，你是想调解还是走程序？”
王倩倩慌了：“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林昭把电脑包往她面前一递：“赔可以，先写道歉信，写明为什么扔我东西，发朋友圈置顶三天。”
“林昭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林昭把手机录音打开，“你半夜两点偷我手机转offer邮件、找你舅把我拉进黑名单、回宿舍扔我东西，你现在说我过分？”
她把手机举到王倩倩面前，“你可以不写，我这就把录音和监控申请交派出所，你跟你舅一块儿等着。”
王倩倩咬着嘴唇写了。道歉信发朋友圈那天，她设置了仅林昭可见，林昭截图发了条微博，配文：“仅我可见的道歉，等于没道歉，这波操作我给零分。”
林昭把东西收拾好搬到了楼下值班室暂存，孙晓婷和赵敏凑钱给她订了两天学校旁边的快捷酒店。
晚上她坐在酒店床上，手机响了一声，是星海科技官方邮箱发来的通知：“林昭同学，经核实，您因涉嫌诚信问题已被列入我司招聘黑名单，本次处理为最终结果。”下面附了个张德全的电子签名。
林昭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半分钟，拨了个电话出去。
“爸。”
“哎闺女！事儿办得咋样了？你妈问你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她炖了排骨——”
“爸，你公司那个张德全，把我拉进全行业黑名单了。我现在连小公司都投不进去。”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
林昭把手机录音发到林建国微信上，又补了句：“他是刘叔塞进来的，你去找刘叔问问这人能不能动。”
三分钟后林建国回电话，声音沉得能挤出水：“昭昭，你明天来公司找我，从正门进，报你名字，有人拦你就说找林建国。”
“爸，你让我隐姓埋名四年，现在让我去公司找你，这不暴露了吗？”
“暴露啥？我林建国的闺女被人在我眼皮底下欺负成这样，我不出面，你妈知道了得把我棋盘掀了。”林建国顿了顿，“对了，那个王倩倩，她舅是不是叫张德全？我听了你发的录音，明天你也别折腾了，直接来，我让张德全当着你面把他自己签的黑名单通知吃了。”
“吃倒不用，开除就行。”
“开除太便宜他了。”林建国嗓门又提起来，“我查了，他这五年吃供应商回扣吃了三百多万，我让审计明天进场，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学长，姓陈的，帮他改邮件的——把他学校校长电话给我，我亲自打。”
林昭穿了件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走进星海科技大厦一楼大堂，前台还是上次那个小妹，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找林建国。”
前台小妹手一顿，上下打量她：“林董的预约？您贵姓？”
“我姓林。林昭。你跟秘书处打个电话，说林昭到了就行。”
前台小妹半信半疑拨了个内线，说了句“有位林昭女士找林董”，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妹脸色刷地变了，站起来鞠了个躬：“林……林小姐您好！您直接上顶楼，电梯左转尽头，有人接您。”
林昭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一声：“林昭？”
她回头，周野抱着一摞文件从侧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林昭认出他了，面试终面的时候这人是三个考官里坐中间那个，全程没问常规问题，上来就问她“你项目书里这个算法如果数据量放大一百倍会崩在哪个环节”，林昭跟他掰扯了二十分钟，出门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跟同事说了句“这姑娘有意思”。
“周总监。”林昭点了下头。
“你来这儿……”周野扫了眼她身后的前台，又看了眼她按的电梯楼层，“找林董？”
“嗯。有点私事。”
“你跟林董……”周野话说到一半，电梯来了。林昭迈进去按了顶楼，周野跟进来按了战略部楼层，电梯门关上之后他补了后半句，“什么关系？”
“他是我爸。”
周野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地上。他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抱稳了：“所以上次面试的时候，你爸是终面考官之一？”
“他不知道我来面星海。我也没跟他提。”
“那你现在……”
“现在他知道了，有人把我offer顶了，还把我拉进黑名单。”
周野脸色沉下来：“谁干的？”
“HR总监张德全，帮着他外甥女王倩倩，就是我那个偷offer的室友。”电梯到了战略部楼层，门开了，周野没动。林昭看了他一眼，“你不下？”
“我跟你上去。”
“你上去干嘛？”
“看热闹。”周野按了关门键，电梯继续往上走，“顺便认识一下董事长闺女。”
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张德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林董，您放心，今年管培生这批质量特别好，尤其是我们人力资源部把关的录用流程，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林昭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面墙全是落地窗，能看见对面写字楼的楼顶。林建国坐在一张大到夸张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没电脑没文件，摆着个紫砂壶、一盘没下完的象棋、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还有一包拆开的洽洽瓜子。旁边沙发上坐着两个高管模样的中年人，张德全站在桌前，腋下还夹着那个不知真假的LV。
“昭昭来了？”林建国冲她招手，笑得跟小区门口下棋赢了老头似的，“过来坐。瓜子吃不吃？刚拆的。”
张德全扭头看见林昭，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看林昭，又看看林建国，再看看林昭：“林董，这位是……”
“我闺女。”林建国嗑了个瓜子，把皮儿往垃圾桶里一扔，“张德全，你昨天是不是给一个叫林昭的发了个黑名单通知？”
张德全汗下来了，从脑门往下淌：“林董，这这这……这是个误会！我不知道林小姐是您……”
“你不知道她是我闺女，所以你就把她拉黑名单了？”林建国拍拍手上的瓜子皮，站起来，个头比张德全高一个头，往他面前一杵，
“那我现在告诉你，她是我闺女。你解释解释，什么叫‘涉嫌诬告同事，诚信存疑’？”
张德全腿开始打哆嗦：“林董，您听我解释，这事是王倩倩跟我说的，她说她室友偷了她offer，我作为HR总监维护公司招聘秩序……”
“王倩倩是你外甥女吧？”
“是……但是林董，公司没有规定HR总监亲属不能……”
“公司没规定，我现在加上这条。”林建国扭头看沙发上那俩高管，“老刘，你记一下，明天发全员邮件：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直系亲属应聘本公司岗位，需提前报备董事会，隐瞒不报者一律解除劳动合同。”他转回来看张德全，“你报备了吗？”
“林董，我真不知道林小姐是您……”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闺女，跟你吃回扣是两码事。”林建国从抽屉里摸出一沓打印纸拍桌上，“你五年吃了供应商三百二十万回扣，审计报告在我这儿放着呢，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我送经侦？”
张德全膝盖一软，差点坐地上：“林董！林董我错了！我退钱！我全退！”
“退钱找检察院退去。”林建国挥挥手，“老刘，叫保安，另外让审计部把人力资源部近三年所有经他手进来的员工档案全查一遍，我看还有没有第二个王倩倩。”
张德全被两个保安架出去的时候，裤腿底下湿了一小片，周野站在门口目送他进电梯，回头冲林昭挑了挑眉：“解气不？”
“还差点意思。”林昭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她爸的瓜子嗑了一颗，“爸，王倩倩呢？她还在公司上班吧？”
“在，刚入职。”林建国也坐下来，把象棋盘往旁边推了推，“你想怎么处理？”
“我入职了吗？”
“你offer都没了入职什么。”
“那你现在给我补一个，我要战略部总监的岗，管HR部门。”林昭看了眼周野，“周总监，你部门还缺人吗？我当你下属也行，薪资按管培生给。”
周野被瓜子呛了一下：“你当总监我当什么？”
“你当总监助理。”
周野举手：“我同意，林董您说呢？”
林建国看看闺女，又看看自己挖来的战略部头子，把保温杯端起来抿了口枸杞水：“昭昭，你直接当战略部总监，周野给你当副手，周野你别瞪我，你工资不变，多干点活怎么了？年终奖给你翻倍。”
周野把文件往沙发上一放，冲林昭伸出手：“林总监，合作愉快，下次面试能给我留个内推名额吗？我想跳槽到你部门。”
林昭跟他握了握手：“你本来就在战略部，跳什么槽。”
“从你下属跳成你男朋友，算不算跳槽？”
沙发上俩高管假装看窗外风景，林建国咳了一声，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周野你注意点，我还在呢。”
王倩倩正在工位上刷淘宝，购物车里塞了二十多件连衣裙，等着发工资清空。
她今天穿了件新买的白色西装裙，工牌挂脖子上，逢人就笑：“你好我是新来的管培生王倩倩，以后多关照呀。”
这是，部门微信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听说公司来新领导了，战略部总监，姓林。”下面跟了一串：“林董闺女？不会吧？”
“假的吧，林董闺女能来咱这小庙？”
“听说是空降，一点风声没有。”
王倩倩没当回事，她正跟旁边工位的同事聊中午食堂哪个窗口好吃，HR助理过来敲了敲她桌子：“王倩倩，林总监让你去三号会议室。”
“林总监？哪个林总监？”
“新来的战略部总监，林昭。”
“你说谁？林昭？”
王倩倩猛的站起身。
三号会议室里，林昭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一沓打印件，周野坐她左手边，面前放着一台录音笔，右手边空着个位置，桌上摆着个“人力资源部临时负责人”的桌牌。 王倩倩推门进来，林昭头也不抬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王倩倩没坐，站在门口，声音尖得能划玻璃：“林昭你搞什么鬼？你凭什么坐这儿？这是我公司！”
“你公司？”林昭从打印件里抽出一张A4纸，
“王倩倩，星海科技2024届管培生录用通知，邮件发件时间昨天早上六点零一分，收件邮箱wangqianqian521@qq.com，正文第三段岗位编号SX2024-GP-017，月薪一万八，十四薪，这些信息，跟你昨天在朋友圈发的截图完全一致，对吧？”
王倩倩嘴硬：“那是我舅舅给我内推的！”
“你舅舅张德全，已于今天上午十点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涉嫌经济问题移送司法机关。”林昭又抽出一张纸，“这是他签字的解除通知书。你想看看吗？”
王倩倩嘴唇开始抖：“你……你伪造的……”
林昭把第三张纸推过去：“邮件后台转发记录。昨晚凌晨两点零三分，我的设备转发了录用通知到你的QQ邮箱，同一时间，宿舍走廊监控拍到有人从我的床位方向走向你的床位，王倩倩，你管这个叫‘内推’？”
王倩倩终于撑不住了，冲过来就要抢那几张纸，周野抬手一挡，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王倩倩女士，本次谈话全程录音，你抢材料的行为会被记录在案。”
“你们合伙欺负人！”王倩倩嗓门拔起来，“我舅舅是张德全！你们开除他我告你们！”
“你舅在经侦局做笔录呢。”林昭把打印件收起来，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是你大学三年所有的补考记录、你毕业设计查重率百分之六十七的报告、还有你之前实习单位给你的评价‘工作态度不端，建议不予录用’你想让全公司看看吗？”
王倩倩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林昭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林昭站起来，把牛皮纸袋往她面前一放，“两个选择。第一，自己写辞职信，今天之内办完离职手续，走人。第二，公司发解除通知，理由写‘入职材料造假、违反诚信原则’，通知抄送你学校就业指导中心、抄送你老家街道办、抄送你下一个面试的每一家公司，我保证你三年内找不到任何一份正经工作。”
王倩倩哭了，眼泪把假睫毛糊掉了，粘在脸颊上：“林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鬼迷心窍……你把offer还给我行不行……我舅都被你弄进去了……”
“offer本来就是我的，不用你还。”林昭把辞职信模板和笔推过去，“签字。”
王倩倩抖着手签完字，林昭把辞职信收好，冲门口喊了声：“行政部的，带她去办离职，工牌回收，门禁注销，工位今天下班前清空。”
王倩倩走到门口，林昭又叫住她：“对了，你昨天扔我东西赔的那两千零四十，我收到了，但你在我行李箱上写的‘小偷’俩字，清洗费三百，支付宝转我。今天不转，我拿报警回执去法院起诉。”
王倩倩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滚蛋了。她走的时候想从后门溜，被保安拦下来：“王女士，从正门走。林总监交代了，您得走正门。”王倩倩在大堂被下班的人群围观，有人拍了视频发公司群，配文：“偷offer的下场。”
张德全经侦那边案子立得飞快，审计部把他五年经手的供应商合同全翻出来。他老婆跑到公司楼下闹，拉横幅“林建国仗势欺人”，被林建国亲自下楼怼回去：“你老公吃回扣三百万，你身上那件貂皮大衣就是赃物，再闹我让经侦把你也查了。”他老婆吓得拎着横幅跑了。
辅导员李芳被学校约谈，收受学生贵重礼品违反师德，全校通报批评，当年评优资格取消。
王倩倩送她那套SK-II被学校收走作为物证，李芳在约谈记录上签字的时候手抖得笔都拿不住。
第二天，林昭正式入职，公司OA系统发了全员邮件。
标题：“关于林昭同志任职的通知”。正文三行字：经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林昭为战略投资部总监，分管人力资源部工作。周野同志任战略投资部副总监，协助林昭工作，原人力资源部总监张德全因个人原因离职，其职务暂由林昭同志兼任。
邮件底下附了林昭的证件照，她现拍的，卫衣没换，马尾没拆，背景P成了公司统一的蓝色底，在一排西装领带的简历照里格外扎眼。公司大群炸了：
“卧槽真是林董闺女？”
“这姑娘上周是不是来面试过？我好像在电梯里见过她。”
“她就是那个被HR拉黑名单的？？？”
“张德全疯了吧，把董事长闺女拉黑名单，他是不是瞎？”
“听说法务部昨天连夜出的解除通知，张德全今天已经进看守所了。”
“新来的林总监早上在食堂买的煎饼果子，加俩蛋，我看见了。”
林昭工位安排在战略部靠窗那排，周野坐她对面，周野从自己办公室搬了盆绿萝过来：“林总监，您好歹摆盆植物，不然人家以为咱战略部是收破烂的。”
“你才收破烂的。”林昭把绿萝摆在显示器旁边。
三个月后，公司年会。
星海科技年会在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办，公司两千多号人坐了二百多桌，林昭穿了件黑色丝绒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挂了条细细的金链子，她妈逼她穿戴的，说“你爸公司年会你穿卫衣像什么样子”。周野坐她旁边，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趁没人注意往她盘子里夹了块龙虾肉。
“你自己没盘子啊？”林昭瞪他。
“我盘子离你远。”周野把自己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帮我剥个虾，我手上有油。”
“你手上有油所以让我剥虾？什么逻辑？”
“情侣逻辑。”周野把虾递到她面前，“剥不剥？不剥我当众表白了。”
“你威胁谁呢！”
年会抽奖环节，特等奖一名，奖品是董事长亲笔签名贺卡一张，附赠带薪年假十天。
林建国在台上抽奖箱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纸条，对着话筒念：“工号SX2024-GP-017，这是谁的工号？”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工牌，站起来兴奋的喊道：“我的。”
“上来领奖！”林建国冲她招手。
林昭上台领了贺卡，打开一看，林建国钢笔字歪歪扭扭：“闺女，好好干，明年公司给你管。PS：你妈让你周末回家吃排骨，别加班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PPS：周野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跟爸说，爸把他期权收了。”
主持人凑过来问林昭：“林总监，听说您当初是隐姓埋名来面试的？全公司都不知道您是董事长千金？”
林昭接过话筒：“对，我爸说让我先靠自己试试，试完了发现靠不住，还是得靠爹。”
台下笑成一片。林建国在台上咳了两声：“谁说你靠不住了？你这不是干得挺好嘛—，个月那个并购案谁谈下来的？我闺女！周野你服不服？”
周野在台下举手：“服！林董我申请加薪！”
“加什么加，你年终奖翻倍了还加！！！”
年会散场，林昭在酒店大堂等车，周野也走了过来：“这就走了，那咱俩的事儿呢？”
“什么事儿？”
“我说跳槽当你男朋友那事儿。”周野把手伸过来，“林总监，给个内推名额呗？”
林昭把他手拍开：“试用期三个月，不包吃住，工资面议。”
“工资多少？”
“月薪三千。”
“你一个总监给我开三千？”
“你转正了涨到三千五。”
周野掏出手机：“行，我录下来了。明天去找林董要期权。”
林昭踹他一脚：“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