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幕 西藏来的情书
陈屿背着登山包，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站在沈听澜公司楼下的街角。风很大，他眯着眼看楼门口进出的人。登山包侧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经幡挂件，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陈屿自言自语，笑了一下：“西藏到这儿，四千公里……就为一张明信片上写的地址。”
他低头看明信片。正面一行字：“来找我。沈听澜。”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地址，是这家公司的地址。他这半个月把附近几条街都蹲遍了。有一天下雨，他躲进街角便利店买了瓶水，店员问他找谁，他说找个人，在这栋楼上班。店员说这栋楼上班的人都走地下车库，正门出来的少。从那以后他就改蹲车库出口，今天总算确认沈听澜从正门出来了。
楼门口走出一个人。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半截，像刚从某个应酬里逃出来。陈屿对照手机里那张旧报道的侧脸照看了两秒，本来还不敢认。但那人下台阶的时候偏了一下头，抬手松领带的动作跟照片里那个侧影对上了。陈屿走过去。
沈听澜抬头看见他，脚步停住。盯着陈屿看了三秒，眼神很复杂。
沈听澜声音很轻：“你还真蹲了半个月。”
陈屿咧嘴笑：“你写的，我当然来。三天两夜火车到这儿，又找了你半个月，今天总算堵到你。”
沈听澜看了他很久没说话，转身就走，像下定了决心。陈屿愣了一下，追上去。
陈屿：“喂！你什么态度？我坐了三天两夜火车——”
一辆电动车从街角拐过来，贴着陈屿身侧擦过去。沈听澜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把陈屿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另一只手挡在电动车方向。车过去了，他才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退后半步，转身继续走。
陈屿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追上去，语气软了半截：“……你刚才那一下，还算有点良心。”
沈听澜没回头：“别废话。跟我来。”
他走到楼侧拐角停住。陈屿跟上来，刚要再说什么，沈听澜先开了口：“你既然来了，有些事你得知道。”
陈屿一愣：“什么事？”
沈听澜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露出的照片边角，迟疑了两秒，还是把照片掏出来递过去。
沈听澜：“你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两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勾着肩膀笑。其中一个明显是小时候的陈屿。另一个——眉眼像极了沈听澜。
陈屿手开始抖：“这……这是我？我小时候在福利院……你怎么会有……”
沈听澜眼眶红了，但语气很平：“因为照片里另一个是我。陈屿，我们小时候住同一个福利院。你七岁被领养走，我十岁才知道你被带去了西藏。”
陈屿懵了：“所以……你寄明信片给我，不是……”
沈听澜打断他，苦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意思。我在查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但见到你之后——”
他抬手，替陈屿擦掉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
沈听澜低声：“我发现我他妈根本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陈屿一把抓住他手腕：“什么事？说。”
2 第二幕：悬念
凌晨两点，沈听澜公寓。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陈屿翻着看，越看脸色越白。
陈屿：“福利院……倒卖儿童档案？”
沈听澜靠在窗边抽烟：“对。当年我们俩的档案被人改过。你被送到西藏那家‘领养家庭’，其实是个中转站。我查了三年，背后牵着一个地下网络。最近他们盯上我了。”
陈屿抬头：“所以你寄明信片，是想让我帮你作证？”
沈听澜把烟掐灭，转过身：“本来是。但我改主意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车票，推到陈屿面前。
沈听澜：“明早八点，回西藏的票。你走。剩下的我自己搞定。”
陈屿盯着车票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沈听澜，你信不信缘分？”
沈听澜皱眉：“什么意思？”
陈屿把车票撕了，扔进垃圾桶：“我在西藏收到你寄的明信片后，上面就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我查了你三年，只查到名字和档案，照片一张没摸着。福利院那批档案里的照片全被抽走了。后来我从一篇旧报道里扫到过你一张侧脸照，就凭那个，在你公司楼下蹲了半个月，问前台、问保安，才确认哪个是你。你现在让我走？”
他站起来，走到沈听澜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拳。
陈屿盯着他眼睛：“追都追来了，跑什么？”
沈听澜愣住。
下一秒，客厅里传来手机震动声。沈听澜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阿杰从电话里压着嗓子说：“沈哥，外卖到了，但送外卖的有点多，五六个，都堵在楼道里。”
沈听澜脸色变了，但没慌，只是声音沉下来：“知道了。别开门。”
他挂掉电话，一把拽过陈屿往卧室推。
沈听澜低声：“衣柜后面有个暗门，进去，锁死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陈屿扒着门框，回头看他：“那你呢？”
沈听澜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塞进腰后，扯了下嘴角：“我？我知道你来了半个月。穷追猛打的是你，现在该我——”
阿杰的语音又弹进来，沈听澜看了一眼，推了陈屿一把：“进去！”
3 第三幕：反转
卧室暗门内，逼仄空间。
陈屿靠着墙，屏住呼吸。外面传来开门声、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他攥紧手机，翻出那个备注叫“西藏老赵”的对话框。
老赵是他在西藏时经人介绍认识的消息贩子，专门查福利院、领养机构的历史档案。陈屿跟他打过几次电话，听过声音，知道这人手眼通天，在西藏待了很多年。但他从没见过面，也不知道真名，只知道论坛ID叫“老赵”。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外面还在演戏，这时候发消息太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先听动静。
外面突然安静了。
然后，沈听澜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来，带着笑意：“出来吧。演员收工了，外卖也到了。”
陈屿推开门，一脸无语。
沈听澜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两份烧烤，冲他晃了晃。阿杰站在门口，胳膊上蹭了一块灰，手还有点抖，但嘴上硬撑：“沈哥，我没事。”
沈听澜挑眉：“刚才电话里那个，是我雇的演员。阿杰是我助理，我让他在楼下盯着。‘外卖’就是暗号。”
陈屿僵住：“……”
沈听澜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对了，你刚才在暗门里掏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看见你给‘西藏老赵’发消息了。”
陈屿：“我没发。”
沈听澜歪头一笑：“那你准备发给谁？”
陈屿：“……”
沈听澜：“所以，陈屿——你到底是谁的人？”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未知号码发来一条短信：“两个都别信。”
4 第四集：照片背面
陈屿把照片翻过来，手指捏着边角。背面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像是小孩写的，笔画很用力：
“别信沈听澜。”
客厅安静了两秒。
沈听澜就站在他半步远的地方，看见那行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僵住了。
陈屿把照片举起来，声音很平：“你写的？”
沈听澜盯着照片，喉结动了一下：“……我十岁写的。”
陈屿笑了一声，但眼神没动：“你十岁就知道自己不能信了？”
沈听澜伸手想拿照片，被陈屿躲开：“陈屿，那时候福利院有个‘老师’，每天让我们在照片背面写一句话，写不好不给饭吃。我写了几十张，只有这张留下来了。”
陈屿皱眉：“为什么留这张？”
沈听澜看着他：“因为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你。我不想让你信我。那时候我连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都不知道。这张照片我一直带在身上，背面那行字我以为是小时候乱写的，没当回事。”
客厅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沈听澜接起来，阿杰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沈哥！门锁真被撬了，我听见金属刮门的声音，不是敲！”
沈听澜脸色彻底沉下来。他一把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塞进陈屿怀里。
沈听澜低声：“拿着。里面是福利院三年内所有被改过的档案原件。你从暗门走，下楼往东，第三个路口有家24小时便利店，进去别出来，等我电话。”
陈屿抱着档案袋：“你呢？”
沈听澜从腰后抽出一根甩棍，按了一下，金属节“咔”地弹开：“我拖他们几分钟。”
陈屿一把拽住他胳膊：“沈听澜，照片背面那行字——”
沈听澜回头，眼神很沉：“我知道。你现在可以不信我。但档案是真的，快走。”
门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屿咬了下牙，转身冲进卧室。暗门拉开，他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澜已经站到门边，甩棍垂在身侧，背影绷得像根弦。
暗门合上。
陈屿在黑暗里摸到手机，翻出“西藏老赵”的对话框，打字：
“老赵，照片背面有擦痕，你帮我查查擦掉的是什么。还有，沈听澜这个人，你帮我查查他跟福利院旧址的所有来往，尤其是三年前。”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
“照片背面有擦痕？你怎么知道有擦痕？”
陈屿打字：“我刚才对着光看，铅笔字下面有一层橡皮印。”
老赵回：“你等我两分钟，我翻一下旧档。那批档案的影印件我之前查别的时留过一份，应该还在。”
陈屿盯着屏幕等。暗门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低语声、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他把照片翻过来对着手机光仔细看。铅笔字下面确实有一层浅浅的橡皮痕，他歪着头借角度辨认，隐约看出三个字：
“……但信我。”
陈屿脑子“嗡”了一下。
完整的话是：“别信沈听澜，但信我。”
“我”是谁？
他没有立刻往下想。他盯着照片背面看了好几秒，手指捏着边角，指节发白。这半句话像是有人隔着十几年，专门留给他看的。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这个人知道陈屿会来，知道陈屿会翻照片背面。
手机又亮了。老赵回：“查到了。被擦掉的那半句，不是沈听澜的笔迹。你们那张照片背面被人动过，擦痕下面应该还有字。影印件背面有底痕，比你这张清楚。”
然后暗门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人撞在墙上。然后是沈听澜的一声闷哼。陈屿的手已经按在暗门把手上。
沈听澜喘着气：“就你们几个？阿杰，关门。”
阿杰声音发抖：“沈哥你流血了——”
陈屿低声骂了一句：“焯。”
他推开暗门冲出去。
客厅里三个黑衣人，一个被沈听澜撂倒在茶几旁边，一个正跟阿杰扭打，还有一个掐着沈听澜脖子把他按在墙上。沈听澜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到衬衫领子上，但看见陈屿出来，眼睛一下瞪大。
沈听澜吼了声：“你出来干什么！快走！”
陈屿没理他。他抄起门口的落地灯，抡圆了砸在掐沈听澜那个黑衣人后背上。黑衣人踉跄松手，转身一拳砸在陈屿肩膀上，陈屿退了两步，撞在墙上。沈听澜顺势一肘砸在黑衣人太阳穴上，人直接软了。
阿杰那边被另一个黑衣人按在沙发上，手还在抖，但咬着牙拿茶几上的烟灰缸砸了一下对方脑袋。黑衣人晃了晃，阿杰趁机推开他，自己踉跄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灰缸，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居然砸中了。”
三个人喘着气靠在一起。角落里还有一个黑衣人没倒，捂着胳膊往门口退了两步。他看了一眼沈听澜，忽然伸手把茶几上一张便签纸拿起来，折了一下，放进自己口袋。动作很稳，跟另外两个只知道动手的不一样。然后他摘了鸭舌帽，左眉骨一道旧疤。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沈听澜看着那人的背影，愣了一下。
沈听澜看着陈屿，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你走”。但他看了陈屿两秒，没说出来。他只是伸手把陈屿往后拨了一下，自己站到了靠门的那一侧。手上沾了血，他下意识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才去拨陈屿。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清楚——他不赶陈屿走了。
陈屿把档案袋举起来：“沈听澜，我问你一件事。”
沈听澜抹了把嘴角的血：“现在问？”
陈屿盯着他：“照片背面，橡皮擦掉的那半句，是不是‘但信我’？”
沈听澜愣住。
沈听澜皱眉：“……什么？”
陈屿把照片怼到他眼前：“下面还有半句，被擦掉了。‘别信沈听澜，但信我。’这个‘我’是谁？”
沈听澜接过照片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沈听澜抬头，声音有点哑：“……前半句是我写的。后半句不是我。”
陈屿：“院长教你们写的模板？”
沈听澜把照片翻过来，指着一个极淡的铅笔印：“模板是‘别信任何人’。但你这张，我自己加了前半句‘别信沈听澜’。后半句‘但信我’是后来有人模仿我的笔迹补上去的，笔压不对。我三年前从福利院档案里抽这张照片的时候没细看背面，一直以为只有我写的那半句。”
阿杰蹲在旁边，手还在抖，但嘴硬：“沈哥……那谁补的？”
沈听澜沉默了两秒：“我查到的最后一条线索，指向我自己。三年前福利院旧址被拆之前，最后一份签字文件上，经办人写的是我的名字。但我根本不记得签过。”
陈屿盯着他：“有人用你的名字做事？”
沈听澜点头：“所以我让你走。你留在这儿，就是活靶子。”
陈屿看了他两秒，突然把档案袋拆开，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举到沈听澜面前。
陈屿：“你刚才说让我走，档案给我。那这张是什么？”
纸上是一份领养登记表，被领养人：陈屿。经办人签名栏，写着两个字——“沈听澜”。日期是陈屿七岁被带走那天。
沈听澜瞳孔缩了一下：“……不可能。我那时候十岁。”
陈屿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新写的字，跟照片上的铅笔字一模一样，但笔迹更成熟：“这行字，是你现在写的。”
背面写着：“找到院长，他就在你们楼上。”
三人同时抬头看天花板。
楼上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停在客厅正上方。
陈屿手机又震了。屏幕上弹出一个定位共享，备注“阿杰”，红点停在他们头顶那间公寓。
沈听澜低声：“阿杰，你定位怎么来的？”
阿杰脸白了：“……我没发过定位。”
三个人同时看向陈屿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西藏老赵”的对话框自动跳出一条新消息：
“别抬头。他在看你们。”
“他到底是谁的人？”
头顶传来三下敲地板的声音。然后手机又亮了，一条新消息：“天台见。”
5 第五集：谁寄的明信片
三人抬头盯着天花板。头顶脚步声停了。
沈听澜压低声音：“阿杰，你胳膊没事吧？没事就下楼。到东边便利店门口待着，手机别挂，有动静就喊。”
阿杰捂着胳膊咽了口唾沫：“沈哥，你们俩——”
沈听澜把甩棍收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两把折叠刀，扔了一把给陈屿：“走。楼上那间是物业锁着的空房，能亮灯说明有人刚进去。”
陈屿接住刀，掂了掂：“你会用这个？”
沈听澜已经往门口走：“不会。吓唬人的。”
陈屿跟上去，小声说：“那你给我干嘛？”
沈听澜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你看着比我像会用的。”
两人走楼梯。老楼楼梯间声控灯忽明忽暗，陈屿拍了两下手，灯才亮。沈听澜贴墙，到顶楼那间门口停住。门虚掩着，缝里透出暖光。
沈听澜用刀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小型办公室。桌上台灯亮着，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监控分屏画面——其中一个格子正对着沈听澜客厅。刚才他们三个人靠在一起喘气那幕，清清楚楚录在上面。桌上还摆着那台老式录音机和一个信封。
陈屿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又看沈听澜。
陈屿指着屏幕：“这角度，摄像头在你家客厅吊灯里。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听澜脸色很难看：“上周觉得吊灯不对劲，拆开看过，没敢动。拆了怕打草惊蛇。”
陈屿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角落的时间戳：“实时画面。那人刚走不久。他把录音机和信封留这儿，是算准了我们会先上楼。”
沈听澜走到桌前，台灯下面压着一叠纸。他抽出来看，脸色变了。然后他看了一眼录音机，又看了一眼门口。
沈听澜低声：“先别动录音机。这屋里留了东西，703可能还有。先下楼看703，回来再听。”
陈屿点头。两人记下练习纸的位置，转身下楼。
七楼703房门虚掩。陈屿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空公寓，只有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一行字：“东西在楼上办公室，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
陈屿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十年前的福利院合影，最后一排最右边站着一个左眼角有痣的少年，面无表情。照片背面写着：“沈越，十五岁被院长转卖到外省。三年前逃回来，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
陈屿把照片翻过来看沈听澜：“你认识他？”
沈听澜盯着照片上那颗痣，慢慢点头：“我走之前，福利院有个大孩子，比我大五岁，总被院长叫去单独干活。后来他不见了，院长说出去了。我以为他……”
陈屿：“以为他死了？”
沈听澜沉默两秒：“以为他跑了，没管我。”
陈屿把照片翻到正面，看着那个左眼角有痣的少年：“他叫沈越。楼上那台录音机，应该就是他留的。”
两人重新上楼，回到那间办公室。陈屿按下录音机播放键。沙沙底噪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录音画外音：“沈听澜，陈屿。你们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我叫沈越，福利院编号零零七。你们照片背面那行字——‘别信沈听澜，但信我’——前半句是沈听澜十岁写的。后半句‘但信我’是我后来模仿他的笔迹补上去的。我练他签名，本来是为了补档案。照片背面那半句，是我练到第三个月顺手补的。”
沈听澜猛地抬头，陈屿愣住。
录音机“咔”一声停了。沈听澜低声骂了一句：“沈越，你他妈——”
录音机过了两秒，又自动转起来。第二段录音：
“那张照片三年前被沈听澜从档案里抽走了，我以为他看过背面，现在看来没有。沈听澜，三年前在拉萨街口，是我让一个当地小孩给你塞明信片。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和地址。你扔了。后来我截了你寄往林芝陈屿地址的那张明信片——你写的是‘别来，等我’，我改成了‘来找我，沈听澜’。我在林芝邮政有个熟人，你那张一到就被扣下了。”
沈听澜对着录音机，声音发紧：“你为什么要改？”
录音笑了一声：“因为你不来，陈屿就永远不会来。陈屿不来，你就永远查不下去。我需要你们俩碰面，不然我一个人扳不倒王院长。”
录音机最后一段：“王院长今晚确实在703等过人，但等的不是我。是你们。不过周秉坤临时改了地方。我在他车上留了东西，你们下楼就能看见。沈听澜——你欠我的，这次算还一半。”
录音结束，磁带“咔”一声停了。
6 第六集：沈越的U盘
两人下楼，阿杰从便利店方向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
阿杰喘着气：“沈哥！王院长那辆黑车停在后巷，车门没锁，后座放了个箱子！”
三人绕到后巷。巷子地上全是油腻的泔水味，混着隔夜垃圾的酸气。黑色轿车后座果然有个纸箱。陈屿拉开——里面是厚厚一摞练习纸，几百张，全是“沈听澜”三个字。从歪歪扭扭到几乎乱真，每一张右下角都标着日期，最早一张是三年前六月。
陈屿翻了几张，看沈听澜：“有人练了你三年。”
沈听澜拿起一张对光看：“练到第八个月的时候已经能仿出我九成。但这个人有个习惯，写‘澜’字最后一点喜欢往上挑。我写了几十年，收笔往下压。”
阿杰凑过来：“那签字文件上那个‘沈听澜’——”
沈听澜把练习纸和档案袋里的签字对比：“往上挑的。假的。”
陈屿忽然翻到箱子最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沈听澜，你看这个。”
照片上是王院长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门牌写着“儿童福利院档案室”。那个年轻男人左眼角有颗痣——沈越。照片日期是半年前。
沈听澜盯着照片：“沈越半年前还在帮王院长做事？”
陈屿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一行圆珠笔字：“‘最后一次，拿到就撤。’——是沈越的笔迹，跟信封上一样。”
阿杰忽然指着巷口：“有人！”
一个黑影站在巷口，中等身材，戴着鸭舌帽，左眼下方隐约一颗小痣。他冲他们招了一下手，转身就走。
沈听澜第一个追出去：“沈越！”
7 第七集：院长的账本
黑影在巷子里穿行，速度不快，像故意等他们追上。拐了三个弯，进了一栋老居民楼，一路上了天台。三人跟到天台，沈越背对着他们站在水箱旁边，鸭舌帽摘了，左眼角那颗痣清清楚楚。
沈越转过身，比照片上瘦了很多，看起来三十出头，笑起来有点痞：“沈听澜。你比三年前跑得快了。”
沈听澜喘着气，盯着他：“你半年前还在帮王院长。”
沈越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扔过去：“对。帮他搬档案、烧旧文件、练你签名。练到第八个月他以为我够听话了，让我管账本。管账本之后我才摸到转账记录。半年前那张照片，是最后一次帮他跑腿。跑完我就撤了。”
沈听澜接住U盘。
沈越下巴朝U盘一抬：“里面是王院长背后那个人的转账记录。三年，二十七笔，每笔都走儿童福利基金会的账。但受益人是一个叫‘新芽教育咨询’的公司。U盘里的账只能证明钱走了，证明不了孩子被转卖。名单在周秉坤保险柜里，我拿不到。U盘能证明他收了钱，名单才能证明他把孩子送去了哪儿。收钱可以说成借款，名单赖不掉。”
陈屿皱眉：“新芽教育——那不是王院长自己注册的？”
沈越摇头：“法人代表叫周秉坤。你们猜猜周秉坤是谁？”
沈听澜瞳孔缩了：“……市里那个即将升副局的周秉坤？”
沈越笑了一下：“就是他。王院长负责挑孩子、改档案、办手续。周秉坤负责接收、转卖、洗钱。我练你签名，练得最好的一张，就是半年前用来补做那张领养审批表的。周秉坤要应付审计，拿它去跟上级交差，说福利院领养流程‘有据可查’。”
陈屿拳头攥紧了：“那我呢？我七岁被领养走，走的是真流程还是假流程？”
沈越看着他，语气忽然轻了：“你走的是真流程。周秉坤当年亲自批的。你是他唯一批过的一个‘真领养’——因为批完你之后他发现领养不赚钱，赚得太慢。从那以后所有孩子都走‘转卖’流程了。你那家养父母是周秉坤找的，给了一笔钱。后来他们离婚，把你扔在西藏亲戚家，人就跑了。”
陈屿站在原地，风把他头发吹起来，眼神空了一瞬。
沈听澜往前半步，侧过身挡在他前面一点，对沈越说：“周秉坤今晚在哪儿？”
沈越把鸭舌帽重新扣上：“本来约了王院长七楼703见面，但老王反水了，周秉坤改了地方。我知道他在哪儿。但带你们去之前，沈听澜——”
他走到沈听澜面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不重，但闷。
沈越咬着牙：“三年前你从福利院后门跑掉之后，我等了你两个多月。实在等不下去了，老王说你被送走了，我才走的。”
沈听澜没躲，声音很低：“我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院第二天就回福利院找过你，老王说你被送走了，送哪儿不知道。”
沈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行。这话我等了三年。还有件事录音里没提——半年前我撤之前，把老王保险柜里一份旧名单拍了照。那是份复印件，上面没有周秉坤的签章，只能当线索，不能当证据。真要定他的罪，还得去他办公室拍原件。名单上十七个孩子，有五个还活着。其中三个就在本地。老王一直以为我烧了那份名单，其实我留了底。带你们去。”
8 第八集：沈听澜三年前的伤
路上到周秉坤藏身的茶楼后门。
沈越带路，四人穿小巷。
陈屿走在沈听澜旁边，低声：“三根肋骨，怎么弄的？”
沈听澜语气很淡：“三年前我拿到第一批档案，从福利院后门出来。老王的人堵在巷子里，三根棍子。我跑了两条街，摔了一次，爬起来继续跑，跑上出租车才甩掉。”
陈屿沉默了几秒：“所以你出院之后不去西藏找我，是因为怕老王的人跟过去？”
沈听澜没说话。
陈屿忽然伸手把他拽住，两人落后几步：“沈听澜。你三年前就找到我家地址了。你只要写张明信片，告诉我‘别来’，我就不会来。你为什么非要写‘等我’？”
沈听澜被他拽着，回过头。夜色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稳。
沈听澜：“因为我想来。我想来见你。但我知道我那时候来，就是带着老王的人一起到你家门口。所以我写‘别来，等我’。等我把这事了了再去找你。”
陈屿盯着他：“结果明信片被沈越改了。”
沈听澜点头：“被改成了‘来找我’。我以为你没收到，以为你还在西藏。直到半个月前你出现在我公司楼下，我才知道你收到的是改过的那张。”
陈屿愣住：“等等。你说什么？半个月前？我明明是——”
沈越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插嘴：“别吵了。陈屿，你收到的那张是沈听澜写的没错，只不过是我寄的。你背包里的定位贴片是我放的。我改明信片是为了让你们俩碰头。但半个月前沈听澜确实不知道你会来。”
陈屿站在原地消化了两秒，忽然转头看沈听澜。
陈屿一个字一个字：“所以我在公司楼下堵你半个月，你一开始是装的不知道我是谁？”
沈听澜别开脸：“……是。”
陈屿气笑了：“那你后来为什么又答应了？”
沈听澜还是没看他，声音低了半度：“因为你追得太烦了。”
阿杰在前面小声对沈越说：“他俩平时就这样。”
沈越面无表情：“看出来了。”
9 第九集：定位贴片
茶楼后门到街对面。
沈越停住脚步，指了指街对面一家关了门的茶楼。
沈越压低声：“周秉坤带了两个人，在后院包间。前门有人守着，后门只有一把锁，但院子里装了监控。”
陈屿从包里掏出那个定位贴片，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是GPS，老赵那边能看到我们位置。你给我的U盘里有周秉坤的账，但缺一份书面证据。如果有人能进他办公室拍下原件——”
沈越打断：“他办公室在对面三楼，窗户开在茶楼后院正上方。但我们进不去后院，前门一有人靠近里面就亮灯。”
沈听澜忽然开口：“不用进后院。”
三人看他。
沈听澜把定位贴片从陈屿手里拿过来，看了看：“这个东西能发信号也能收信号。阿杰，你不是带了那套改频工具吗？能把这个贴片改成干扰器吗？”
阿杰愣了两秒，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沈哥你是说——把这个贴片改成干扰器，对着后院监控的频率打一发，让他那套监控自己烧掉？”
沈听澜点头，把贴片扔给阿杰：“两分钟够改吗？”
阿杰已经开始拆贴片外壳了，嘴里念叨：“别抖别抖，手别抖。”他深吸一口气，手真没抖：“一分钟。这玩意儿我改过三回了，手抖归手抖，活儿不耽误。”
沈越靠在墙边，看着沈听澜和陈屿。
沈越忽然说：“沈听澜。你变了。”
沈听澜看他：“哪儿变了？”
沈越下巴朝陈屿抬了抬：“以前你什么事都自己扛。现在你开始使唤人了。”
沈听澜沉默两秒：“以前没人可用。”
陈屿在旁边听见了，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话。
阿杰把改好的干扰器对准茶楼后院方向，按了一下。
阿杰紧张地看手机：“三、二、一——”
茶楼后院传来“啪”一声轻响，监控摄像头上的小红灯灭了。
沈越第一个翻过后门矮墙：“上。”
10 第十集：真签名与假签名
茶楼后院到三楼周秉坤办公室。
四人翻墙进后院，顺着消防梯上三楼。办公室窗户没锁，沈越翻进去拉开前门。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标题赫然是《福利院历史遗留档案处理方案》。
陈屿拿起方案翻了两页：“周秉坤打算下个月把所有旧档案统一销毁，理由是‘超过保存年限’。销毁清单上有你和我的名字。”
沈听澜已经在翻抽屉，抽出一份带红头的文件：“找到了。领养审批表，经办人签名‘沈听澜’，审批人‘周秉坤’，日期是你被领养那天。这不是二十年前的原件。纸是旧的，章是旧的，但墨迹和折痕不对。应该是最近用旧纸旧章补做的。”
陈屿凑过去看：“能证明是伪造的吗？”
沈听澜把文件举到灯下：“我十岁那年右手骨折过，打石膏打了两个月。那段时间我根本写不了字。你被领养走那天，正好是石膏拆掉前一天。所有需要我签名的东西，那天都不可能是我签的。”
陈屿接过文件仔细看，忽然笑了：“沈听澜。”
沈听澜看他：“嗯？”
陈屿指着签名下面一行小字：“这里还有你的手印。十岁小孩的指纹，你按过吗？”
沈听澜翻过来对着光看：“我没按过。”
陈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红头文件拍：“那这枚指纹就说明，老赵或者周秉坤的人当年伪造了你的签名之后，还伪造了一枚十岁小孩的指纹按上去。伪造签名容易，伪造指纹，需要有你的真实指纹样本。体检表上按的是印泥指纹，拿透明胶一粘就能拓下来，再按到新纸上。”
沈听澜眼神一沉：“我十岁那年的指纹样本，只有福利院体检表上有。”
沈越在门口把风，忽然低声：“有人上来了。三个，周秉坤声音。”
沈听澜一把将所有文件塞进陈屿怀里。
沈听澜快速：“拍照。全部拍完，然后从窗户走。”
陈屿已经在按快门了：“你呢？”
沈听澜从桌上拿起周秉坤的茶杯倒扣在文件上，伪造有人翻过东西的痕迹：“拖他三分钟，让他以为是老赵派人来偷文件。”
陈屿拍完最后一张，把手机塞进内衣口袋：“沈听澜，你拖三分钟之后从窗户走，我数着。数到一百八你不出来，我回来。”
沈听澜推他一把：“走。”
11 第十一集：天台交易
茶楼三楼到天台到顶楼。
陈屿、沈越、阿杰从窗户翻出去，顺消防梯上到天台。底下传来周秉坤的骂声和沈听澜的笑声。
陈屿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他在笑。这人有病吧。”
沈越拽他：“别看了。周秉坤最多两分钟就会发现文件被动过。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老赵。”
陈屿回头：“什么意思？”
沈越从腰后摸出手机，点开一条语音：“老赵刚才给我发的。他说周秉坤今晚约了人在这栋楼顶楼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档案。但老赵人在哪儿他不知道。”
阿杰忽然指着天台另一头：“那边有人！”
天台另一头，王院长拄着拐杖站在水箱后面，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老王朝他们招了招手，表情很疲惫。
老王等他们走近，直接开口：“周秉坤让我最后帮他跑一趟腿。我六十五了，不想再跑。你们要上去，我不拦。但周秉坤身边有个难缠的，王策，三十六岁，我大哥的儿子。大哥没了之后我把他接进福利院，后来一样按流程送出去了。他现在替周秉坤卖命，谁挡周秉坤他收拾谁。你们要上去，我不拦。我下楼，我的人撤。打不过，别怪我提前没提醒。”
陈屿盯着他：“你亲侄子，你送出去的？”
老王苦笑：“我那时候觉得送出去比跟着我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沈越猛地抬头。
沈越声音冷了：“王策。你把他送去了哪儿？”
老王看着他：“跟你同一个地方。只是你跑了，他没跑。周秉坤后来去那边挑人，把他带走了。他从那以后就跟着周秉坤。”
天台入口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穿黑夹克、寸头、身形精瘦的男人走上来，手里拎着一根甩棍。左眉骨一道旧疤——正是刚才在沈听澜公寓里拿走便签纸的那个黑衣人。王策显然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了。
王策声音很平：“叔，周总让你别跟他们废话。”
老王没回头，只是叹了口气：“小策，过来。这事跟你没关系。”
王策歪了歪头：“我十六岁那年你就说跟我没关系。晚了。”
老王下楼时经过王策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王策没看他，但手指在甩棍上敲了两下，像在应。
沈听澜从下面上来了，额角有一道新的擦伤，但整个人没事。他走到陈屿旁边，看见王策，脚步停了一下。
沈听澜低声：“这个交给我。”
陈屿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刚说不会用刀。”
沈听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骗你的。”
12 第十二集：别信谁
天台到周秉坤办公室到清晨。
沈听澜和王策在天台中间对峙。两人同时动，甩棍撞在一起，声音很脆。
王策边打边说：“沈听澜。三年前你从后门跑的时候，我就站在巷子口。叔让我拦你，我没拦。”
沈听澜挡了一棍，退了两步：“为什么？”
王策又是一棍，被沈听澜侧身躲过：“因为你跑了，叔就顾不上我。他顾不上我，我就有时间看清楚周秉坤到底在干什么。”
沈听澜愣了一下，棍子慢了半拍，被王策一棍敲在肩膀上。
陈屿在旁边喊：“沈听澜你认真点！”
王策忽然收棍，退后一步：“不打了。”
沈听澜喘着气，盯着他。
王策把甩棍垂在身侧，声音低下来：“我举报过一次。三年前，我匿名把我知道的整理成材料递上去了。第二天材料就被人压了，我还差点被周秉坤查出来。从那以后我只敢看，不敢动。我知道他保险柜什么时候开、钥匙在哪儿，但我拿不到。”
沈越皱眉：“那你现在为什么动？”
王策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们来了。周秉坤今晚让我收拾你们，我要是真动手，你们仨今晚都下不了这个天台。我不动手，他最多骂我几句。但你们手里有账本有原件，加上我知道的时机，够他喝一壶的。”
沈听澜看了王策两秒，忽然说：“三年前你该跟我一起走。”
王策笑了一下：“我走了，周秉坤就会换个人盯着叔。我留下，至少知道他在干什么。”
老王拄着拐杖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扔之前他停了一下。
老王声音很轻：“钥匙给你们。我只有一个条件——别把房卡的事说出去。就说是你们自己查到的。我六十五了，不想再多背一条。”
沈听澜接住钥匙，看了老王一眼：“你配合，我把你主动交代的事写进证词里。”
老王点了下头，把钥匙扔了过去。
老王声音很轻：“周秉坤办公室保险柜的钥匙。我给他开了三年车，他换锁之前我配了一把。里面除了钱，还有一份名单——所有被他转卖过的孩子去向。一共十七个。有五个还活着，三个在本地。我保险柜里那份是复印件，没有他的签章。周秉坤这份才有他签字，才作数。”
陈屿把手机掏出来：“照片我全拍了。现在下去？”
沈听澜揉了揉肩膀，看了陈屿一眼：“下去。”
清晨六点，警车停在茶楼楼下。周秉坤被带走时脸色灰白。老王主动交代，从轻处理。沈越配合调查，暂住陈屿的出租屋。
陈屿看着老王被带上警车。老王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陈屿低声说：“他说的那些消息，确实没假过。”
沈听澜站在他旁边：“所以他还能站着走。”
天台上，只剩陈屿和沈听澜两个人。太阳刚出来，城市还没醒。
陈屿靠在栏杆上，打了个哈欠：“完了？”
沈听澜站在旁边，西装已经破得不能看了：“第一件事完了。”
陈屿偏头看他：“还有第二件？”
沈听澜转过身，面对他：“这半个月你在我公司楼下转悠的时候，我确实在装不知道你是谁。后来你追得太烦了，我就想，先答应，等这事了了就分开。”
陈屿挑眉：“然后呢？”
沈听澜沉默了两秒：“然后你撕了车票。”
陈屿笑了：“所以现在不打算分了？”
沈听澜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把他头发上沾的一小片灰拍掉：“看在你今晚来了七楼703的份上，不分了。”
陈屿伸手把他破掉的领子翻正：“那我从西藏来这趟，没白来。”
两人在天台上站着，背后是刚亮起来的天。
沈越画外音，从楼梯间探出头：“你俩完事没有？阿杰买了早饭，再不上来凉了。”
陈屿回头喊：“来了——”
他迈了一步，忽然停住，转头看沈听澜。
陈屿很认真：“沈听澜。照片背面那半句‘别信沈听澜’，你十岁写的。我现在能信你了吗？”
沈听澜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拽近了一步，额头抵了一下他额头，很快分开。
沈听澜低声：“你猜。”
陈屿笑了：“我猜能。”
沈听澜往楼梯间走：“那就当能吧。”
陈屿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说：“老赵在西藏待了那么多年，他上面那个人，可能跟我被领养走那条线有关。周秉坤倒了，西藏那条线还没断。”
沈听澜脚步慢下来，没回头：“我知道。先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