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回仙门那日，我死命拽他身上值钱的东西。
终于被我拽下来一把剑。
他叹息道：「娘子，你这是何苦？我要拯救天下苍生，就算你日后拿信物求见我，我也不会再与你相见。」
我看看他又看看剑。
留不住的男人和到手的剑，孰轻孰重，当我不知？
有了灵乐仙君的灵剑防身，村里还有谁敢欺负我？
他还有最后一丝良知，解除了与灵剑的契约。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夜，我抱着灵剑入睡。
一道紫光闪过，灵剑变成了一个眼神怯懦的少年。
我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呼唤系统：「此乃何物！」
系统幽幽答道：「萌物。」
1
少年的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瞧。
「你就是我的尊主吗？」
我心中暗自窃喜。
这灵剑早不化形晚不化形，偏偏到了我手里就化形。
不是缘分是什么？
我刚要得意地应下称呼，却听到系统扫兴的话：
「宿主，剑灵能化成人形，起码已经有独立意识几百年了。江溯寒当了他几百年的主人，他都把自己缩在剑鞘里，不肯化形，懒劲和你一模一样。不然你凭什么认为，你能从仙君手里抢到东西？不就是因为他瞧不上这把剑吗。」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没忍住「啧」了一声。
「好你个刁钻系统，当初一出现，就让我去山洞里捡男人，说他包能让我一世安稳无忧。可是现在呢？我的一世难道这么短吗？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嘲讽起我来了。」
系统一时卡壳：「那还不是因为你太懒了，总是支使他一个仙君干活，他能喜欢上你才怪吧？」
我理不直气也壮：「他一个大男人，身强体壮的，力气又没用在我身上，干点活怎么了？再说了，他当初伤成那样，我花光了钱袋子里的所有钱，才买了药给他治好伤，他不应该报答我这个救命恩人吗？」
我总结：「他不喜欢我，甚至还要抛下我，是他有眼无珠，不知恩图报，怎么就成我的问题了？」
我爹娘想当年可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
种的地都比寻常人家更多。
可是呢。
一场天灾，庄稼全被毁了。
二老的心血付诸东流。
受不了打击。
相继去了。
留我一个孤女苟延残喘。
我长大后暗暗发誓。
绝对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天命上面。
活一天是一天。
乐一天算一天。
绝不做多余的事。
在外人眼里，这叫懒。
却是我的生存大道理。
2
可是系统出现了。
我以为它能改善我的生活，没想到它竟然也是个不中用的。
见我把江溯寒治好了，就满意地走了，说要留我们自己培养感情。
呵呵。
系统再次卡壳，嘴里嘟囔着：「对啊。你是女主，他是男主，他应该喜欢你才对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它又一次消失。
应该是去查哪里出错了。
我专心应对小萌物……
不，是我新的灵仆。
「是的，我就是你的尊主。」
「你的眼里心里，从此只能有我一个人，记住了吗？」
剑灵眨巴了几下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好的，尊主！」
3
家里的家务又有人续上了。
从前江溯寒干，现在是小刃。
小刃第一次做人，没有名字。
我识字不多，给他起名字倒是够的。
剑刃对刀锋，我懂我懂。
我用最简单的话告知他我的口味和偏好，以及日常习惯。
他一一点头应下。
还说他以前虽然没有人形，但是他对江溯寒每天所做的事都有感知。
很快就能上手。
眼见我的衣服他穿起来不合适，我就又从墙洞里掏出我的钱袋子。
心疼地掂了掂铜板，谨慎地分出来一些。
还是给他买几件衣服换着穿吧。
这么好看的小少年跟了我，我总不能让他天天光膀子出门。
为了生计，我还得想想别的赚钱门路。
第一次带他去城里集市上，我四处瞧着。
却没注意到身边的小刃脸色越来越白。
他是剑灵，没有体温可言。
手本来就是冰凉的。
直到我牵着他的手，走到铁匠铺子门口。
他终于忍不住，拖着我的手往后走。
「尊主……」
我摸摸他的头：「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想要什么直接说。」
反正我又不一定买。
他摇摇头，忽而坚定道：「不是的，尊主。我想说，想说……您能不能不要卖掉我？凡夫俗子不识货的，您要卖了我，也卖不上价的的……」
「不若您把我留在身边，我能干体力活，能看家护院，除了暖床！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他说完这些后，像是怕我不同意，用力抱紧了我，像是试图唤起我的良知。
我有些恍惚。
从前我和江溯寒也曾经来赶集。
他为了防止有人砸场子，总是拿着小刃。
小刃和剑鞘的外表看起来实在是平平无奇，用在他手里可是见血封喉。
小刃早有灵智，想必我和江溯寒的对话都被他听了去。
我不知江溯寒的仙君身份，只知他擅长识别花草药材。
于是他负责采花采药，我负责兜售。
分工合理。
4
如今江溯寒不在了，而我牵着他赶集。
他难免会认为，这次我赶集，没有花药可卖，卖的东西便成了他。
自江溯寒走后，我第一次想起他。
忽然觉得，其实我对他，可能并没有那么冷血无情。
我还记得那时我采药，差点一脚踩空，是江溯寒及时抓住了我。
运气好的时候，药材卖出高价，我和他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那江溯寒呢。
他回到仙门后，也会偶尔想起我同他的过往吗？
我摇摇头，甩开无谓的执念。
「别怕，小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留你在身边很久很久。不会想要把你卖了的。」
「暖不了床不怪你，你可以不盖被子睡在我旁边呀，我不会怪你的。」
小刃脸红红的。
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像是因为得了我的保证而心安了。
「谢谢尊主，尊主对我最好了！」
这就对他好了？
我挠挠头。
虽然我年纪也不大。
但是我独自生活了多年，前任夫君还是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古板，我实在是不懂少年人的心思。
5
为了安抚小刃，我买了一些好吃的带回家。
却没想到，小刃竟然不需要吃东西。
只尝了几口我喂给他的，便讨好地推回到我面前。
他的神态想起我我爹娘以前养过的小狗。
是一只毛色黑亮的小土狗，见人就摇尾巴。
毫无防人之心。
后来它果然被同村的人拐跑，偷偷炖了。
我气不过，把那户人家的鸡蛋偷了好几个。
全都孵出了小鸡。
小刃虽然现在满眼都只有我这个尊主。
但是他涉世未深，至纯至善。
不知会不会受到有心的人的欺骗，离开我，或者仇视我。
我问他：「你们剑灵界，有没有什么可靠的办法，能让剑灵和尊主之间的关系密不可分的？」
「有的尊主有的。」
他说着，用额头贴紧了我的额头。
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衬托得我像个发烧的病人。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通过我们紧贴的位置，进入到了我的身体里。
想到当初他还没有化成人形，自然不可能和江溯寒这般结契，当下我便放下心来。
我是他唯一的尊主。
他是我唯一的剑灵。
以后，我们就要在这人世间相依为命了。
6
小刃乖巧得让人心疼。
很多时候，都等不到我说「把你给卖了」这种威胁的话。
他就能把我伺候得妥妥帖帖。
原本听说我的夫君一去不回头的村里人，都想看我的好戏的。
却没想到我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续弦。
还是个更年轻、更英俊、更听话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半夜想起这事，牙都要咬碎了。
是啊，凭什么就我命好。
乱世之中的孤儿，还能活着长大。
长大之后立马成亲，夫君还是飘飘似仙君的妙人。
更别说现在了。
什么爽日子都追着我给我过。
村头刘大婶，当初便是她儿子偷走了我的小土狗。
如今她儿子长大了，说不上媳妇。
我听到村里的闲言碎语说，万一不行的话，就让她的宝贝儿子收了我这双破鞋。
就是一直不敢上我家来提。
算她识相。
如果她敢当着我的面说些污言秽语，我保准连她的牙都打掉几颗。
让她尝尝说话漏风是什么滋味。
可没想到，她不敢来，她那从小就敢偷狗炖狗的儿子敢。
半夜，我窝在被窝里睡觉，小刃合衣躺在外侧。
窸窸窣窣的翻墙声传来时，小刃便醒了。
他没有把我叫醒，独自出门查看情况。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回到了我身边。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继续假寐。
第二天我醒来时，听到刘大婶撕心裂肺的找儿子声。
我就着她的哭闹声下饭，多吃了两大碗。
小刃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再炒个菜。
7
我想到虽然他不用吃饭，但是以后两个人的花销不会少，便拒绝了。
「该省省，该花花。今天吃饱了，就够了。」
很快地，刘大婶就杀到了我家。
她找我质问的理由，是说我同她儿子小时候就结了仇，如今她儿子消失了，一定是我干的。
我不怒反笑：「我这个人有仇都是当场报的，怎么会等到现在？反倒是你，该不会是知道了你儿子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不想让他白死，所以见人就讹吧？」
一听我这么说，刚才被她闹得没办法的街坊邻居，当下也清醒了过来。
「刘家大婶，你是不是真当我们好欺负呢！你儿子别不是偷偷跑去寻花问柳，杀人放火了，自己把自己害死了，你还找我们要钱呢！」
「就是就是，我们是好心，不是傻，不过是怜惜你没了儿子，才赏你几铜板，也不是能被你欺骗的理由！」
「依我看啊，说不定她儿子压根没死，藏在哪里嘞！等老刘婶子骗到钱，就又夹着尾巴回来了！」
刘大婶从失去儿子的可怜母亲，骤然变成了为了骗钱不择手段的疯女人，心中委屈，「哇」得一声便哭了出来。
「作孽啊！我今早一起来就看见我儿的被窝凉透了，他定是半夜被歹人害了呀！连尸体都找不到！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你们和我这么多年乡里乡亲的，怎么不信我的话，还往我心口扎刀子啊！我也不想我儿死掉啊，儿啊，你快回来啊，快来替为娘说说话啊……」
她的哭声凄厉，倒叫不少人再度同情心泛滥。
又开始觉得或许她没有骗人，真的失去了儿子。
或者她一个老寡妇，骗点钱也罪不至死……
我懒得看这些人变来变去的脸色，关了院门就想抱着小刃，小憩片刻。
没想到村里的动静闹了这么久，竟然还真有热心肠的，去村外请来了主持公道的人。
消失已久的系统再度出现：「宿主，我知道了！男主他并不是不爱你，他只是爱你而不自知！离开你以后，他时不时就会想起过去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所以总会在村子附近徘徊，想见你，却又不好意思！」
「这不，邻村的人见他气度不凡，必是仙门之人，特意把他请来，给刘大婶主持正义来了！」
8
我刚拿起水瓢喝了一口凉水。
闻言没绷住，全喷了出去。
小刃连忙用袖子给我擦嘴，再拍着我的背顺气。
什么叫爱而不自知？
什么叫给刘大婶主持正义？
「系统，我建议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开腔。都是自己人，你恶心谁呢？」
系统急了：「久别重逢的戏码是多少观众期待的场面啊，宿主，你快开门出去看看他好吗？他就站在门口，盯着你家紧闭的大门，都要碎掉了。」
我被系统恶心得不轻，示意小刃开门看看发生了什么变化。
自己则转头继续朝屋内走去。
还没进屋里，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打斗之声，不时还有村民的惊呼声。
我急忙出门查看，只见那打起来的两个人。
一个，一身白衣。
要想俏，一身孝。
一个，一身紫衣。
玉树临风少年郎。
光影缠斗在一起时，我似乎耳朵出了问题，听见了几声猫叫。
9
等两道身影因为我的出现，而短暂分开时。
我定睛一瞧。
江溯寒的怀里，真的探出两只黑漆漆的猫耳。
他不顾小刃的阻拦，献宝一样地把小狸花猫举到我面前。
「娘子你看，我还记得当初你说你想养一只小猫，又怕小猫和你的小狗死掉。」
他深情地望着我：「我把小猫带来了。你要不要让我留下，让我保护你和小猫，我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没有任何外人的干扰，做一对寻常夫妻，如何？」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凌厉的眼神刮到了小刃身上。
我知道，他口中的「外人」，便是指小刃。
一时之间，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难为他都恢复修仙之人的身份了，还记着我想养小猫的事。
明明当初不记情分，一定要回仙门的是他。
怎么现在，先回头的人，竟也是他。
他是因为等了太久，等不到我去找他，所以才回头找我的吗？
那他看到我身边已经有了新人，会作何感想？
我看向小刃。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困难的时刻。
把自己的命运交到我手里，完全任凭我抉择。
我都怕我若是选了江溯寒，脆弱如他，以后要如何生存。
系统还说什么江溯寒要碎掉了。
我真的求求它了。
看看小刃吧，他才真的要碎掉了。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接小猫。
尽管我很喜欢。
刚想开口说话，不想听到我拒绝他的江溯寒突然开口：
「我知这男子便是当初你从我手里夺走的剑，你可知他的真实来历，和赖着你不走的真实目的是为何吗？」
10
「为何？」
我不懂就问。
小刃见状，想要捂住我的耳朵。
我制止了他。
我倒要听听这位前夫哥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然后再决定是各打二十大板，还是当一棵墙头草随风倒。
小刃攥紧了拳头。
我握紧他的拳头，安抚他。
江溯寒见状，露出受伤的神色。
他抬手一挥布下结界，把我的整个院子都笼罩住。
隔绝了我家和外面的村民。
又用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寻的剑指着小刃，厉声质问到：「你敢把你的来历告诉她吗？」
小刃紧咬嘴唇不出声。
江溯寒发出一声冷笑：「呵，那就让我来说。当初掌门在后山寒潭中寻到他时，他还是一块废铁。后山寒潭是仙门用来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是他们的葬身之所。可以说，他是吸收了怨念与仇恨修炼成的剑灵。不像别的剑，吸收的是天地灵气。」
我猛地转头，看向小刃那张白净漂亮的小脸蛋。
怎么看也不像是吃仇恨和怨念长大的啊。
那和捡垃圾吃有什么两样。
如果真如江溯寒所说，小刃现在就不会是剑灵，而是妖灵或者魔灵了吧？
果然，小刃急忙开口为自己辩解：
「不是这样的，我在被锻造成剑之前就被净化了！否则我怎么会被掌门赐给他！他要是拿我的出身说事，便是在说掌门对他不好，动机不纯，他敢承认吗？」
「我怎么不敢？」
江溯寒竟然真的敢反驳这句话。
「掌门已经堕入魔道，与他有所牵连的人全都被关进了寒潭。我将会是新的掌门！」
他转头看向我：「而你，袁芝兰，将会是掌门夫人！」
他朝我伸出手：「来吧，芝兰，和我一起走，我将会带给你无上的殊荣。」
11
我看看他，又看看小刃。
仙门掌门人，和出身卑劣的剑灵。
谁的胜算大，似乎一目了然。
自江溯寒走后，我偶然想起他时，想到的都是我和他曾经悠闲自在的夫妻生活。
毕竟他做的唯一对不起我的事，就是在他的师门动荡之时，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我。
没有喜欢上旁的女子……
我一个孤女，追求的不就是平凡幸福地活着吗。
掌门夫人啊……
听起来应该是个锦衣玉食的身份。
我正想着，外面竟然有人穿过结界而来。
居然是一位面容清丽，手持佩剑的仙门女子。
「掌门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女子一见到江溯寒，便亲昵地抓住了江溯寒的胳膊。
我蹙了蹙眉。
江溯寒有些意外：「如雪，你怎么来了？」
沈如雪甜甜一笑：「我想见你，便出来找你。师弟们说，你最近会在这附近修炼，便追着结界过来了。」
她俏皮地吐吐舌头：「我没打招呼就进来了，没有耽误师兄的正事吧？」
江溯寒低低咳了声：「无妨。也不算正事。」
二人这才齐刷刷地看向我。
好啊，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人存在了？
好一对甜如蜜的师兄师妹啊。
一见面就发狠了忘情了，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系统小声说：「宿主莫慌，沈如雪只是恶毒女配，越不过你女主的身份。她会不断地作妖再作妖，害你和男主江溯寒产生误会和矛盾。你们会不断地吵架，分手，又和好，如此反反复复，感情越来越深。沈如雪也会得到她应该有的惩罚，收获悲惨结局。所以宿主，你可一定要相信男主啊！」
系统的意思，不就是无论沈如雪说什么，江溯寒都会相信吗？
不就是我会屡次被沈如雪陷害，但是江溯寒拉偏架吗？
这师兄妹两个可都是修仙的，要是对我耍手段哦，我区区凡人身躯，能招架得住吗？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布下的结界，为什么她能进来？你堂堂一位仙门掌门人，设置的结界竟然四面漏风不成？」
我彻底冷下脸。
12
江溯寒还不知道我的冷脸意味着什么。
「我们是师兄妹，我的术法自然她都会破解。」
「是吗？那你们仙门之中的其他人能解吗？」
江溯寒不说话了。
我点点头：「也就是说，她是你最信任的人，你传授了她随意进出你的结界的特殊本领。」
江溯寒皱眉道：「芝兰，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和如雪只是师兄妹关系，我要娶的人一直只有你，你在我心目中是独一无二的。」
我瞥了一眼沈如雪撅起的嘴，问江溯寒：「你敢问她的想法吗？她看起来可根本不想只当你的师妹哦。而且，你对她也是不同的，不是吗？」
江溯寒看向沈如雪，沈如雪抓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师兄，我不喜欢这个凡人！她肯定早就被那把魔剑蛊惑了，不然她怎么让那把魔剑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放呢！」
江溯寒闻言果然看过来，死死盯着小刃和我交叠在一起的手。
早在沈如雪刚出现的时候，我竟然会期盼江溯寒甩掉沈如雪抓他的手。
我可真是天真。
可是现在江溯寒都成了掌门了，会不会更厉害了？
我把小刃留在身边，他真能护住我吗？
刚才他俩打得有来有回。
停手之后，两边都没有大喘气。
可见实力相当。
我牵着小刃的手是没松过。
但我心里没底。
13
小刃见此，安慰我：「放心，没事的。相信我。」
他松开我的手，站在我身前。
「我还没有化形的时候，日日夜夜都待在江掌门身侧，知晓的事情可比沈姑娘多得多。既然江掌门能拿我的出身说事，那我也不介意跟沈姑娘聊聊，江掌门那遍布师门的红颜知己……」
小刃还没说完，江溯寒就动了手。
小刃速度更快，抱着我躲过致命一击。
还不忘抽空对我撒娇说：「尊主你看，江掌门动起手来，真是一点也不顾您的安危呢。」
我被刚才江溯寒的凌厉攻势吓了一跳，看向那一记杀招落下的地方。
我的院子被轰掉了一半，砖瓦碎片散落一地。
我心疼不已，再转头看向江溯寒时，没了任何多余的脸色。
「江掌门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刚才你揭小刃的短，他可没有对你动手。怎么现在反过来，你就恨不得把他置于死地了？是不是以后哪怕我成了您的夫人，只要拦着你找红颜知己，或者只不过说了句您不爱听的话，您也要把我活剐了呢？」
我指向那一地的狼藉：「就像那面墙一样。」
14
江溯寒连忙摆手：「不是的，芝兰。你是我的一生挚爱，我怎么可能做出伤害你的事？你不要听信小人的谗言，要相信我会对你好。一生一世，我江某人必定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我只冷冷说：「那你发誓。如有违背，必遭天谴！」
他不是修仙吗？我治不了他，难道天道还治不了他吗？江溯寒对自己的承诺有没有信心，我一试便知。
果然，江溯寒犹豫了。
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怕受天谴，那还说什么呢。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他面前，举起手，手心朝上，就像他刚才对我举起手那样。
「赔偿，看你良心给，江掌门。」
江溯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却见我已经在数钱了。
是沈如雪给的。
一给就是一大袋银子。
不要白不要。
难得她在听说江溯寒还有别的红颜知己后，还愿意给江溯寒善后。
不过若是她以后还要用钱打发别的女子，她能有多少银子可用？
见江溯寒睁眼，她还忍不住开口安慰他。
「别替我可惜，师兄。不过黄白俗物罢了。」
她横了我一眼：「只有俗气的凡人，才会喜欢铜臭味。」
江溯寒却摇了摇头：「你要给她也不应该只给这么点。罢了，给了就给了，等我回去，再派人给她送些金银过来。这些都是我欠她的。」
沈如雪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甜美的笑容僵在脸上。
15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小刃。
「尊主，你该不会真要收他的钱吧？」
我反问他：「你觉得呢？」
小刃转了转眼珠：「我觉得……不要白不要！嘿嘿。」
我跟着他笑。
转头看向江溯寒时，恢复了眼里的寒气。
「江掌门可以带着你的红颜知己，之一，离开我家了。」
我特意把「之一」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江溯寒脸色铁青。
沈如雪总算舍得放开他的胳膊了。
看来她也是要脸的。
系统口中的恶毒女配，不过如此。
挺好的，像个活人，不像个傀儡了。
江溯寒此行不光没能挽回我的心，还把我推得更远。
当然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不如小刃的。
他带着沈如雪走之前，深深地看了小刃一眼。
补全了他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也就是小刃赖在我身边就能化形的秘密。
「芝兰，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但愿你能早日看清身边人，洞悉他留在你身边的秘密，别让他的阴谋得逞。」
临了临了，他还要在我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挑拨我和小刃的关系。
我不置可否。
「江溯寒，你是不是觉得，你身边可以有很多女子来来去去，而我非要守着你一个人不可？」
16
他明显怔住了。
脸上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我继续问：「你是不是还认为，就算我现在身边站着别的是别的男人。但将来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会回到你身边？而且，你也不觉得我和别人在一起，或者你和别人在一起过，会让我们之间产生任何隔阂？因为，你并不介意那所谓的从一而终？」
他又一次沉默了。
挺直的肩膀都沉了下去。
我摇摇头：「所以啊，江溯寒，你看，我们真的不是同路人。」
「你走出这个院子，就代表我们和离。」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夫君，我也不再是你的娘子。」
「我们成亲之日拜过天地，如今天地为证，你我和离。」
系统在我脑子里发出尖锐爆鸣：「宿主！你到底在说什么诀别的话啊！别这样啊，你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就这样结束呢？」
我转身牵着小刃的手往屋里走去。
一边回答系统的话。
「我给你分配个系统。」
它反应不过来了：「什……什么？」
我继续说：「给你配成对，以后你就是成双成双的系统，再也不会孤零零了，开不开心？」
系统急了：「宿主，你莫不是和男主分手了，人傻了？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不急：「啊？你不想要吗？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人的心思啊，难怪非要把我和那么明显的前夫哥凑成一对。我看起来很喜欢受虐吗？」
系统无语片刻：「那是你和男主的良缘，人与爱人的情路不都是坎坷的吗？只要结局是两个人在一起就行，怎么能叫受虐呢？」
「那我问你，这本以我为女主的小说，写的是不是我的故事？是不是要让男主先对我虐身虐心，让我忍受他和各路女配的折磨和伤害，一心等待他幡然醒悟，浪子回头。玩够了，见识遍了为了得到他的心，无所不用其极，想起我的好，再回到我身边？我还必须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系统怒翻几页情节。
竟然真和我说的一分不差。
这下，它彻底无话可说了。
17
我和小刃坐在炕上。
我直接问他：「刘大婶的儿子是你干的？」
他点点头。
承认了。
我又问：「是因为他想要翻墙进我家，对我做什么？」
他又点点头。
小刃不需要吃饭，自然也不需要睡觉。
夜里躺在我身边，那是他作为灵体，学习人的生活方式。
我家附近一有什么动静，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不知道以后江溯寒还会不会来纠缠。
小刃总归是我身边最强有力的看家护卫。
我扶了扶额。
「先去把院门修好吧。」
「修好以后，再跟我讲讲，你留在我身边的目的。」
小刃低头应下，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我不应该知道真相吗？」
小刃摇了摇头：「我只是怕你知道以后，不要我了。」
「你从前还以为我会把你卖掉呢，我卖了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小刃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我透过窗子，看到院墙外，有不少村民在围观小刃修墙。
结界已解开。
除了痛失爱子的刘大婶，其他人的生活都恢复了正常。
都有心情看热闹了。
江溯寒不知道对刘大婶说了什么。
她此刻正默默坐在村头歪脖树下发呆。
18
夜里，小刃依然睡在我旁边。
浑身冒出森森寒气。
他告诉我，原来寒潭里面有怨气和仇恨都是真的。
其中甚至包含前任掌门的痛苦回忆。
他像抽丝一样，把自己的所有痛苦抽出来，丢进去。
刚死在寒潭里，还来不及投胎的弟子，便会被污染。
小刃诞生在暗无天日的寒潭之中，一开始毫无知觉。
时间久了，他也开始觉得疼。
这种疼像幻觉，却又很真实。
像是持续不断地，有人把自己身上的痛苦加诸在他身上。
可他那时候只是一块铁。
他承受不了这些痛苦的折磨。
他的异常藏也藏不住。
他被前任掌门挖出来，找了锻造大师。
百炼成钢，再炼为剑。
「被捶打的滋味如何？」
「远不如那些痛苦带给我的疼痛更真。」
我默了默。
那可能是我永远无法理解的疼。
小刃也是一个小苦瓜呀。
19
「后来我被掌门赐给江溯寒，是为了稳定他的道心。」
「掌门早就看出他道心不稳，借机提醒他。可他不听，总是想着，只要历练够多，就会变得更强。」
「我在他的手里，杀过无数妖魔，也杀过祸害人间的恶人。偶尔我能听见他们的悲鸣。真心的，不真心的。因为他们死得很快，所以悲鸣声总是很短。只有我能感知到。」
「直到他受伤，遇到了尊主您。他终于放下了我这把剑。开始用我削竹子，杀兔子。我日日都能见到您，所以我能感受到您的身上，那股和寻常人不同的纯净。」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多了作恶多端的人，偶尔撞见一个没干过坏事的，你就觉得新鲜。」
「不止。」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您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无爱无恨，无欲望的人。」
这我可就不同意了。
「我明明会仇恨刘大婶和他儿子，也贪财好色啊。」
我举了一个例子：「当初把江溯寒捡回家，主要也是看中了他的脸。和他身上那套一看就不普通的衣服。」
小刃却认真地摇摇头：「您的爱恨和欲望，全都浮在表面，没有到达您的心底。换句话说，就是您爱也可以，恨也可以。有钱也可以，没钱也随意。」
20
他语气平静的话传入我的耳朵里，却震耳欲聋。
是了。
自从爹娘去世后，我便知晓。
将来这世间，我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没有人会真的全心全意爱我了。
我只能自己爱自己。
在这乱世之中，活到老便是最大的本事。
以前我要走的路被江溯寒陪了一段。
以后，看起来，便是小刃了。
或许以后小刃也会如江溯寒那般，寻到了别的尊主。
要死要活地和我取消结契。
我也不会强行挽留。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要留在您的身边。」
他给我掖了掖被角。
「我作为一把剑活着的时候，见识过了太多黑暗。以后，我只想在您的身边，无忧无虑地活着。」
「这便是我的私念。」
21
江溯寒的补偿在两日后送达。
足足两大箱。
小刃说要去寻一个乾坤袋，用来装走我们的所有家当。
我们开始日日游山玩水。
直到我一百岁的时候。
我依然没有等我衰老的一天。
我这才觉得不对劲。
系统已经许多年未曾出声了。
我的百岁生辰，它终于舍得出现了。
「宿主，您当年说的话没有错。男主他……不对，是江溯寒。他已经不是男主了，那些红颜知己也都离他远去。他孤独地坐在掌门之位上，眼见手下的弟子走的走，死的死，老的老，再无新鲜血液注入。他终于熬不住，去世了。」
说不震惊是假的。
「我以为他都修仙了，一定能活得比我久。」
系统说：「都是天道的一念之间罢了。他不好好跟你谈恋爱，非要处处留情，讨不到您的欢心，天道当然要收回他身上的男主光环。他变成了普通人，当然没有了长寿的权利。」
我点点头。
虽然系统说的话我依然无法完全听懂，但大概意思我是能理清的。
不外乎是说，江溯寒原本是天道之子来的，因为能和我相知相爱相守，所以他能享受一些常人无法享受的便利。
但他在多年前，主动放弃了这些便利。
因而变回平平无奇了。
「那我呢？」
我又是为什么能活到一百岁，还身强体壮，看起来还能活许多年。
「宿主，您不觉得您所过的日子，和修仙没什么两样吗？」
「……啊？」
「吸收日月灵气，清心寡欲，怜悯众生，身边还有灵力充沛的剑灵随侍……您虽然没有学武，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其实天界也有很多仙子，是不需要使用武力的？」
我顿悟了。
「原来我过的日子，就是在修仙啊！」
系统肯定道：「其实您本来的修炼进度挺慢的，奈何您身边有个每天夜里偷偷渡灵气给您的剑灵。这下白天晚上都在修仙了，谁能赶得上您的速度啊。要我说，我身为您的系统，您都是女主了，改改情节也没啥的。不如就改成大女主修仙情节，如何呢？」
我闭了闭眼，在日常假寐的小刃脸上亲了一口。
「再说吧，我要睡觉了。」
明天，我就要迎来我第一百零一岁的第一天了。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会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