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晨光透过薄帘落进卧室，林栀栀在头痛里惊醒。熟悉的雪松气息裹着她，身侧，陆时衍正躺在她身边。
记忆猛地涌上来，昨夜她刚撞破前男友的谎话，心碎之下在酒吧喝醉，主动吻了离开五年的竹马。
她慌忙往后缩：“昨晚是我喝多了，就当没发生好不好？”
竹马缓缓开口：“你说呢？乖栀栀。”
2
夏末傍晚，下课铃响起，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
林栀栀收拾完桌面书本，低头给江叙发消息。
【我收拾好了，在教室后门等你，今晚去吃你爱吃的烤肉好不好呀？】
她和江叙在一起谈了两年的恋爱。
日常就是上课、占座、泡图书馆、周末约会。江叙性格温和，待人礼貌，在外人眼里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消息发出去后，没有等到回复。
林栀栀不疑有他，走到教室后门。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刚抬手准备推门，里面传出江叙压低的语音，应该是戴着耳机和兄弟连麦。
“别提林栀栀了，没意思，两年了腻了。”
林栀栀手指一顿，动作彻底僵住。
江叙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带着轻佻：“她太乖了，乖得让人乏味，没脾气、不粘人、不闹不作，相处起来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我最近跟一个女生聊得挺好，性格开朗、会玩，比她有意思多了，我们私下约了好几次。”
“我就是暂时懒得分，林栀栀对我很好，事事迁就我、顺着我，我干嘛主动提分手？先吊着，等我彻底稳定那边再说。”
“她太单纯，我随便找个借口她都信，社团忙、作业多、要复习，她从来不多问。”
每一句，都像巴掌，把她两年的真心全部扇碎。
林栀栀一直把江叙规划进自己所有未来里。
原来在对方眼里，她只是一个乏味的，可以随时替换的备胎。
几秒后，她手机弹出一封陌生邮件。
【里面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是个压缩文件，点开后，内容铺天盖地。
暧昧聊天、校外牵手散步、奶茶店对坐、电影院邻座自拍，一张张照片出现在她的眼前。
原来他所有的忙碌、推脱、缺席，全是谎言。
他的温柔，从来不止给她一个人。
校园里人声鼎沸，可林栀栀的世界，瞬间彻底死寂。
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凉得彻底。
她怔怔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颤抖，脸色一点点褪去所有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给江叙发了一条分手短信。
然后拉黑、删除、清空所有记录，斩断两年所有牵扯。
做完一切，心里像空了一块。
就在这时，沉寂两年的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备注：时衍哥哥。
【栀栀，我明天回国。】
林栀栀盯着屏幕，怔怔看了很久。
陆时衍。
那个贯穿了她整个青春的人。
十五岁夏天，毫无预兆的出国。
五年，杳杳寥寥，时差隔山跨海，距离磨平了所有的亲密。
她以为这辈子，他们只会越走越远，再也不会有交集。
可偏偏，在她感情崩盘、狼狈落败的这一晚，他回来了。
巨大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
她不想回宿舍，不想面对室友的热闹，不想假装没事。她需要一个地方独处，允许自己短暂崩溃一次。
林栀栀背起书包，直接走出校门，打车去了市区清吧。
她从来不来这种地方。
以前有陆时衍护着，不让她沾一点杂乱。
后来是江叙管着，让她安分乖巧。
今晚，她只想喝醉。
3
酒吧喧闹嘈杂，光影摇晃。
林栀栀找了最角落的卡座，点了低度果酒，一杯接着一杯。
酒精慢慢上头，甜意盖过涩意，麻痹神经，让她暂时不用去想那些背叛、落空和遗憾。
她脑袋昏沉，眼眶发酸，趴在桌上，意识渐渐涣散。
她不知道，南城机场刚刚落地的私人机舱里，陆时衍已经第一时间关掉所有工作对接。
助理跟在身后低声汇报。
“陆总，国内合作方全部已经就位，晚宴定在八点，市里领导也在等您。”
陆时衍脱下西装外套，眉眼极冷，语气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全部推了。”
助理一愣。
“可是——”
“没有可是。”陆时衍抬眼，“我回国不是为了应酬。”
他五年不归，所有加急修读、提前结业、压缩行程、布局铺垫，只为一件事。
回国找林栀栀。
从三岁第一眼看见她开始，他就认定这个人是自己的。
从小争、从小抢，谁靠近她他防谁，谁对她好他盯着谁，谁暧昧他隔绝谁。
少年时期，她是他唯一的偏爱和例外。
十五岁被迫出国，身不由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他在国外通过朋友得知——林栀栀谈恋爱了。
那一刻，常年隐忍克制的占有欲彻底失控。
他宠了十几年、守了十几年、放在心尖尖的小姑娘，没有等他，转头属于别人了。
他不甘。
也不接受。
他太了解林栀栀的性子了。
心软、善良、重感情、吃软不吃硬。
如果他直接强势拆散，只会让她产生逆反心理，更加维护她的现任男友。
所以，他不逼她。
他逼江叙。
他要让这段看似温柔安稳的恋情，从根部彻底腐烂、崩塌。
当天晚上，陆时衍回到自己家，洗漱完毕后，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江叙，南城大学大二学生，所有资料，半小时发我。”
“另外，帮我找一个人，长相清纯温柔、情商高、会撩，演技好，拿钱办事，绝不纠缠的。”
助理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老板要做什么，恭敬应声：“是，陆总，马上安排。”
陆时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护着小姑娘的少年。
陆家产业庞大，他年少接手部分生意，手腕狠厉，做事果断，深谙人心算计。
想要毁掉一段年轻、本就不算牢固的校园恋情，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半小时后，江叙的全部资料发送到位。
家境普通，性格温柔内敛，自尊心强，对待感情看似专一，实则没有足够的定力，面对异性的主动示好，不懂坚决拒绝，自带优柔寡断的通病。
很普通的男生，也很容易攻破。
助理安排的女生资料传来。
女生叫温雅，长相温柔漂亮，气质清纯，很符合江叙喜欢的类型，职业是兼职模特，情商极高，擅长拿捏人心，专业拿钱办事，口碑极好。
陆时衍扫了一眼照片，淡淡开口：“薪资翻倍。”
“目标：接近江叙，主动示好，制造暧昧，让他彻底动摇，让他出轨，留下清晰证据。”
“做得干净点，别暴露，别牵扯到林栀栀，更别牵扯到我。”
温雅很快接到指令，立刻开始行动。
一切，都在陆时衍的精密算计之中。
从那天起，他开始全盘布局。
对接国内资源、铺好回国后路。
4
助理无奈应声。
“全部推迟。那……您现在去哪？”
陆时衍拿起车钥匙，眸色沉沉。
“找她。”
他太想他的栀栀了。
五年的分离，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全部攒在心底，汹涌翻涌。
她又乖又能忍，受了委屈，只会自己躲起来消化。
心情不好只会去两个地方，江边或者清吧。
江边风大太冷，她今晚只会选酒吧。
二十分钟后，陆时衍站在清吧门口。
一眼，就在最暗最偏的角落，找到了趴在桌上醉酒的林栀栀。
她头发散乱，脸颊泛红，眉眼耷拉，整个人单薄得不像话，委屈得像被全世界丢下。
陆时衍心口一紧。
他步步走近，周遭喧闹全部隔绝在外。
昏沉里，林栀栀感觉到有人靠近。
她以为是搭讪的，带着醉意含糊抗拒。
“别碰我……走开……”
温柔软糯，带着哭腔，脆弱得一塌糊涂。
陆时衍俯身，声音低沉清晰，落在她耳边。
“栀栀，是我。”
熟悉的声音穿过五年空白岁月，直直砸进她心底。
林栀栀猛地抬头，视线朦胧，焦距涣散，却一眼认出了他。
陆时衍。
长高了，更挺拔了，轮廓冷硬成熟，褪去了少年稚气，压迫感极强。
可声音、气息、眼神，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酒精彻底冲垮她的理智，她忘了他们五年没见，忘了他们早已疏离。
她只记得，从小到大，她受了委屈，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永远是陆时衍。
林栀栀撑着桌子起身，脚步虚浮，直直扑进他怀里。
“时衍哥哥。”
陆时衍身体一僵，所有冷戾瞬间消融，抬手稳稳扣住她腰，牢牢抱紧。
“慢点。”
他话音刚落，怀里的人踮起脚，仰着脸，毫无预兆吻了上来。
唇瓣相触，柔软温热，带着果酒的清甜。
一瞬燎原。
陆时衍五年的隐忍、克制、思念，全部崩断。
他低头反吻，积压太久，把这些年的错过、思念，全部揉进这一个吻里。
他不肯松手，不愿放开，舍不得浅尝辄止。
这是他从小护到大、惦记到大、争到大的小姑娘。
哪怕她这两年属于别人，哪怕她早已冲淡爱意，哪怕她快要彻底遗忘他。
他也要抢回来。
直到吻的林栀栀彻底脱力，脑袋发空，软软瘫在他怀里。
陆时衍才稳稳抱起她，起身离开酒吧。
小姑娘没心没肺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车子开回他提前准备好的公寓，整套房子所有布局、软装、小细节，全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他替她擦脸、脱鞋、盖被，动作熟练温柔，仿佛从未离开过。
夜里林栀栀睡得不安稳，频频蹙眉，是白天被辜负的委屈压在心底。
陆时衍没有走，和衣躺在她身侧，守了她整整一夜。
5
凌晨天光微亮。
林栀栀头痛欲裂地醒来。
陌生天花板，陌生被褥，鼻尖是清冷雪松味。
身侧温热紧贴，男人沉稳的呼吸落在她发顶。
她浑身僵硬，缓缓转头。
陆时衍睡得很浅，眉眼深邃安静，长睫垂落，侧脸线条利落冷硬。
是消失五年的竹马。
她昨夜醉酒好像还强吻了他…后面发生什么她不太记得了。
林栀栀脸颊瞬间爆红，窘迫得想要原地消失。
她一动，陆时衍就醒了。
他睁开眼，眸色清明，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茫，显然早就醒了，只是静静看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安静。
陆时衍先开口，嗓音低哑慵懒，带着一点刻意的无赖。
“醒了？”
林栀栀攥紧被子，慌乱道歉。
“时衍哥哥，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我没有做什么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时衍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表面却极其认真。
“乖栀栀，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
林栀栀一怔。
他微微俯身靠近，距离瞬间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栀栀，是你主动抱我，主动吻我的。”
她耳朵瞬间通红。
“我、我喝醉了。”
“喝醉了就不用负责？”陆时衍盯着她，眼神认真，“从小到大，我只被你一个人碰过，被你一个人吻过。”
“你赖不掉。”
林栀栀彻底懵了，口不择言，
“我们……我把你当哥哥。”
这话一出，陆时衍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栀宝，我从来没把你当妹妹。”
“从小到大，一秒都没有。”
这句话，彻底撬开了林栀栀尘封多年的回忆。
那些被时间冲淡、被距离掩埋、被新的生活覆盖的年少过往，汹涌翻涌而上。
6
小时候的林栀栀是软糯可爱的洋娃娃，长到幼儿园、小学，彻底长开了，眉眼清甜，皮肤冷白，一双杏眼笑起来带着浅浅的梨涡，干净又明媚。
她是整条街、整个学校公认的最好看的小姑娘。
性子软，脾气好，乖巧听话，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从小到大，从不缺追求者。
幼儿园开始，就有小男生偷偷给她塞糖果、塞贴纸，偷偷跟在她身后，想跟她做同桌。
但所有人都知道，林栀栀身边，永远跟着一个气场强大的陆时衍。
陆时衍比她大三岁，从小就比同龄孩子高大挺拔，性子冷、占有欲极强。
他是真的把林栀栀当成媳妇养的。
早上，他会准时守在林家院门口，等她起床、吃饭，背着小小的书包送她上学。
晚上，他会等在幼儿园门口，第一个接住蹦蹦跳跳跑出来的她，接过她的小书包，牵着她的小手慢慢走回家。
她不爱吃的青菜，他默默替她吃掉。她怕黑，他每晚送她到床头开灯才走。她摔哭了，他会皱着眉替她擦眼泪，一边凶她不小心，一边把所有欺负她的小孩全部找回来。
幼儿园大班时，有个小男孩偷偷把一颗巧克力塞给林栀栀，还悄悄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
林栀栀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刚走到门口的陆时衍就看见了。
那年他六岁，已经比同龄小孩高出半个头，直接走过去，冷冷盯着那个小男孩，语气冷得吓人：“别碰她。”
小男孩不服气，嘟囔：“我给栀栀零食，我喜欢她。”
“她不要你的东西。”陆时衍直接把巧克力拿回来，扔回对方手里，强势把林栀栀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她是我的，你不准喜欢。”
那天，他把那个调皮的小男孩堵在操场角落，好好“讲道理”，从此以后，整个幼儿园再也没人敢随便给林栀栀送东西。
上了小学，林栀栀的颜值彻底出圈。
隔壁班、同年级、甚至高年级的男生，都偷偷喜欢她。
抽屉里永远塞不完的情书、手工礼物、小玩偶、零食，每天都有。
但从来没有一份礼物，能在她抽屉里留过夜。
每天放学，陆时衍都会帮她清理抽屉。
所有的情书，直接撕碎。所有的零食，全部扔掉。所有的小礼物，要么丢掉，要么直接还给送的人。
林栀栀一开始还会软乎乎劝他：“时衍哥哥，不用这样啦，大家只是交朋友而已。”
陆时衍会低头看着她，眉眼清冷，带着少年独有的霸道和认真：“栀宝，你不用交别的朋友。有我就够了。”
他从小就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岁岁年年，从未变过。
小学五年级，有个高年级的学长，天天堵在教学楼门口等林栀栀，坚持了半个月，送花、送奶茶、写长篇情书，格外执着。
林栀栀性子软，不好意思直接凶人，只能一次次委婉拒绝，可对方就是不放弃。
陆时衍那时候已经初二，身高抽长得很快，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是中学里公认的校草。
听说有人天天堵他的小姑娘，当天直接跨年级找了过去。
没吵架，没动手，就站在那个学长面前，气场压迫感拉满，淡淡开口：“离林栀栀远点。”
学长不服，笑着调侃：“你是她什么人？哥哥？就算是哥哥，也管不了别人喜欢她吧？”
陆时衍眼神更沉，语气笃定，字字铿锵：“我是她未婚夫。”
“你再缠她一次，我就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少年的眼神太冷，气场太强，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那学长彻底怂了，从此再也不敢靠近林栀栀半步。
类似的事情，从小到大，发生了无数次。
林栀栀的整个青春前期，干净得一尘不染。
不是没人追，追她的人排队能绕学校好几圈，只是所有的桃花，全部被陆时衍硬生生掐灭在摇篮里。
所有人都知道，南城那个眉眼温柔、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林栀栀，是陆时衍护在手心、私藏多年的宝贝。
7
盛夏的风，在他们十五岁这年，吹来了最残忍的分别。
陆时衍的父亲工作调动，全家需要出国。
消息传来的时候，陆时衍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林栀栀刚满十五岁，读高一。
那是他们从小到大，第一次面临长久的分离。
那天傍晚，老巷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夕阳红得刺眼。
陆时衍把林栀栀带到两人从小待到大的老槐树下，沉默了很久。
少年身形已经彻底长开，高挑挺拔，眉眼愈发清俊深邃，只是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不舍和阴霾。
他看着眼前满眼懵懂、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小姑娘，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沙哑：“栀栀，我要走了。”
林栀栀愣了愣，眨巴着漂亮的杏眼：“去哪里？”
“国外。”陆时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指尖带着克制的颤抖。
这一刻，林栀栀才彻底慌了。
十五岁的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眶，鼻尖发酸，眼泪说来就来，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从小没跟陆时衍分开过一天。
小时候睡觉要挨着他家隔壁的墙。上学要他陪，放学要他接，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找他，开心的第一件事也是分享给他。
陆时衍是她的全世界，是她从小到大的依靠。
“为什么要走啊？”她拽着他的衣角，哭得肩膀发抖，软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不能不走吗？时衍哥哥，我不要你走。”
看着她哭红的双眼，陆时衍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密密麻麻。
他俯身，轻轻抱住她，把她圈在怀里，动作温柔又克制。
这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小姑娘，是他三岁就认定的媳妇，是他整个青春全部的执念。
他比谁都舍不得走。
可他没办法违抗家人的安排。
“乖，栀栀。”他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郑重，“我会尽快回来的。”
“你乖乖读书，好好照顾自己，不许哭，不许乱想。”
“最重要的一点。”
他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神极其认真，深邃的眸子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叮嘱：“栀宝，在我回来之前，不准喜欢别人。”
“不准谈恋爱，不准让别人靠近你。”
“等我回来，我就娶你。”
十五岁的少年，许下了这辈子最郑重、最诚恳的承诺。
林栀栀哭得泪眼朦胧，用力点头，哽咽着答应：“我等你，我不喜欢别人，我只等你回来。”
她信他，百分百相信。
她以为他们的感情坚不可摧，没人能替代陆时衍在她心里的位置。
8
离别那天，机场。
陆时衍过安检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小姑娘。
女孩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人群里，漂亮得耀眼，眼眶通红，一动不动望着他的方向。
他攥紧拳头，把所有的不舍压在心底，转身离开。
飞机起飞，彻底离开这座盛满了他们所有青春和回忆的南城。
从此，山海相隔。
最初的两年，两人联系不断。
每天视频、电话、分享日常，哪怕时差颠倒，陆时衍也会卡点陪着她聊天，哄她睡觉，叮嘱她的生活学习。
他依旧像以前一样，隔着千万里，护着她，宠着她。
可异国的生活忙碌又紧凑，学业压力剧增，时差越来越难磨合。
慢慢的，通话变少，消息变慢。
有时候林栀栀发过去的消息，要隔一天才能收到回复。
视频通话，也常常因为他的课程、会议一次次取消。
少女的心事细腻又敏感，漫长的等待最磨人。
身边再也没有随时随地护着她的少年，再也没有人帮她挡掉所有烂桃花，再也没有人把她宠成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这五年，变化太大了。
没有人永远停在原地等一个遥遥无期的归人。
第三年开始，两人的联系，越来越淡。
陌生的环境，全新的圈子，繁重的学业，让两人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
林栀栀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日日等待，慢慢变成了习惯性失落。
她依旧漂亮，依旧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追求者依旧数不胜数。
9
林栀栀沉默很久，心口酸涩发胀。
陆时衍看着她失神的样子，继续开口。
“栀栀，我知道，这五年你等得很累。”
“距离磨淡了你所有热情。”
“你后来遇到了别人。”
陆时衍抬眼，直直看向她眼底，语气坚定强势。
“但是栀宝，我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了十几年。”
“我从来没有放手过，一秒都没有。”
“你的心意可以被时间冲淡，但我不会。”
“你可以暂时被别的坏男人迷惑。”
“但是最终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会一起生活一辈子。”
林栀栀心跳很乱，不知所措。
“可是都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
“那就重新试着喜欢我。”陆时衍立刻接话，“宝宝给我个机会，重新喜欢上我好不好。”
“昨晚你吻了我，我真的很开心，是我这五年了最开心的一刻。”
“我知道栀宝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我。”
“你只是太久没见我，忘了怎么喜欢我而已。”
林栀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反驳不了。
她心里清楚，他说的是真的。
陆时衍放缓语气，温柔拉扯。
“我不逼你马上答应我，也不逼你立刻爱上我。”
“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慢慢补回我缺席的五年，好不好，乖栀栀。”
林栀栀犹豫良久，最终轻轻点头。
“好。”
从这天开始，陆时衍又强势的闯入了她的生活。
他回国定居，推掉国外的常驻事务，彻底扎根南城。
每天准时出现在大学门口，接她下课。
记得她所有忌口、所有喜好、所有小习惯。
她怕冷、不吃辣、怕黑、路痴、容易低血糖、情绪敏感，她的所有细节。
他重新捡起年少所有的偏爱和纵容，甚至比以前更极致。
10
江叙在被拉黑的第二天，慌了。
他一开始以为只是小吵架、闹脾气。
连续三天找不到人，所有联系方式被删，他才意识到——林栀栀是真的分了。
他不甘心。
两年的陪伴，那个温柔体贴的女朋友突然消失了，他无法接受。
他开始在教学楼、教室、校门口堵她。
周五傍晚，下课。
林栀栀刚走出教学楼，就被江叙拦住。
江叙脸色难看，语气带着委屈和质问。
“栀栀，你为什么突然拉黑我？”
“我承认我前段时间有点忽略你，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我错了，我以后改。”
林栀栀还没开口，身侧一道高大身影上前一步，直接把她护在身后。
陆时衍气场冷压，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叙。
“谈什么？你这个出轨的渣男。”
江叙愣住，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你是谁？”
陆时衍语气平静，
“我是她竹马。”
“从小护她长大的人。”
“你不配跟她谈。”
江叙脸色难看。
“我们两个人的事，跟你无关，请你让开。栀栀，我们单独说。”
陆时衍分毫不让，护得很紧。
“她不想跟你说。”
“你私下聊骚暧昧、骑驴找马、吊着她两年，你没资格求和。”
“你在教室门口跟你兄弟怎么贬低她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叙瞳孔一震。
他没想到，那天的对话会被人知道。
他瞬间心虚，语气慌乱。
“那是我随口乱说的，我只是跟兄弟吹牛，我没有真的——”
“随口乱说？”陆时衍冷笑，“把真心对你的女孩当成消遣、当成备胎、当成无聊时的将就，也叫随口乱说？”
“你两年消耗她的真心，现在她清醒了，你不甘心了？”
“晚了。”
陆时衍眼神极冷，句句诛心。
“从你看不起她温柔、敷衍她真心、背着她暧昧的那天开始，你就彻底出局了。”
“以后别来堵她，别打扰她。”
“再骚扰她，我对你不会客气。”
江叙被压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颜面尽失，又惧又恼。
他看向林栀栀。
“栀栀，你就因为一个外人跟我分手？我们两年感情就这么不值一提？”
林栀栀从陆时衍身后走出，语气平静。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你不值得。”
“我认真爱你两年，你把我当乏味的消遣。”
“没必要继续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
江叙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终于明白，再也没有挽回余地。
他难堪地攥紧手，最终只能狼狈离开。
人走后，校门口安静下来。
林栀栀轻轻呼出一口气。
陆时衍转头看她，眼神瞬间褪去所有冷戾，只剩温柔。
“难过吗？”
林栀栀摇头。
“不难过，只是庆幸，早点看清了。”
陆时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熟练自然，仿佛五年空白从未存在。
“以后不用再受委屈。”
“有我在。”
11
往后日子，陆时衍每天接送、三餐报备、随叫随到。
她上课，他在楼下等。
她自习，他安静陪。
她心情不好，他耐心哄。
她遇到麻烦，他第一时间解决。
他把五年缺席的陪伴，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相处越久，林栀栀越清晰地感受陆时衍是她的宿命，自己当年被时间冲淡的不是爱意，是等待的勇气。
于是她答应了他的告白。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一早，林栀栀是被外卖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以为是自己前一天随手点的早餐，接通才听见陆时衍的声音。
“下楼，早餐给你放宿舍楼下阿姨那边了。”
林栀栀揉着眼睛趴在床上，懵懵地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五点半去排的那家你小时候爱吃的汤包，晚了就卖完。”陆时衍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末了补一句，“趁热吃，凉了腥味重。”
林栀栀飞快套上外套跑下楼，保温袋里面除了汤包，还有温好的豆浆、一小盒切好的草莓，连纸巾和湿巾都分开放好。她刚拎起来，微信消息弹过来，是陆时衍发的：上午满课，课间记得吃草莓，别光顾着刷题。
上午第二节下课，林栀栀刚掏出草莓，隔壁班一个男生走过来，手里攥着奶茶，往她面前递。
“栀栀，听说你分手了，这杯给你。”
林栀栀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一道阴影压过来。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直接站到她身侧，抬手把奶茶推回去。
“不用，她不爱喝这个牌子，糖度太高。”
男生愣了愣，不服气地看他：“你是谁啊？”
“她男朋友。”陆时衍揽住林栀栀的肩膀，动作自然，“以后不用送东西来了，她不会收的。”
男生脸色尴尬，拿着奶茶走了。
等人走远，林栀栀抬头戳了戳陆时衍的胳膊：“你怎么又来了，今天不用处理公司的事吗？”
“推了上午的会。”陆时衍低头看她，“怕又有人来塞东西，我不在，你不好意思拒绝。”
林栀栀忍不住笑：“我现在会拒绝人的，又不是小时候了。”
“栀宝，亲一个。”
中午陆时衍带她去吃私房菜馆，老板跟他熟，上菜的时候还打趣。
“时衍，这就是你念叨了好几年的小姑娘？总算追到了。”
林栀栀脸一下子红了，低头扒饭。
吃完饭两人去超市逛，林栀栀站在零食货架前犹豫，拿了薯片又放回去。
陆时衍一眼看见：“宝宝，想吃就拿。”
“可是吃多了长痘。”
“那就买一小包，我监督你，一天只能吃两片。”他顺手把薯片丢进购物车，又拿了酸奶、芒果干，还有她经期能用的暖贴，一股脑放进去。
林栀栀看着购物车里的暖贴，耳朵发烫：“你怎么还拿这个？”
“我记着日子。”陆时衍说得坦然，“到时候疼了，别硬扛，直接找我。”
下午没课，陆时衍问她想干嘛。林栀栀想了想，说想去游乐园。
到了游乐园，陆时衍拉着她直奔过山车。
“栀宝，敢不敢？”
林栀栀咬咬牙：“敢！”
一趟坐下来，她喊得嗓子都哑了，下来腿软，直接扑到陆时衍怀里。陆时衍稳稳接住她，抱着她，顺着她的后背拍，笑着调侃：“刚才喊那么大声，现在怕了？”
“不是怕，是震得头晕。”她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他们去买棉花糖，陆时衍帮她举着，等她咬一口，他就低头咬同一处。林栀栀躲开，瞪他：“不许抢我的！”
“女朋友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抢？”陆时衍笑得眼底发亮，和平时冷静强势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路过旋转木马，林栀栀拉着他上去。陆时衍本来觉得幼稚，但是看着林栀栀坐在木马上，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样子，乖乖坐旁边陪着。
下来之后，林栀栀掏出手机，要跟他合照。陆时衍平时很少拍照，镜头面前表情一贯冷淡，可只要林栀栀靠过来，他就会悄悄弯嘴角。
拍完她翻照片，吐槽：“你看这张，你好严肃。”
陆时衍凑过去看屏幕，直接拿过手机，重新自拍一张，这一次主动侧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宝宝，这张留着，当你锁屏。”
“我才不要。”
晚饭他们去吃火锅，林栀栀爱吃毛肚，但是总掌握不好涮的时间，每次要么老了，要么没烫熟。陆时衍全程负责涮菜，捞出来先放到她碗里，凉一点再推给她。
旁边桌有情侣吵架，女生哭着说男生从来不记得她爱吃什么。林栀栀听见了，偷偷抬眼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刚好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看我干什么？”
“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记得。”
“本来就该记得。”陆时衍给她舀了一勺冰粉，“三岁就开始记了，记了十几年，哪能忘。”
吃完火锅，陆时衍开车送她回学校。车停在校门口，林栀栀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腕被他拉住。
“宝宝，等一下。”
陆时衍倾身过来，距离很近，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
“今天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
“那明天，继续？”
林栀栀笑起来：“你不用忙工作吗？天天陪着我。”
“工作永远做不完，陪你的时间，少一点就少一点。”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早点回宿舍，不许熬夜。晚上想我了，可以直接打视频，不管多晚我都接。”
“好的！男朋友！”
林栀栀回到宿舍，室友凑过来八卦。
“栀栀！今天送你回来的那个帅哥就是陆时衍？看着也太宠你了吧！”
林栀栀拿出手机，锁屏是游乐园那张合照，嘴角压不住上扬。
晚上临睡前，她抱着手机给陆时衍发消息：【到家啦，准备睡觉咯。】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陆时衍那边已经在自家书房，西装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黑色打底衫。
“躺好了？”
“嗯。”林栀栀钻进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你还在忙吗？”
“还有一点文件，开着视频，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林栀栀就安安静静看着屏幕里他低头看文件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眼皮慢慢发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低声说：“乖栀栀，晚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吃早点。”
第二天一早，陆时衍的车已经停在宿舍楼下。
这次他带了相机，一路上不停抓拍她，走路的、咬包子的、扭头跟他说话的。林栀栀抢相机：“不许拍那么多！丑死了！”
“不丑，我的宝贝怎么拍都好看。”陆时衍把相机举高不让她拿到，“这些照片我要存起来，以后慢慢看，补回我们分开那五年漏掉的所有画面。”
之后的日子，陆时衍把空余时间几乎全部留给林栀栀。
她要去图书馆复习期末考，他就陪着一起去，找隔壁位置办公，安安静静不打扰，每隔一小时递一杯温水，或者一颗糖。
她小组作业要熬夜做PPT，他远程陪着，帮她找素材，帮她改排版，等她做完，开车带她去夜市吃夜宵。
两家妈妈知道两人正式在一起之后，开心得不行，隔三差五喊他们回家吃饭。
许念吃饭时，故意挤兑陆时衍：“以前天天跟我说，以后要娶栀栀，现在总算得偿所愿，可不许欺负人家小姑娘。”
陆时衍看向旁边乖乖啃排骨的林栀栀，语气认真：“舍不得欺负，疼还来不及。”
许念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往林栀栀碗里夹菜：“以后时衍要是敢乱来，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收拾他。”
林栀栀看着一桌子热热闹闹的人，看着身边侧头望着她的陆时衍，心里稳稳当当的。
某个周末，陆时衍带她去老巷，就是他们小时候住的那条巷子。老槐树还在，院墙还是老样子。
陆时衍拉着她走到树下：“小时候我就在这跟你说，等我回来娶你。”
林栀栀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笑着打趣：“那时候你才多大，懂什么娶不娶的。”
“那时候不懂，只知道，这个小姑娘，只能是我的。”陆时衍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以前我只能挡开喜欢你的男生，守着你长大。现在我有能力，给你安稳的日子，不用你一个人扛所有孤单。”
林栀栀抬眼看他，阳光穿过槐树叶落在两人身上。
她踮起脚，主动碰了碰他的唇角。
“陆时衍，那以后，就一直在一起吧。”
陆时衍眼睛亮起来，伸手牢牢抱住她，低声应：“好，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