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长老公把我俩买学区房的钱，全转给了会所相熟的女技师后。
我气得浑身发抖，把家里的红酒全砸在他脚边。
“陆沉舟，你马上滚！带着你的脏钱和烂病滚远点！”
陆沉舟只是扯下领带，神情淡漠地讽笑出声：
“装什么贞洁烈女。”
“大学那会儿，你大雪天哭着求我陪你去打胎的贱样，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曾经以为的患难与共，成了他反咬我一口的利刃。
顾承安永远不会知道。
他这次翻旧账，我放弃了这段五年的婚姻。
也转身去医院预约了流产手术，打掉了我们的第二个孩子。
1.
三百二十万的转账记录摆在眼前时，陆沉舟刚结束一趟国际航班。
收款人叫唐雨眠。
备注只有两个字，急用。
那笔钱里，有我父母卖掉老房子给的一百八十万，也有我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再过三天，我们就要去签学区房的购房合同。
陆沉舟进门后，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解释。”
领带被他随手扯开，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遇到了难处，借钱周转。”
“借条呢？”
“没写。”
“还款日期呢？”
“没定。”
“她一个会所技师，需要三百二十万周转什么？”
接连问了几句，陆沉舟的耐心耗尽。
“许栖月，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人家靠自己挣钱，职业分什么高低？”
胸口堵得厉害，我拿起桌上的红酒，砸在他脚边。
酒瓶碎了好几个。
这是我们结婚时买的酒。
陆沉舟曾说，每年纪念日开一瓶，等老了还能数清一起走过多少年。
五年婚姻只开过两瓶。
第三年，他临时替同事飞航班。
第四年，他陪唐雨眠过生日。
第五年的酒，全碎在了今晚。
“那是买房的钱。”
“你要帮她，可以动你自己的存款。”
“陆沉舟，你马上滚，带着你的脏钱和烂病滚远点！”
听到烂病两个字，他低头看了眼衬衫领口的红印。
那是昨晚留下的。
唐雨眠给我发过照片。
她靠在陆沉舟肩上，手搭着他的领带，配文写着感谢陆机长照顾。
陆沉舟扯下领带，朝我笑了。
“装什么贞洁烈女。”
“大学那会儿，你大雪天哭着求我陪你去打胎的贱样，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碎玻璃扎进拖鞋，我却没觉得疼。
十年前，我怀过一个孩子。
那时陆沉舟刚拿到航校录取通知，他母亲跪在宿舍楼下，求我别毁掉她儿子的前途。
陆沉舟抱着我说，只要熬过这几年，我们还会有孩子。
手术当天，他说临时有课，让我一个人进去。
后来才知道，他坐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
因为他怕看见我哭。
如今，那次手术成了他羞辱我的证据。
手机在他口袋里响起。
屏幕亮起的那刻，唐雨眠的名字映入眼里。
陆沉舟接通电话，语气压低。
“别怕，我过去。”
电话挂断，他转身去拿外套。
“钱的事，等她渡过难关再说。”
“你今晚敢走，我们就结束。”
动作停了半拍，陆沉舟回头看我。
“拿离婚吓唬谁？”
“许栖月，你舍得吗？”
门被他带上。
茶几上放着我刚拿回来的检查报告。
孕七周。
2.
这一夜，我没给陆沉舟打电话。
早上七点，他提着早餐回来。
豆浆没加糖，包子是白菜馅。
结婚五年，他还记得我的口味。
餐盒放到桌上，他扫了眼满地狼藉。
“闹够了就吃饭。”
“下午我让保洁过来收拾。”
检查报告被我压在抽屉里。
“唐雨眠怎么了？”
“她弟弟欠了钱。”
“欠三百二十万？”
“她被人催得没办法。”
陆沉舟说得轻松，仿佛那笔钱来自他口袋里的零钱。
我拿出打印好的银行流水。
“钱是从联名账户转走的，你需要我的同意。”
“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使用。”
“那是我父母的钱。”
“进了共同账户，还分什么你我？”
他端起豆浆递过来。
手伸到半路，我没接。
纸杯落在桌面。
陆沉舟的脸沉下去。
“许栖月，给你台阶就下。”
“雨眠一个人在这座城里，没人帮她。”
“你有父母，有房子，还有我，跟她计较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很熟。
婚后第二年，他把原本答应陪我母亲做手术的假期换给同事，也说我有父亲陪着，跟别人计较什么。
后来我父亲突发胆囊炎，他在唐雨眠工作的会所喝酒，又说医院有医生，找他有什么用。
所有人都比我需要他。
因为我不会哭闹，不会在深夜给他打十几通电话，也不会用柔软的语气求他。
“钱什么时候还？”
“等她有了再说。”
“她要一直没有呢？”
“我养得起。”
话落，陆沉舟才意识到说漏了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歉意。
“我的意思是，这点钱不至于逼死她。”
“那你养。”
我摘下联名账户的银行卡，推到他手边。
“以后别用我的钱养。”
陆沉舟没拿。
“婚都结了，说这种话有意思吗？”
手机又响起来。
唐雨眠在电话里哭，说有人堵在她住处门口。
陆沉舟起身便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这几天别联系我。”
“雨眠情绪不稳，我得看着她。”
“你要还想买那套房，就去找你爸妈再借点。”
门合上后，胃里一阵翻涌。
我冲进卫生间，吐得眼泪直流。
半个小时后，婆婆打来电话。
“沉舟说你又在闹。”
“一个女人连丈夫都留不住，买学区房有什么用？”
“你肚子也没动静，那房子留给谁住？”
掌心贴在小腹上，我听见自己开口。
“留给谁都行。”
“反正不会留给陆家人。”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怒骂。
我挂断电话，拨通医院的号码。
“您好，我想预约终止妊娠。”
护士问我有没有家属陪同。
看着桌上凉透的早餐，我答了一句。
“没有。”
3.
婆婆的生日宴安排在两天后。
原本我不想去，可她派人把礼服送到了家里。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
别给陆家丢脸。
宴会开始前，陆沉舟才回家。
同一套制服穿了两天，眼下带着疲惫。
路过卧室时，他把一条项链扔在梳妆台上。
“生日礼物。”
项链款式很眼熟。
唐雨眠前几天发过自拍，颈间戴着同一款。
我没碰。
“批发的？”
陆沉舟解袖扣的手停住。
“你又看她朋友圈了？”
“她加我，就是为了让我看。”
“雨眠没你那么多心眼。”
“那她真单纯。”
话音落下，他把衬衫丢进衣篓。
衣领内侧沾着粉底。
“少阴阳怪气。”
“她心情不好，我陪她喝了两杯，靠了一下。”
“要真有什么，我还会回来？”
曾经的陆沉舟连女乘务员递来的水都不肯接。
有人向他表白，他当天便告诉我，还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净。
那时他说，他怕我没有安全感。
结婚后，他开始嫌我的安全感要得太多。
到了酒店，婆婆拉着我应酬。
席间有人问起孩子，她当众叹气。
“栖月什么都好，就是身子不好。”
“年轻时不懂事，伤过一次，后来想怀就难了。”
杯子撞在桌面，发出脆响。
我抬头看向陆沉舟。
他神色平静，没有阻止母亲。
有人打圆场，劝我们去医院看看。
婆婆却越说越来劲。
“沉舟条件好，想给他生孩子的人多着呢。”
“我们陆家讲感情，才没提换人。”
包间门在这时打开。
唐雨眠抱着一束花走进来。
她穿着我订婚时的礼服。
那件衣服一直放在陆家老宅。
“阿姨，生日快乐。”
婆婆起身迎她，笑得合不拢嘴。
“你来就好，还带什么礼物。”
唐雨眠被安排在陆沉舟旁边。
我的座位隔着两个人。
开席后，她不断给陆沉舟夹菜。
“你胃不好，少喝酒。”
“飞完长途得休息，别总硬撑。”
亲昵的话引来旁人的笑声。
有人问唐雨眠是谁。
婆婆握住她的手。
“沉舟认的妹妹，比亲妹妹还贴心。”
唐雨眠红了脸。
陆沉舟没反驳。
我站起来准备离席。
婆婆把筷子摔在桌上。
“长辈还没散，你摆脸给谁看？”
“坐下。”
陆沉舟也开口。
“今天妈生日，别闹。”
腹部传来一阵疼痛。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落。
我扶住桌沿，低声说我不舒服。
唐雨眠赶忙站起。
“栖月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那件礼服是阿姨借我的，我真不知道是你的。”
“项链也是沉舟哥说买二送一，顺便给我的。”
她越解释，旁人看我的眼神越怪。
陆沉舟皱起眉。
“你冲雨眠摆什么脸？”
“她欠你的钱，我会负责。”
“别弄得所有人都看你笑话。”
椅背被我攥得发出响声。
裙摆下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
我低头看见一片血色。
4.
救护车赶到时，陆沉舟陪唐雨眠去了洗手间。
她说肚子疼。
婆婆嫌晦气，让酒店经理把我从侧门送出去。
躺上担架前，我给陆沉舟打了三通电话。
无人接听。
医生检查后，说孩子暂时保住了，接下来需要卧床休息。
护士拿着表格问我。
“丈夫呢？”
“在陪别人。”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凌晨两点，陆沉舟终于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时，我正在签流产手术确认单。
他大步走到床边，将纸抽走。
“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给过我机会吗？”
“这种事也要等机会？”
“你每次接唐雨眠的电话都走得很快。”
陆沉舟扫过确认单，脸色难看。
“你要打掉？”
“嗯。”
“就因为那笔钱？”
“也因为你。”
纸张被他揉成一团。
“许栖月，你有完没完？”
“孩子招你惹你了，你拿他威胁我？”
“钱我会挣回来，房子可以晚点买，雨眠的事等不了。”
我看着他。
“她弟弟欠债，跟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做人别这么凉薄。”
“她弟弟当年救过我。”
这句话让我愣住。
陆沉舟脱口而出后，神色变了。
追问刚出口，他便侧开脸。
“跟你说不清。”
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唐雨眠披着陆沉舟的制服外套跑进来。
“沉舟哥，你别跟栖月姐吵。”
“钱我会还的。”
“等我弟弟的案子处理好，我卖了老家的房子就还。”
她哭得厉害，腿一软便要跪下。
陆沉舟扶住她，冲我低声呵斥。
“你满意了？”
“她都被逼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护士进来提醒安静。
唐雨眠靠在陆沉舟怀里，说自己喘不上气。
他抱起她便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孩子必须留下。”
“你敢乱来，我不会原谅你。”
门重新合上。
床头放着他揉皱的手术单。
十年前，他在电话里求我打掉第一个孩子。
十年后，他用命令的口吻要我留下第二个孩子。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疼不疼。
第二天中午，陆沉舟带着粥回来。
桌上的保胎药被他逐一检查，连用药时间都记在手机里。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
“下周我减少航班，在家陪你。”
“房子的首付款，我想办法补上。”
那点久违的体贴，让我有了短暂的恍惚。
陆沉舟替我盖好被子。
“等孩子生下来，妈就不会盯着你以前流产的事了。”
“雨眠那边，你别再为难她。”
“她比你善良，也比你懂事。”
心里残留的那点东西彻底散了。
我拿起他放在床边的结婚戒指。
“陆沉舟。”
“我们离婚吧。”
5.
陆沉舟看了我很久。
“保胎药吃多了，脑子也坏了？”
“离婚协议会寄给你。”
“我不会签。”
语气依旧傲慢。
他拿过保温桶，盛了一碗粥放在床头。
“养好身体，少说气话。”
“我下午有航班，晚上让妈陪你。”
陆沉舟走后，婆婆来了。
保温桶被她倒进垃圾桶。
“怀个孩子就把自己当功臣了？”
“你敢用离婚逼沉舟，我就让你净身出户。”
“那三百二十万是夫妻共同财产，他想给谁就给谁。”
录音键一直开着。
我没有争辩。
婆婆骂累后，拿走陆沉舟买的水果，转身离开。
医生来查房时，我再次提出手术。
“身体条件允许，可你要想清楚。”
“想清楚了。”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护士牵着我的手走进房间。
麻醉起效前，手机屏幕亮了一次。
陆沉舟发来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我没回复。
醒来后，小腹空了。
眼泪只掉了几滴。
办完手续，我回家收拾东西。
衣柜里有一半衣服是陆沉舟买的。
第一次领工资时，他给我买了一条昂贵的裙子，自己连吃半个月泡面。
后来我陪他熬过训练，陪他一次次搬家，替他照顾生病的父亲。
机长肩章戴上的那天，他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抱住我。
“许栖月，我这辈子最怕失去你。”
那套制服还挂在衣柜里。
我把它连同结婚照一起留下。
需要带走的东西很少。
毕业证，身份证，父母的合照，还有外婆留下的一只木盒。
戒指放在餐桌上。
离婚协议压在下面。
母亲来接我时，眼眶红得厉害。
“孩子呢？”
“没了。”
她捂住嘴，转过身哭。
父亲什么都没问，只把我的行李提上车。
走出门前，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这里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挑的。
陆沉舟只负责说喜欢。
门卡放进信箱，我删掉了五年来所有合照。
晚上十一点，陆沉舟打来电话。
“你在哪儿？”
“回家。”
“这里才是你的家。”
“以后不是了。”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我明早回来，别闹。”
“协议在桌上。”
陆沉舟冷笑。
“你走得了几天？”
“以前吵架，哪次不是你先回来？”
我平静地挂断。
十分钟后，他又打来。
我关了机。
第二天，律师替我向法院提交了离婚材料和财产保全申请。
陆沉舟却把唐雨眠带回了我们的房子。
6.
这件事是邻居告诉我的。
她拍下一段视频。
唐雨眠穿着我的拖鞋，站在阳台上晾陆沉舟的衬衫。
视频里，陆沉舟接过她递来的水，神情疲惫。
邻居问我是不是出差了。
我只说快离婚了。
当天下午，陆沉舟打来电话。
“雨眠住处被人泼了油漆，借住两晚。”
“跟我没关系。”
“你看见视频了？”
“看见了。”
那边停了几秒。
“你就没什么要问？”
“没有。”
陆沉舟的呼吸重了些。
“许栖月，你以前连女乘务员多看我一眼都要问半天。”
“现在装什么大度？”
“麻烦把我的书寄到律师事务所。”
“自己回来拿。”
“扔了也行。”
他将电话挂断。
过了半个小时，快递员联系我，说有十六箱书需要签收。
运费由陆沉舟支付。
箱子最上方放着一盒糕点。
我曾随口提过一次，陆沉舟飞了两个小时去买。
纸条上写着，闹够就回家。
糕点被母亲拿去送了邻居。
离婚材料送达后，陆沉舟直接找到父母家。
开门时，他还穿着制服。
几个邻居围在楼道里看。
我让他进门，他却把文件拍在鞋柜上。
“撤诉。”
“协议离婚更快，你签字就行。”
“孩子出生前，我不会离。”
“孩子没了。”
空气像被截断。
陆沉舟盯着我。
“你说什么？”
“手术做完四天了。”
文件从他手里滑落。
下一刻，他攥住我的肩膀。
“谁准你做的？”
“我的身体，我自己负责。”
“那也是我的孩子！”
父亲将他推开。
“你陪着别的女人时，想过孩子吗？”
陆沉舟站得不稳，手撑住鞋柜。
“医院说孩子保住了。”
“我还买了婴儿床。”
“我让人找了房子，钱也在凑。”
“你怎么敢……”
他的话没有说完。
我把手术单放在他面前。
日期正是他陪唐雨眠处理债务的那天。
缴费人一栏写着许栖月。
家属签字处空着。
陆沉舟拿着那张纸，反复看了很多遍。
“为什么不等我？”
“十年前，我等过。”
他抬起头。
那张一向镇定的脸失去了血色。
我拉开门。
“陆机长，请回。”
他没有动。
“栖月，我不知道你真的会做。”
“你觉得我舍不得离开。”
“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说出口，陆沉舟自己先愣了。
楼道里的邻居开始议论。
他低下头，将手术单折好放进口袋。
“我明天再来。”
“别来了。”
“我还没同意离婚。”
“法院会处理。”
门被我关上前，陆沉舟伸手挡住。
门板夹住他的手，他却没有松开。
“那天的话，我说重了。”
“哪句？”
“提以前流产那句。”
“还有呢？”
陆沉舟张了张嘴。
他竟找不出其他需要道歉的事。
7.
晚上，唐雨眠给我发来消息。
栖月姐，沉舟哥喝醉了，你能来接他吗？
后面附着一个会所房间号。
我把截图转给律师。
三百二十万的去向需要取证，唐雨眠主动送上门，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推开包间门时，陆沉舟坐在沙发上。
桌上没有酒。
唐雨眠挨着他，手里拿着解酒药。
见我进来，她露出局促的表情。
“沉舟哥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怕他出事。”
陆沉舟抬头看我。
眼里清明，根本没醉。
“终于肯来了？”
“找我什么事？”
“坐下谈。”
“律师会跟你谈。”
转身要走时，唐雨眠挡在门口。
“栖月姐，钱是我借的。”
“沉舟哥对我只有照顾。”
“你为了赌气打掉孩子，太残忍了。”
录音笔放在包里。
我看着她。
“你弟弟叫什么？”
“唐泽。”
“做什么工作？”
“以前开车。”
“欠谁的钱？”
“私人债务。”
“借据在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唐雨眠的回答开始含糊。
陆沉舟站起来。
“你审犯人呢？”
“她弟弟救过你的事，也不能问？”
唐雨眠脸色变了。
“沉舟哥，你告诉她了？”
陆沉舟拦住我的去路。
“六年前，我执飞前遇上车祸，唐泽把我从车里拖出来，自己伤了腿。”
“雨眠找我帮忙，我不能不管。”
“救命之恩值三百二十万？”
“值。”
“那你自己的钱呢？”
他沉默。
“你去年赚了一百多万，账户里只剩九万。”
“车库里多了一辆挂在唐雨眠名下的车。”
“她母亲去年做手术，费用是你付的。”
“她租的房子，也是你交的租金。”
每说一件，唐雨眠的脸便难看一分。
陆沉舟没有否认。
“查得挺仔细。”
“为了弄清丈夫把钱花到哪里，我只能查。”
“她救过我的命，我照顾她家里有什么问题？”
“唐泽去年就死了。”
唐雨眠哭出声。
陆沉舟立刻看向她。
“别哭。”
“我再给你找住处。”
那句安慰落进耳中，我已经没有感觉。
“把钱还回来。”
“她现在拿不出来。”
“那就法院见。”
陆沉舟拽住我的手腕。
“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孩子都没了，你还想逼死雨眠？”
我挣开他的手。
“孩子没了，所以她更该还钱。”
“那笔钱原本要给孩子买房。”
“你把他的钱送给了唐雨眠。”
陆沉舟的脸绷得很紧。
“我会补偿你。”
“拿什么补？”
“再给我一年。”
“我一天都不想等。”
走到门外时，唐雨眠忽然喊住我。
“栖月姐。”
“沉舟哥说过，就算你离开，也会自己回来。”
“他说你没有工作，没有朋友，离了陆家活不下去。”
脚步停下。
陆沉舟厉声叫她闭嘴。
我回过头。
“这句话，他没说错。”
“以前的我，确实围着他活。”
“以后不会了。”
陆沉舟追到电梯口。
我按下关门键。
门缝合拢前，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没想让你走。”
8.
陆沉舟连续七天来父母家。
第一天带了保健品。
第二天带了我爱吃的菜。
第三天带来一份新的购房合同。
房子比原先那套更大。
首付款一栏空着。
“我把车卖了，再找朋友借一些。”
陆沉舟把合同放到我面前。
“房子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孩子没了，学区房没有用。”
“以后还会有。”
我把合同推回去。
“不会有了。”
他握住钢笔，半天没说话。
第四天，他提着一盆养了多年的绿植。
“家里没人浇水，叶子掉了。”
“扔了吧。”
第五天，他拿来一件制服。
肩章缺了一枚。
“你以前说，等我当上教员，要把新肩章收进盒子里。”
“忘了。”
第六天，陆沉舟没进门。
他在楼下坐了一夜。
父亲清晨买菜时看见他，让他别再来。
第七天，唐雨眠找上门。
她的脸上有伤，手臂缠着纱布。
“栖月姐，求你撤诉。”
“那些人又来找我了。”
“钱被我弟弟拿去赌了，我真的还不上。”
“沉舟哥为了凑钱，已经把车卖了。”
我让母亲报警。
唐雨眠慌忙摇头。
“不能报警。”
“他们会把我弟弟以前做的事说出来。”
“你弟弟已经死了。”
“死人还怕什么？”
她咬住嘴唇，眼泪往下掉。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陆沉舟赶来后，将她拉到身后。
“谁让你来找栖月？”
“我不想拖累你。”
“回去。”
看见唐雨眠脸上的伤，陆沉舟再次看向我。
“你让人做的？”
我笑了一声。
“报警吧。”
“查清楚就知道。”
唐雨眠立刻抱住他的胳膊。
“别报警，是我自己摔的。”
陆沉舟低头看她。
“说实话。”
她哭了许久，才承认伤是化妆画出来的。
手臂上的纱布下也没有伤口。
“我怕你不管我。”
“我只剩你了。”
陆沉舟推开她的手。
“拿我当傻子？”
唐雨眠跪在地上。
“你说过会照顾我。”
“你还说栖月姐不能生了，陆家早晚要换媳妇。”
陆沉舟的脸色很难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喝醉的时候。”
“那晚你还说，她大学时跟别人怀过孩子。”
话音落下，楼道里的人全看向我。
陆沉舟厉声打断。
“滚。”
唐雨眠爬起来，哭着跑下楼。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
“原来你一直这样跟别人介绍我。”
“我没说孩子是别人的。”
“可你从没告诉她，孩子是你的。”
陆沉舟想解释。
我抬手关门。
这一次，他没有挡。
门外传来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隔着门板，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应。
9.
唐雨眠失踪了两天。
她拿走陆沉舟放在家里的名表和备用银行卡，还把我留在保险柜里的首饰卖了。
其中一只玉镯是外婆留给我的。
陆沉舟报了警。
民警找到唐雨眠时，她正在长途车站。
银行卡里的钱已经转给了催债的人。
名表和玉镯进了典当行。
陆沉舟将玉镯赎回来，送到父母家。
盒子打开后，镯子上多了一道裂纹。
“我找人修。”
“不用了。”
“我赔你一个。”
“赔不了。”
陆沉舟坐在客厅，低着头。
曾经在我面前永远有理的男人，许久没能说出话。
母亲让他离开。
走到门口，他转过身。
“雨眠说的话，很多是假的。”
“哪句？”
“我没有想过换妻子。”
“你只是跟她说我不能生，说我求你陪我流产，说我离不开你。”
陆沉舟喉结动了动。
“我喝多了。”
“你没有喝醉。”
那天会所的监控已经由律师调取。
他跟唐雨眠坐在一起聊天时，桌上只有茶。
画面无声，可唐雨眠保存了聊天记录。
陆沉舟问她，什么样的女人才算懂事。
唐雨眠回复，至少不会拿过去的付出绑架男人。
他回了一个认同的表情。
往后的记录里，他把我们的婚姻说成了一座困住他的房子。
我成了控制欲强、善妒、靠陆家养活的妻子。
大学流产的事也被他写成我的污点。
唐雨眠问孩子是谁的。
陆沉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已经过去了。
“这些也是假的？”
聊天记录放在茶几上。
陆沉舟翻了几页便合上。
“那段时间你天天催我买房，我压力很大。”
“所以拿我取悦她？”
“我需要找个人说话。”
“你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了有用吗？”
脱口而出的话让气氛彻底僵住。
陆沉舟很快改口。
“我最近状态不好。”
“公司暂停了我的飞行任务。”
“心理评估没通过。”
“你跟我回家，等我恢复……”
“陆沉舟。”
“我做不了你的药。”
他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那你要我怎么办？”
“你离开后，我睡不着。”
“家里太空，东西放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燃气灶怎么开，我查了两天。”
“你以前给我准备的药也找不到了。”
“这些事可以学。”
“我学不会！”
陆沉舟突然抬高声音。
父亲走出书房。
我朝他摇了摇头。
“没人天生会照顾你。”
“我也学了十年。”
陆沉舟盯着我。
“那你教我。”
“太晚了。”
10.
离婚开庭前，婆婆病了一场。
她给我打了十七通电话。
接通后，她先骂我心狠，又命令我回医院照顾她。
“沉舟要做评估，不能分心。”
“你当儿媳妇的伺候婆婆，天经地义。”
“我们正在离婚。”
“还没离成，你就得管我。”
我把电话交给律师处理。
两个小时后，陆沉舟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像以前那样硬闯。
“妈说了难听的话，我替她道歉。”
“她只是急。”
“你们一家人道歉都喜欢加理由。”
陆沉舟低下头。
“她最近确实需要人陪。”
“请护工。”
“她不肯。”
“那是你的问题。”
拒绝后，他仍没走。
手里那只纸袋递过来，里面装着外婆的玉镯。
裂开的地方用金箍修好。
“师傅说只能做到这样。”
“修理费我付给你。”
“栖月，我想跟你说件事。”
陆沉舟拿出一叠旧信。
那些信写于十年前。
每封都来自他母亲。
第一封求我打掉孩子。
第二封说陆沉舟即将接受重要训练，不能留下污点。
第三封附着一张十万元的银行卡，要求我离开他。
银行卡从未动过。
信件也被我锁在外婆留下的木盒里。
“你从哪里拿的？”
“我妈住院后说的。”
“她说你当年拿孩子逼我退学，还收了她的钱。”
“我不信，去找了这些。”
他翻开最后一封。
信纸背面写着一行字。
沉舟，是你求我留下，最后也是你求我放弃。
陆沉舟的手抖得厉害。
“我记得那场雪。”
“你哭着拉住我，让我陪你去。”
“我以为……”
“你以为我求你陪我打胎。”
“可那天，我求的是你别丢下我。”
往事摆在面前，他再也无法逃避。
十年前，陆沉舟得知我怀孕后，高兴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航校老师打来电话，说已婚已育会影响安排。
他开始沉默。
婆婆哭着闹着要去跳楼。
第五天，他把我带到医院门口。
“栖月，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我哭着求他陪我进去。
他答应了。
轮到手术时，他却不见了。
后来他说临时接到学校电话。
直到如今，他才承认，那天没有任何电话。
“我坐在对面的店里。”
“我看着你进去。”
“我不敢陪。”
陆沉舟抬手捂住脸。
“这些年，我把错推给你。”
“我知道孩子是我的。”
“我也知道是我先放弃他。”
“可每次想起，我都觉得自己很差。”
“所以你把我说得更差。”
他没有反驳。
旧信落在桌上。
“栖月，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会把所有钱追回来。”
“我去治病，我学着照顾家里。”
“只要你肯回来。”
我把修好的玉镯戴在母亲手上。
“陆沉舟。”
“两个孩子都没了。”
“我们的机会也用完了。”
11.
开庭当天，唐雨眠来了。
她没有坐在陆沉舟那边。
三百二十万里，八十万用于偿还她弟弟留下的赌债，一百四十万被她拿去租店面，剩余的钱买了车和首饰。
所谓救命之恩也掺了假。
六年前，唐泽确实把陆沉舟从车里拉了出来。
可事故由唐泽酒后驾驶引起。
他救陆沉舟，只因害怕闹出人命。
陆沉舟早就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
法庭外，我问他。
陆沉舟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瓶没开的水。
“唐泽出事后，雨眠来找我。”
“她说哥哥死了，家里只剩她一个。”
“我觉得欠他们。”
“后来她事事顺着我，听我抱怨，从来不反驳。”
“你享受被她依赖。”
“对。”
这次，他终于没有找借口。
“她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
“回到家里，你问房贷，问父母，问航班，问孩子。”
“我看见你，就会想起自己欠了多少。”
“于是你把责任推给我。”
陆沉舟抬眼看我。
“栖月，我承认。”
“这段婚姻坏到今天，错在我。”
法院认定大额转账侵害了我的财产权益。
唐雨眠需返还其中能够追回的部分。
车辆和店面被查封处置。
陆沉舟需要补足剩余款项。
其他财产按照双方提交的证据分割。
婆婆当庭大骂我算计陆家。
法官警告后，她才住口。
办完手续时，陆沉舟站在大厅门口。
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
“真离了。”
“嗯。”
“你高兴吗？”
“轻松。”
他看了我很久。
“今晚能陪我吃最后一顿饭吗？”
“不能。”
“十分钟也行。”
“我约了人。”
大厅外，温砚川朝我走来。
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替父亲做手术的医生。
这些天，他只在父亲复查时跟我见过几面。
陆沉舟却盯着他，脸色变得难看。
“你约了他？”
“复查结束，一起吃饭。”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与你无关。”
陆沉舟挡在前面。
“许栖月，我们今天才离婚。”
温砚川没有跟他争，只问我要不要先走。
我点头。
经过陆沉舟身边时，他抓住我的包带。
“他知道你打过两次胎吗？”
话出口，他的脸便僵住。
我停下脚步。
温砚川看向他。
“第一次手术是你要求的。”
“第二次手术时，你陪着别的女人。”
“陆先生，你有什么资格拿这件事伤她？”
陆沉舟松开手。
来往的人都在看他。
离婚证从他手里落到地上。
这一次，没人替他捡。
12.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陆沉舟通过了心理评估。
公司仍没有让他恢复长途飞行。
失眠和注意力问题影响了判断，他被安排做地面培训。
曾经最在意的肩章被收进柜子。
婆婆不肯请护工，陆沉舟只得每天去医院送饭。
他第一次煮粥，把锅底烧穿。
第一次洗衣服，把制服和红色衣物放在一起。
第一次替母亲换药，被骂得抬不起头。
邻居偶尔说起这些事，母亲都会立刻换话题。
我没兴趣听。
追回的钱回到父母账户后，我租下一间小铺面。
大学毕业时，我想开一家图书修复工作室。
陆沉舟说收入不稳定，让我留在家里照顾家庭。
我听了他的话。
如今那间铺面很小，工作台只能放两张。
第一个客户送来一本被水泡坏的日记。
修复到一半，陆沉舟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敢进。
“我听说你开店了。”
“有事？”
“给你送东西。”
盒子里放着一张存折。
数额正好一百八十万。
“这是你父母当年拿的钱。”
“法院已经处理过。”
“剩下的算我还你。”
“我不要。”
“那就当我赔孩子。”
手里的工具被我放回桌面。
“孩子不能用钱赔。”
“我知道。”
陆沉舟把存折放在门口。
“我最近总梦见他。”
“医生说那只是我的愧疚。”
“栖月，你梦见过吗？”
“没有。”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你连梦里都不要我了？”
“孩子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
“因为他们只在需要时被你想起。”
陆沉舟扶住门框。
“我每天都在想。”
“第一次的孩子如果留下，今年该九岁。”
“第二个孩子如果还在，再过几个月就出生。”
“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亲手放弃了见他们的机会。”
陆沉舟蹲在门边，肩膀不断发抖。
他没哭出声。
以前我最怕看他难过。
飞行考试没通过时，我陪他熬夜复习。
父亲去世时，我替他处理所有后事。
晋升失败时，我一遍遍告诉他还有机会。
如今，我只把存折拿起来，放回他怀里。
“回去吧。”
陆沉舟抬头。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不能。”
“那我坐一会儿。”
“店要关门。”
他扶着墙站起来。
“好。”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头。
“明天还能来吗？”
“别来了。”
陆沉舟点头。
第二天，他仍旧来了。
这次只站在马路对面。
13.
唐雨眠被法院强制执行后，店面退租，车也被拍卖。
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栖月姐，你赢了。”
“我没跟你比过。”
“沉舟哥把我的联系方式全删了。”
“他说以后不想再见我。”
“跟我无关。”
“你真不爱他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唐雨眠哭着问我，陆沉舟曾经有没有爱过她。
我没有替他回答。
后来她回了老家。
欠款由她按月偿还。
陆沉舟也按判决补足了剩余款项。
转账备注从对不起变成还款。
我每次收到钱都会转回父母账户。
温砚川偶尔来店里。
他从没催问我们的关系，也没借着关心闯进我的生活。
父亲复查那天，他送我回家。
车停在楼下时，陆沉舟站在路边。
他瘦了很多。
手里拿着一个旧保温桶。
“妈做了你爱吃的菜。”
“她让我送来。”
“替我谢谢她，不用了。”
“她想见你。”
“没必要。”
陆沉舟看向温砚川。
“你们在一起了？”
温砚川没有开口。
我回答得很平静。
“正在了解。”
保温桶从陆沉舟手里滑下。
汤洒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被滚烫的汤碰到手背也没停。
“了解多久了？”
“陆沉舟，别问。”
“我只想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
“我可以等。”
“等你们结束。”
“如果不结束呢？”
陆沉舟站直身体。
“那我等你们分手。”
“如果结婚呢？”
“我也等。”
“等不到。”
“那就算了。”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擦拭地上的汤。
附近的保安过来帮忙。
陆沉舟摆手拒绝。
制服穿在他身上，已经没有过去那种锐利。
离开前，他将保温桶放进垃圾桶。
“栖月。”
“我今天恢复飞行了。”
“恭喜。”
14.
半年后，我和温砚川确定了关系。
他没有急着谈婚姻。
第一次牵手前，他问我愿不愿意。
第一次见我父母，他主动说工作忙，却会尽量留出时间。
我发烧那晚，他结束手术后赶来，只在门外放下药和粥。
“你不想见人，我就不进去。”
那句话让我坐在门后哭了很久。
曾经我以为爱需要忍耐。
后来才懂，真正的爱会尊重人的边界。
陆沉舟在工作室门口等我。
他穿着我们初见时的白衬衫。
手里拿着一只旧木盒。
“这是你落在家里的。”
盒中放着十年前的超声单，还有他替第一个孩子取的名字。
陆知归。
他说，等他飞得再远，也会记得回家。
“栖月，我辞去机长职务了。”
“以后做地面工作。”
“我有时间学做饭，学做家务，也能照顾你父母。”
“我已经跟我妈说清楚，她不会再干涉。”
“钱还完后，我把房子写给你。”
“你不用给我答案。”
“我只求你别嫁给别人。”
听完后，我把木盒合上。
“陆沉舟，抬头。”
他照做。
曾经永远挺直脊背的男人，站在我面前时竟带着小心。
“第一套学区房，我等了三年。”
“第一个孩子，我等你陪我走进手术室。”
“第二个孩子，我等你接电话。”
“那场生日宴，我等你替我说一句话。”
“每一次，你都没来。”
陆沉舟红着眼眶。
“以后我都会来。”
“我已经不等了。”
我绕过他，关上工作室的门。
温砚川在路口等我。
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陆沉舟沙哑的声音。
“许栖月。”
“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两个月后，我和温砚川领了结婚证。
婚礼没有邀请陆家人。
陆沉舟寄来一个包裹。
里面装着我曾经留下的结婚戒指和一封很短的信。
栖月，愿你往后一路平安。
信被我收进旧物箱。
戒指交给工作人员熔掉，改成了一枚书签。
第二年春天，我生下一个女儿。
温砚川守在病床边，一直握着我的手。
孩子哭出声时，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辛苦了。”
父母抱着孩子，笑得眼睛都红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