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但钱在别人手里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2024年6月15日，下午两点四十分。这个时间点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我记忆最深处。上一世的此刻，我正跪在急救室门口，攥着催缴单，求医生再宽限半小时。
我重生了。
回到获得选择权的那一天。
“林越！你他妈发什么呆？快选啊！”室友周凯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他站在两个光球前面，眼睛亮得吓人，像看见肉的野狗。
金色，1000万，一次性到账。蓝色，异能，每分钟获得一毛钱，但终身无法获得任何额外收入。
上一世，我选了蓝色。因为我天真地以为细水长流是福。结果呢？妹妹的急性白血病确诊时，我账户里每天144块的进账，在医院一天上万的账单面前，连个水花都算不上。我眼睁睁看着她从能笑着叫我哥，到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周凯选了金色。1000万到手，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买了辆二手保时捷，第二件事是辞了工作，第三件事是在朋友圈晒他新交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漂亮。
后来他钱花光了，来找我借。我没借。他半夜拎着汽油桶，站在我家门口。
火焰吞没一切之前，我听见他骂：“你他妈每天白捡144块，借我十万会死？”
会死。真的会死。
“林越！”周凯又喊了一声，他已经把手伸向金色光球了，“你不选我选了啊！1000万！兄弟！”
“你选。”我说。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手缩回去，狐疑地看我：“你……不跟我抢？”
“不抢。”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一把将金色光球攥进手里。光球碎裂，化成一道金光钻进他眉心。他闭眼感受了一下，睁开眼时满脸狂喜：“到账了！真他妈到账了！兄弟，今晚我请客！全聚德！”
我走到蓝色光球前面，伸出手。
光球触到指尖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爬上来。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了一声：【被动技能已绑定：每分钟自动获得0.1元，终身有效。】
周凯凑过来，拍我肩膀：“兄弟，别灰心。每天144块，够吃饭了。以后哥罩着你。”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上一世，妹妹确诊是在三个月后。这一世，我还有九十万分钟。
每天144块，三个月，大概一万三千块。不够。远远不够。
但三个月，足够我去做很多事了。
第二章：144块的重量
周凯当晚真的在全聚德摆了桌，叫了一堆狐朋狗友，点了满满一桌菜，开了三瓶茅台。结账的时候他刷了卡，把账单往桌上一拍：“看见没？一万二！老子一天花的顶你三个月！”
满桌人哄笑。
我坐在角落里，把最后一片烤鸭卷进饼里，吃完了才站起来：“我先走了。”
“哎别啊！夜场！我请！”周凯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骑上电动车，去了城南旧货市场。
上一世妹妹确诊后，我翻遍了所有能借钱的渠道。最后是一个远房表舅告诉我，城南旧货市场有个姓孙的老板，专门收老物件，尤其懂老式医疗器械。他手上有渠道，能搞到便宜的、正规渠道报废但还能用的血透机、监护仪。后来妹妹没用上，因为发现得太晚。
这一世，我提前三个月找到了孙老板。
“小伙子，你要这玩意儿干啥？”孙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秃顶老头，正蹲在店门口拿砂纸打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疙瘩。
“家里有人病了，用得上。”
“啥病？”
“白血病。”
他手停了一下，抬头看我。那双眼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很稳。
“白血病的机器，可不便宜。”
“多少钱？”
“看你要什么。基础的血常规仪，几百块我能给你弄一台。但你说的血透机和监护仪，得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
“五万。不还价。”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银行。余额：1243.8元。距离妹妹确诊还有九十天。每天144块，九十天是一万两千九百六十块。
还差三万七。
“我先定一台血常规仪。”我说，“剩下的，三个月内给你凑齐。”
孙老板看了我半天，把铁疙瘩往地上一搁：“定金五百。凑不齐，定金不退。”
“行。”
回家的路上我算了一笔账。每天144块，除去吃饭和电动车充电，能剩100块。三个月九千块。加上现在手里的一千二，还差三万七。光靠异能不够，得找活干。
上一世我在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七千。妹妹生病后我请了长假，工作丢了。这一世，我得在上班之余接私活。
打开接单平台，我看到一个急单：某奶茶品牌要一套新品海报，要求不高，出图快。报价八百。
我接了。当晚熬到两点，出了三版方案。甲方选了第一版，钱到账八百。
周凯的朋友圈在同一时间更新了：一张保时捷方向盘的照片，配文“新玩具”。
我划过去，继续翻单子。
第三章：她在笑
第七天，我去了市儿童医院。
血液科在住院部十二楼。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方便面混在一起的味道，有小孩在哭，有家长蹲在墙角打电话借钱。
我妹妹林小萌住在靠窗的十七床。八岁，扎两个小辫子，脸有点圆，正趴在病床上拿彩笔画画。我妈坐在旁边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薄得透光。
“哥！”小萌看见我，笔一扔就扑过来。
我接住她，搂在怀里。她身上有一股洗衣粉和药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上一世，这股味道消失的那天，我在殡仪馆抱着她的画本哭到干呕。
“哥你今天怎么来了？不用上班吗？”她仰头看我。
“今天休息。”我捏了捏她的脸，“你画什么呢？”
“画我们班同学。你看，这是王小雨，这是刘子涵，这是……”她一张一张翻给我看，每一张都画得歪歪扭扭，但每个人都咧着嘴笑。
我妈在旁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坐到床边，把带来的巧克力递给她，然后扭头低声问我妈：“最近怎么样？”
我妈眼圈一红，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要做好心理准备。她这个情况，最好尽快做移植。但费用……”
“多少？”
“先准备三十万。后续排异还要花钱。”
三十万。上一世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这一世，我的腿没软。因为我知道，还有八十三天，我可以准备。
“妈，钱的事你别管了。”我说，“我来想办法。”
我妈愣了一下，大概以为我在说大话。但她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削苹果。
小萌画完了，举着画本给我看：“哥，你看，这是你！”
画上的人圆头圆脑，戴着一副大眼镜，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画得真像。”我说，“等你好了，哥带你去吃烤鸭。”
“真的？我要吃两只！”
“十只都行。”
那天晚上离开医院，我坐在电动车上看手机银行。异能账户多了三百多块——七天，144乘以7，一千零八块。加上接单赚的两千四，手里一共三千四。
还差很多。但我比上一世多了一样东西：时间。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凯发来的消息：“兄弟，借我两万周转一下，下个月还你。”
我回了一个字：“滚。”
他发了个问号：“你每天白捡144，借我两万怎么了？”
“我的钱有用。”
“你他妈能有什么用？买棺材？”
我没再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动电动车。
明天还有三张海报要出。后天还要去孙老板那里看设备。大后天医院有个免费的心理辅导讲座，我要去听听，看看能不能学到点什么，以后给小萌做心理建设。
每天144块，很慢。
但我有的是耐心。
第四章：兄弟，借两万
周凯是在第九天找上门的。
那天我刚从孙老板的旧货市场出来，电瓶车上绑着那台二手血常规仪。老头说话算话，五百块定金没白交，机器擦得锃亮，通电试了，数值准得很。我正琢磨着怎么把这铁疙瘩弄上六楼，一抬头，就看见周凯靠着他那辆二手保时捷，停在宿舍楼下。
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走近了才看清，右前大灯碎了一块，保险杠瘪进去个坑。
“林越！”他远远地朝我招手，笑得一脸灿烂，“巧了，正找你呢。”
我把电瓶车支好，没急着搭理他。他凑过来，从兜里摸出盒中华，抖出一根递给我。我摆摆手：“戒了。”
“哟，你还戒烟？”他自己叼上一根，拿打火机点上，“我看你最近挺忙啊，天天往外跑，接了不少私活吧？”
“混口饭吃。”我把机器从后座解下来，“你呢？车怎么了？”
“嗐，别提了。”他吐了口烟，摆摆手，“昨晚在酒吧跟人蹭了一下，小事。对了，你手里现在宽裕不？借我两万，下礼拜准还你。”
我抱着机器没说话。
他见我不吭声，又补了一句：“就两万，对你来说洒洒水啦。你每天躺着进账144，加上私活，这半个月怎么也得攒了大几千了吧？兄弟就是倒个手，等我把那破保时捷修了，立马还你。”
我把机器往地上一搁，直起腰看他。
“周凯，你那1000万呢？”
他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
“嗐，花着呢嘛。买了车，请了几顿大酒，又给我妈打过去五十万。手里暂时有点紧，周转不开。”
“买了车，请了酒，打了五十万。”我重复了一遍，“这就花完了？一千万？”
“哪能啊！大头还在呢。我就是最近现金流有点问题，你借我两万应急，真的，下礼拜指定还你。”
我盯着他那双眼睛。前世我就是心软，借了他五万。那五万块钱他拖了整整一年才还，还的时候还少了两千，说是“兄弟间别算那么清”。
后来他钱花光了，来找我借十万，我没借。他半夜拎着汽油桶站门口，把我连人带房子烧了个精光。
“不借。”我说。
周凯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站直了，把烟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碾了碾：“林越，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当初我选了1000万，你选那破异能，我笑话过你吗？我还请你吃全聚德呢。现在我周转不开，找你借两万你都推三阻四？”
“你请我吃全聚德，我谢谢你。但借钱，没有。”
“你他妈——”
他往前逼了一步，我下意识把机器挡在身前。他大概是看我脸色不对，又退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行行行，不借就不借。你忙你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半个脑袋，扔下一句话：“林越，你那个异能，每分钟一毛，你知道我怎么说吗？我他妈笑死。你攒一辈子，够我花一年吗？”
保时捷轰着油门走了，留下一股尾气和一地泥点子。
我抱着机器上楼，没理他。
那天晚上我算了笔账。手里现金加异能余额，一共四千三。血常规仪有了，但孙老板那边的血透机和监护仪还差三万七。照我现在的攒钱速度，再有两个月能凑上。但医生那边说过，小萌的情况等不了那么久。
得再想办法。
我在接单平台上挂了个“急接急出”的标签，价格压到最低。接下来十天，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上班，晚上接单。公司那边能推的活儿推了，不能推的就凑合着做，只要不扣钱就行。
第十一天，我接了个大单。一家连锁药店要做全套物料，海报、易拉宝、橱窗贴，报价三千五。客户要求三天交稿。我接了下来，熬了两个通宵，交稿那天早上，鼻子滴血滴在键盘上，我拿纸巾一堵，接着改。
客户当天结了款。
我把钱取出来，加上之前攒的，凑了八千。加上异能账户里的进账，四舍五入小一万。距离孙老板的三万七，还差两万七。
第二十天，我去医院看小萌。她那天精神不错，坐在床上跟我玩拍手游戏。拍着拍着，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我：“哥，你是不是很累？”
“不累。”
“你眼圈都黑了。”她伸手摸我的脸，“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想上学。”
我攥着她那只小拳头，指甲盖粉粉的，上面拿彩笔涂了颜色。
“快了。”我说，“再等两个月，哥带你回家。”
她高兴地搂住我脖子，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从病房出来，我在走廊里碰见了小萌的主治医生。
“林越，你来得正好。”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表情不太好看，“小萌最近的血象不太好，恶化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我建议尽快做骨髓配型，越快越好。”
“配型得多少钱？”
“配型加前期预处理，先准备五万。”
五万。我手里有一万。距离孙老板的设备款还差两万七。再算上这五万，一共差六万七。
从医院出来，我坐在电动车上抽了根烟。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林越吗？我是周凯的妈妈。”
“阿姨您好。”
“小凯说你最近手头宽裕，阿姨想跟你借五万块钱。小凯他爸住院了，急用钱……”
我闭了闭眼睛。周凯他爸住院是真的，前世就是这时候住的。但周凯那1000万，他妈手里那五十万，足够应付这次住院。周凯不找他妈要钱，跑来找我，说明他自己手里那笔钱，已经快见底了。
“阿姨。”我说，“周凯手里有1000万。您找他要，他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凯他妈的声音变了调：“小凯说那钱他做生意套住了，拿不出来。你就帮帮忙，阿姨记得你的好……”
“阿姨，我妹妹也得病了。白血病。我手里那点钱，是给她救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最后周凯他妈说了句“那打扰了”，把电话挂了。
我收起手机，发动车子。
六万七的缺口。还有四十天。
从明天开始，每天得多干一单了。
第五章：四十天
四十天有多长？
对周凯来说，大概也就是换两茬女朋友的时间。对我而言，是每天凌晨两点睡、早上七点起，把一天掰成四瓣使。
公司那边我直接跟主管摊了牌，说家里出事了，活我照干，但别指望我加班。主管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毕竟这年头，能踏实出活的人不多。
接单平台上的活儿我接得越来越猛。海报、详情页、logo、包装盒，什么来钱快做什么。价格压到同行见了想骂街，但架不住我出图快、修改少、态度好。有几个老客户开始固定找我，一周能有小两千的进账。
异能账户里的钱每天到账一百四十四块，一分不差。我把那个提示音当闹钟听，响一声，妹妹的命就多了一秒。
第三十天，我凑到了两万三。
距离孙老板的设备款还差一万四，距离医院的五万还差得远。但孙老板那边，我可以先把定金付了，让他把货留着。医院那边，医生说了，配型得先做，钱可以分批交。
我去找了孙老板。老头蹲在店门口抽烟，听我说完来意，眯着眼吐了口烟圈。
“两万三？还差一万四呢。”
“先给你两万三，剩下的一万四我四十天内凑齐。货你给我留着。”
“四十天？”他拿烟屁股点了点我，“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在玩命？眼圈黑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差不多。”
他打量了我半天，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行。看你是个办事的，货我给你留着。但说好了，四十天，一万四。过了日子，定金不退，货我卖别人。”
“成交。”
从旧货市场出来，我直接去了医院，把配型的钱交了。抽血的时候护士问我紧张不，我说不紧张。我上一世抽过太多次血了，早就麻木了。护士扎针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你这血管都瘪了，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说吃了。
其实没吃。早饭是昨天的剩馒头，午饭省了，晚饭打算回去泡碗面。
小萌那边，配型结果得等一周。医生说，如果配型成功，后续移植的费用得提前准备好，至少三十万打底。我算了算手里的钱和未来的进账，就算把异能账户里每一分钱都抠出来，加上接单赚的，四十天后也就勉强够孙老板的设备尾款和医院的部分押金。
三十万，还差得远。
但我不慌。因为上一世我经历过更绝望的时候——那时候我账户里只有每天144块，没有退路，没有时间，连个念想都没有。这一世我至少还有四十天，还能多接几单，还能多熬几个夜。
天无绝人之路，人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第三十五天，我在平台上接到一个急单。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要改版官网，全套UI，报价六千。客户要求五天交稿，我接了。那个公司的老板姓方，四十来岁，说话干脆，不拖泥带水。交稿那天他看了我的方案，当场把全款打了过来，还多给了一千。
“小伙子，效率不错。以后有活儿还找你。”方老板发了一条微信，附了张名片。
我存了号码，没多想。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方老板后来帮了我多大的忙。
第三十八天，周凯又出现了。
这回他没开保时捷，是打车来的。站在我宿舍楼下，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看着像好几天没换洗。
“林越。”他叫住我，嗓子有点哑，“借我五千。五千就行。”
我拎着刚买的盒饭，站定了看他。
“你1000万呢？”
“别提了。”他搓了把脸，“我爸住院，我妈把那五十万掏空了。我手里剩的那点，前阵子跟人合伙搞了个项目，全赔进去了。现在我爸的后续治疗还得花钱，我实在没辙了……”
“你妈跟我说了。你说那钱‘做生意套住了’。”
他脸色变了变：“那是我跟我妈说的场面话，你还当真了？”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突然硬了：“林越，你他妈是不是在记恨我？记恨我在全聚德笑话你？我那时候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你至于吗？”
“不至于。”我把盒饭换了个手拎着，“但我妹妹也在住院。我的钱，有用。”
“你有用？你每天白捡144，你攒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妹妹那病，治得好吗？”
我抬起头看他。
他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周凯。”我说，“你再说一遍。”
“我……我这不是着急吗。”他别开眼，声音软下来，“兄弟一场，五千都不行？”
“不行。”
他站了几秒钟，扭头走了。走出几步回头撂了句话：“林越，你行。你他妈等着。”
我没理他。拎着盒饭上楼，给医院打了个电话，问小萌的配型结果什么时候出。
护士查了一下，说：“明天下午出结果。你到时候过来一趟。”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面改图，改到凌晨三点。电脑屏幕上的线条在我眼前开始重影，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歇了十分钟。脑子里转的全是明天配型结果的事，好的坏的都想了一遍，想到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我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我妈也在，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医生把报告单推过来：“配型成功了。全相合。但是……”
我听见“全相合”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差点没听清。
“……但是小萌的情况恶化得比预期快。我建议两周内进仓，不能再拖了。费用方面，你们得提前准备好。”
我攥着报告单，指节发白。
全相合。这是最理想的结果。上一世小萌没等到配型就走了。这一世，配型成功了。但时间也提前了，从四十天缩短到了两周。
“两周。”我重复了一遍，“医生，两周之内，需要交多少钱？”
“进仓押金二十万。后续排异治疗再另算。”
二十万。两周。
从办公室出来，我妈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句：“越越，要不咱把老家房子卖了吧。”
我攥了攥她的手。上一世我妈也说了这句话，那时候我点头了，房子卖了，小萌还是没救回来。
“妈，房子别动。”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从医院出来，我蹲在路边抽了根烟。手机响了，是孙老板。
“小子，你那台血透机还要不要了？有个主顾出高价，你要是不凑齐尾款，我可卖别人了。”
“要。”我说，“给我留着。明天我过去把尾款结了。”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通讯录。翻到方老板的名片，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方总，我是林越。我想问一下，您那边有没有预付款比较高的项目？急活、大活都行。我急用钱。”
方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急用多少？”
“二十万。”
“二十万……”他沉吟了一下，“我这边有个政府的宣传片配套项目，全案设计，总价四十五万。本来要走竞标流程的，但我可以做主直接给你做。前提是，你三天之内出整套方案，我拿去给甲方过会。过了，首付款给你百分之五十。”
“三天够了。”我说。
“小林，这活儿量不小。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扛得住。”我说，“我扛不住也得扛。”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两周，二十万。
小萌，你再等哥一下。哥砸锅卖铁，也给你砸出一条活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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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三天
方老板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张巨大的茶桌，茶台上紫砂壶冒着热气，他盘着串，让我坐。
“小林，你那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瞒他。把妹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配型成功说到二十万进仓押金，从孙老板的旧机器说到我每天接单接到凌晨。方老板听完，手里的串盘得慢了半拍。
“所以你跟我说实话。”他放下串，倒了杯茶推过来，“三天出全套方案，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
“行。”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合同，“我这个项目是给区里做的文旅宣传配套，甲方要求高，但胜在流程快。你三天出方案，我拿去给区里过会。过了，首付款二十万，我直接打你卡上。”
我拿过合同翻了翻。总价四十五万，首付百分之五十，方案通过后七天内到账。剩下的尾款分阶段结算。
“方总。”我指着合同上那行小字，“方案不通过呢？”
“不通过，你就白干。”方老板看着我，很平静，“但我干这行二十年了，一眼就能看出方案能不能过。你这小子干活有股狠劲，我相信我的眼光。”
我拿起笔，签了名字。
“方总，还有件事。”
“说。”
“我妹妹那边，可能撑不到方案过会。医院说押金得先交，能不能……”
方老板看了我几秒钟，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给财务打了个电话：“小张，从我个人账上支十万，打给这个卡号。”
他把手机递给我，让我报卡号。
“方总，这钱……”
“别废话。这十万算我个人借你的，不要利息。方案过了，从你首付里扣。方案没过，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他把手机收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看人准。你小子将来能成事。”
我攥着合同从方老板办公室出来，站在马路边上，鼻子一阵一阵泛酸。
这世上有些人，你跟他认识二十年，他为了两万块钱拿汽油烧你。有些人你认识不到五天，他连借条都不打，给你卡里打十万。
当天下午，十万块到账。
我直接去了医院，把进仓押金交了一部分。医生那边松了口气，说这周就能安排小萌进仓。我妈站在缴费窗口旁边，看着我把卡刷出去，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越越，这钱你从哪儿弄的？”
“跟一个老板借的。人挺好，不要利息。”
我妈眼圈红了，没再追问。她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会生养孩子和发愁。但她生了个不认命的儿子，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成功的事。
小萌进仓那天，隔着玻璃墙看着我。她理了个小光头，穿着蓝色的病号服，小脸瘦了一圈，但眼睛还是亮的。
“哥！你看我像不像一休哥？”她冲我比了个剪刀手。
“像。”我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小萌，你在里面乖乖听医生话。哥在外面挣钱，挣够了就接你回家。”
“哥，你别太累了。你看你瘦的，比我还像病人。”
我笑了一下，攥了攥拳头：“哥壮着呢。等你出来，哥能单手把你举过头顶。”
她冲我吐了吐舌头，被护士推着进了无菌仓。
从医院出来，我回了宿舍，把电脑打开。方老板的项目资料摊了一桌子，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三天，七十二小时。我买了三箱红牛、两盒速溶咖啡、一条烟，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往电脑前一坐。
第一天，出概念和框架。翻了两百多页的区志和文旅资料，眼睛看得充血。凌晨四点，方案主体框架搭完了。我抽空看了眼异能账户，又多了四百多块。每天的144块雷打不动地进着，不多不少，刚好够我吃饭和买红牛。
第二天，细化设计。出了三十多张图，方案改了四稿。凌晨两点，画到第七张海报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坐在地上缓了五分钟才爬起来。鼻子又流血了，堵了两团纸。
第三天，排版、校对、做PPT，打包压缩发到方老板邮箱。
发完邮件那一刻，我靠着椅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拿水管子从里到外冲了一遍。
手机开机，方老板的微信秒回：“收到了。明天上午我去区里过会，等我消息。”
我回了个“好”，然后一头栽在床上，从下午四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方老板的。
我回拨过去，手有点抖。
“方总……”
“过了。”方老板的语气很平淡，但能听出一点笑意，“区里领导挺满意，就提了点小修改，好办。首付款今天下午打给你，二十万，一分不少。”
我攥着手机，坐在床边，半天没说出话。
“小林？”
“方总。”我嗓子有点哑，“谢谢。”
“谢什么。活儿是你干的，钱是你该拿的。下阶段的活儿你抓紧，区里催得紧。”
“好。我马上开始。”
挂了电话，我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拿凉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是红的，颧骨凸出来，瘦得有点脱相。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二十万到账那天，我去医院把剩下的进仓押金补齐了。护士把缴费单给我妈的时候，我妈捏着那张单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越越，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挣的。”我说，“妈，你儿子现在出息了。”
小萌在无菌仓里住了一个月。这期间我白天接单，晚上做方老板那个项目的后续阶段，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但心态完全不一样了。之前是扛着炸药包往前冲，现在至少能看见前面的路了。
出仓那天，医生把小萌推出来，我妈扑上去抱着她哭。小萌拍着她妈的背，一脸无奈：“外婆你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我站在旁边，拿手背抹了把脸。
周凯的消息，我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他爸的病治了两个月，花光了家里最后那点钱，人还是走了。他欠了一屁股债，保时捷卖了，之前交的那些女朋友一个都没留下。有人看见他在城南旧货市场附近转悠，在帮人搬货抵债。
我没去找他，也没落井下石。他烧我那场火，在这一世还没来得及放。有些人注定要往坑里掉，你拉不住，也没必要拉。
半年后，小萌出院了。各项指标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定期复查就行，跟正常孩子没什么区别。我租了个大一点的房子，把我妈和小萌都接过来住。
方老板的项目尾款结清了，又给我介绍了几个新客户。我在平台上开了个工作室，招了两个刚毕业的小孩帮忙画图。生意不算大，但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
异能账户里每天还在进账144块。我把那些钱单独存着，攒够一笔就捐给儿童血液病基金会。小萌问我为什么，我说：“这钱是老天爷每天给咱家拨的福气，咱得匀出去点，让别的小孩也沾沾光。”
小萌想了想，说：“那我以后也要捐。等我长大了，我捐双份。”
那天晚上我带她去吃烤鸭。她一个人吃了大半只，满嘴油光，举着鸭腿跟我说：“哥，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啥不？”
“记得。十只。”
“那今天先吃一只，剩下九只你欠着，等我考上大学你再请。”
“行。考不上大学，一只都没有。”
她冲我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啃。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店里电视正放着新闻，说什么本年度GDP增长多少，城南新区规划什么的。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异能账户的到账提示：+0.1元。
一分钟一毛钱，慢得要死。
但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