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被渣男与伪善养妹榨干吸血，死在阴暗的禁闭室；重生归来，她步步为营，以自身为饵设下百亿死局，踩着仇人的骨血重登王座。
1
后台的化妆镜裂了一条细缝。
宋清词坐在这张掉了皮的转椅上，鼻腔里钻进一股廉价的发胶味，混着旁边半杯放凉了的速溶咖啡的酸气。她的右侧锁骨下方还在抽疼，那是前世被钢针反复扎入神经留下的幻痛，即便这具二十四岁的皮囊现在光洁无瑕。
陆子昂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男人身上穿着熨烫齐整的高级定制西装，手里捏着一个敞了口的细颈香槟杯，暗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黏稠的痕迹。他那张常年被各大时尚杂志吹捧的英俊面孔上，此刻堆着几分关切。
“清词，喝两口润润嗓子。一会儿出去面对那些媒体，沈淮安要是当众宣布解除合约，你千万别由着性子闹。记者手里的镜头全对着你，星辉那边刚给你谈下一个女配角，别搞砸了。”
他说得轻巧，嘴皮子翻动得飞快。
宋清词垂下眼睛，看着那只杯子。
前世就是这杯东西。里面融了高纯度的致幻镇静剂，药效发作的时候，她像条离水的烂鱼一样在休息室地板上翻滚抓挠，被门外涌进来的八卦狗仔拍了个底朝天。全网铺天盖地全是她吸毒发狂的黑通稿，紧接着养妹宋雪薇拿着一份伪造的精神分裂诊断书，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她名下所有的股权和生父留下的巨额信托。
最后她是在精神病院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咽气的。陆子昂和宋雪薇站在床头，亲口告诉她，沈淮安为了救她，签下了那份背负数十亿巨债的对赌协议，车祸死在赶往法庭的路上。
而她，从头到尾都在防备沈淮安，把陆子昂这条毒蛇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怎么不喝？嫌凉了？”陆子昂往前凑了半步，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宋清词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犹豫，没有哆嗦。她的右手直接扣住了陆子昂的腕骨。
骨头硌着指腹，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掌心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在陆子昂嘴里漏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前，宋清词翻转手腕，将整整一杯黏稠的香槟，直接泼上了陆子昂那张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脸。
酒液顺着他的鼻尖、下巴往下淌，深色的污渍在昂贵的浅灰西装前襟上飞速蔓延开来。
“你他妈疯了？！”陆子昂退了半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宋清词站起身。她脚上穿着那双前世磨破她脚踝的细高跟鞋，鞋尖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磕碰声。
她反手抄起桌上那个装满冷咖啡的塑料杯，一把扣在陆子昂的西装领带上。黑褐色的液体浸透了内衬，顺着他的衬衫扣子缝隙渗进皮肉。
“陆经纪人，”宋清词开口，喉咙干涩沙哑，带着一股砂纸摩擦般的颗粒感，“这杯酒里加了什么，你自个儿心里最清楚。这套行头十来万吧？宋雪薇刷我的副卡给你买的，你穿着它来给我喂毒，皮子够厚的。”
陆子昂的脸色瞬间褪成惨白。他的嘴唇颤动了两下，眼珠子慌乱地往化妆间紧闭的门板上飘。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好心给你拿水……”
“闭嘴。”
宋清词一步逼近，右脚精准地碾上他的皮鞋脚尖，鞋跟生生拧了半圈。
骨头被挤压的钝痛让陆子昂整张脸扭曲成一团，他刚想叫出声，宋清词已经顺手抓起了化妆台上那把修眉用的金属剪刀，冰凉锋利的尖端直接抵住了他的喉管。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呼出的恶臭。
“门外全是指望吃我人血馒头的狗仔，你喊一声试试。”宋清词的声音放得极低，贴在他耳边，“两分钟之内，把宋雪薇叫到更衣室来。就说我药效发作，让她按原计划带记者过来捉奸。”
“宋清词……你敢动我，星辉不会放过你……”
剪刀往前推了半分，表皮被刺破，渗出一滴暗红的血珠子。
陆子昂喉结剧烈滑动，整个人贴死在冰冷的穿衣镜上，镜面被撞得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晃动声。
“打电话。”宋清词吐出三个字。
2
陆子昂哆嗦着掏出手机，屏幕按亮的时候，宋清词瞥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
距离沈淮安单方面召开隐婚解除发布会，还有整整三十五分钟。
前世的这个时刻，她正躺在更衣室的沙发上抽搐，被宋雪薇带着几个事先买通的记者破门而入，拍下了她衣衫不整与陆子昂搂抱在一起的所谓“出轨实锤”。沈淮安在发布会现场被突如其来的热搜打了个措手不及，成了全网嘲讽的绿帽子顶流。
电话通了，免提里传出宋雪薇那甜得发腻的嗓音：“子昂哥？办妥了没？我带着几家大媒体的老师都在拐角这儿候着呢，只要她倒下，今晚热搜第一绝对是她婚内出轨加精神崩溃。”
陆子昂被喉尖的剪刀逼着，牙关撞击着出声：“妥……妥了，你快来，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好呀，我就知道子昂哥最能干。沈淮安那块硬石头，今晚我看他怎么收场！”
电话挂断。
宋清词收回剪刀，在陆子昂名贵的西装袖口上擦了擦那一丁点血痕。
“脱衣服。”
陆子昂瞪大眼睛：“什么？”
“外套，衬衫，脱了，滚进里面的杂物柜待着。”宋清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要是敢发出一声动静，我就把你前几年在信托基金做假账挪用公款的单子，直接发到证监会的公开举报信箱里。”
陆子昂的呼吸彻底乱了。那是他和宋雪薇最隐秘的勾当，连宋老爷子临死前都没查出来，宋清词怎么可能知道？！
但他不敢赌。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太冷，冷得像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死人。
一分钟后，只剩一条四角短裤的陆子昂被宋清词反剪双手，用更衣室里的布质胶带严严实实封住了嘴，塞进了放拖把杂物的铁皮柜里。柜门被宋清词顺手挂上了一把生锈的挂锁。
走廊外传来了高跟鞋轻快的哒哒声。
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低沉交谈声，脚步杂乱，正朝着这间房快速涌过来。
宋清词扫视了一圈化妆间。她没有躺下，而是把桌上的粉饼重重砸在地上踩碎，扯散了自己的头发，顺手将唇膏胡乱抹在脸颊上，制造出一种病态而疯狂的狼藉。
然后，她反锁了房门。
“砰砰砰！”
剧烈的敲门声瞬间炸响。
“姐！清词姐你在里面吗？我听子昂哥说你不舒服，你开门啊！”宋雪薇娇弱中带着迫不及待的声音穿透门缝，“媒体老师们也都在，大家都很担心你和淮安哥的事情……”
紧接着是重重的撞门声。
现在的记者为了抢头条什么事干不出来，何况收了宋雪薇的大红包。
门锁的锁舌在撞击下变形，咔嚓一声，木门被强行撞开了一条大缝。
门外闪光灯的刺目白光像狂风暴雨一样倾泻进来，数台高清摄像机齐刷刷地越过门框，直奔屋内的核心区域。
然而，预想中宋清词衣衫不整和陆子昂纠缠滚在一起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化妆间空空荡荡，只有宋清词一个人。
她站在房间正中央，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拔下来的金属衣架，长发披散，半边脸颊涂抹着猩红的唇膏痕迹，神态森冷。而在她脚边的地面上，赫然是一摊深色的酒渍，以及碎裂一地的玻璃渣。
最引人注目的，是更衣室内侧铁皮柜上挂着的大锁，里面正传来呜呜的闷哼和剧烈的撞击声。
“宋雪薇，”宋清词看着僵在门口、满脸错愕的养妹，嗓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穿透力，“你带着这么多长枪短炮闯进来，是来抓奸的，还是来灭口的？”
门口的快门声猛地停顿了一瞬，随即以更疯狂的频率爆响起来。
3
闪光灯将宋清词脸上的惨白和猩红照得清清楚楚。
宋雪薇的脸色瞬间由得意转为惊恐，她的目光在屋内飞速扫视，却连陆子昂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只有铁皮柜在剧烈晃荡。
“姐……你，你在说什么啊？”宋雪薇反应极快，眼眶瞬间蓄满了眼泪，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怕你想不开，才叫了保安和相熟的媒体老师来看看你。子昂哥呢？他刚才不是说一直守着你吗？”
“子昂哥？”
宋清词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让人背脊发凉的森然笑意。她几步跨到铁皮柜前，猛地一拉柜门上的铁栓。
锁没开，但铁皮柜被震得哐哐直响，里面陆子昂绝望的呜呜声透过缝隙听得一清二楚。
“记者朋友们，”宋清词转过头，视线直勾勾钉在最前面的两台直播摄像机镜头上，“今晚七点，星辉互娱的经纪人陆子昂，受人指使，在我的私人休息室给我的饮用水里下药。企图制造我精神失常、婚内出轨的假象，顺便在沈淮安发布会前夕，毁掉我身上所有的商业对赌。”
门外的几个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顶级豪门加娱乐圈隐婚的丑闻，本就是爆点，但现在情节完全偏离了宋雪薇给的通稿剧本！
“你血口喷人！”宋雪薇尖叫出声，维持不住那副柔弱的嘴脸，“清词姐，你自己精神状态不稳定，撕毁了多少合同，淮安哥要跟你解除隐婚协议是合情合理！你怎么能把脏水泼到子昂哥身上！”
宋清词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沾满暗金色香槟液体的碎玻璃杯底，高高举起。
“是不是脏水，警察验一验上面的成分就知道了。”宋清词盯着宋雪薇，一字一顿，“我已经报了警。还有，宋雪薇，你手里捏着我父亲信托基金的执行权，这三年你用星辉的空壳公司洗了多少钱，真以为我脑子烧坏了算不明白？”
宋雪薇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压抑的骚动。
原本挤在门口的记者们像被一把无形的大刀生生劈开，纷纷忙不迭地往两侧退让。闪光灯的焦点几乎在一瞬间全部偏移了过去。
皮鞋踩在劣质地毯上的声音沉稳而压迫。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穿过人群，出现在残破的门洞前。
沈淮安。
当今娱乐圈断层顶流，掌控着资本巨头华策影业百分之三十核心股份的隐形掌舵人，也是宋清词领了证三年的法定丈夫。
男人穿着一袭极其考究的纯黑色修身大衣，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如悬胆，整张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薄唇抿成一条近乎冷酷的直线。他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上位者威压。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落井下石，亲自宣布斩断与这个疯女人的关系的。
宋雪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扑上前两步，娇声抽泣：“淮安哥！你快看看姐姐，她彻底疯了，把子昂哥关起来，还在媒体面前胡说八道抹黑星辉，今晚的发布会……”
沈淮安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的目光径直穿过杂乱的空气，落在了那个满身狼藉、手握尖锐玻璃碎片的女人身上。
视线交汇的刹那，宋清词的心口像被狠狠刺了一刀，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前世，这个男人在她众叛亲离时，替她挡下了所有的违约金，甚至在法庭上为了证明她的精神民事行为能力，当着全行业投资人的面，把自己所有的资产押了上去，最后落得车毁人亡。
而她直到死前一刻，还以为这一切的灾难全是他带来的。
宋清词握着碎玻璃的手不可抑制地痉挛了一下，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殷红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沈淮安的视线停留在她流血的掌心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猛然沉了下去。
他大步跨进狼藉一片的房间。
记者们的镜头疯了一样推进，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这位高岭之花当众斥责、划清界限。
沈淮安停在宋清词面前，低头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不过半臂。
他没有提发布会，没有提门外的媒体，更没有提那份名存实亡的隐婚协议。他只是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动作不容抗拒地披在了宋清词单薄甚至有些发抖的双肩上。
宽大的衣摆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住，遮住了所有被撕扯开的褶皱和狼藉。
然后，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常年弹钢琴的手，掌心向上，递到宋清词面前。
“松手。”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违逆的压迫感，“玻璃扎手，给我。”
4
满场死寂。
门外十几个见惯了大场面的资深娱乐记者，手里的单反甚至忘记了按下快门。
这他妈是哪门子的解除隐婚发布会？
这分明是阎王爷在护短！
宋雪薇僵在门口，涂着精致粉底的脸青白交替，嘴唇哆嗦着：“淮安哥……发布会大厅那边，各大投资方和院线的大佬都坐满了，都在等你的公开声明……”
沈淮安终于侧过脸。
他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眸子冷冷地扫了宋雪薇一眼，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通知前台，”沈淮安对随行赶来的助理吩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麦克风里，“今晚的发布会取消。改由华策法务部直接向朝阳分局报案，星辉互娱经纪人涉嫌故意投毒、非法拘禁及商业欺诈，华策影业将无限期中止与星辉的一切院线合作。”
一句话，宣判了星辉互娱的死刑。
宋雪薇眼前一黑，差点直接瘫软在地上。
星辉现在的全部资金链都压在即将上映的两部大片上，全靠华策的院线排片吊着命！如果华策撤资断排片，明天一开盘，星辉的股价就会跌穿地心！
“沈淮安！你疯了吗？！”宋雪薇失控地尖叫，“你为了这个疯女人，要跟整个资方联盟作对？信托基金和星辉的对赌条款白纸黑字写着，如果她今晚违约，要赔偿三个亿！三个亿！”
宋清词抓着大衣领口，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突出。
她慢慢把手里的碎玻璃丢在地上，任由沈淮安掏出怀里的真丝手帕，一圈一圈紧紧缠住她流血的手掌。
疼痛让她的头脑无比清醒，前世被仇恨浸泡的神经此刻正在剧烈跳动。
她看着宋雪薇，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三个亿？”宋清词从沈淮安背后走出来，虽然浑身是伤，但脊背挺得笔直如出鞘的利刃，“宋雪薇，你回去告诉星辉那帮老不死。这三个亿，不用沈淮安替我出一分钱。明天上午十点，徐克成导演的文艺巨制《长夜将明》全球海选女一号，你不是内定了资方名额吗？”
宋雪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警惕与不可置信。
《长夜将明》是今年整个电影界含金量最高、直冲国际A类大奖的顶级项目，也是宋雪薇踩着宋清词上位、洗白自己流量小花身份的唯一跳板。资方已经把八千万塞进了组里，女一号非她莫属。
“你想干什么？”宋雪薇咬牙切齿。
“试镜现场，见真章。”宋清词眼底翻涌着疯魔般的血色，“我如果输了，自愿放弃生父全部信托基金，赔你三个亿，从此滚出娱乐圈。但如果你输了——”
宋清词顿了顿，指向那个依然在哐当乱响的铁皮柜。
“我要你和陆子昂，穿着内衣，跪在电影宫门前的红毯上，给死去的宋世昌磕头认罪。”
宋世昌，宋清词的生父，两年前车祸暴毙的商业大鳄。
提到这个名字，宋雪薇整个人狠狠打了个寒颤。
“好！这可是你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的！”宋雪薇近乎咬碎了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狰狞，“你已经三年没演过一部戏，精神药物吃得脑子都废了，拿什么跟我争？明天十点，全网直播试镜，我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说完，宋雪薇根本不敢再看沈淮安冰冷的视线，踩着凌乱的步伐，在一群记者的簇拥下狼狈逃窜。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杂物柜里的陆子昂似乎已经脱力，只剩下沉闷的喘气声。门外华策带来的黑衣保镖已经全面接管了现场，迅速清空了剩余的闲杂人等。
化妆间里只剩下宋清词和沈淮安两个人。
空气冷得像凝固的冰块。
宋清词低头看着被手帕包扎好的右手，鼻尖全是大衣上属于沈淮安的冷冽雪松香气，混杂着她手心的血腥味。
前世她抗拒这种气味，觉得这是束缚她的枷锁。
“为什么？”沈淮安突然开口，打破了死寂。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宋清词的心口上。
“什么为什么？”宋清词抬头，逼迫自己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立下这种赌局？”沈淮安看着她脸上斑驳的唇膏印记，眉头锁成一个死结，“徐克成那个本子，女一号是个重度抑郁加偏执型精神分裂的死刑犯。你现在的状态，陷进去就出不来。你明知道星辉背后还有陈世安的百亿基金在撑腰。”
陈世安，生父当年的挚友，如今宋氏信托基金的最高管理执行人。
宋清词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攥紧。
沈淮安果然什么都知道。前世他也是这样，默默替她查清了所有的幕后黑手，甚至知道陈世安才是那个操纵一切的提线木偶，可他一个字都没跟她解释，只是用那种笨拙而冷酷的姿态，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反扑。
“沈淮安，”宋清词向前迈了半步，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衬衫扣子，“如果我说，我上一世被他们活活逼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流干了血，而你为了救我被车撞得粉身碎骨……你信不信？”
沈淮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
宋清词的眼神太炽烈，那不是一个正常年轻女演员该有的眼神，那是从炼狱火海里爬出来的厉鬼，带着无差别的毁灭欲和自毁倾向。
沈淮安伸出手，修长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拉近，动作强势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不信神鬼。”男人的下颌线紧绷得像钢铁，“但我信你是个疯子。”
他低下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滚烫的呼吸。
“既然要疯，那就疯彻底一点。明天的试镜，我亲自去给你压阵。输了，华策给你赔那三个亿；赢了，我要星辉上下所有人的命。”
5
翌日清晨九点三十分。
国家话剧院第二排练厅外，早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家主流媒体的转播车停满了外面的广场，微博热搜榜前十位，有七个词条后面都跟着血红色的“爆”字。
#宋清词复仇赌局#
#长夜将明全球直播试镜#
#沈淮安终止星辉合作#
#宋雪薇八千万保送真相#
宋雪薇坐在独立的VIP休息室里，手里捏着厚厚的剧本，指尖发白。
她化了极度精致的纯欲素颜妆，身上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棉麻白裙，为了贴合角色，她甚至故意熬了半宿制造出淡淡的黑眼圈。
门被推开，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陈世安，信托基金总裁，也是星辉幕后真正的最大股东。
“慌什么？”陈世安冷哼一声，将一份打印好的评审打分表拍在桌上，“徐克成虽然脾气臭，但他这部戏缺了一亿两千万的后期宣发资金。星辉已经跟海外资方谈好了，只要你拿下女一号，这笔钱立刻到位。评审团五个评委，除了徐克成自己，其余四个都是我的人。”
宋雪薇松了一口气，眼底重新浮现出怨毒的光芒：“陈叔，宋清词昨天在媒体面前提到了我爸的名字……她是不是察觉到了当年车祸的事？”
陈世安的眼神阴鸷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察觉了又怎样？一个吃了三年精神药物的废人，真以为靠在镜头前发疯就能翻盘？今天当着全网观众的面，只要徐克成判定她的表演不符合人物逻辑，星辉的法务团队立刻以危害公共安全和违约罪起诉她，直接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这一次，沈淮安也保不住她。”
九点五十分，试镜大厅开放。
五百平米的回音排练厅里，中央只放了一把破旧的木头椅子。
正前方坐着评审团，满头白发、面容冷峻的国宝级导演徐克成坐在最核心的位置，身旁放着一个掉了漆的大茶缸。
大厅二楼的环形看台上，站满了受邀而来的媒体和行业大佬。而在最中央的独立观瞻席上，沈淮安一身灰色西装，双腿交叠，目光漠然地俯视着下方。
“第一位试镜者，宋雪薇。”场记高声喊道。
宋雪薇深吸一口气，踩着平底鞋款款走上舞台中央。
她选取的片段，是女主角“苏青”在得知母亲死讯后的独白。
伴随着现场摄像机红灯亮起，宋雪薇迅速入戏。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往下滚，面容凄楚，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台词，声音由低沉的呜咽逐渐转变为撕心裂肺的哀嚎。
整整三分钟的哭戏，情绪饱满，涕泪横流，无可挑剔。
二楼的媒体区传来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不愧是新生代小花里演技拔尖的，这哭戏感染力太强了。”
“情绪层次分明，看来宋清词今天是要彻底栽了。”
下方的四位评委纷纷点头，拿起笔准备打出高分。
唯独正中央的徐克成，脸色却越来越黑。他一口浓茶啐在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行了，收了吧。”徐克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宋雪薇还在持续的高潮哭戏。
宋雪薇一愣，挂着泪珠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柔弱地鞠躬：“谢谢徐导，谢谢各位老师。”
徐克成没看她，只是低头在表格上划拉了一下，冷硬地吐出两个字：“匠气。”
宋雪薇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下一位，宋清词。”
大厅侧门被推开。
原本有些嘈杂的排练厅，在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宋清词走上了舞台。
她没有换戏服，依旧穿着昨晚那件沾着暗红血迹的黑色吊带裙，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沈淮安的西装外套。
她的脸上没有化任何妆容，甚至连最基础的遮瑕都没打，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嘴唇干裂得起了死皮。那一头长发被她用一根普通的铅笔胡乱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颈侧。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右侧手掌，厚厚的白纱布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印。
她没有看二楼的媒体，也没有看威严肃穆的评审席，她的视线在大厅里游离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破旧的木椅上。
“你要演哪一段？”徐克成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
宋清词收回视线，看着徐克成。
“哪一段都不演。”
全场哗然。
坐在评委席侧面的陈世安冷笑一声，直接按下了面前的话筒：“宋清词，这里是严肃的电影试镜现场，不是你胡闹撒泼的综艺秀。既然不演，那就视为自动弃权，请你立刻离场！”
“陈总急什么？”二楼看台上，沈淮安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飘了下来，带着冰冷的压迫感，“听她把话说完。”
徐克成抬手止住了陈世安的叫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锐利的光。
“不演剧本上的戏，你想演什么？”
宋清词走到木椅前，没有坐下，而是伸出完好的左手，极慢地抚摸过椅背上粗糙的木纹。
“徐导，苏青是个死刑犯，她在暗无天日的单人牢房里关了整整七年，被注射了超过四百针高浓度的神经阻断剂。”宋清词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清晰得像刀片划过玻璃，“一个被剥夺了七年光线和声音的人，在得知唯一的亲人死去时，她不会哭。”
宋雪薇在台下忍不住嗤笑出声：“死者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不哭？那算什么人性的表达！”
宋清词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拉开木椅，在所有人注视下，整个人以一种极度扭曲、蜷缩的姿态，坐进了那张狭小的椅子里。
她的双膝顶着胸口，脚后跟死死抵着椅子的边缘，双手环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婴儿在子宫里的防御姿态。
下一秒，宋清词身上的气场变了。
6
那不是演出来的悲伤，那是一种彻底剥离了人类正常情感的、死寂的真空。
宋清词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没有眼泪，甚至没有眨眼。
她的呼吸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极其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整整一分钟，全场五百平米的大厅里，除了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听不到任何一丝杂音。二楼所有媒体记者的镜头都定格在她的脸上，原本准备好敲击键盘发出嘲讽通稿的娱记们，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竟然一个字也敲不下去。
那张苍白干裂的脸上，没有肌肉的剧烈颤抖，只有嘴角极度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接着，宋清词抬起了右手。
被纱布包裹的伤手在空气中极其缓慢地抓握了一下，仿佛那里悬浮着一根看不见的、正在滴答作响的输液管。
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嗝”声。
像是被水呛住，又像是某种动物濒死前的抽搐。
她开始笑了。
没有发出声音的笑。
宋清词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面部神经因为极度的偏执和痛苦扭曲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怪异至极的弧度。
然而，大颗大颗的生理性泪水，在毫无面部悲伤表情的配合下，突然从她的眼眶里决堤般涌出，混着眼眶周围被药物催化出的红血丝，大滴大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不是哭。
那是灵魂被彻底揉碎、神经坏死后，具象化的生理崩塌。
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连坐在二楼包厢里见惯了生死的商界大佬们，在这一刻都感到了一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那种窒息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清词坐在那里，就像一具已经腐烂却依然睁着眼睛的尸体，在无声地质问着这个世界。
“啪。”
徐克成手里那个用了十年的大茶缸，掉在桌上，滚了一圈，浓茶水洒满了打分表，他却浑然不觉。
这位年过古稀、以严苛冷酷著称的国宝级导演，猛地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他的嘴唇在颤抖，死死盯着舞台中央那个依然保持着僵硬姿态的女人。
“好……好一个死刑犯苏青。”徐克成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眼眶发红。
台下的宋雪薇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
她是专业的演员，她太清楚刚才那三分钟意味着什么。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疯魔级表演，是把自己的肉体当成容器、把灵魂生生撕裂给所有人看的毁灭性艺术！
自己刚才那套工业糖精般的嚎啕大哭，在宋清词面前，简直就像跳梁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陈总，”徐克成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陈世安，声音如雷霆炸裂，“你刚才说，星辉要撤资？要解约？”
陈世安脸色青黑交加，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徐导，投资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是宋雪薇背后的海外发行……”
“商量个屁！”徐克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将打分表拍得粉碎，“老子拍了一辈子电影，今天才算见到了活的苏青！女一号就是宋清词！谁赞成，谁反对？！”
另外三名评委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笔，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徐克成的霉头，更不敢在全网直播的几千万双眼睛注视下打出黑心分。
“我赞成。”
清朗冷冽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沈淮安单手撑着栏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如死灰的陈世安和宋雪薇。
“缺的一亿两千万后期宣发资金，华策全额认购，再追加八千万全球顶级特效制作费。宋清词的片酬，按华策顶级S级艺人标准执行。”
沈淮安的目光转向宋雪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
“宋二小姐，昨晚的赌约，现场有三百名记者见证，全网直播收录。你输了。”
7
试镜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快门的爆响声连成了刺耳的白噪音，所有的镜头疯狂转向面如土色的宋雪薇和陈世安。
“宋二小姐！请问您会兑现昨晚的赌约吗？”
“陈总，星辉互娱此前宣称女一号非宋雪薇莫属，是否涉及暗箱操作和资本洗钱？”
“宋清词小姐，关于您在台上展现的表演，是否来源于您前三年的真实精神遭遇？”
话筒像密集的丛林一样捅到了评委席和前排。
陈世安在几个保镖的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抓起公文包遮住脸，仓皇地往后台安全通道逃窜。宋雪薇更是失魂落魄，连脚上的高跟鞋扭断了一只都没察觉，在助理的拉扯下一路尖叫着冲出人群。
舞台中央。
宋清词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
沉浸在那种近乎自毁的情绪深渊里，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将额前的碎发全浸湿了，贴在冰冷的皮肉上。
她脱不出来。
前世被注射神经毒素的痛、被关在地下室里听着自己心跳慢慢衰竭的绝望，伴随着刚才的表演，像潮水一样疯狂反扑，要把她的神智重新拖入深渊。
就在这时，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穿过她的腋下和腿弯，将她整个人从木椅上横抱了起来。
温暖厚重的羊绒大衣再次将她兜头罩住，阻隔了外界所有刺目的闪光灯和狂热的叫嚣。
熟悉而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涌入鼻腔。
宋清词的牙关在打颤，右手死死攥住了男人的西装领口，指关节发白。
沈淮安低头看着怀里剧烈发抖的女人，下颌紧绷成一条锋利的刀刃。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理会围上来的几十个顶级大导和制片人，直接抱着她大步穿过VIP通道，走进了直达地下停车场的私人电梯。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一切喧嚣。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宋清词终于忍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干呕。
沈淮安将她放了下来，让她靠在电梯冰凉的镜面上，双手撑在她两侧，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死死锁在方寸之间。
“宋清词，看着我。”他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又带着极力克制的隐忍。
宋清词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里全是一片晃动的重影。
男人的面孔近在咫尺。
“你刚才是在演戏，还是在自杀？”沈淮安的大手捧住她的脸颊，冰冷的手指擦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力道重得几乎掐疼了她，“为了报复他们，你连自己的命和神智都不要了，是不是？”
宋清词看着他眼底那翻江倒海的戾气和掩饰不住的恐惧，忽然裂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虚弱，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
“沈淮安，我死过一次了。”她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抚摸上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感受着他皮肉下剧烈跳动的动脉，“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从阎王殿里偷出来的。只要能把他们全都拖进地狱，我碎成什么样，无所谓。”
沈淮安的瞳孔剧烈震颤。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男人的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生生撕扯出来的，“宋清词，你欠我三年。你上一世欠我的，这一世还没还清，你敢把命丢了试试看！”
叮的一声，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缓缓滑开。
阴冷的风灌了进来。
沈淮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半拖半抱着将她塞进了停在专属车位上的黑色劳斯莱斯后座。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寒气。
前面的特助迅速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黑色隐私隔板。
宋清词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狂躁的心跳在沈淮安强硬的禁锢下，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陈世安不会善罢甘休的。”宋清词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星辉的命脉全在城南那个‘东方影都’的影视城烂尾项目上。那块地皮压了他们整整四十个亿的流动资金，下周一就是银行信贷逾期的最后期限。”
沈淮安坐在她身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衬衫领口，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酷与深邃。
“那块地，原本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私人信托不动产，两年前被陈世安通过非法过户转到了星辉的名下。”沈淮安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支未开封的苏打水，拧开递到她嘴边，“你想怎么做？”
宋清词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她神智彻底清醒。
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狐狸般的狡黠与狠厉。
“星辉现在急着找接盘侠来盘活现金流。陆子昂被华策法务咬着，但他手里捏着陈世安当年违规转让地皮的原始公章和底单。陆子昂是个软骨头，只要给他一线生机，他咬起主人来比谁都狠。”
宋清词看着沈淮安：“把陆子昂放了。”
沈淮安挑了挑眉：“放虎归山？”
“放狗咬狗。”宋清词冷笑，“放出风去，就说华策看中了那块烂尾地皮，准备注资三十亿打造成国际影视基地，而且——指名要陆子昂作为唯一的对接中间人。”
沈淮安那双漆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半晌，车厢里响起了一声男人极低沉的轻笑。
“宋清词，你比前世狠多了。”
“彼此彼此，沈总。”
8
三天后，深夜。
城郊一家隐秘的高级私人会所包厢内，烟雾缭绕。
陆子昂整个人瘦了一整圈，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廉价夹克，缩在真皮沙发的一角。他的手腕和脚踝上还留着被警方审讯时留下的勒痕，整个人像一只惊弓之鸟，稍有一点动静就猛地一抖。
包厢门被推开，宋雪薇戴着墨镜和厚厚的鸭舌帽，鬼鬼祟祟地闪身钻了进来，反手将门锁死。
“你疯了？！这个时候约我出来！”宋雪薇扯下墨镜，那张曾经清纯可人的脸上布满了血丝和浮躁，“警方现在盯着星辉的所有高管，陈叔为了封口，差点想在看守所里弄死你！”
陆子昂惨笑了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弄死我？陈世安那老东西自身难保了！雪薇，我手里有当年宋老爷子地皮转让的原始阴阳合同，陈世安要是敢动我，我就把合同直接交给廉政公署！”
宋雪薇的脸色骤变：“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子昂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抓住宋雪薇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病态的贪婪与狂热：“华策要接盘‘东方影都’！三十个亿！沈淮安的特助今天下午亲自在秘密茶室见了我，只要能把地皮的产权从星辉剥离出来，转入海外离岸公司，华策给三个点的居间佣金！那是整整九千万！”
“什么？！”宋雪薇倒吸一口凉气，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华策疯了？沈淮安为了宋清词那个贱人，不是要封杀死星辉吗？他怎么可能注资？！”
“商场上只有永远的利益！”陆子昂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华策内部机密印章的意向收购协议，甩在桌上，“沈淮安看中的是那块地皮附带的国家级免税政策！宋清词算个屁，不过是他在资本市场上压价星辉的筹码罢了！雪薇，陈世安手里缺现金，只要你偷出基金会的二级密钥，把地皮质押给华策的离岸壳公司，拿到定金，我们拿了九千万立刻远走高飞，去瑞士！”
宋雪薇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抚摸过那份印着华策公章的协议书。
九千万。
足够她在国外挥霍一辈子，彻底摆脱宋清词这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可是……陈世安如果发现了……”
“明天上午十点，星辉要召开紧急股东大会，陈世安准备强行宣布清算破产，把所有债务甩给宋清词的信托。”陆子昂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凶光，“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要么拿钱跑路，要么等着被陈世安推出去当替罪羊坐牢！”
宋雪薇死死盯着那份合同，剧烈的贪婪终于彻底压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好！今晚我就去陈世安的书房拿密钥！”
包厢隔壁的阴影里。
宋清词戴着监听耳机，端坐在宽大的高脚椅上。
隔壁包厢里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通过微型窃听器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放下耳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前世，这两人也是用同样的假合同和离岸账户，将她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洗劫一空，最后把一具被折磨致死的尸体扔在冰冷的停尸房。
而现在，贪婪成了勒紧他们脖颈的绞索。
“鱼咬钩了。”宋清词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吧台前缓缓摇晃着威士忌酒杯的沈淮安。
沈淮安抿了一口烈酒，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颜轮廓宛如大理石雕刻般完美而冷酷。
“星辉的资金链将在明天上午十点半彻底断裂。”沈淮安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划，“你让我调集的六十个亿海外做空资本，已经全部在港交所建仓完毕。明天，星辉互娱的股票开盘，就是陈世安的死期。”
宋清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做空代码，心口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复仇的快感，混杂着对这个男人的震颤。
六十个亿。
为了配合她这一场近乎自毁的偏执豪赌，沈淮安几乎押上了华策影业未来三年的全部流动现金流。一旦做空失败，或者监管部门提前介入，华策将面临不可逆转的巨额亏损。
“沈淮安，”宋清词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就不怕我是在骗你？万一星辉背后还有陈世安没有亮出来的底牌，万一我们输了呢？”
沈淮安转过身，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伸手掐灭了桌上的雪茄，一步步走到宋清词面前，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宋清词，你记住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妄，“在商场上，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但如果你是那个赌注——”
他顿了顿，薄唇贴在她的耳畔，轻声吐字：
“输了，华策陪你破产。赢了，你归我。”
9
次日上午十点，港交所开市钟声敲响。
星辉互娱总部大厦三十八层，核心股东大会现场。
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海。
数十名中小股东面色铁青地围坐在长条会议桌两旁，陈世安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眼窝深陷，疯狂地抽着雪茄。
“陈董！股价开盘三分钟，直接被砸下来百分之八！”财务总监满头冷汗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市场上突然涌出天量的做空卖单，根本接不住！所有的利好消息全被踩成了黑料，有人在恶意做空我们！”
陈世安狠狠将雪茄头碾碎在烟灰缸里，脸色狰狞：“慌什么！城南影视城项目的接盘协议签了没有？！宋雪薇呢？！”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宋雪薇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上挂着极度兴奋的红晕：“陈叔！办成了！华策的三十亿首期款已经打进了离岸共管账户，这是带有华策公章的股权质押确认函！”
陈世安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份协议，苍老的手指剧烈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
当看到上面鲜红的公章和那笔巨额到账确认单时，他仰天狂笑：“好！好！沈淮安这个自大的杂种，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了这三十亿现金，立刻通知操盘手，给我全额拉升星辉的股价，把市场上所有的做空盘全给我爆仓！”
整个会议室顿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陈董英明！”
“宋小姐立大功了！”
宋雪薇站在一旁，眼底闪烁着得意的光芒，脑海里全是在瑞士滑雪、挥金如土的美梦。
然而，就在陈世安拿起内部电话准备下达拉升指令的刹那，会议室正前方原本播放着实时股票K线图的高清巨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刺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屏幕上的K线图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港岛商业罪案调查科与证监会联合召开的全球紧急新闻发布会现场直播。
画面中，身穿笔挺制服的官方发言人面容严肃，字字如刀：
“今日上午十点十分，廉政公署接获实名举报与确凿证据，星辉互娱董事局主席陈世安、高管宋雪薇及陆子昂等人，涉嫌伪造商业公文、利用虚假离岸账户非法转移宋氏信托基金高达数十亿元巨额资产，并涉嫌操纵证券市场。目前，司法机关已全面冻结星辉互娱旗下所有银行账户及离岸资金通道！”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会议室所有人头顶轰然炸响。
陈世安手里的电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叫：“不可能……假的！这是假的！”
“陈叔……怎么回事？离岸账户怎么会被冻结？！”宋雪薇尖叫起来，整个人吓得面无人色。
咔哒。
会议室沉重的双开红木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阳光顺着走廊倾泻而入，将两道修长的身影拉得极长。
宋清词一身干练利落的纯黑色西装套裙，脚踩七厘米的尖头红底高跟鞋，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整个人散发着君临天下般的凌厉气场。
而在她身侧，沈淮安神色漠然，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身后跟着整整两队荷枪实弹的经侦警官以及华策顶级的律师天团。
“陈世安，”宋清词踩着清脆的步点，一步步走上主席台，将一份发黄的原始文件重重拍在陈世安面前，“你伪造我父亲的信托签名，偷换公章转移资产，这出戏，演了三年，该落幕了。”
陈世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宋清词……你设局阴我？！那三十亿……那三十亿根本不是注资！”
“那是给你们买棺材的定金。”沈淮安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上位者裁决生死的残忍，“那家离岸公司，是我名下的全资做空信托。你们用那笔钱质押出来的全部股权，已经在五分钟前，被华策以废纸般的价格在市场上全面抛售。”
沈淮安抬腕看了一眼百达翡丽腕表。
“十点二十八分。星辉互娱的市值已经跌破两亿，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10
“噗——”
陈世安一口浓血猛地喷在会议桌上，整个人像一堵坍塌的风化土墙，重重砸倒在老板椅上，双眼翻白，剧烈抽搐。
“陈董！陈董中风了！快叫救护车！”
会议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中小股东们哭爹喊娘，撕打在一起，甚至有人抄起烟灰缸朝陈世安的保镖头上砸去。
宋雪薇瘫软在地上，裙子被地上的血水浸湿了一大片。
她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宋清词，精神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姐……姐！我是你妹妹啊！”宋雪薇爬过去，试图抱住宋清词的脚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都是陆子昂！都是陈世安逼我的！当年爸爸车祸的刹车线也是陈世安叫人剪断的，跟我没关系啊姐！你饶了我……你让淮安哥放过我吧！”
宋清词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了她肮脏的手指。
听到“刹车线”三个字，宋清词的瞳孔骤然凝结成了两点冰渣，整个人周身散发出的戾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果然。
前世生父那场看似意外的车祸，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宋雪薇，”宋清词弯下腰，伸手狠狠捏住了宋雪薇娇嫩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你知道死刑犯在注射药物前，要在暗室里等多久吗？”
宋雪薇被她眼底的疯批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甚至隐隐渗出一股恶臭的骚味。
“警官，”宋清词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烂泥一眼，抽出真丝手帕擦了擦手指，“故意杀人罪的从犯和共谋，可以带走了。”
两名面容冷峻的警官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宋雪薇的手腕，像拖死狗一样将撕心裂肺尖叫着的宋雪薇拖出了会议室。
陆子昂早在半小时前就在机场贵宾厅被直接按倒在地，连登机牌都没来得及撕开。
大仇得报。
整栋星辉大厦陷入了灭顶之灾。
而宋清词，将会登上星光璀璨的顶峰。从今往后再无人能阻挡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