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抽打着水泥桥墩，浑浊的河水在三米外咆哮翻滚。
陆平把身上的军大衣往里裹了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不点。
四岁的陆小宝咬着半个冷透的菜包子，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暗处眨巴，声音像小猫哼唧：
“爸，下水道的老鼠刚才又路过了，它瞅我的包子，我没给。”
陆平从军大衣破兜里摸出一根压扁了的红梅烟，掐掉焦黑的烟头，在嘴唇上干抿着吸了一口，哈出一团白气：
“算你小子有点骨气。这包子两块五一个，老鼠想吃，让它拿一平米的地皮来换。”
“爸，你吹牛能收着点声不？隔壁捡纸皮的爷爷刚才笑得假牙都掉水沟里了。”
陆平抬手在儿子油乎乎的脑门上弹了个脑崩儿，没使劲。
他抬头看着桥梁上方呼啸而过的豪车车灯，光束把黑夜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屑。
一个月前，他还是资产过千万的机械零件制造厂小老板，手底下管着两百号工人，天天在酒桌上被人叫陆总。直到妻子卷走账上所有流动资金跟合伙人远走高飞，供货商堵门，高利贷泼漆，厂子被查封拍卖，他连夜变卖了所有能卖的家当给工人结清工资，最后口袋里只剩下两百三十块钱和这个拖油瓶儿子。
“爸，我明天想吃肉。”小宝吸了吸清鼻涕。
“明天不仅有肉，还有大闸蟹，八条腿的那种。”陆平从怀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泡得发软褶皱的A4纸。
那是盛丰集团对外公开招聘的一张中层仓储主管报名表。
盛丰集团，滨海市横跨航运、金融、高端制造的巨无霸企业，市值千亿。
“明天咱去盛丰集团。”陆平低声说。
小宝歪着脑袋看他：“你去应聘董事长？”
“董事长算个球，那是挨累的活儿，你爹去应聘仓库主管，一个月八千五，管三餐，顿顿有鸡腿。到时候你爹把你塞在叉车后座上，天天带你在库房里玩漂移。”
小宝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口包子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不上税。”
次日清晨。
雨过天晴，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青草腥味。
滨海市中心CBD，盛丰集团总部大厦像一柄刺破苍穹的巨剑，在晨光下泛着森冷华丽的蓝光。进进出出的全是西装笔挺、脚踩高跟鞋的职场精英，手里端着星巴克，走路带风。
陆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脚踩一双刷得干净但鞋边开裂的旧运动鞋。他牵着陆小宝，小家伙身上的小熊卫衣短了一截，露出两截黑黢黢的手腕。
前台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陆平落魄的身影。
前台小姐化着精致的妆容，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在打量陆平和挂在他裤腿上的小宝时，眼角抽搐了一下：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如果是找保洁部，请从后门负二楼进。”
陆平把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应聘表平铺在大理石台上，顺手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水渍：
“姑娘，我是来应聘华东区仓储调度主管的。昨天网申通过了初筛，让我今天九点半来面试。”
前台小姐眉毛跳了跳，拿起应聘表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写着：陆平，三十一岁。
“陆平？”
前台小姐在电脑系统里输入名字，刚敲下回车键，屏幕突然弹出一个最高级别的鲜红警告弹窗。
前台小姐愣住了。
她入职三年，从没见过人力系统里跳出这种纯黑底色、全红边框的弹窗，底下还附着一行小字：
【此候选人到场，立刻直通总裁办，禁止任何部门截留，违者开除。】
前台小姐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她颤抖着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她平时连说话都要深呼吸三次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我是周秘书。”电话那头传来干练清冷的女声。
“周秘……前台来了一位应聘仓储主管的先生，叫……叫陆平，系统提示……”
电话那头猛然传来椅子翻倒的巨响，紧接着是急促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随后是周秘书略带颤抖却极力克制的声音：
“他一个人来的？”
“带……带了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有点……”
“稳住他！给他们最好的茶！不，倒鲜榨橙汁和小点心！让安保封锁一号专属电梯，总裁今天推掉了全部行程，只面试陆平先生一位！”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前台小姐手一抖，听筒砸在座机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缓缓抬起头，看陆平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落魄求职者的嫌弃，而是像在看一个穿着乞丐装微服私访的太上皇。
“陆……陆先生！”前台小姐猛地站起身，九十度鞠躬，声音大得整座大堂都回荡着回音。
陆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拉着小宝往后退了半步：“怎么了姑娘？要是仓库招满了，我扫地也行，扫地管饭不？”
“管！管一辈子！”前台小姐快步走出服务台，双手将工牌递上，声音发颤，“陆先生，请跟我走专属通道，总裁在顶楼等您。”
陆平愣在原地。
仓储主管的面试，什么时候轮到集团总裁亲自出马了？这千亿集团闲成这样？
小宝扯了扯陆平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爸，她好像想把你卖给人贩子，你要小心点。”
前台小姐差点当场跪下。
十分钟后，盛丰大厦顶层，六十八楼。
一整层楼只有一间办公室，四面全是巨大的全景落地窗，整个滨海市的繁华景色尽收眼底。
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冷香，像是深冬里的松针。
周秘书把陆平和陆小宝领进门，恭敬地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小宝面前，又给陆平倒了一杯极品大红袍，随后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红木大门。
偌大的办公室内，极其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风声。
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办公桌后，背对着大门坐着一张真皮转椅。
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她穿一身剪裁极其冷硬的墨黑色定制西装，内搭一件雪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长发挽成利落的低发髻，露出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美得惊心动魄，但整张脸上没有半分温度，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带着常年执掌千亿帝国的上位者威压。
盛丰集团掌舵人，沈青姝。
滨海市商界闻风丧胆的铁娘子，二十八岁接手濒临崩盘的盛丰，短短四年手段雷霆，将对手吞并拆解，身价千亿。
此时此刻，沈青姝的目光直直落在大厅中央的陆平身上。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有某种压抑了太久的巨浪在剧烈翻涌，藏在办公桌下的修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陆平看着沈青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硬。
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呼啸而来。
临江一中，高三七班。
那个永远穿着发黄泛白的校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角落里默默啃硬馒头的孤僻女孩；那个因为交不起学费，在办公室门口被班主任冷嘲热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绝不低头的倔强同桌。
当年陆平家里开了个小五金加工厂，有点小钱。他看不下去，高一到高三，整整三年，每学期开学第一天，他都偷偷揣着省下来的生活费和零花钱，用假名字汇入学校对公账户，备注：给高三七班沈青姝的定向贫困助学金。
整整三年，沈青姝以为是学校找的慈善基金会救济，从没对陆平说过一声谢。
陆平也从没打算承认。
直到高中毕业，沈青姝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商学院，陆平接手了家里的破烂工厂，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十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连校服都穿不起的贫民窟女孩，现在成了滨海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女帝。
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同桌陆平，成了桥洞底下带儿子的流浪汉。
陆平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想把脚往后缩，藏起那双开裂的旧鞋。
小宝却一点都不认生，端起热牛奶滋溜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上的白沫，对着沈青姝脆生生喊道：
“阿姨好，我爸说来这应聘能天天吃大闸蟹，你这有大闸蟹吗？”
沈青姝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在听到这声“阿姨”时，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看小宝，目光依然像钉子一样钉在陆平脸上，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仓储部主管，年薪三十万，外加股权分红。想拿这个岗位，面试只有三道题。”
陆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挺直了脊梁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求职者：
“沈总，您请问。”
沈青姝拉开抽屉，修长的手指缓缓敲击在桌面上，节奏极慢，一声一声，像敲在人的神经上。
“第一道题。”沈青姝看着他，“十年前，临江一中高三七班，有个女生交不起学费。学校突然有一笔匿名的助学金，每个学期六百五十块，连交了三年。如果是你，你觉得那个出钱的人，图什么？”
陆平眼皮狂跳，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她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
陆平强装镇定，干咳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别人的故事：
“沈总，那人估计就是脑子抽了，钱多烧得慌。或者是家里开小作坊挣了俩糟钱，闲着没事装大款，纯粹是闲得蛋疼，不图啥。”
沈青姝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几乎要嵌进真皮座椅里。
她死死盯着陆平，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是吗？闲得蛋疼？”
“第二道题。”沈青姝没有停歇，语速变快，“那个出钱的人，高中毕业后，为什么连声招呼都不打，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跑得干干净净？他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吗？”
陆平嘴角抽搐。
亏心事？他当年那是家里突遭变故，老爹突发脑溢血去世，留下一屁股债，他忙着退学接盘擦屁股，哪有脸去打扰前途无量的名校高材生？
“沈总，或许人家只是自知之明。”陆平抬起头，眼神平静，“雄鹰展翅飞向蓝天，地上的麻雀忙着找虫子吃，不在一个世界，就没必要硬往一块凑，徒增尴尬。”
沈青姝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真皮大椅上缓缓站了起来。
一米七二的高挑身材，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气场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她走到宽大的办公桌边缘，伸出颤抖的右手，将桌子正中央摆着的一个精致相框转了过来，狠狠推到陆平面前！
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甚至有些卷曲，但被保养得极好，封在防氧化的水晶玻璃里。
那是十年前，临江市邮政储蓄所柜台前的一张监控截图抓拍。
照片里，一个穿着临江一中蓝白校服、身形消瘦的毛头小子，正趴在柜台上，一笔一划地在绿色的汇款单上写着名字。
那个少年的侧脸，意气风发，眉眼飞扬。
正是十八岁的陆平。
而在相框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一叠绿色的邮局汇款存根，一共六张，每一张上面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赫然写着收款人：沈青姝。
陆平看着那一叠存根，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不仅知道，她甚至把这东西当成了至宝，在这间市值千亿的总裁办公室里，供了整整十年！
沈青姝走到陆平身前一尺的地方站定，两人距离极近，陆平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松针香气，还有她压抑到极点的颤抖呼吸。
“第三道题。”
沈青姝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眶里蒙上了一层水汽，红得触目惊心。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神沧桑、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咬着牙问：
“陆平，那个人，后悔过吗？”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小宝坐在沙发上，抱着牛奶杯，左右看看，小声嘀咕：“爸，这个漂亮阿姨要哭了，你是不是欠她钱没还？”
陆平看着沈青姝泛红的双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笑，想用平时那套满嘴跑火车的老油条腔调把话敷衍过去，可看着那六张旧发黄的汇款单，话到了嘴边，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良久，陆平抬起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咧开嘴笑了笑，声音沙哑：
“沈总，后悔啥啊？六百块钱一个学期，当年也就是几顿烧烤的钱。就是……当年要是知道你今天能混成千亿总裁，我当时高低得跟亲戚借高利贷，按十倍给你交，现在我也好意思管你要个副总裁当当不是？”
沈青姝眼底的水汽瞬间凝固。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市井无赖气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十年了。
她找了他整整十年！
她拼了命地往上爬，吞并对手，掌控盛丰，就是为了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让他抬头就能看见自己，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辜负当年那几张带血的汇款单！
可这个混蛋倒好，破产了，落魄了，带着儿子睡桥洞了，到了她面前，嘴还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副总裁是吗？”沈青姝擦掉眼角那点没掉下来的泪水，神情瞬间恢复成那个杀伐决断的女帝，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想得美。你通过面试了，但不是仓储主管。”
陆平一愣：“那是啥？”
沈青姝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冷声下令：
“周秘书，拟一份特别人事任命。新设总裁私人特别助理岗，工位设在总裁办公室内部，陆平即刻入职。”
陆平瞪大了眼：“等等！沈总，我应聘的是仓储！我懂机械，懂调度，我不会当什么秘书助理！”
沈青姝挂断电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
“你没得选。另外，人事合同里加一条，员工宿舍由公司统一分配，今晚你和这孩子，搬到我那套临江壹号的别墅住。”
陆平当场炸毛：“沈青姝，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这是搞职场潜规则！我是正经人，我卖艺不卖身！”
沈青姝根本不理他，转身走回大理石桌后，冷冷吐出几个字：
“月薪十万，管住，顿顿有大闸蟹。”
陆平那句“士可杀不可辱”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旁边的陆小宝已经跳下了沙发，一把抱住沈青姝修长笔直的大长腿，仰着小脸甜甜地喊道：
“妈！我爸会做饭还会暖床，他可听话了！”
陆平：“……”
沈青姝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团子，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一抹措手不及的错愕，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绯红。
这一刻，陆平知道，自己平静的摆烂生活，彻底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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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盛丰集团六十八层的走廊里，回荡着陆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陆小宝！你给我松手！那是你能乱叫的吗？你爹的脸都被你丢到外滩去了！”陆平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要把小兔崽子从沈青姝腿上撕下来。
小宝死死搂着沈青姝的高定西裤，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鼻涕眼泪一股脑往上面抹：“我不！这位阿姨给大闸蟹吃！跟着你天天啃发霉的包子，昨天晚上老鼠还想咬我的脚趾头！”
沈青姝本来浑身紧绷，她极度讨厌陌生人的肢体接触，整个集团谁敢离她半米之内，早就被安保扔出去了。
可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这个小团子，那双眉眼几乎和十八岁时的陆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竟然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伸手在小宝软乎乎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没事，阿姨给买大闸蟹，买一池子。”
沈青姝的声音极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涩。
陆平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女人当年在高中是出了名的刺猬，谁惹她她就拿圆规扎谁，现在掌管千亿集团，据说上个月刚把一个贪污两千万的副总裁送进大牢，雷霆手段震动整个商界。
怎么现在被一个四岁小崽子一嗓子“妈”叫得连脾气都没了？
“沈总，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陆平一把将小宝薅了过来，夹在胳肢窝底下，陪着笑脸，“那什么，助理就算了，我真不是那块料。您要是念旧情，给我在库房安排个开叉车的活儿，我陆平感激不尽，逢年过节给您烧高香。”
沈青姝站起身，理了理被抓皱的裤腿，脸色瞬间由晴转阴，冷冷看着陆平：
“陆平，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我就是个流浪汉，哪敢教千亿总裁做事。”
“你当年往学校账户汇款的时候，怎么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要？”沈青姝步步紧逼，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你连汇三年，换来我欠你十年。现在轮到我做主，你跟我讲体面？”
陆平嘴角抽搐。
这女人果然还是当年的臭脾气，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绝不退步。
“沈总，一码归一码。”陆平叹了口气，把小宝放在地上，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那样的人不该被几百块钱困死在泥潭里。现在你成雄鹰了，我掉沟里了，这是命。但我陆平虽然破产了，脊梁骨还没断，我能干活，能流汗挣钱，不需要怜悯，更不需要施舍。”
沈青姝的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施舍？
她死死咬着下唇，看着陆平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清澈执拗的眼睛。
十年了，他一点都没变。
骨子里那股又臭又硬的自尊，当年让他宁愿自己啃冷馒头也要把生活费汇出去，现在让他宁愿带着孩子睡桥洞也不肯低头受禄。
“施舍？”沈青姝怒极反笑，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啪的一声甩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陆平，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盛丰集团从来不养闲人，我也从来不做慈善。”
陆平皱眉：“那这是什么？”
“这是盛丰智能制造产业园的供应链重组方案。”沈青姝双手抱胸，目光凌厉如刀，“上个季度，华东仓储物流中心亏损八千万，零件损耗率高达百分之十二。前任总监涉嫌联合供应商吃回扣，上周刚被经侦带走。现在整个仓储系统一团乱麻，老员工抱团抵制新规，新供应链方案推行不下去。”
陆平扫了一眼文件上的数据，眼神微微变了变。
他是干机械加工起家的，从最底层的机床工人干到厂长，对原料、物流、仓储、损耗这些门道，比谁都清楚。
“这损耗率是假的。”陆平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青姝眉梢微挑：“你看得懂？”
陆平冷笑一声，习惯性地把应聘表卷成个纸筒，在掌心敲了敲：
“精密构件在恒温恒湿仓里，只要防锈油漆达标，自然损耗撑死千分之三。百分之十二？这帮孙子分明是在报废品清单里动了手脚，把完好的A级零件当废品拉出去，转手卖给二手翻新厂，里外里吃两头差价。这种低级套路，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就不屑玩了。”
沈青姝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色。
盛丰养了一帮海外留学回来的名校MBA，对着财务报表研究了半个月，硬是没查出问题在哪，只说是市场波动和运输损耗。
而陆平仅仅看了一眼总账，三秒钟就戳穿了这帮蛀虫的底裤。
“既然你看得懂，那就证明你不是吃白饭的。”沈青姝冷声说道，“仓储调度主管？那是给基层干的。我现在给你特别助理的头衔，给你生杀大权，派你去华东仓储中心当钦差大臣。给你一个月时间，把这帮蛀虫全给我揪出来，把物流成本降下来百分之十五。做到了，年薪百万加绩效分红，这是你应得的劳动报酬；做不到，带着你儿子滚回桥洞，我沈青姝绝不多看你一眼。”
陆平愣住了。
他看着沈青姝那张冷艳无暇的脸，突然明白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在施舍他，她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逼着他重新把跌碎的脊梁骨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好。
她没有高高在上地施舍金钱，而是直接扔给他一把刀，让他自己去把丢掉的尊严抢回来。
这娘们……还是跟当年一样别扭。
“行啊。”陆平咧嘴一笑，把手里的纸筒往桌上一扔，“既然沈总出得起价钱，这脏活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一个月之内，华东仓储那帮老油条要是被我整得哭爹喊娘，你可别心疼。”
沈青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要你按规矩办事，把天捅破了，我给你顶着。”
“成交。”
陆平一拍手，转身拉起小宝：“那周秘书呢？带我们去员工宿舍，折腾一上午，老子……咳，我得先带儿子吃顿好的。”
沈青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直接站起身：
“不用周秘书。今天我休假，我亲自带你们去。”
陆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倒。
“沈总，您日理万机，不至于吧？”
沈青姝抓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踩着高跟鞋从他身侧走过，留下一阵清幽的香风：
“我刚接手盛丰的时候，也是个新人。华东仓储那几个副总，背后靠着集团董事会的几个老古董，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带你去认认门，免得你第一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陆小宝，罕见地伸出一根手指，刮了刮小宝的鼻梁：
“走了，去吃大闸蟹。”
小宝兴奋地嗷了一声，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陆平做了个鬼脸：
“笨蛋爸爸，快跟上！晚了阿姨就不给你付钱了！”
陆平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看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满是老茧的双手，眼神深处那团熄灭已久的火苗，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重新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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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盛丰集团地下车库，一辆通体纯黑、线条冷硬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专属车位上。
司机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退伍兵，给沈家开了八年车，平时最懂规矩，沈青姝上车前十秒他就会把后座车门拉开。
但今天，老张那双经过风浪的手，罕见地抖了一下。
只见自家那位平日里连公司高管多看一眼都嫌烦的冰山总裁，此刻竟然牵着一个穿着短了一截小熊卫衣的小男孩，小男孩手里还抓着个啃了一半的棒棒糖。
而在两人身后，跟着一个胡子拉碴、夹克泛白、脚踩开裂运动鞋的青年，双手插兜，一边走一边四处乱瞄，嘴里还吹着跑调的口哨。
“总……总裁？”老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起猛了出现幻觉。
“去临江壹号。”沈青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好嘞。”老张赶紧拉开车门。
小宝一哧溜钻进了后座，整个人陷进顶级小牛皮座椅里，兴奋地在上面滚了两圈：“哇！爸！这沙发比咱们桥洞底下的破床垫软一百倍！还有冰箱！”
陆平刚想弯腰进去，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脚上的泥点子，又看了看车内纤尘不染的手工地毯，想缩脚，又觉得太露怯，一时间僵在车门口。
沈青姝站在车门另一侧，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直接坐了进去，然后伸手一把拽住了陆平的夹克袖子，用力往里一拉。
“上来，别磨蹭，赶时间。”
陆平被拽了个趔趄，直接跌坐在后座上。
车门自动合拢，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顶级静音棉营造的私密死寂中。
淡淡的松针冷香将陆平包裹，身侧就是沈青姝那条包裹在西裤里的笔直长腿，两人距离不到二十公分，甚至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体温。
陆平喉结动了动，强装镇定地目视前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刚进城的小学生。
前面开车的老张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男的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跟沈总并排坐在后座？甚至刚才还是沈总亲手拽上去的！
这要是传到集团高管群里，明天盛丰的股价都得震荡！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滨海市拥堵的车流。
“爸，我饿了，大闸蟹在哪呢？”小宝趴在车窗上看风景，揉着肚子喊。
沈青姝转头看向车窗外，冷声道：“先去商场，带你们换套衣服。华东仓储那帮人是狗眼看人低的货色，你穿这身过去，门卫都不会给你开门。”
陆平撇撇嘴：“沈总，诸葛亮草船借箭也没换阿玛尼。人靠本事吃饭，不靠衣服。”
沈青姝连头都没回：“诸葛亮要是穿得像个乞丐，周瑜连船都不会借给他。少废话，衣服钱从你第一个月工资里扣。”
一听要扣工资，陆平立马闭嘴了。
半小时后，滨海市最高端的SKP百货大楼。
沈青姝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陆平牵着小宝走在后面，这种极其诡异的组合立刻吸引了全场导购和客人的目光。
沈青姝直接走进了一家意大利顶级男装定制店。
“沈小姐，您来了。”店长一眼认出了这位黑金SVIP大客户，立刻满面笑容迎了上来，“这是本季的高定图册……”
“不用看图册。”沈青姝指了指身后的陆平，“按他的身形，从里到外配三套正装，一套休闲装。料子要最好的，颜色要深色，半小时内搞定。”
接着她又指了指小宝：“叫隔壁童装店送几套四岁男孩的衣服过来。”
店长愣了一下，看了看陆平那身寒酸的打扮，又看了看沈青姝冷若冰霜的侧颜，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敛了震惊：“好的沈小姐，先生这边请。”
陆平被两个年轻女店员推进了试衣间。
十分钟后，试衣间的厚重帘子被拉开。
正在翻看杂志的沈青姝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整个人却瞬间定住了。
修身得体的深灰色三件套羊绒西装，将陆平一米八三的修长挺拔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宽肩窄腰，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让他的骨架极具张力，原本有些颓废的凌乱黑发被发型师随手往后抓成了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硬朗的五官。
虽然下巴上还有淡淡的青色胡茬，但这反而给他平添了一种历经风霜后的野性与成熟男人的魅力。
当年那个在操场上奔跑的阳光少年，如今终于褪去了青涩，长成了足以顶天立地的真正男人。
沈青姝的喉咙微微有些发紧，视线黏在陆平身上，足足三秒钟没移开。
陆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扯了扯脖子上的丝质领带，别扭地扭了扭脖子：
“沈总，这玩意勒得像上吊一样，裤腿也太紧了，我蹲都蹲不下去，打架都不方便。”
沈青姝迅速收回视线，端起旁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掩盖住心头那一丝慌乱，冷声评判道：
“勉强像个人样。”
“嘿！你这娘们说话怎么这么欠抽呢？”陆平刚要炸毛。
旁边试衣间里，小宝也换好了一套英伦风的背带裤和小西装走了出来，小家伙头上戴了个贝雷帽，帅得像个小童星。
小宝哒哒哒跑到镜子前照了照，又跑到沈青姝面前转了个圈，仰着小脸笑嘻嘻地问：
“阿姨，我帅不帅？”
沈青姝眼里冰雪消融，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帅，比你爸帅多了。”
小宝立刻转头冲陆平做鬼脸：“略略略，听见没有，阿姨说我比你帅！”
陆平翻了个白眼，抬手按住小宝的脑袋揉成鸡窝：“你再帅也是老子播的种，遗传学懂不懂？”
沈青姝听到“播的种”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小宝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黯淡与刺痛。
他……结婚了。
不仅结了婚，还有了孩子。
尽管从调查资料里知道，他的前妻已经卷款逃跑，扔下了他们父子俩，但小宝的存在，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横亘在她和陆平之间。
她等了十年，拼了十年，站在了世界的顶端，回过头来，他却早已属于过别人。
“刷卡。”沈青姝将黑卡甩给店长，声音重新冷了下去，甚至比刚才还要寒冷几分，“把旧衣服扔了，现在去华东仓储中心。”
陆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女人突然低落的情绪。
女人的心思真是六月的天，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一行人重新上车。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极度压抑，沈青姝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老张在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平坐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那是刚才在童装店里，导购送给小宝的，陆平顺手顺了一颗塞兜里。
他剥开蓝白色的糖纸，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了沈青姝面前。
奶糖带着甜腻的香气，在沈青姝鼻尖晃了晃。
沈青姝猛地睁开眼，眉头微蹙，冷冷看着他：“干什么？”
“血糖低了吧？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陆平把糖往前送了送，语气散漫，“高三那时候，你每次做不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也是这副要吃人的死样子。吃一颗，甜的，当年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沈青姝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那颗乳白色的大白兔奶糖，记忆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
高三那年，她每天饿得头晕眼花，根本没钱吃早饭。有一回晚自习她低血糖晕倒在课桌上，醒来的时候，嘴里就含着一颗大白兔奶糖，桌洞里塞满了皱巴巴的糖纸。
那是陆平从同班女生那里，用两包辣条一颗一颗换回来的。
原来……他都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沈青姝死死咬着唇，眼眶泛酸，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陆平那张满不在乎的笑脸，突然伸出手，一把夺过那颗糖，直接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炸开，甜得发腻，却一路甜到了心底最深处的荒原。
“幼稚。”她扭过头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悄无声息地，勾起了一抹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微小弧度。
陆平看着她的后脑勺，嘿嘿一笑，靠在软椅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小样，老子当年能治你，十年后照样拿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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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盛丰华东精密工业仓储中心，坐落在滨海市郊区的保税物流园区。
占地两千多亩的厂区内，几十座现代化的巨型恒温恒湿仓库整齐排列，重型集装箱卡车进进出出，扬起漫天灰尘。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仓储中心办公大楼前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这里远离集团总部，是名副其实的独立王国。
大楼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起喝茶抽烟，屋里烟雾缭绕。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叫孙德海，盛丰华东仓储中心的常务副总，也是集团董事会元老孙董事的亲侄子。
“老孙，听说总部那边，沈青姝把周总监给办了？”副总李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
孙德海冷笑一声，端起紫砂壶吸了一口：“办了又怎么样？周胖子手脚不干净，吃得太难看，被抓是迟早的事。但华东仓储这一亩三分地，是老子当年跟着沈老太爷打下来的江山！她沈青姝毛都没长齐，靠着一股狠劲坐上了总裁位置，就真以为能管得了咱们这帮老骨头？”
“就是。”另一个副总钱大勇附和道，“仓储系统的所有调度代码、物流渠道，全掌握在咱们手里。没咱们点头，一颗螺丝钉都运不出去！我就不信她能派什么神仙来接盘！”
正说着，办公室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厚重的实木大门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屋里的三个男人吓了一哆嗦，孙德海手里的紫砂壶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当即勃然大怒拍桌而起：
“谁他妈这么不长眼？找死是不是？！”
门口，沈青姝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陆平穿着笔挺的高定西装，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牵着陆小宝，神情懒散地跟着迈步进屋。
一看到沈青姝那张冷若寒霜的脸，孙德海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忙换上一副油腻的笑容：
“哎哟！沈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您看这……下面灰大，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园区门口迎您啊！”
李成和钱大勇也慌忙掐灭烟头，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沈青姝没有坐，只是冷冷扫视了一圈烟雾缭绕的办公室，眉头紧锁：
“华东仓储中心全面禁烟，消防条例贴在走廊里，孙副总眼睛瞎了？”
孙德海尴尬地讪笑两声：“是是是，我的错，刚才在跟两位副总商量下季度的防火演练，一时大意，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沈青姝根本不想听他扯皮，侧过身，将身后的陆平让了出来：
“周总监被停职调查，总部决定，从今天起，设立特别仓储重组小组。这位是陆平，总裁特别助理，全权负责华东仓储中心的整顿、重组与人事调整。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寂静。
孙德海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陆平身上。
深灰色的昂贵西装，背头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硬朗，但眉宇间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怎么也掩盖不住，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带着个小屁孩！
来千亿集团的重磅工业基地当钦差大臣，穿得人模狗样，带个娃？
这是哪家跑出来的二世祖小白脸？
孙德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与狠毒。
他早就听说沈青姝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冷淡，没想到私底下居然包养了这么个年轻小白脸，甚至还想把小白脸安插进华东仓储来夺他的权！
“原来是陆特助啊，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孙德海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不知道陆特助以前在哪家跨国集团高就？学的是哈佛供应链还是沃顿商学院的管理？”
陆平看着孙德海伸过来的满是肥油的手，根本没有要握的意思，反而从兜里掏出一包五块钱的红梅烟，当着沈青姝的面，吧嗒一声点着了。
沈青姝眼角抽了抽，但奇迹般地没有发飙。
陆平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直接喷在孙德海脸上，呛得孙德海剧烈咳嗽。
“哈佛？沃顿？”陆平嗤笑一声，“老子初中毕业，干了十年机械小作坊，最擅长的是修机床、管仓库、以及……收拾不懂事的刺头。”
孙德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收回手，冷笑道：
“沈总，您这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华东仓储掌管着集团一年几百亿的物资流转，涉及十几万种高精尖工业零配件！您派一个开小作坊的土包子来全权负责？这要是出了岔子，影响了德国宝马和空客的供应链，董事会追究下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孙德海直接把董事会搬了出来，语气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李成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啊沈总，咱们仓储中心的SAP管理系统全是全英文代码，陆特助连大学都没上过，别说调度了，恐怕连开机密码都看不懂吧？别到时候把货运错了地方，闹出国际笑话！”
沈青姝眼神一冷，刚要开口压制。
陆平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沈青姝。
他低头看着孙德海，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孙副总是吧？你刚才说，怕我出岔子？”
“哼，事实摆在眼前！”孙德海傲慢地扬起下巴。
陆平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抬手指了指窗外三号恒温仓的方向：
“三号仓，存放的是集团给德国西门子代工的高精涡轮叶片，对吧？”
孙德海一愣，下意识道：“是又怎么样？”
“那个仓库的额定湿度要求是百分之三十五到四十，绝对禁止水汽凝结。但我刚才进园区的时候，看了一眼三号仓外挂的排风机组。”陆平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四组冷凝风机，停了两组。剩下的两组，皮带磨损严重，转速至少慢了三成，进风口全是柳絮和灰尘。”
屋里的三个副总脸色同时变了。
陆平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现在是滨海的梅雨季节，外面湿度百分之八十五。风机停转，仓内冷凝水回流。如果我没猜错，最里面靠墙的十二个货架底层，至少有三百套特种合金叶片，表面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氧化麻点！”
“一套叶片出厂价八万六，三百套就是两千五百多万！”
“孙德海，你贪污机组维护费，中饱私囊，连最基本的温湿度巡检都造假，你现在跟我提空客和宝马？跟我提责任？！”
轰！
陆平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常年在车间里震慑上百号工人的绝对霸气！
孙德海浑身的肥肉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怎么可能？！
这个混蛋才刚进园区不到十分钟，甚至连仓库的大门都没进去过，他是怎么光凭几眼排风机组就看出来里面有设备损坏和受潮的？！
这他妈是人能看出来的？！
沈青姝的眼中闪烁着异彩，转头对门外的安保冷喝一声：
“去三号仓！开锁验货！”
孙德海吓得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面如死灰。
完了。
底裤彻底被这个看似流浪汉的小白脸，一眼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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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五分钟后。
三号恒温仓的重型密封门轰然升起。
刺鼻的霉味夹杂着金属防锈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青姝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最深处的十二号货架前，随手撕开一个密封包装箱。
手电筒雪白的光束照亮了金属表面。
原本应该光滑如镜的特种钛合金涡轮叶片上，赫然布满了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氧化斑点，在冷光下触目惊心！
连续开了六个箱子，无一例外，全部报废！
跟在后面的李成和钱大勇两腿发软，几乎快要瘫倒在水泥地上。
孙德海更是面如土色，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沈青姝缓缓转过身，绝美的脸庞此刻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眼神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孙德海，这就是你替集团把守的江山？”
孙德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
“沈总！饶命啊沈总！这是意外！是设备老化，采购部一直没批新的风机维护预算，真不关我的事啊！我为集团流过血，我二叔是董事会的孙元老，您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
“拉下去。”沈青姝甚至懒得听他把话说完，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通知法务部和经侦大队，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和职务侵占罪立案。另外，冻结孙德海名下所有银行账户，集团董事会那边，我亲自去交代。”
门外如狼似虎的安保人员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把嚎啕大哭的孙德海架了出去。
李成和钱大勇吓得魂飞魄散，站在一旁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青姝转头看向站在货架旁抽烟的陆平。
男人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嘴里咬着半截劣质香烟，正用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报废的合金叶片，眉头微锁，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表面氧化层厚度在0.03毫米左右，基底金属晶格还没破坏。”陆平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沈总，别扔，这批货还能救。”
沈青姝一愣：“西门子的验收标准是零瑕疵，这种氧化斑点通不过激光探伤检测。”
“常规的酸洗抛光肯定不行，会破坏动平衡精度。”陆平吐出一口青烟，将叶片随手扔回箱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但我以前在小作坊里，帮军工厂做过类似的电解超声微弧复合抛光。只要改两台现成的超声波清洗机，调配一种草酸和双氧水的特殊钝化液，温度控制在四十二度，泡四十五分钟，氧化层能完美剥离，表面粗糙度还能提升一个等级。”
陆平转过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成本不到五千块，三个小时搞定。西门子那帮德国佬拿着放大镜也挑不出毛病。”
旁边的李成和钱大勇眼珠子都快瞪爆了。
两千五百万的重大损失，在千亿集团可能导致高层震荡的危机，在这个男人口中，居然成了“五千块、三小时”的小儿科？！
沈青姝深深地看着陆平。
她一直知道这个男人聪明、坚韧，却没想到十年在市井底层的摸爬滚打，没有磨灭他的才华，反而把他淬炼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他懂理论，更懂最实用的野路子技术；他有上位者的狠辣，更有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敏锐直觉。
当年那个把所有光芒藏在校服里、默默为她撑伞的少年，从来就不是凡俗之辈。
“李成，钱大勇。”沈青姝冷声开口。
两名副总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低头：“在……沈总您吩咐！”
“立刻调配厂区最好的技工，全员听从陆特助指挥。今天下午六点前，如果这批零件不能恢复原状……”沈青姝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刮过两人的脖颈，“你们两个，就去监狱里陪孙德海吃晚饭吧。”
“是！是！我们马上办！全听陆特助吩咐！”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调集人手。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小宝蹲在仓库门口，正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捅蚂蚁窝。
沈青姝走到陆平身前，两人距离极近，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香烟和淡淡的松针冷香。
“陆特助，干得不错。”沈青姝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惊艳绝伦的笑意。
陆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一下神，有些不自在地避开视线，干咳一声：
“少来这套资本家的口头表扬。五千块钱材料费走公账，另外，修好这批货，算我帮集团挽回两千五百万损失，提成怎么算？”
沈青姝看着他那副贪财的小市民嘴脸，不仅没有反感，眼底反而泛起一丝宠溺的笑意。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替陆平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西装领口。
微凉的指尖无意间划过陆平颈部的皮肤，让陆平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提成？”沈青姝抬起头，那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陆平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致命的魅惑，“盛丰集团千亿资产，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甚至……连盛丰的总裁，你想要，也是你的。”
陆平脑子轰的一声，血液直冲天灵盖。
这女人疯了？！
这青天白日的，在满是机油味的仓库里，公然跟下属开这种车？！
“咳咳！沈总，注意影响！”陆平触电般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门口的小宝，“孩子还在呢！别教坏未成年人！”
门口的陆小宝突然扔掉木棍，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大喊：
“爸！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刚才在看蚂蚁结婚！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陆平：“……”
沈青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刹那间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她收回手，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向外走去，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悦耳：
“今晚六点，我派车来接你。修不好零件，提头来见；修好了，带你去临江壹号吃大闸蟹。”
陆平看着她离去的曼妙背影，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手指碰过的脖子，那里竟然隐隐有些发烫。
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摇头笑骂了一句：
“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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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三号恒温仓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气味。
六台被临时改装的工业超声波清洗机发出嗡嗡的高频震动声，蓝绿色的钝化液在槽体内疯狂翻滚翻涌。
陆平脱掉了那件昂贵的羊绒西装，把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他戴着厚重的橡胶手套，手里拿着秒表，眼睛死死盯着槽体内的化学反应，神情专注得近乎狂热。
旁边围着二十几个仓储中心的技术骨干，连同副总李成和钱大勇在内，全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二、一，起吊！”陆平猛地挥手。
悬臂吊机轰鸣运转，第一批经过处理的合金涡轮叶片被缓缓吊出水面。
高压去离子水喷淋而过，瞬间冲刷掉残留的药液。
工业大功率探照灯下，那一批原本布满灰白麻点的金属构件，此刻竟然焕发出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深邃银光！表面光滑得如同镜面，甚至能清晰倒映出周围工人们震动的面孔！
主检工程师拿着高精度的激光粗糙度测量仪冲了上去，探头在叶片曲面上连续扫描了十二个点。
滴！仪器发出清脆的蜂鸣，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数据。
主检工程师手一抖，仪器差点砸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调：
“Ra值……0.008微米！比出厂标准还高了一个精度等级！动平衡校准完全合格！”
“神了！真神了！”
整个仓库瞬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几十个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老技工，看陆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着的神仙！
李成和钱大勇更是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陆平跪下。
两千五百万的货，真的在三个小时内，被这个看似市井流氓的陆特助，用几桶破化学药水和几台旧机器给救回来了！
陆平摘下橡胶手套，甩了甩酸痛的胳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淡淡对李成说道：
“把剩下的五批货连夜按这个流程处理完。明天早上德国西门子的验收组过来，谁要是敢掉链子，孙德海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是！是！陆特助您放心！今晚我们亲自盯通宵！”李成腰弯得像个煮熟的虾米，恭敬到了极点。
陆平走出仓库，冷冽的晚风吹拂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停在了仓库门口。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侧颜。
沈青姝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耳垂上挂着两枚晃动的珍珠耳坠，美得不可方物。
她转头看着一身机油味、满头大汗的陆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陆特助，加班结束了？”
陆平走上前，拉开车门直接钻了进去，毫不客气地靠在真皮软椅上：
“沈总，资本家剥削劳动力也没这么狠的。我浑身都是机油味，你也不怕弄脏你几千万的豪车。”
沈青姝不仅没有嫌弃，反而从身侧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极其自然地递到了陆平面前：
“擦擦汗。小宝已经在别墅睡下了，吴妈给他做了大闸蟹和小馄饨，吃得肚子滚圆。”
陆平接过湿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亲自去接的小宝？”
沈青姝眼眸微闪，转头看向窗外：“顺路而已。”
陆平笑了笑，没戳穿她。
盛丰集团总部在市中心，仓储中心在城东，而临江壹号在城南，这要是叫顺路，地球都得是方块形的。
车子一路向南，最后驶入了一片依山傍水的顶级独立庄园别墅区。
临江壹号，滨海市单价最贵的楼王地段，依山面海，整个园区只有九栋独栋庄园，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代表着这座城市财富与权力的最巅峰。
车子停在一栋占地数亩的现代轻奢庄园前。
老管家吴妈带着几个菲佣恭敬地候在门口。
“沈小姐，陆先生。”吴妈接过陆平脱下的外套，眼神里满是好奇。她伺候沈青姝四年了，这栋庄园除了沈青姝自己，连集团的董事都从没踏进过半步，今天不仅住进来一个可爱的小男孩，甚至连男主人都带回来了。
楼上的儿童房里，陆小宝正穿着崭新的恐龙连体睡衣，躺在巨大的天鹅绒软床上睡得呼噜震天，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只剥好的大闸蟹腿。
陆平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睡相，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掖好被角，把蟹腿轻轻抽了出来扔进垃圾桶。
他走出儿童房，来到二楼宽大的挑空露台。
海风拂面，波光粼粼。
沈青姝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巧的白理石桌，桌上放着一瓶醒好的罗曼尼康帝红酒，两只水晶高脚杯，还有一盘热气腾腾、色泽金黄的清蒸大闸蟹。
“洗手间有新的换洗衣物，去洗个澡再过来。”沈青姝看着他。
陆平也不矫情，去客房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二十分钟后，陆平穿着一身宽松的深灰色棉质家居服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让他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当年的少年气。
他在沈青姝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只沉甸甸的母蟹，熟练地掀开蟹盖，金黄流油的蟹黄瞬间溢了出来，香气扑鼻。
“啧，阳澄湖的特级母蟹，一只得小两千吧？”陆平咬了一大口蟹黄，满脸享受，“沈总这日子过得，比当年的地主老财还腐败。”
沈青姝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
“当年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全班去大排档聚餐。你抢了一盘冷冻的小花蟹，把最大的两只偷偷剥了壳，装在餐盒里塞给我，骗我说是老板送的。”
陆平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沈青姝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酒杯，鲜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旋转，泛起妖冶的光泽：
“陆平，你当年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露台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陆平放下手里的蟹壳，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没有笑，眼神罕见地变得深邃而平静：
“沈青姝，你记不记得，高一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
沈青姝抬起头看着他。
“那天下了暴雨，教室窗户漏风，全班都在嘲笑你穿了一双破了个洞、露出脚趾的黄球鞋。”陆平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海风中迅速消散，“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阴沉、古怪、交不起学费的倒霉蛋。但我坐在你后面，我看见你一边冻得发抖，一边在草稿纸上解完了最后一道奥数压轴题。那道题，全校只有你一个人解出来了。”
陆平弹了弹烟灰，看着沈青姝那双震颤的眸子，轻声说道：
“那时候我就想，凭什么啊？这么聪明、这么骄傲、这么拼命的一个女孩，凭什么要因为几百块钱的学费，被那帮平庸的蠢货踩在脚底下嘲笑？她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去名校，去把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全踩在脚下。”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更不是图你今天能穿一身高定坐在这给我剥大闸蟹。”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块璞玉，被烂泥给埋了。”
沈青姝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砸在水晶酒杯里，发出极轻的脆响。
十年来，她听过无数商界大佬对她的评价：铁娘子、商界女修罗、冷血无情的资本机器。
所有人都害怕她，敬畏她，讨好她，甚至嫉妒她。
却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当年在那座破烂的高中里，在那双露脚趾的球鞋里，藏着多么卑微、多么绝望却又多么炽热的骄傲。
唯独陆平。
唯独这个男人，在十年前就看穿了她所有的骄傲与脆弱，并且用最体面、最不伤她自尊的方式，默默守护了她三年。
“陆平……”沈青姝声音哽咽，突然站起身，整个人扑进了陆平的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和清冷的松针香。
沈青姝死死抱住陆平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后终于找回来的小女孩，肩膀剧烈颤抖：
“可我考上名校了……我创立盛丰了……我身价千亿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要我了……”
陆平浑身僵硬，双手悬空在半空，想推开，却又根本推不开。
他能感觉到沈青姝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薄薄的家居服，烫得他心口发疼。
“沈青姝，你喝多了。”陆平叹了口气，手掌终于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像当年在教室里那样，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结过婚了，小宝都四岁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在乎！”沈青姝猛地抬起头，绝美的脸庞上布满了泪痕，眼神炽热得像要将他吞噬，“我查过了，那个女人根本不配当你的妻子！她卷走你所有的钱，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你和小宝！你早就和她离婚了！”
“陆平，你欠我的十年，用一辈子来还，好不好？”
说完，沈青姝根本不给陆平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闭上双眼，踮起脚尖，带着决绝与霸道，狠狠吻上了陆平的嘴唇！
微凉的触感，混合着咸咸的泪水和浓烈的红酒香，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炸裂开来！
陆平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瘫痪。
就在这时，露台通往走廊的玻璃推拉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穿着恐龙睡衣的陆小宝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脚丫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个空牛奶瓶，呆呆地看着露台上拥吻在一起的两人。
小宝眨巴眨巴大眼睛，突然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
“卧槽！爸爸！你把新老板给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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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宝这一嗓子，像一颗平地惊雷，直接把露台上暧昧炽热的气氛炸得稀碎。
沈青姝像触电一样猛地推开陆平，整张脸瞬间从耳根子一路红到了天灵盖，连修长的天鹅颈都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绯红。
她慌乱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去擦脸上的泪痕，高跟鞋甚至在地毯上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堂堂千亿集团女总裁，商界闻风丧胆的冷血修罗，此刻慌得像个被教导主任当场抓包早恋的高中女生。
陆平也是老脸一红，剧烈咳嗽了两声，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蟹壳，朝着小宝作势要扔：
“陆小宝！大半夜不睡觉，你梦游呢？！谁教你说脏话的？！”
小宝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过来，根本不怕陆平，反而一脸兴奋地扒着大理石桌沿，两只大眼睛贼兮兮地在陆平和沈青姝之间扫视：
“隔壁桥洞捡废品的李爷爷教的！他说电视里男主角要是把女老板给啃了，那就是要当上门女婿了！爸，你是不是要吃软饭了？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陆平嘴角抽搐，一把揪住儿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溜了起来：
“吃什么软饭！那是大人在……在进行严肃的职场工作汇报！刚才是在做人工呼吸，懂不懂？”
“你骗人！”小宝四肢在空中乱扑腾，“电视里的人工呼吸都是躺着的，你们俩刚才抱得跟两根麻花一样，沈阿姨都快把你吞下去了！”
沈青姝听到“吞下去”三个字，羞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本冷艳的气场彻底荡然无存。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运起二十几年的职业素养，冷着脸转过身，从陆平手里把小宝抱了过来：
“小宝，别听你爸胡说八道。晚上没吃饱是不是？阿姨带你去厨房热牛奶。”
小宝一落进沈青姝香喷喷的怀里，立马老实得像只小猫，搂着沈青姝的脖子甜甜地笑：“还是沈阿姨好，我爸刚才做的人工呼吸太丑了，下次沈阿姨你给我做吧。”
陆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陆小宝你个逆子！你毛长齐了吗就做人工呼吸？！”
沈青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着小宝快步走进了屋内，只留给陆平一个窈窕迷人的背影。
陆平独自站在海风微凉的露台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人唇膏的清甜与泪水的咸涩。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端起桌上残存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事情的大条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沈青姝对他的执念，根本不是普通的老同学叙旧，那是一场压抑了整整十年、裹挟着千亿财富与绝对权力的狂风暴雨。
他要是真陷进去，这辈子恐怕就彻底被这个女人拴死了。
……
次日清晨。
盛丰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楼第一会议室。
今天原本只是例行的季度高管例会，但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达二十米的大理石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各核心部门的负责人，个个噤若寒蝉。而在会议桌左侧的首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阴鸷的老者。
孙董事，盛丰集团的元老级创始人之一，持股百分之八，手握集团多个核心项目的控制权，也是昨天被送进经侦的孙德海的亲叔叔。
大门轰然推开。
沈青姝穿着一身气场全开的深紫色高定西装，踩着凌厉的高跟鞋大步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董事长主位上坐下。
而在她身后，陆平穿着昨天那套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情散漫地拉开沈青姝身侧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全场高管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射向陆平！
昨天华东仓储中心的地震，早就在集团内部传疯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特别助理”，刚上任第一天，就以雷霆手段掀翻了孙德海，甚至还现场用野路子技术拯救了两千五百万的零件！
更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是，昨晚有人看到，这位陆特助居然坐着沈青姝的私人座驾，一起回了临江壹号！
这哪里是什么特别助理？这分明是未来盛丰集团的太上皇！
“开会。”沈青姝甚至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冷冷开口，“第一项议程，关于华东仓储中心前常务副总孙德海的通报批评与职务罢免。”
话音未落，坐在左侧的孙董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沈青姝！你眼里还有没有董事会？！”孙董事怒发冲冠，指着沈青姝的鼻子厉声喝道，“孙德海是集团的功臣！他二叔我当年跟着你爷爷打江山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就算他在管理上有疏忽，也该由董事会内部调查，你凭什么直接让经侦抓人？！你这是公报私仇，排除异己！”
会议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依附于孙董事的高管也纷纷窃窃私语，眼神不善地盯着主位。
沈青姝眼神如刀，正要发作。
坐在旁边的陆平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声轻笑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董事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平：“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笑的资格吗？一个靠着皮相上位的仓管小白脸，真以为沈青姝能保你一辈子？！”
陆平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毒蛇一样咬住孙董事：
“孙老头，饭可以乱吃，屁不能乱放。你说孙德海是工作疏忽？”
陆平伸手点开投影仪遥控器。
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幅液晶屏上，瞬间跳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清单、海外空壳公司注册信息，以及几十份暗箱操作的零件报废审批单！
“过去三年，孙德海通过虚报损耗、倒卖正品零件给‘海润机械’，累计套现两亿八千万！”
陆平站起身，双掌撑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色惨白的孙董事，声音如滚滚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而这家‘海润机械’的实际控制人，持有百分之七十干股的大股东，好巧不巧，正是您老人家远在加拿大的宝贝儿子！”
轰！！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高管倒吸一口凉气，看孙董事的眼神瞬间变了！
吃回扣也就算了，居然在集团内部开空壳公司，明目张胆地转移两亿多资产？！这是要把盛丰集团往死里掏空啊！
孙董事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重重跌回椅子上，浑身剧烈颤抖，指着屏幕的手都在发软：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伪造的！这是商业机密，你怎么可能拿得到这些账目？！”
这些账目是他儿子在境外用加密离岸账户做的，极其隐秘，哪怕是国际顶级审计团队查三个月都未必能摸到底细！
这个混蛋才来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他是怎么拿到的？！
陆平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冷冽：
“老头，忘了告诉你了，老子破产前开的是机械厂，每天跟几十家海外零件供应商打交道，海润机械当年还欠过老子两百万货款没结清呢！这帮开空壳公司的洗钱套路，全是老子当年玩剩下的！”
“沈总昨晚给了我最高调令权限，我凌晨三点黑了海润机械在香港的转账中继服务器，把你们近五年的全部加密底单导出来了。”
陆平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根录音笔，随手扔在孙董事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孙董事，纪检委和经侦的专案组，现在就在楼下大厅等着你呢。你是自己走下去，还是我让安保像拖孙德海一样，把你这把老骨头拖下去？”
孙董事死死盯着那支录音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突然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倒在地上，当场休克昏死过去！
“孙董！孙董！快叫救护车！”
会议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在一片极度的混乱与惊恐中，沈青姝静静坐在主位上，转头看着站在身侧、神采飞扬的陆平。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眸子里流转着无尽的光华。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他想，他就是那个能横扫一切、替她遮风挡雨的盖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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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孙董事被急救车呼啸着拉走，海润机械的窝案以雷霆之势被全面引爆。
经侦联合税务、工商三方进驻，短短三天时间，盛丰集团内部依附于老臣派的三十多个中高层蛀虫被一网打尽，涉案金额高达六个亿。
原本在集团内部掣肘沈青姝多年的顽固阻力，在陆平这记快准狠的致命一击下，被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整个盛丰集团上下，对这位新来的“陆特助”，畏惧敬畏到了骨子里。
然而，在舆论风暴的核心，陆平却在总裁办里过得水深火热。
“不吃，拿走。”陆平把面前精致的爱心便当往前一推，一脸警惕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沈青姝。
宽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原本冷硬的商务装潢被硬生生添了一套儿童游乐设施。陆小宝正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聚精会神地搭着乐高积木，旁边放着四个保姆削好的各色水果。
沈青姝穿着一身居家的浅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盒剥得晶莹剔透的特级车厘子，亲自用银叉叉起一颗，递到陆平嘴边：
“张嘴。这是空运过来的，甜。”
沈大总裁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要是让外面的高管看到这一幕，非得集体吓出心脏病不可。
陆平往后缩了缩脖子，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沈青姝，你收敛一点！外面秘书办几十双眼睛盯着呢！你现在这副妲己的样子成何体统？我是来给你打工整顿业务的，不是来当后宫面首的！”
“谁敢看？”沈青姝眼尾微挑，冷艳中透着一股霸道，“整栋楼都是我的，我想宠谁，谁敢有意见？张嘴，不然我扣你工资。”
又拿扣工资威胁！
陆平恨得牙痒痒，一口把车厘子咬进嘴里，狠狠嚼碎，含糊不清地嘟囔：“资本家剥削阶级，早晚有一天吊死在路灯上。”
沈青姝看着他气鼓鼓嚼东西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爸，你就从了沈阿姨吧。”正在玩积木的小宝突然抬起头，叹了一口气，语气老成得像个小老头，“人家沈阿姨又有钱又漂亮，脾气还好，天天给你洗衣服做饭。你一个离异带娃的破产大叔，能傍上这种富婆，祖坟都得冒青烟了，你还拿乔个什么劲儿啊？”
陆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指着小宝痛心疾首：
“陆小宝！我是你亲爹！你这才吃了几天好的，胳膊肘就彻底拐到太平洋去了？！你忘了咱们在桥洞底下同甘共苦的革命情谊了？！”
小宝翻了个白眼，把一块积木精准卡进底座：“革命情谊能当红烧肉吃吗？再说了，沈阿姨昨天答应我了，只要你签字领证，以后盛丰大厦顶楼的停机坪就改成我的卡丁车赛道。”
陆平：“……”
沈青姝在一旁轻笑出声，眼神温软地看着这对父子斗嘴。
十年来，这间冰冷辽阔的总裁办公室里，除了数字、报表和尔虞我诈，从来没有过半分温度。
直到他们走进来，这个原本像牢笼一样的地方，才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
周秘书脸色煞白，连门都忘了推到底，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沈总！出大事了！楼下……楼下聚集了几十家主流媒体的记者，还有……还有苏氏集团的人！”
沈青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周身气场骤然变冷：“怎么回事？”
周秘书战战兢兢地看了陆平一眼，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有人在网上实名举报陆特助……说他当年开零件厂时涉嫌非法集资诈骗，甚至……甚至在外面包养情妇、虐待原配妻子，逼得原配妻子走投无路远走他乡！现在那份所谓的‘控诉血书’和受害者联名信，已经在全网传疯了！”
“不仅如此，苏氏集团的少东家苏明远，亲自带着陆特助的前妻……堵在大厦门口开新闻发布会！”
轰！
陆平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前妻？
林巧巧？！
那个卷走了工厂账上全部两千万流动资金、导致工厂资金链断裂倒闭、害得上百个工人拿不到遣散费、甚至把自己四岁亲生儿子扔在出租屋里自生自灭的恶毒女人？！
她居然还有脸回来？！
而且，还是跟苏明远混在一起！
苏氏集团，滨海市另一家老牌财阀，也是盛丰集团在华东地区最大的死对头。两家为了争夺城北数百亿的高新工业园项目，明争暗斗了整整三年！
沈青姝猛地站起身，眸子里的杀意如万年寒冰般刺骨：
“苏明远找死！”
她转头看向陆平。
只见刚才还满嘴跑火车的男人，此刻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背上的茶水，那双原本散漫深邃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凝聚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与戾气。
“欺负我可以。”陆平转头看了看角落里有些被吓到的小宝，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但动我儿子，拿我死去的工人们当枪使……这帮人，活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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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盛丰集团大厦正门前，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大理石台阶，闪光灯疯狂闪烁，将整个广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台阶中央，立着一个简易的发布会展台。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浑身名牌的女人正坐在轮椅上，脸上画着惨白凄楚的妆容，手握麦克风，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撕心裂肺。
正是陆平的前妻，林巧巧。
而在林巧巧身旁，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神情傲然冷峻，嘴角挂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苏氏集团少东家，苏明远。
“各位媒体朋友！请大家为我做主啊！”林巧巧拿着手帕捂着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陆平当年打着高新科技的幌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上千万元！他嗜赌成性，稍有不顺就对我拳打脚踢！我怀孕的时候，他甚至把我推下楼梯！”
“后来工厂暴雷，他为了逃避债务，伪造离婚协议把所有黑锅扣在我头上，甚至卷走所有公款潜逃！我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九死一生才逃到国外！”
“可我没想到，这个禽兽不如的人渣，回国后居然傍上了盛丰集团的沈总！摇身一变成了千亿集团的高管！沈总，您也是女人，您难道要被这种道德败坏的诈骗犯、家暴男蒙蔽双眼，为虎作伥吗？！”
哗！！
台下的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按下快门，现场的直播间弹幕更是瞬间被愤怒的吃瓜群众刷爆！
【卧槽！这么恶劣的人渣居然能进盛丰当特助？】
【沈青姝瞎了眼吧？为了个小白脸连企业形象都不要了？】
【严惩诈骗犯！抵制盛丰集团！】
苏明远适时地拿过麦克风，扶了扶金丝眼镜，大义凛然地对着镜头说道：
“各位同仁，我们苏氏集团一向恪守商业道德。今天站出来为林女士发声，不仅是为了正义，更是为了提醒滨海商界！城北百亿工业园项目事关民生，如果盛丰集团任用这种劣迹斑斑的犯罪分子担任核心管理，我们苏氏集团，以及全体商会同仁，将坚决联合抵制到底！”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支持声。
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
这一手绝户计，不仅能彻底毁掉陆平，更能将沈青姝和盛丰集团拖入道德深渊，城北工业园的百亿大标，苏氏集团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大厦厚重的防弹玻璃门，突然自两侧无声滑开。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叩地声，通过现场所有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场。
沈青姝穿着一身冷冽的纯黑色西装，面容绝美如神祇，眼神漠然如死水，在几十名黑衣保镖的护卫下，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而在她身侧，陆平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单手插兜，手里牵着穿着小背带裤的小宝，神情淡漠地迈步而下。
现场的喧嚣声，在沈青姝现身的那一刹那，骤然降低了数个分贝。
那股属于千亿商界女帝的庞大威压，哪怕隔着数十米，依然压得在场所有人胸口发闷。
林巧巧看到陆平走出来，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怨毒与慌乱，但很快又被苏明远许诺的荣华富贵填满，立刻扯开嗓子尖叫道：
“陆平！你个畜生！你终于敢出来了！你看看你身边的儿子，你连亲生儿子都利用，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陆平在距离展台五米处站定。
小宝紧紧攥着陆平的手指，小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对那个轮椅上女人的极致厌恶与陌生。
四岁的小孩，虽然记不清全部细节，但他永远记得，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这个自称妈妈的女人拖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摔门而去，把发着高烧的他一个人反锁在漆黑的出租屋里整整两天，差点活活渴死。
陆平低头看了看儿子，眼中的戾气瞬间化作一片如水的温柔，他蹲下身，替小宝理了理领结：
“小宝，闭上眼，把耳朵捂住，待会儿有点吵。”
小宝乖巧地把两只小肉手捂在耳朵上，闭上眼睛，脆生生道：“爸，揍她，她以前抢过我的存钱罐。”
陆平笑了笑，站起身，缓缓转向林巧巧和苏明远。
“苏少爷，戏演完了吗？”陆平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苏明远冷笑一声：“陆平，死到临头还嘴硬？人证物证俱在，我已经向经侦实名举报，今天你就算插翅也难逃！”
“物证？”陆平挑了挑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在指尖随意转动，“你说的物证，是这个吗？”
苏明远瞳孔猛地一缩。
“林巧巧，三年前，你用我的工厂名义，私自伪造法人签名，在瑞士联合银行开通了洗钱离岸通道。”陆平迈着步子，一步一步逼向展台，气势如泰山压顶，“两周内，你分十七次，将工厂账户上的两千一百三十万公款，全额转入了那个账户。随后，你注销了国内所有身份，连夜飞往温哥华。”
林巧巧脸色剧变：“你胡说！那是你让我转的！”
“我让你转的？”陆平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悲悯与不屑，“你以为你删掉了工厂的服务器数据，带走了纸质公章，就天衣无缝了？你知不知道，我是个机床程序员起家的工程师，我的工厂每一笔资金流向，都在我私人搭建的冷备份云端里实时镜像。”
陆平转头看向身后的盛丰公关总监：“连线大屏幕。”
嗡！
大厦正门上方，那块原本播放着盛丰宣传片的数百平米巨型裸眼3D屏幕，瞬间切换了画面！
大屏幕上，赫然清晰地播放出当年银行柜台的高清监控录像！
画面中，林巧巧化着浓妆，亲手在一份份伪造的股权转让和公款汇款单上签字画押，而在她身边搂着她腰肢、与她公然接吻调情的男人，正是站在展台上的——苏明远！
不仅如此，大屏幕下方同时滚动的，是两人长达三年的露骨聊天记录、转移资产的分账协议，以及苏明远指使林巧巧卷款跑路、彻底搞垮陆平机械厂的录音原件！
【“明远，钱全部到账了，两千多万！陆平那个傻子现在还在车间通宵调机床呢，完全不知道账空了！”】
【“干得漂亮宝贝儿！先去温哥华躲一年，等陆平的厂子破产清算，我再接你回国，到时候城北的项目非我莫属！”】
苏明远阴险刺耳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响彻了整座广场！
全场死寂！
上百名记者目瞪口呆，手中的摄像机疯狂颤抖，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惊骇与荒谬之中！
反转！
惊天大反转！
根本不是陆平家暴转移资产，而是这个女人伙同商界对手苏明远，背叛婚姻、转移公款、设局陷害发妻丈夫的惊天阴谋！
林巧巧瘫坐在轮椅上，整张脸瞬间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皮，浑身剧烈颤抖，裤裆处甚至隐隐渗出了一滩水渍，当场吓尿了！
“不……这不是真的……明远！救我！你答应过要保我的！”林巧巧像疯了一样去抓苏明远的裤腿。
苏明远面容扭曲如恶鬼，一脚将林巧巧踹翻在地，指着陆平疯狂嘶吼：“假的！全是合成的AI视频！陆平，你伪造证据！我要告你！我要弄死你！！”
“告我？”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青姝，此刻终于缓缓上前一步。
她从保镖手中接过一份烫金的红头文件，随手扔在了苏明远脸上，锋利的文件边缘直接划破了苏明远的脸颊，渗出殷红的鲜血。
“苏明远，看清楚了。”沈青姝的声音清冷如九幽寒风，不带人间任何温度：
“第一，国家经侦总队和反洗钱中心，半小时前已经正式查封了苏氏集团旗下的六家离岸信托，涉案资金三十亿，包括你当年从陆平工厂转移走的两千多万。”
“第二，今天上午十点，滨海市城北高新工业园项目评审结束，盛丰集团全资中标。而苏氏集团，因为涉嫌重大商业欺诈与洗钱，被全行业永久列入失信黑名单。”
“第三……”沈青姝眼神如刀，狠狠刺进苏明远的灵魂深处，“你动了不该动的人。从今天起，盛丰集团将不惜一切代价，在所有领域全面围剿苏氏。我要让你们苏家，在三个月内，彻底在滨海除名！”
轰隆隆！
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笛的警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经侦警官和法警荷枪实弹冲进展台，冰冷的手铐啪的一声，狠狠锁死在苏明远和林巧巧的手腕上！
“苏明远，林巧巧，你们涉嫌特大职务侵占罪、洗钱罪、诬告陷害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明远浑身瘫软，双眼无神，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被警察死狗一般拖向警车。
而地上的林巧巧则是披头散发，涕泪横流地朝着陆平疯狂爬行哭嚎：
“陆平！老公！我错了！看在小宝的面子上，你饶我一次！我是小宝的亲妈啊！小宝不能没有妈妈啊！！”
陆平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却狠毒如蛇蝎的女人。
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冷漠。
“林巧巧，从你扔下发高烧的小宝那天起，你就不配当母亲，甚至不配当人。”
陆平转过身，将小宝抱进怀里，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护住儿子的眼睛，轻声道：
“因果报应，去监狱里慢慢还吧。”
警笛呼啸，警车疾驰而去。
广场上的上百名记者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闪光灯疯狂闪烁，所有的麦克风几乎要戳到陆平和沈青姝面前：
“陆先生！请问沉冤得雪后您现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沈总！请问您和陆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网传的私人感情是否属实？！”
面对全网媒体的轰炸，沈青姝非但没有避嫌，反而当着所有镜头的面，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极其自然、极其坚定地扣住了陆平粗糙宽厚的手掌，十指相扣！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倒吸凉气声！
沈青姝转头看着陆平，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温柔笑容。
随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上百个摄像机镜头，声音清脆高亢，传遍全网：
“十年前，他倾尽所有，供我读书，护我尊严。”
“十年后，我执掌千亿，许他荣华，护他周全。”
沈青姝拉起陆平的手，高高扬起，一字一顿，向全世界宣判：
“他不是我的助理，他是盛丰集团唯一的男主人，也是我沈青姝这辈子，唯一的合法丈夫！”
全网直播间，彻底瘫痪炸裂！
而在沈青姝身侧，被强行霸道宣誓主权的陆平，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冲着镜头比“耶”的小宝，又看了看身旁满脸骄傲自豪、眼里全是他的千亿女总裁，最终只能认命般地长叹了一口气。
得，软饭硬吃，这辈子看来是真的翻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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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个月后。
滨海市城北，占地数万亩的盛丰智能制造超级园区一期工程正式竣工投产。
蓝天白云之下，现代化的高科技厂房鳞次栉比，巨型机械臂在恒温无尘车间内精准翻转，整个园区生机勃勃。
曾经不可一世的苏氏集团，在盛丰集团雷霆万钧的资金绞杀与商业围剿下，全面崩盘破产，苏明远因多项经济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林巧巧作为从犯，领刑十二年，资产全额追缴返还。
陆平不仅拿回了当年被卷走的两千多万，还凭借在超级园区建设中独创的工业调度算法，彻底坐稳了盛丰集团执行副总裁的位置。
没有靠任何人的施舍，他是靠着自己神级般的硬核工业实力，让整个董事会老臣心服口服，全票通过任命。
盛丰大厦顶楼，专属停机坪。
微风徐徐，阳光正好。
原本光秃秃的水泥停机坪，此刻真的被铺上了一条红黄相间的专业卡丁车塑胶赛道。
四岁的陆小宝戴着小头盔，开着定制的小号电动卡丁车，在赛道上漂移甩尾，玩得满头大汗，嗷嗷乱叫，身后跟着三个提心吊胆的特级保镖随时护驾。
赛道旁的遮阳伞下，陆平穿着一身舒适的亚麻白衬衫，翘着二郎腿坐在躺椅上，鼻梁上架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冰镇柠檬水，惬意得直哼小曲。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停机坪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青姝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修身鱼尾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身段。她手里拿着两份厚厚的文件，径直走到陆平身边坐下，顺手将文件拍在陆平肚子上。
“陆副总裁，摸鱼摸够了吗？”沈青姝挑起眼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平揭开墨镜的一角，瞄了一眼肚子上的文件，眼皮狂跳：
上面一份，是《盛丰集团百分之三十核心股权无偿转让协议》，价值数百亿；
下面一份，赫然盖着滨海市民政局鲜红印章的——《结婚申请登记表》。
“沈总，又来这套？”陆平坐直身子，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头疼，“股权我真不要，我现在的副总年薪一千多万，够我跟小宝吃几辈子大闸蟹了。无功不受禄，我不当软饭男。”
“谁说你无功？”沈青姝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戳在陆平坚实的胸口上，眼神霸道中带着化不开的深情：
“十年前那六张汇款单，连本带利，加上盛丰集团过去四年增值的每一分钱，都有你的一半功劳。盛丰没有你，早就被蛀虫吃空了，我沈青姝没有你，十年前就死在那个漏风的教室里了。”
沈青姝拿起桌上的定制钢笔，强行塞进陆平手里，整个人顺势依偎在陆平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边：
“陆平，字你今天必须签。不仅要签股权，还要签结婚登记。你要是不签，我今天就从这六十八楼跳下去。”
陆平满头黑线：“沈大总裁，你这身价千亿的商界女帝，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传出去你也不怕被滨海商界笑掉大牙？”
“我不在乎。”沈青姝仰起头，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娇憨与任性，“在全世界面前，我是沈总；但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当年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等着你给我买大白兔奶糖的沈青姝。”
陆平看着怀里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十年前的相依为命，十年后的生死相随。
命运兜兜转转，把他们各自扔进深渊，却又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将两人的命运死死缠绕在一起。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冰消雪融。
陆平握着笔，低头看着那份结婚登记表，眼角泛起一抹释怀而温柔的笑意：
“行吧，字我可以签。不过沈青姝，咱们约法三章。”
沈青姝眼睛一亮：“你说，约法三十章我都答应！”
“第一，以后在家里，必须我做饭，你洗碗，不许叫外卖。”
“第二，小宝的零花钱必须由我管，你不能无限度惯着他。”
“第三……”陆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突然低头咬住沈青姝白皙娇嫩的耳垂，低声轻语：
“今晚洞房，你穿高中那套蓝白校服给我看，行不行？”
沈青姝的俏脸瞬间像被点燃的晚霞，从脸颊一路红透到了锁骨，她羞恼地在陆平腰间狠狠掐了一把，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流氓……依你，都依你。”
陆平哈哈大笑，手腕一抖，龙飞凤舞地在股权转让书和结婚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当陆平把笔扔在桌上，准备翻身把怀里的千亿女总裁狠狠吻住时。
刺啦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一辆小型红色卡丁车稳稳当当地甩尾停在两人面前，扬起一阵轻微的风。
陆小宝摘下头盔，从卡丁车里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大红印泥盒，哒哒哒跑过来，啪的一声将印泥拍在结婚申请表上。
小家伙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对着陆平和沈青姝一摊：
“签字画押，合法夫妻！亲爹，后妈，作为本次婚姻唯一的法律见证人和红娘，盛丰大厦顶楼卡丁车赛道的终身免费保养费，还有折合人民币两百块钱的中介费提成，麻烦微信转账，支持扫码！”
沈青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眼角泛出幸福的泪光。
陆平则是一脸黑线，猛地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挽起袖子作势要抓：
“陆小宝！你连你亲爹的婚介费都敢收？老子今天不把你屁股打成八瓣，我就不叫陆平！给我站住！！”
“嗷！杀人灭口啦！沈妈妈救我！！”
碧空如洗的盛丰顶楼，阳光洒满整个天际。
小男孩在大笑着飞奔逃窜，青年在大呼小叫地佯装追赶，而一袭红裙的绝美女子则站在日光下，捂着嘴笑靥如花，眼眸中倒映着整个世界的繁华与人间烟火。
十年前种下的一颗善念，在这一刻，开出了整整一个盛夏的璀璨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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