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宫宴惊变
大周，隆冬。
太极殿内地龙烧得极旺，金丝楠木的梁柱上盘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在烛火摇曳下仿佛随时会扑下来噬人。
今日是万寿节，满朝文武齐聚，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却压不住殿内那股暗流涌动的压抑。
孟清妤端坐在妃嫔席的首位，一身正红色的牡丹宫装，领口绣着繁复的金线，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瓷，却也冷得像尊没有生气的玉观音。她低垂着眼眸，盯着案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残茶，指尖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掩盖颤抖。
“庄妃娘娘，陛下敬酒。”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耳边炸响，孟清妤身子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萧祈晏手里晃着一只玉杯，目光浑浊而阴鸷，死死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扭曲的笑意。
“庄妃，”萧祈晏特意咬重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离得近的几位重臣听见，“朕敬您一杯。太傅教女有方，把庄妃教得这般知书达理，朕这后宫，全仰仗您操持了。”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字字诛心。
孟清妤强撑着笑意，起身行礼，双手接过酒杯：“陛下谬赞，臣妾惶恐。”
她仰头欲饮，余光却瞥见大殿门口走进来一道玄色身影。
那人并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腰间束着宽边黑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战王爷，萧长珩。
当今圣上的亲皇叔，大周的摄政王。
萧长珩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臣来迟，陛下恕罪。”
萧祈晏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脸上却挤出一抹僵硬的笑：“皇叔乃国之栋梁，即便迟到，朕也不敢怪罪。来人，给皇叔赐座。”
“不必。”萧长珩声音低沉冷冽，如同碎玉投珠。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舞姬和命妇，毫无避讳地落在了孟清妤身上。
那眼神极具侵略性，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狼，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从她精致的发髻，到修长的脖颈，再到那被宫装紧紧包裹的身段。
满殿死寂。
谁都知道战王爷对这位庄妃娘娘的心思，那是摆在明面上的，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孟清妤只觉得一道滚烫的视线烙在皮肤上，烧得她浑身发颤。她慌乱地避开视线，手中的酒杯却是一个不稳，酒水洒出了些许，浸湿了袖口的牡丹花纹。
“庄妃娘娘怎么手抖了？”萧长珩忽然开口，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妃嫔席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混杂着冷冽寒气和淡淡松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常年征战沙场才会有的肃杀之气。
孟清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椅子挡住了去路。
“王……王爷。”她声音细若蚊蝇。
萧长珩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直接覆盖在她握着酒杯的手背上。
“娘娘醉了。”他淡淡道，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亲昵。
孟清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扣住。
“皇叔！”龙椅上的萧祈晏猛地站起来，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庄妃是朕的妃子，皇叔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萧长珩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瞥了萧祈晏一眼。
那一眼，漠然、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陛下醉了。”萧长珩语气平静，手上却用力，直接从孟清妤手中抽走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这酒太烈，娘娘身子弱，喝不得。”
说完，他将空杯随手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松开孟清妤的手，指腹看似无意地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孟太傅教出来的女儿，果然金贵。”萧长珩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只是这深宫寒气重，若是冻坏了，陛下怕是赔不起。”
孟清妤僵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他粗糙指腹的触感，滚烫得吓人。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无数道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戏的戏谑。
萧祈晏站在高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萧长珩的背影，又看了看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孟清妤，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继续奏乐。”萧祈晏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今日是万寿节，谁也不许扫了朕的兴！”
乐声再次响起，却显得格外刺耳。
孟清妤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她知道，今晚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宴席过半，孟清妤借口更衣，匆匆离席。
她逃也似地穿过回廊，想要去偏殿的净房透口气。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与慌乱。
刚转过假山，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从暗处伸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进了假山的阴影里。
“啊——”
惊呼声还未出口，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捂住了嘴。
熟悉的松木冷香瞬间将她包围。
“唔……”孟清妤瞪大了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萧长珩。
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
“躲什么？”萧长珩凑在她耳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在殿上不是躲得挺好吗？本王的...庄妃娘娘。”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孟清妤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的胸膛坚硬如铁，隔着衣料传来滚烫的温度。
“王爷……请自重……”孟清妤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宫里……”
“宫里又如何？”萧长珩冷笑一声，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孟清妤，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求着本王救孟家满门。既然进了这后宫，就要有被本王随时索取的觉悟。”
“你……”孟清妤气得浑身发抖，“是你逼我的！是你逼太傅将我送进宫的！”
“是，是我逼的。”萧长珩毫不避讳，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眼神晦暗不明，“若不把你送进这笼子，我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地，日日夜夜看着你？”
“你疯了……”
“我是疯了。”萧长珩忽然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温柔，只有掠夺和占有，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孟清妤呜咽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扣住后脑勺，吻得更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太监尖细的嗓音。
“娘娘？庄妃娘娘您在哪儿？陛下请您回去献舞呢……”
萧长珩动作一顿，缓缓松开了她。
他看着她红肿的嘴唇和迷离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
“听到了吗？你的好皇帝在找你。”萧长珩在她耳边低语，“去吧，去给他跳舞。不过记住，你身上的每一寸，都是本王的。”
说完，他松开手，退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孟清妤靠在冰冷的假山上，大口喘息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远处，萧祈晏的身影在宫灯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像是一个等待猎物归笼的猎人。
而孟清妤知道，自己这只猎物，早就已经落入了另一头猛兽的口中，再也逃不掉了。
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擦去嘴角的痕迹，深吸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出去。
“公公，本宫来了。”
风雪夜，这深宫的红墙，显得格外凄清。
第二章 献舞惊鸿
孟清妤回到太极殿时，乐声正歇。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探究，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
萧祈晏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只新的玉杯，指腹反复摩挲着杯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庄妃去了这么久，可是身体不适？”
“回陛下，臣妾只是……迷了路。”孟清妤垂首，声音平稳。
“迷路？”萧祈晏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太极殿的宫道，庄妃住了三年，还能迷路？”
殿内一静。
孟清妤的心猛地一沉。
“罢了。”萧祈晏挥了挥手，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朕知道，庄妃是太傅之女，最懂礼数。今日万寿节，朕想请庄妃献一支舞，为天下祈福。庄妃，不会拒绝吧？”
这是明摆着的羞辱。
庄妃是妃位之首，本不该在朝臣面前献舞。可萧祈晏偏要她献，偏要当着满朝文武、当着那个人的面，把她从神坛上拽下来。
孟清妤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他不过二十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可那双眼睛里，却盛着与年龄不符的阴毒。
“臣妾，遵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乐声起。
是《霓裳》。
孟清妤起身，宽袖轻扬，如白鹤展翅。
她本不擅舞，可太傅府的家教严苛，琴棋书画皆要精通。她跳得极慢，每一个动作都克制而端庄，像一枝在雪中缓缓绽放的白梅。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看呆了。
他们原以为这位庄妃娘娘是个木头美人，没想到舞姿竟这般动人——不是妖媚，不是柔婉，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随时会断裂的美。
萧祈晏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而坐在下首的萧长珩，自始至终没有抬眼。
他只是端着一杯酒，一口一口地喝。
直到舞至中段，孟清妤的一个转身，宽袖忽然被风带起，露出了一截皓白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是方才在假山后，被萧长珩扣住时留下的。
萧祈晏的眼神骤然变了。
“停。”他忽然开口。
乐声戛然而止。
孟清妤僵在原地，一只脚还悬在半空，姿态狼狈。
“庄妃，”萧祈晏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红痕上，“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孟清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臣妾……不小心磕到了。”
“磕到了？”萧祈晏冷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那截袖子狠狠撸上去，“朕怎么看着，像是被人掐的？”
满殿哗然。
孟清妤的脸瞬间白了。
“陛下，”她抽回手，声音发颤，“臣妾真的……”
“够了！”萧祈晏怒喝，“孟清妤，你是朕的妃子！朕的妃子，身上带着别的男人的痕迹，你让朕的脸往哪儿搁？”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孟清妤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人，”萧祈晏指着她，手指都在抖，“把庄妃送回寝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陛下，”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长珩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萧祈晏，只是看着孟清妤，眼神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陛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臣有一言。”
萧祈晏死死盯着他：“皇叔要替她求情？”
“臣不敢。”萧长珩拱了拱手，“臣只是想说，庄妃娘娘是太傅之女，太傅乃三朝元老，陛下如此对待，恐伤朝臣之心。”
“皇叔是在教朕做事？”萧祈晏笑了，笑得凄凉，“皇叔，这天下是你的，朕的妃子也是你的，朕还能做什么？”
萧长珩沉默了。
他抬起眼，与萧祈晏对视。
叔侄二人，一个是摄政王，一个是天子，此刻却在满朝文武面前，为一个女人对峙。
良久，萧长珩开口：“臣告退。”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孟清妤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娘娘，”他声音极低，只有她能听见，“回去后，把袖子放下来。”
孟清妤浑身一颤。
萧长珩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出了太极殿。
风雪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看天，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孟清妤，”他喃喃，“你逃不掉的。”
第三章 雪中私会
孟清妤被送回寝宫时，天已经黑了。
殿内没有点灯，冷得像冰窖。
她坐在榻边，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宫女翠儿端了热汤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红了眼：“娘娘，您喝点热的吧。陛下他……他今日太过分了。”
孟清妤摇了摇头：“我不饿。”
“娘娘……”
“翠儿，”孟清妤忽然抬头，眼神清明得可怕，“你怕不怕死？”
翠儿一愣：“娘娘说什么？”
“若有一日，有人要杀你，”孟清妤声音很轻，“你会怎么办？”
翠儿吓得跪下：“娘娘，您别吓奴婢……”
孟清妤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雪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御花园的梅花开了，白茫茫一片，像铺了一层雪。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太傅府的梅园。
那时她十六岁，穿着鹅黄的裙子，在梅树下读书。
一个人从墙头跳下来，踩碎了一地梅花。
她抬头，看见一个玄衣青年，眉眼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你是何人？”她惊问。
“萧长珩。”青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孟太傅的女儿？”
“你偷进我家做什么？”
“路过。”
“路过能翻墙？”
萧长珩笑了：“我惯走捷径。”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一个战功赫赫的王爷，会翻墙进一个文官家的后院。
后来她才明白，有些人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娘娘，”翠儿忽然惊呼，“有人！”
孟清妤回过神。
院墙上，翻进来一个人。
玄衣，佩剑，一身风雪。
萧长珩。
“你——”孟清妤猛地后退。
萧长珩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叫什么叫，怕我吃了你？”
“这是宫中！”孟清妤压低声音，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王爷若被人发现……”
“发现又如何？”萧长珩冷笑，“这宫里，谁敢管我？”
他拉着她走到内室，反手关上门。
“翠儿，”他隔着门说，“去外头守着，有人来，立刻报信。”
翠儿吓得腿都软了，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两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疯了。”孟清妤退到床边，声音发颤，“陛下已经疑心了，你这样……会害死我。”
“害死你？”萧长珩一步步逼近，“孟清妤，你怕死？”
“我怕。”
“怕什么？”
“怕……”孟清妤咬住唇，“怕你不肯放过我。”
萧长珩脚步一顿。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
“你以为我想？”他声音低下来，“孟清妤，我若真想要你，三年前就该抢了。何必让你进这牢笼？”
孟清妤一怔。
“当年，”萧长珩缓缓道，“太傅以你为质，求我出兵救孟家。我若拒绝，你父亲就要把你送进宫，换一纸圣旨。我若答应，你就得进宫。”
“所以你选了后者。”孟清妤声音发抖。
“是。”萧长珩点头，“因为进宫，你至少能活着。若落在我手里，我未必能护得住你。”
“那你现在……”
“现在我护得住。”萧长珩打断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清妤，我用了三年，把兵权握在手里，把朝堂踩在脚下。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什么？”
“为了把你，从这笼子里抢出来。”
孟清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萧长珩是个疯子，是个强盗，是个毁了她一生的恶魔。
可原来，他也在等。
等了三年。
“为什么……”她哽咽，“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吗？”萧长珩笑了，“你会信一个杀了你满门仇人的王爷，会真心待你？”
孟清妤说不出话。
萧长珩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
“清妤，”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再忍一忍。等开春，我就带你走。”
“走？去哪儿？”
“天涯海角。”
孟清妤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深宫的寒冬，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四章 宫变
开春前，出事了。
萧祈晏动手了。
他密召禁军统领，设下鸿门宴，要一举除掉萧长珩。
消息传到战王府时，萧长珩正在书房看兵书。
“王爷，”副将单膝跪地，“陛下在宫中设宴，邀您赴宴。”
萧长珩放下书，笑了：“他终于忍不住了。”
“王爷，此去凶险，不如……”
“不如不去？”萧长珩站起身，披上外袍，“若我不去，他便会以抗旨之名，诛我九族。孟家，也在其中。”
副将脸色大变。
“备马。”萧长珩淡淡道，“另外，派人去庄妃宫中，接她出来。”
“接庄妃娘娘？”
“是。”萧长珩眼神冷了下来，“若我今日回不来，她便是我留在宫中的最后一枚棋子。”
副将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萧祈晏坐在龙椅上，手里握着一柄匕首，手心全是汗。
“皇叔，”他笑着，声音却在抖，“今日家宴，只有你我叔侄二人。”
萧长珩走进殿内，环视一圈，笑了：“陛下好大的手笔，三百禁军，埋伏在殿外。”
萧祈晏脸色一变。
“别找了。”萧长珩在台阶下站定，“我的人，比你快。”
“你——”
“陛下，”萧长珩打断他，语气平静，“你杀不了我。这天下，离了我，撑不过三天。”
“我不管！”萧祈晏猛地站起来，匕首指向他，“我只要她！把孟清妤还给我！”
萧长珩笑了。
“陛下，”他说，“你可知，她为何进宫？”
“为何？”
“因为你父皇，”萧长珩声音冷了下来，“当年以孟家满门为质，逼她入宫。你以为她是自愿的？你以为她爱你？”
萧祈晏愣住了。
“她恨你。”萧长珩一字一句，“恨你把她关在这深宫里，恨你让她生不如死。”
“你胡说！”萧祈晏怒吼，“她是我的人！”
“她不是。”
殿门忽然被推开。
孟清妤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未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清妤！”萧祈晏大喜，“你来得正好，你告诉皇叔，你是朕的妃子！”
孟清妤站在门口，看着龙椅上的年轻帝王，又看向台阶下的萧长珩。
良久，她开口了。
“陛下，”她声音清冷，“臣妾，不是您的妃子。”
萧祈晏如遭雷击。
“你……你说什么？”
“臣妾说，”孟清妤一步步走进殿内，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臣妾的心，从来不在您这里。”
“不可能！”萧祈晏声音嘶哑，“你骗我！你骗朕！”
“陛下，”孟清妤停在他面前，抬起头，眼神清明，“您可知，这三年，臣妾夜夜噩梦？您可知，臣妾每次见您，都要忍着呕吐的冲动？您可知，臣妾……”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臣妾，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萧祈晏的脸瞬间白了。
“是谁？”他声音发颤，“是谁？”
孟清妤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萧长珩。
萧长珩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是她。”他说。
萧祈晏猛地看向萧长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皇叔……你……”
“陛下，”萧长珩拱了拱手，语气里竟有一丝歉意，“臣不孝，抢了您的妃子。但臣可以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萧祈晏惨笑，“你要怎么交代？”
“臣，”萧长珩抬起头，目光如炬，“愿以摄政王之位，换她自由。”
满殿死寂。
萧祈晏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皇叔，”他说，“你可知，朕最恨你什么？”
“恨我夺了你的权？”
“不。”萧祈晏摇头，“朕恨你，什么都比我强。连她……也选你。”
他猛地举起匕首，朝萧长珩刺去。
“陛下！”
孟清妤扑了上去。
匕首刺入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清妤！”萧长珩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抖，“你疯了！”
“我没疯。”孟清妤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却笑了，“萧长珩，你说要带我走……我信你。”
萧祈晏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选他？”
孟清妤看向他，眼神里终于有了情绪。
“陛下，”她说，“因为他在雪里等了我三年。而您，只会在宫里等我。”
萧祈晏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匕首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退后两步，忽然蹲下身，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第五章 天涯
三日后，萧祈晏下诏，禅位。
他退位为太上皇，迁居冷宫。
萧长珩没有称帝，只以摄政王之位临朝，改年号为“昭”。
孟清妤的伤养了两个月。
那日，她推开窗，看见院子里的梅花开了。
“醒了？”
萧长珩端着药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疲惫。
“嗯。”孟清妤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
“苦就对了。”萧长珩在床边坐下，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药渍，“苦药治病。”
孟清妤看着他，忽然问：“萧长珩，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为了我，丢了摄政王的位子。”
萧长珩笑了：“我什么时候丢了？”
“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萧长珩打断她，眼神认真，“若你不想留，我便不要这天下。可你若想留，我便给你这天下。”
孟清妤愣住了。
“你……”
“清妤，”萧长珩握住她的手，“我这一生，只做过两件错事。第一件，是三年前把你送进宫。第二件，是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那……第三件呢？”
“第三件，”萧长珩笑了，眼底有光，“是现在，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娶你。”
孟清妤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梅花落了一地。
番外 昭宁
大昭三年，孟清妤有孕。
萧长珩急得团团转，太医说不能劳累，他便把奏折全搬到寝殿，批完就陪她说话。
太医说不能吃凉的，他便把府里所有冰窖都封了。
太医说要静养，他便把整个王府的鸟都放了，怕吵。
孟清妤笑他：“你这样，倒像个寻常丈夫。”
萧长珩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
大昭三年冬，孟清妤临盆。
那一夜，雪下得极大。
萧长珩在产房外站了一整夜，衣袍上落满了雪。
天快亮时，婴儿的哭声响起。
是个女孩。
萧长珩冲进去，看见孟清妤虚弱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是女儿。”孟清妤声音很轻，“像你。”
萧长珩接过孩子，手都在抖。
“叫什么名字？”他问。
孟清妤想了想：“昭宁。”
“萧昭宁。”萧长珩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
“什么意思？”
“昭，是昭告天下。宁，是安宁。”孟清妤看着女儿，眼神温柔，“我希望她这一生，昭昭日月，安宁无忧。”
萧长珩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清妤，”他说，“谢谢你。”
孟清妤笑了。
窗外，雪停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落在母女三人身上，暖得让人想哭。
萧长珩抱着女儿，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清妤，”他忽然说，“我这一生，打了很多仗。”
“嗯。”
“可我最想赢的那一场，”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是娶你。”
孟清妤眼眶一热。
“那你赢了。”她说。
“是。”萧长珩笑了，“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