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家和沈家的联姻，在海城从来不是新闻。
两家老爷子是扛过枪的交情，到了陆骁和沈清禾这一代，更是早在沈清禾刚出生那会儿就定下了亲事。
今天，是陆骁和沈清禾的订婚宴。
宴会选在海城最奢华的洲际酒店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铺着天鹅绒桌布的案几上摆满了香槟塔和空运而来的白玫瑰。
陆骁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手工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指尖慢条斯理地转着一只精致的丝绒礼盒。
站在他身旁的沈清禾，则是一袭香槟色抹胸鱼尾长裙，乌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整个人清冷矜贵得宛如油画里走出来的神女。
“陆少爷，瞧你这眼神，眼珠子都快黏在清禾身上了。”
沈家二叔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眯眯地打趣了一句。
陆骁眉毛微扬，语气坦然：“二叔，好看还不让看了？我媳妇儿，我看一辈子也是天经地义。”
沈清禾横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嗓子道：“陆骁，收收你那张嘴，今天长辈全都在，给彼此留点做人的体面。”
“体面是给外人看的。”陆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再说了，当年要不是我，你今天能不能站在这儿跟我讲体面都两说。”
沈清禾微微蹙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陆骁笑而不语。
此时，台上的司仪已经拿起了麦克风，声音激昂地宣读着礼单。
“陆氏集团聘礼：海城核心商业街铺面六套，陆氏影业百分之五原始股权，瑞士银行定制珠宝一套，另附礼金八千八百八十八万，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台下掌声雷动，宾客们纷纷举杯贺喜。
沈家父母坐在主位上，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沈母甚至激动得眼泛泪光，抓着沈父的手，不住地点头。
司仪高声喊道：“请双方家长交换礼单，请准新郎准新娘上前——”
就在陆骁迈步走上前，准备从司仪托盘中拿起那份沉甸甸的烫金聘礼单时，一道极为突兀且尖锐的尖叫声，硬生生从大厅后方撕裂了悠扬的交响乐。
“等一下！这门婚事不能算！”
全场骤然一静。
紧接着，沉重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粗布外套、头发凌乱的半老徐娘，疯了一样拨开保安的阻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红毯。
她的身后，还怯生生地跟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孩。
那女人面容刻薄，眼角眉梢挂着一股积攒多年的怨气与狂热，陆骁只瞥了一眼，便认出了那张脸——
张翠花。
沈家雇佣了将近二十年的远房亲戚，也是沈清禾刚出生那会儿的贴身保姆。
“张嫂？你这是干什么？！”
沈母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了。今天的场面何其重要，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在场，张翠花这副泼妇骂街的架势，无异于当众抽沈家的耳光。
“我干什么？沈夫人，我来拿回属于我女儿的一切！”
张翠花狞笑一声，动作快得像是一只老鹰扑食，猛地冲到司仪跟前，一把将那份烫金的聘礼单死死抢到了怀里！
她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甲几乎要抠穿纸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
“我的女儿嫁给了陆家的少爷，这些聘礼，全都是我的！是我女儿的！”
台下一片哗然。
“这女人疯了吧？保姆抢聘礼？”
“保安呢？怎么把精神病放进来了？”
“不对劲，你们听她说什么？她女儿嫁给陆少爷？”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沈父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嗡嗡作响：“张翠花！看在你在沈家干了这么多年，又是远房亲戚的份上，我沈家待你不薄！今天是我女儿的大喜日子，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发什么疯？滚出去！”
“你女儿？哈哈哈哈！”
张翠花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大厅内不断回荡，让不少宾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一把将身后那个瘦弱女孩推到了聚光灯下，粗暴地扯着女孩的胳膊，指着台上一身华服、惊愕不定的沈清禾，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站在台上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你们沈家的种！没想到吧，沈振海，何兰，当年在妇产科医院，两个孩子早就被调换了！”
此言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真假千金？！
调包婴儿？！
这种狗血至极的豪门大戏，居然在海城顶流圈子的订婚宴上活生生地开演了！
沈母身子一晃，险些当场晕厥过去，被沈父一把扶住。
“你……你说什么？！”沈母声音颤抖，指着张翠花，“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张翠花冷笑连连，挺起干瘪的胸膛，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与扭曲的自豪：“十八年前！市妇幼保健院特护病房！你何兰娇生惯养，生个孩子住着单人豪华套间，吃的是燕窝鱼翅！而我呢？我刚生下女儿，连住院费都交不起，只能跟一帮穷鬼挤在走廊加床！”
“凭什么？凭什么你的女儿一生下来就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将来还要嫁进顶级豪门做少奶奶？而我的女儿就要跟着我吃糠咽菜，苦哈哈地过一生？！”
“我不服！老天爷不长眼，我就自己替我女儿挣一条命！”
张翠花指着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声嘶力竭地喊道：“趁着护士换药的空档，我把你们的女儿换了！这十八年来，我一直在等，等你们把我的女儿养得漂漂亮亮、知书达礼，等她顺顺利利地拿到陆家的聘礼！”
“现在，聘礼单子在我手里，婚约也是我女儿的！”
她一把掐住身边瘦弱女孩的脖子，死死往众人面前推：“这才是你们沈家的亲生女儿！沈振海，何兰，看看你们真正的骨肉，被我养成了一只下水道的老鼠！而台上的那个沈清禾，是我张翠花的种！你们给仇人的女儿当了十八年的免费保姆，你们替我养大了千金大小姐，哈哈哈哈！恶有恶报！天道好轮回啊！”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所有宾客的目光在沈清禾与那个瘦弱女孩之间来回游移。
沈清禾脸色苍白，指尖微微有些发凉。饶是她平日里再怎么冷静理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身世巨变，大脑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沈父沈母更是如遭雷击，沈母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看着台下那个面黄肌瘦、满手冻疮的女孩，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清禾……这……这不可能……”沈母喃喃自语，整个人摇摇欲坠。
张翠花站在红毯中央，得意洋洋地扬着手中的聘礼单，目光贪婪地扫向陆骁，尖叫道：“陆少爷！你看到了吧？你的真正未婚妻在这里！赶紧把这八千多万打到我女儿卡上，至于沈清禾那个冒牌货，你们爱扔哪儿扔哪儿！”
面对这疯狂而戏剧化的一幕，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陆沈两家的反应。
而在风暴的正中心。
陆骁却始终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西装袖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翠花那张布满褶子和疯狂笑意的脸上。
忽然，陆骁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但在针落可闻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骁……”沈清禾有些慌乱地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陆骁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沈清禾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随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张翠花，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翠花，是没想到。”
张翠花一愣，冷哼道：“怕了吧？赶紧认错——”
陆骁直接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弧：
“是没想到你真能憋到今天才跳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种看跳梁小丑的漠然与嘲弄：
“但当年……我看到了。”
张翠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大厅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定格在陆骁身上。
只见这位年轻的陆家大少爷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个缩在后面的瘦弱女孩，又落回张翠花惨白的脸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我说，十八年前，你偷偷把沈清禾和隔壁病房的弃婴调换的时候，我就蹲在病房门口的盆栽后面玩小汽车。”
“你前脚刚把孩子换走去上厕所，我后脚就把她们又换回来了。”
大厅内仿佛空气瞬间被抽空。
张翠花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放屁！你当年才三岁！三岁的小孩懂什么换孩子？！”
“三岁怎么了？”
陆骁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痞气与理所当然：
“三岁的我，就已经懂得‘哪里拿的放回哪里’的优良家风了。”
“所以，张翠花，你当年换过去的是你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我又把你亲闺女给换回了你身边。”
陆骁抬手指向那个面黄肌瘦、满身伤痕的女孩，眼神冷冽如刀：
“这十八年来，你百般苛待、动辄打骂、当成牲口一样养大想要用来恶心沈家的那个‘沈家千金’……从头到尾，都是你张翠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女儿啊。”
***
### 第二章
“轰”的一声。
张翠花只觉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颗炸弹同时引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与张狂在半秒钟之内迅速凝固、龟裂，最后化为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在诈我！”
张翠花尖叫出声，由于用力过猛，嗓音已经完全劈了叉，像是破锣在刮擦铁片，“当年我明明看得真真切切！两张婴儿床上的牌子我都换了！襁褓也都换了！我亲眼看着护士把那个赔钱货抱进了普通病房，把那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抱给了何兰！”
台下宾客神色各异，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捂嘴偷笑了。
这到底是什么年度魔幻大戏？
一个保姆机关算尽，想让自己的女儿鸠占鹊巢，结果半路杀出一个三岁的未婚夫，反手给换了回去？
沈父沈母也愣住了。
何兰抹着眼泪的手僵在半空中，呆呆地看着陆骁：“小骁，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陆骁转过头，看向沈母时神色温和了许多：“沈姨，您觉得我像是拿清禾的终身大事开玩笑的人吗？”
沈清禾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陆骁握着自己的手，心脏剧烈跳动着。
“可是……你当年才三岁，你怎么可能……”沈清禾忍不住喃喃道。
“三岁怎么了？瞧不起谁呢？”陆骁斜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小骄傲，“本少爷两岁半就能把一整副乐高拼图复原，三岁的时候智商测试就已经超标了。那会儿沈叔叔在病房里高兴得跟个二傻子似的，非拉着我爸去喝酒，病房里就留了你一个人。我当时在走廊里推我的遥控小汽车，刚好车子卡在盆栽后面，我趴在那儿掏车，就看见这个老太婆鬼鬼祟祟地抱着个婴儿窜出来。”
陆骁松开沈清禾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气场便冷上一分。
他停在张翠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你当时慌得要死，换完了孩子，连手上的尿布都没扔，直接冲进了楼道尽头的洗手间拉肚子。我走过去一看，婴儿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崽子又黑又瘦，哭声跟猫叫似的，根本不是我刚刚看到的白白胖胖的沈清禾。”
“我的未婚妻，虽然小时候丑了点，但也没丑到那个地步。”陆骁说到这里，还抽空回头看了沈清禾一眼。
沈清禾原本紧绷的情绪，硬生生被他这句话给噎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骁收回目光，冷笑继续道：“我当时就想，这肯定是别人乱扔的垃圾。于是我就跑到隔壁普通病房，趁着那个屋里的大婶在打呼噜，把你刚刚塞进去的沈清禾抱了出来，放回了VIP病房。顺便，把你那个亲生闺女，重新塞回了原本的被窝里。”
“哦，对了。”陆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扬起一个极其恶劣的弧度，“我还顺手把你们脖子上的手环也给换回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翠花浑身颤抖，牙齿打战：“为……为什么……”
“因为我嫌你闺女的手环上有一股酸奶馊了的味道，太恶心了。”陆骁轻描淡写地说道。
“噗嗤！”
台下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少爷没忍住，当场喷了一口香槟。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诡异。
荒谬！极致的荒谬！
但凡换成任何一个人说出这段话，大家都会觉得是在编故事。可偏偏说话的人是陆骁，海城出了名的天才疯批，陆家这一代唯一的掌舵人。
“我不信！你拿出证据来！口说无凭！”
张翠花疯了一样将手中的聘礼单撕扯得粉碎，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尖叫：“做亲子鉴定！现在就做亲子鉴定！沈振海，何兰，你们不敢验吗？！她沈清禾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不是陆骁动的手，而是沈清禾。
不知何时，沈清禾已经提着裙摆走下了台阶，那张平日里清冷高贵的俏脸上此刻满是寒霜。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张翠花被抽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沈清禾！你敢打你亲娘？！”张翠花捂着脸尖叫。
“亲娘？你也配？”
沈清禾眼神冰冷，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张翠花，我敬你在沈家做了十八年的保姆，逢年过节我爸妈给你包的红包从来不少于五位数。我待你如长辈，你却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吠叫，污蔑我的出身，践踏陆沈两家的名誉。”
说完，沈清禾转头看向陆骁：“陆骁，你说你换回来了，你有什么实质性证据？今天如果不把话说死，海城的风言风语，明天就能把沈家淹死。”
到底是不愧是沈家的大小姐，哪怕在这样的时刻，第一反应依旧是理智地解决问题。
陆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证据？我陆骁做事，什么时候打过无准备的仗？”
陆骁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
宴会厅前方的巨大高清投影屏幕瞬间亮起。
原本播放着两人童年合照和订婚祝福的画面，骤然切换成了一份盖着海城最高司法鉴定中心红章的检测报告！
两份报告，赫然并列在屏幕中央！
一份是沈振海、何兰与沈清禾的DNA亲子鉴定结果。
另一份，则是沈振海、何兰与张翠花带来的那个瘦弱女孩的DNA亲子鉴定结果！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去。
大屏幕的高清特写下，结论栏里的黑体大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确认沈清禾与沈振海、何兰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支持其为沈振海与何兰的生物学子女，亲权概率大于99.99%。】
【确认张雪莹（瘦弱女孩）与沈振海、何兰不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排除其为沈振海与何兰的生物学子女。】
“哗——”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真的是亲生的！沈清禾就是真千金！”
“天呐，陆少爷早就把亲子鉴定做好了？！”
“等等，那另一份呢？那个叫张雪莹的女孩，跟张翠花的鉴定呢？！”
像是为了回应众人的疑问，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一闪。
第三份鉴定报告横空出世！
被鉴定人：张翠花，张雪莹。
【鉴定结果：确认张翠花为张雪莹的生物学母亲，亲权概率大于99.99%。】
铁证如山！
三份司法鉴定报告，像三记无形而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无情地抽在了张翠花的脸上！
张翠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了地上。
她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几个大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假的……都是假的……你联合他们做假证骗我！”
“做假证？”
陆骁嗤笑一声，迈步走回台上，拿过司仪的话筒，声音通过顶级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的每一个角落。
“张翠花，上个月你带着张雪莹去私立诊所抽血，说是要给她检查身体，你真以为没人知道？”
“你暗中托关系，想要拿到沈叔叔沈阿姨体检时的血液样本做比对，好在今天打一场万全的翻盘仗。只可惜，你找的那家地下中介，背后的投资人刚好是我。”
陆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满是戏谑：
“从你一个月前开始蠢蠢欲动，到你今天带着人冲进宴会厅，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剧本里。”
“十八年前，你贪心不足，妄图盗窃别人的富贵人生；十八年后，你为了在今天制造所谓的‘悲情反差’，这十八年里，你故意苛待你身边的那个女孩，不给她吃饱，不给她穿暖，甚至动辄打骂，就是为了今天带她上台的时候，能让沈家父母产生巨大的愧疚感，好狠狠敲上一笔巨额补偿金，对不对？”
陆骁每说一句，台下的宾客就倒抽一口冷气。
好狠的女人！
天下竟然有如此狠毒的母亲？！
为了贪图富贵，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当成工具来折磨整整十八年？！
而此时，一直瑟缩在张翠花身后、那个名叫张雪莹的女孩，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枯瘦焦黄的脸上，原本的怯懦与恐惧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愕与彻骨的仇恨！
“妈……？”
张雪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粗砂纸在地面上摩擦。
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张翠花，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凹陷的眼眶里砸落下来：“你……你不是从小就告诉我，我是沈家的大小姐吗？”
“你不是每天打我、骂我、让我大冬天去洗全家人的衣服，一边打我一边跟我说‘你现在受的苦，将来都会千倍百倍从沈家讨回来’吗？！”
“你不是说，只要今天我配合你在订婚宴上演戏，我以后就是坐拥百亿家产的豪门少奶奶吗？！”
张雪莹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张翠花的头发，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张翠花！你看着我！你告诉我！”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啊？！”
***
### 第三章
张翠花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揪着头发，头皮剧痛，整个人终于从那种恍惚绝望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布满仇恨、扭曲至极的年轻脸庞，脑海里翻江倒海般闪过这十八年来的种种画面。
“雪莹……雪莹啊！你听妈解释！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张翠花慌乱地想要去拉张雪莹的手，却被张雪莹狠狠地一把甩开！
“解释？你解释什么？！”
张雪莹像是一头彻底被逼疯的小兽，声音尖利得刺耳：“我五岁那年，大冬天发高烧到四十度，你为了让我看起来可怜，硬是把我关在柴房里冻了一整夜！我的耳朵到现在一到冬天就生冻疮溃烂！”
“我八岁那年，沈清禾在学钢琴学跳舞，你在家里逼我用冷水刷马桶！我稍微慢了一点，你就拿竹条抽我的后背！你跟我说，沈清禾在沈家享的福，将来我都能加倍抢过来！”
“我高中考上了重点班，你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逼我辍学去电子厂打螺丝，把你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寄给你那个不成器的赌鬼侄子！你说沈家的大小姐不需要学历，只要有这张脸和沈家的血统就行！”
“我忍了十八年！我被你当成牲口一样虐待了十八年！”
张雪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裂开，鲜血混合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指着台上穿着几十万定制礼服、优雅高贵如白天鹅一般的沈清禾，又指了指自己身上不到三十块钱的地摊货，癫狂地大笑起来：
“结果呢？！”
“结果她才是真千金！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张翠花！你折磨了十八年的人，是你自己的亲骨肉啊！哈哈哈哈！你这个疯婆子！你这个恶魔！”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在场的所有宾客无不骇然变色。
豪门之中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少见，但像张翠花这样心肠歹毒、手段变态到对亲生女儿下这种死手的，简直闻所未闻！
“造孽啊……真是造孽！”
沈母何兰再也忍不住，捂着胸口痛哭出声。
虽然张雪莹不是她的女儿，但听到同为一个母亲居然能对孩子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那种身为女性的本能恐惧与同情依然让她感到一阵阵作呕。
沈父脸色铁青，直接大步走到台前，冷冷下令：
“保安！报警！把这两个扰乱会场的疯子给我轰出去！交给警察处理！”
“等一下，沈叔叔。”
陆骁忽然出声，制止了正要上前按人的保安。
沈父转头看向陆骁，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小骁，这种跳梁小丑，留着只会脏了场子。”
“脏是脏了点，但有些账，还是当场算清楚比较好。”
陆骁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缓步走到了张翠花的面前。
张翠花此刻披头散发，整个人瘫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的荣华富贵……我的豪门梦……”
陆骁抬脚，皮鞋鞋尖精准地踩在了那张被张翠花撕碎的聘礼单碎片上。
“张翠花，你以为今天这出戏，只是你和你女儿的家庭伦理剧吗？”
陆骁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叠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账单，轻飘飘地扔在了张翠花的脸上。
纸页散落一地。
张翠花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全是一笔笔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和房产过户信息！
“这……这是什么？！”张翠花瞳孔猛缩。
“这是你过去十八年里，利用在沈家当保姆的便利，私自挪用沈家资金、倒卖沈家古董首饰的明细。”
陆骁双手插兜，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报菜名：
“十八年间，沈家失窃的名贵手包一共四十六只，欧米茄、劳力士手表共七块，明清瓷器碎片若干，沈阿姨丢掉的金银首饰折合现价大约一千两百万。”
“你把这些东西通过你那个赌鬼侄子变卖，在海城周边买了三套安置房，全部写在了你自己的名下。”
“沈叔叔念及旧情，沈家家大业大，平时丢点东西也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佣人手脚不干净，辞退了几个无关痛痒的杂工。”
陆骁眼神一凛，寒光毕露：
“但很可惜，我陆骁这个人，记仇，而且记账。”
“你贪走的每一分钱，买的每一套房子，我都让经侦的朋友查得一清二楚。金额巨大，涉案极其恶劣，证据链已经移交给了海城经侦支队。”
陆骁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疯疯癫癫的保姆，而是四名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经侦警察！
为首的警官快步走到台上，向沈父和陆骁亮出了警官证，随后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张翠花身上。
“张翠花是吧？你涉嫌巨额职务侵占、盗窃以及拐骗婴儿未遂，证据确凿，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两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直接锁在了张翠花的手腕上！
张翠花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手铐的冰凉终于将她彻底拉回了现实。
贪污上千万！
拐骗婴儿！
虐待儿童！
这几项罪名加在一起，她下半辈子就算是把牢底坐穿，也别想活着走出来了！
“不……不要抓我！沈先生！沈夫人！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张翠花彻底崩溃了，双膝跪地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横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雪莹，救救妈！救救你妈啊！”
然而，此时此刻的张雪莹，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
看着那个昔日如同恶魔般折磨自己、如今却如死狗一般摇尾乞怜的母亲，张雪莹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扭曲而快意的惨笑：
“妈，牢里不用干重活，也不用在大冬天洗衣服。”
“你就在里面，替我慢慢赎罪吧。”
警察没有给她继续撒泼的机会，直接一左一右架起张翠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强行将她拖出了宴会大厅。
大厅的大门再次关上，刺耳的哭嚎声终于被彻底隔绝。
场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从张翠花闯入叫嚣，到真假千金身世反转，再到经侦当场抓人，短短半个小时内，陆家这位年轻的大少爷以雷霆手段，不仅彻底粉碎了一场恶毒的阴谋，甚至连后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哪里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
这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千年老狐狸！
***
### 第四章
宴会厅里虽然安静了下来，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刚才那场闹剧带来的荒诞与尴尬。
沈振海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西装，正准备拿起麦克风向在场的宾客致歉并宣布订婚宴继续。
然而，站在一旁的张雪莹却还没有走。
她浑身破旧的校服与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她看着被警察带走的张翠花，又转头看向了站在台上的沈清禾和陆骁。
虽然DNA鉴定已经证明了她不是沈家的女儿，可是在这十八年暗无天日的虐待与洗脑中，那种“我本该是天之娇女”的执念，早已像恶性肿瘤一样深深扎根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看着沈清禾身上那件闪闪发光的长裙，看着陆骁那张英俊矜贵的脸庞，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甘与嫉妒疯狂地从心底涌了出来。
凭什么？
就算当年换错了，可凭什么沈清禾就能顺理成章地享受沈家的一切，甚至还能嫁给陆骁这样优秀的男人？
而自己，却要在这个世界上像蛆虫一样苟延残喘？！
“陆少爷……”
张雪莹忽然吸了吸鼻子，眼眶红肿地向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陆骁的脚边。
她仰起那张满是泪痕、楚楚可怜的小脸，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
“陆少爷，我知道我不是沈家的千金……我也知道我妈做下了伤天害理的事……可是，我是无辜的啊！”
“这十八年来，我受尽了非人的折磨，我没有一天吃饱过穿暖过！如果当年没有被换回来，如果……如果你当年没有把我们换回来，今天站在你身边的，原本应该是我啊！”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宾客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话说得虽然有些歪理，但仔细想想，如果当年张翠花成功了，张雪莹确实就会成为那个在沈家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大小姐。
对于张雪莹个人而言，她确实承受了无妄之灾。
张雪莹见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伸出干枯皲裂的手，想要去抓陆骁的裤腿，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滑落：
“陆少爷，我不求做沈家的大小姐，我也不求这些聘礼……我只求你可怜可怜我，给我一条活路，收留我做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好不好？我吃得很少，我什么粗活都会干……求求你了，陆少爷……”
好一招以退为进！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姑娘看着老实巴交，骨子里却被张翠花教得精明得很。
真要是进了陆家当个所谓的贴身丫鬟，凭借着同情心和苦肉计，指不定哪天就能爬上大少爷的床，上演一出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戏码！
沈母眉头微蹙，有些于心不忍，正想开口说沈家可以出钱资助她上学和生活。
陆骁却在此时，极其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完美地避开了张雪莹伸过来的脏手。
他挑了挑眉，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张雪莹：
“大姐，你没事吧？你搁这儿碰瓷呢？”
张雪莹愣住了。
陆骁双手插兜，语气刻薄得让人吐血：
“什么叫‘如果当年没换回来，今天站在我身边的是你’？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张翠花打坏了？”
“首先，当年就算我不换，你身上流的也是张翠花的血，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盗窃贼的产物。一个偷渡客，穿了几天名牌就真以为自己是原住民了？”
“其次。”
陆骁伸手揽住了沈清禾纤细的腰肢，一把将沈清禾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头看着张雪莹，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傲慢又张狂的弧度：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和沈家的婚约，订的从来不是‘沈家的大小姐’这个虚名。”
“我陆骁要娶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叫沈清禾的女人。”
“就算当年你真的留在了沈家，成了名义上的沈家千金，而清禾被带到了下水道里——”
陆骁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而冷冽，在整个宴会厅里铿锵作响：
“我陆骁就算翻遍全天下的垃圾堆，也会把沈清禾找回来，然后明媒正娶抬进陆家的大门！”
“至于你？”
陆骁冷冷地打量了张雪莹一眼，嗤笑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往我跟前凑？”
沈清禾身子微微一僵，被陆骁紧紧揽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沉稳的乌木沉香。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颜，耳根处悄然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绯红，原本因为方才的风波而冰凉的心脏，此刻却像是浸泡在了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狗男人……平日里嘴碎得要命，关键时刻说起情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而跪在地上的张雪莹，整张脸瞬间由白转青，最后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陆骁这番话，不仅没有给她留一丝一毫的颜面，更是以一种降维打击的姿态，将她心中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优越感和幻象，毫不留情地碾得粉碎！
“至于你所谓的受尽苦难……”
陆骁招了招手，对旁边的安保主管淡淡道：“沈家和陆家不是慈善堂，更不是农夫与蛇的故事重演地。给她买一张回她老家的硬座火车票，再给她五百块钱生活费，把她送上车。”
“剩下的路，自己去走。别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海城，否则，你妈的牢房隔壁，我不介意再加一张床。”
“是，陆少！”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上前，根本不给张雪莹继续哭诉的机会，架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张雪莹挣扎着，尖叫着，怨恨的目光死死钉在陆骁和沈清禾身上，但很快，她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闹剧，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大厅里的空气重新流通，乐队极有眼力见地重新奏响了舒缓优美的古典乐。
沈振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端起酒杯，快步走上了舞台中央，朗声道：
“各位来宾，各位挚友！方才出了一点跳梁小丑的闹剧，让大家见笑了！”
“但也正因如此，让我们看清了陆骁贤侄的担当与深情！今天，不仅是我沈家千金沈清禾与陆家少爷陆骁的订婚大喜之日，更是沉冤昭雪、妖邪辟易的大好日子！”
“我提议，让我们共同举杯，为这对新人祝福！”
“干杯！”
全场宾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纷纷举起手中的香槟，将方才的惊险与狗血抛之脑后，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而在聚光灯无法完全照耀的角落。
沈清禾轻轻挣了挣陆骁的手臂，没挣开，便由着他继续揽着自己的腰。
她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骁：“三岁就在盆栽后面偷看我？陆大少爷，你那时候毛都没长齐，就知道给自己挑媳妇儿了？”
陆骁低下头，凑到她白皙小巧的耳垂旁，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皮肤上，惹得她缩了缩脖子。
只听这位刚才在台上杀伐果断、算无遗策的陆家掌舵人，此刻用一种极度无赖且得意的声音小声说道：
“废话，从小到大，本少爷看上的宝贝，什么时候让别人偷走过？”
“沈清禾，这辈子，你生是我陆家的人，死是我陆家的鬼。认命吧。”
沈清禾看着他那副得瑟的模样，嘴角终究是没忍住，轻轻扬起了一抹极尽温柔的弧度。
“行啊，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收了你这只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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