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十八万货款，我替明轩提了台宝马。”
九月十二号下午，温雅楠把一张刷空的对公账户回单拍在收银台上。
再过三天，就是店里给三家供货商结清季度货款的日子。
“明轩下周订婚，女方要看现车。”
她整理了一下新做的美甲，语气理所当然。
“你那几家供货商都是老熟人，晚给半年又不会死。”
“另外，凯泽帮我们店谈下了品牌升级，你把餐馆法人转给明轩，以后在后厨安心炒菜就行。”
我看了眼回单上仅剩的十二块五毛钱。
没吵，也没砸账本。
直接从抽屉里拿出营业执照正副本和公章，推到她手边。
“行，现在去工商所改法人，顺便把离婚证领了。”
她拿着公章的手，僵在半空。
01
九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店里刚过午市。
我拿着三家供货商的对账单走进账房，准备核对十五号要打出去的四十八万货款。
温雅楠坐在电脑前，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桌上放着一张银行柜台刚打印出来的转账回单。
我低头扫了一眼。
对公账户余额：十二元五角。
就在两个小时前，里面还躺着四十八万零十二元五角。
那是老刘水产的二十万、老马牛羊肉的十八万，还有老赵粮油的十万。
后天晚上十二点前不到账，三家同时断供，每天还要按百分之一收四千八百块违约金。
“钱呢？”我捏着回单问。
温雅楠合上口红盖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用了。”
“用哪了？”
“给明轩提了台宝马五系，落地三十八万，全款付清。”
她转过椅子，理了理身上的米色西装外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买了两斤葱。
“下周六明轩订婚，女方家里说了，没台像样的车压场子，这婚就不结了。”
“我是他亲姐，总不能看着他打光棍。”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是十五号要结的货款。还有十万呢？”
“转给郑凯泽了。”
提到这个名字，温雅楠脸上多了一丝得意。
“凯泽现在是铭盛餐饮的副总，人家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才答应带我们这种街边馆子做品牌升级。”
“这十万是诚意金，等升级完了，翻十倍都不止。”
我把三张盖着红章的催款单摊在她面前。
“后天二十四点前不结清四十八万，老刘他们直接断供起诉，店里一天都开不下去。”
温雅楠皱了皱眉，一把将催款单推到地上。
“陈砚舟，你能不能别整天拿这几个卖鱼卖肉的吓唬我？”
“跟他们合作三年了，压半年货款怎么了？他们敢断供，以后就别想做我们生意！”
“你去跟他们说，这笔钱年底再结。”
我弯腰把地上的单子一张张捡起来，拍掉灰。
“这字是我签的，脸我丢不起。”
“你要给温明轩买车，把钱原路退回来，用你自己的嫁妆买。”
温雅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车已经落户在明轩名下了，退不了。而且我还正要通知你一件事。”
02
她从爱马仕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甩在办公桌上。
纸张滑到我手边。
标题印着一行黑体字：《砚舟食府经营权及法人变更协议》。
“凯泽说了，你这种厨子出身的人，眼界太窄，守着两层破楼只知道熬汤炒菜，根本不懂资本运作。”
温雅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
“我已经跟凯泽商量好了，把店里的营业执照法人改成我和明轩，正式并入铭盛餐饮体系。”
“你今天把字签了，配合去把工商变更办完。”
我低头翻了一页。
协议写得很清楚：原经营者陈砚舟无条件退出管理层，店内一切现有客源、设备及经营收益归新法人温雅楠与温明轩所有。
而原店面历史遗留的供货商沟通事宜，由陈砚舟继续出面安抚。
甚至在最后一页，还附了一张《夫妻财产分割及自愿离婚协议》。
“你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她。
“字面意思。”温雅楠拉过椅子坐下，“陈砚舟，结婚三年，我每天闻着你身上那股油烟味早就吐了。”
“凯泽昨天跟我交了底，只要我把这家店的经营权拿过去跟铭盛签约，他马上提拔我做区域总监。”
“跟凯泽这种真正见过世面的男人待在一起，我才知道以前跟你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顿了顿，指了指那份离婚协议。
“家里那套按揭房归你，我净身出户，只要这家店的经营权。”
“当然，要是你乖乖配合把店面法人转过来，再帮明轩把前三个月的后厨带顺，离婚的事我可以给你留点体面，等你年底把供货商应付过去再办。”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笃定。
在她看来，这家“砚舟食府”就是我的命根子。
她断定我会像以前无数次迁就她娘家一样，红着眼眶求她别拆散这个家，然后乖乖去替她弟弟擦屁股。
账房里很安静，只有外头大厅挂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我翻到《经营权变更协议》的第三页。
上面有一行小字：“自法人变更完成之日起，本店名下一切债权、债务及合同履约责任，均由新任法人温雅楠全权承担。”
这是工商局系统的标准格式条款。
温雅楠急着抢店，连这一条意味着什么都没细看。
她以为账上的四十八万已经被她转空了，店里剩下的只有每天哗哗进账的流水。
“你想好了？”我问她。
“早想好了。”温雅楠看了眼腕表，“少废话，你是现在签，还是等晚上订婚家宴，让我妈和明轩亲自来劝你签？”
我拉开抽屉，直接取出营业执照正副本、食品经营许可证和公章。
啪的一声，全拍在她面前。
“不用等晚上。”
我拿起桌上那支黑笔，在《经营权变更协议》和《离婚协议》上，一笔一划签下“陈砚舟”三个字。
“走吧，政务大厅五点半下班，现在过去，工商变更和离婚登记能一块办完。”
03
温雅楠盯着那两个签名，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伸手拿起协议，前前后后翻了两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砚舟，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赶时间吗？”我把笔帽扣上，顺手揣进兜里，“你净身出户，只要店面经营权；我留着按揭房，把店让给你。账算得很清楚，走吧。”
她眉头拧紧，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你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吧？这家店是你起早贪黑干了五年才做起来的，每个月流水几十万，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刚才不是说，我眼界窄，只配熬汤炒菜吗？”
我站起身，把收银台钥匙也摘下来扔在桌上。
“既然郑副总能带你翻十倍，我就不挡你们发财的路了。”
温雅楠眼神闪烁了一下，狐疑地上下打量我。
“你少吓唬我！走到政务大厅门口，我看你哭不哭！”
“走着看。”
我转身出了账房，连身上的厨师围裙都直接解下来挂在门把手上。
温雅楠抓起桌上的公章和证件袋，踩着高跟鞋快步追了出来。
经过一楼大厅时，厨师长老周正带着两个徒弟备晚市的料。
看见我大步往外走，老周擦了擦手迎上来。
“舟哥，这都三点半了，五点宏达科技那边还有十二桌预订呢，那锅老卤……”
“老周。”我停下脚步，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今天晚市把火关了，你带后厨几个兄弟先歇两天。”
老周愣了一下，余光瞥见跟在我身后满脸寒霜的温雅楠，立刻听出了不对劲。
他跟着我干了五年，知道我从不说废话。
“行，我听舟哥的。”老周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关灶台阀门。
“谁让你们关火的！”温雅楠尖声喝止，“晚上我弟带未婚妻一家过来试菜，八大菜系都得给我备齐了！从今天起，这家店我说了算！”
老周手里的抹布一顿，转头看向我。
我神色平静：“先给她备一桌，算我请老周你最后帮个忙。今晚过后，去留你们自己定。”
老周深深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明白。”
温雅楠冷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到路边。
路边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五系，车头还绑着大红花。
车窗降下来，小舅子温明轩戴着墨镜趴在方向盘上，嘴里叼着根华子，副驾驶上坐着他妈赵玉芬。
“姐，办妥了吗？我老丈人一家六点就到店里了！”温明轩拍了拍方向盘，“这车真带劲，三十八万花得太值了！”
赵玉芬探出脑袋，斜着眼睨了我一下。
“砚舟啊，不是妈说你，明轩可是老温家的独苗。你当姐夫的，出四十八万给他买辆车、再把饭店让给他练练手，那都是你的福气！”
“以后明轩发达了，还能少了你一口汤喝？”
我拉开车门坐进自己的旧大众，连一个字都没搭理她们。
“政务大厅，跟上。”
我丢下这六个字，直接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04
下午四点十分，区政务服务中心。
这地方一楼办市场监管工商变更，三楼就是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温雅楠一路上都在通过后视镜看我的表情。
她大概以为我把车开到门口就会服软，会拉着她的手求她把离婚协议撕了。
直到我停好车，径直走进一楼商事登记窗口取了号，她的脸色才真正开始发沉。
“陈砚舟，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在大厅长椅旁，温雅楠压低声音，咬着牙说。
“只要你现在去跟老刘他们签个个人欠条，把那四十八万货款自己扛下来，再留店里免费帮明轩管一年后厨，离婚协议我可以先压着不交。”
温明轩和赵玉芬也跟了进来。
温明轩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得哗哗响，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就是啊姐夫，你一个大老爷们，离了婚上哪找我姐这么有本事的女人？人家郑总可是大公司高管，肯带咱们店玩，那是给你脸！”
“赶紧把店转过来，再把那几家卖肉卖菜的货款认了，晚上我还让你坐主桌！”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
前世今生加起来，我也没见过把抢钱和甩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人。
“请 A042 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广播响起。
我直接绕开温明轩，走到三号窗口坐下。
“你好，办理个体转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及法人变更，原负责人退出，全部债权债务由新法人承接。”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
“原经营者陈砚舟，变更为温雅楠，副经理温明轩，对吧？”
“对。”温雅楠抢步上前，生怕我反悔似的，一把按住桌沿，“快点办，今天必须出新执照！”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例行提醒：“变更后，原字号名下未结清的供货合同、税务及各项经营责任，全部由新投资人温雅楠承担，确认清楚了吗？”
温雅楠脑子里全是每天几万块的营业流水和郑凯泽许诺的千万元注资，想都没想就点头。
“确认！店里的账我管了半年，清楚得很！”
“行，双方在这三处签字、按手印，再做个人脸识别。”
我拿起印泥，拇指按下去，干脆利落。
温雅楠盯着我鲜红的指印，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慌乱，但看到温明轩在旁边拼命使眼色，还是咬牙签了字、按了手印。
二十分钟后，换发的新营业执照递到了温雅楠手里。
法人代表那一栏，赫然印着“温雅楠”三个字。
赵玉芬一把抢过去，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哎哟，这下这间大饭店可就彻底姓温了！明轩，这下你老丈人来了，看谁还敢瞧不起咱家！”
我拿起窗口开具的《工商变更核准通知书》存根，仔细收进公文包。
然后转身往三楼电梯口走。
“上三楼，领离婚证。”
温雅楠攥着新执照站在原地，声音有些发紧：“陈砚舟，店都已经归我了，你真要跟我离？你离了这家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停在电梯门前，按下上行键。
“温老板，刚才不是你说的，闻着我身上的油烟味想吐吗？快点吧，还有二十分钟下班。”
05
三楼婚姻登记处比一楼冷清得多。
温雅楠是被赵玉芬半推半搡着进来的。
“离！既然这没良心的东西不肯帮衬明轩，留着也是个吃白饭的累赘！”
赵玉芬站在走廊外头叉着腰嚷嚷：“雅楠，反正饭店已经到手了，每个月净赚十几万，再把郑总接进来，你还愁找不到更好的？”
温雅楠的脸色却没她妈那么轻松。
坐在调解窗口前，她第无数次扭头看我。
我的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一丁点愤怒或者难过，平静得像是在办一张普通的银行卡。
“双方自愿离婚，无子女，夫妻共同购买的城北雅苑 8 栋 1202 室按揭房归男方陈砚舟所有，剩余房贷由男方自行偿还；女方自愿放弃房产分割，双方无其他共同债务争议？”
登记员拿着协议核对了一遍。
“等一下！”温雅楠忽然开口。
登记员停下笔，抬头看她：“女方有异议？”
温雅楠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陈砚舟，那间两层铺面，我虽然拿了经营权，但为了免得你以后拿房东身份卡我，你得再补签一份《铺面三年无偿使用承诺书》。”
原来她和郑凯泽早就盘算过了。
她知道那两百六十平米的临街铺面是我爸妈婚前全款买在我个人名下的，离婚分不走产权。
所以她故意用“净身出户、不要城北那套按揭房”当诱饵，趁着办手续的当口，逼我把铺面的三年免费使用权也吐出来。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张早就拟好的补充协议，拍在桌上。
“你签了这张三年免租书，我马上就在离婚登记表上签字！否则我就拖着你，让你那套按揭房也别想消停！”
她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
我拿起那张《三年无偿使用承诺书》扫了一眼。
第一条：甲方陈砚舟将名下淮海路 108 号双层铺面无偿交由乙方温雅楠经营餐饮使用，期限三年。
我拿起笔，在空白补充栏里添了一行字：
“注：乙方仅限维持原状自主经营，严禁擅自拆改房屋承重及消防结构、严禁转租或质押给第三方；若因乙方经营违法违规或违约导致停业，甲方有权当日无条件收回房屋，且乙方须按每日三千元支付场地占用赔偿金。”
写完，我把纸推回给她。
“我加了一条保护房屋安全的常规条款。你不砸墙、不犯法，白用三年。敢签吗？”
温雅楠看了一遍我加的字，冷笑出声。
“我开个饭店能犯什么法？签就签，谁反悔谁是孙子！”
她刷刷签下名字，按了手印，紧接着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上签了字。
啪嗒。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盖上钢印，递到我们面前。
我拿起属于我的那一本，连同那份按了手印的《补充承诺书》原件，一并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起身，往外走。
全程没有看温雅楠一眼。
“陈砚舟！”
走出大门时，温雅楠追到台阶上，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就真的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我们可是在一起整整五年、结婚三年！”
我站在台阶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老板，祝你和温副经理生意兴隆。哦对了，友情提醒一句，后天十五号，记得准备四十八万现金结货款。”
06
我没管温雅楠在背后难看的脸色，直接开车回了城北雅苑。
推开门，客厅里空了一小半。
沙发上她常盖的羊绒毯不见了，鞋柜里那十几双名牌高跟鞋也早就搬空了。
和我想的一样，她并不是今天才临时起意要跟郑凯泽走。
过去半个月，她借口回娘家住，早就蚂蚁搬家似的把值钱的首饰和衣物全挪走了。
我走进主卧，直接给开锁公司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师傅上门，把大门指纹锁的管理员密码重置，清空了温雅楠、赵玉芬和温明轩三个人的全部指纹与门卡。
接着，我走进书房，从保险柜最底层拿出三个牛皮纸档案袋。
第一个袋子里，是淮海路 108 号双层铺面的不动产权证原件，单独所有权人：陈砚舟。
第二个袋子里，是我去年跟宏达科技签下的《全年员工团餐定制服务合同》，每月十六万餐标，全年一百九十二万，乙方签约主体是我个人独资的“砚舟餐饮服务部”，跟温雅楠刚才抢走的“砚舟食府”个体执照毫无关系。
第三个袋子里，是上周街道城建办发给产权人的《历史文化街区改造预通知函》——下个月十号，淮海路老街正式启动统一修缮奖补，凡无违规改建的产权人，可一次性申领一百八十万元修缮及停业安置补贴；但凡私自破坏风貌或消防结构的经营户，一律顶格处罚并勒令自费恢复原状。
我把这三个档案袋锁回包里，刚泡上一杯热茶，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厨师长老周打来的。
“舟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隐约还能听见摔盘子的脆响和赵玉芬的大嗓门。
“刚才温雅楠带着她妈、她弟，还有一个姓郑的小白脸回店里了！”
“一进门就把收银台的账本全锁了，还当着一屋子客人的面宣布，以后这家店改名叫『铭盛·雅楠轩』，温明轩当总经理，那个姓郑的当执行董事！”
我抿了口茶：“菜给他们做了吗？”
“做了！按你的吩咐，把温明轩老丈人那一桌十二道硬菜全上齐了。”
老周喘着粗气，声音里压着火。
“结果你猜怎么着？菜刚上齐，温明轩他丈母娘嫌咱们店里的红木包厢不够气派，那个姓郑的当场拍胸脯，说今晚就找施工队把一楼到二楼中间那堵隔音承重墙砸了，改成挑高水晶灯大厅！”
“不仅如此，温雅楠刚才把我们后厨六个人全叫过去，逼我们重新签劳务合同，底薪直接砍掉三成，还让我们把你的老卤配方交出来！”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连承重隔墙都敢砸，郑凯泽为了套那笔装修贷，步子迈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急。
“老周，”我语气平稳，“你们六个的劳务合同，本来就是跟我个人的餐饮服务部签的。现在把你们自己的刀具、私人物品收拾好，还有后厨那缸跟了我五年的老卤汤底，连锅端走。”
老周眼睛一亮：“端哪去？”
“淮海路街尾，66 号那间刚退租的铺子，我昨天已经把钥匙拿下来了。你们直接过去，今晚我请兄弟们吃宵夜，工资照发，奖金翻倍。”
07
晚上七点半，砚舟食府二楼最大的牡丹包厢里，灯火通明。
温明轩端着茅台酒杯，满面红光地站起身，冲着主宾席上的未来岳父岳母拍胸脯。
“叔，婶，你们尽管放心！看到楼下那辆宝马五系没？三十八万全款提的！”
“还有这上下两层二百六十平的大酒楼，今天下午刚办完过户，现在法人是我亲姐，我当总经理！光这店面一年就能净挣两百万！”
坐在对面的女方母亲王翠花摸了摸桌面，笑得合不拢嘴，但眼珠子一转，还是刺了一句：
“明轩啊，我前天来打听的时候，街坊可都说这店是你姐夫陈砚舟一个人的手艺和产业，怎么今天就成你们温家的了？他以后不会找麻烦吧？”
这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赵玉芬立马把筷子一拍，唾沫横飞。
“什么他的产业！他陈砚舟就是个后厨颠勺的打工仔！要不是我们家雅楠替他管账撑场面，他早喝西北风去了！”
“今天下午，雅楠已经跟他办了离婚，把他净身出户扫地出门了！连三年免租协议都按了手印，这店现在跟姓陈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坐在温雅楠身旁的郑凯泽推了推金丝眼镜，端起红酒杯，姿态优雅地接过话头。
“叔叔阿姨放心，我是铭盛餐饮的副总郑凯泽。明天一早，我们公司就会对这家店进行全面品牌升级，首批注入一百五十万改造资金。”
“等下个月装修升级完，这里就是整条淮海路最高档的私房菜馆，明轩坐在店里就能收钱。”
温雅楠看着谈吐不凡的郑凯泽，眼里满是崇拜与庆幸。
她忍不住在心里拿郑凯泽和陈砚舟做对比——陈砚舟永远只会穿着白大褂在厨房里算计几毛钱的肉价，而郑凯泽随口一谈就是百万级的资本运作。
她庆幸自己今天下午当机立断，逼陈砚舟签了字。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一把推开。
温明轩正要发火，抬头却看见厨师长老周带着五个厨师、两个切配工，一人拎着一个帆布包，后面两个壮小伙还抬着一只密封严实的不锈钢大汤桶，径直往楼下走。
“站住！”温雅楠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拦在门口，“周建国，现在正是晚市高峰期，你们拎着包干什么去？还有那桶里装的什么？”
老周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温老板，我们兄弟几个是跟陈砚舟签的合同。既然这店换了东家，你刚才又说要砍我们三成底薪，我们高攀不起，现在辞职不干了。”
“至于这桶里，是舟哥五年前自己调配的老卤母汤，属于舟哥的个人私产，我们替他带走。”
温雅楠气得脸颊涨红：“反了你们了！没经过我的允许，今天谁敢踏出这个门，这个月工资一分钱别想拿到！把汤桶给我放下！”
老周嗤笑一声：“温老板，我们工资是舟哥每月十号准时发，十号那天早就结清了。让开！”
“拦住他们！”温明轩借着酒劲冲上来就要拽汤桶。
老周干了二十年白案红案，手腕子比常人粗一圈，单手一格就把温明轩震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看谁敢动手！”五个厨师同时亮出包里的私人厨刀袋，眼神冷厉。
郑凯泽连忙上前拉住温雅楠，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西装。
“雅楠，别跟几个下力气的厨子一般见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厨师满大街都是。明天我从铭盛总部给你调两个五星级大厨过来，比他们做的这种大锅菜强十倍。”
温雅楠这才压下火气，冲着老周等人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喊：
“滚！全都给我滚！告诉陈砚舟，就算他把后厨全挖走，这家店照样日进斗金！以后他就是跪在门口求我，我也绝不会让他再踏进店门半步！”
08
老周带着人把工具和老卤桶搬进淮海路 66 号的时候，我已经在里面等他们了。
这间铺子就在“砚舟食府”斜对面一百米，面积一百八十平，以前是一家茶楼，装修底子极好，后厨排烟和给排水全是现成的。
因为原老板家里移民急着出手，我上个月就悄悄用个人名义签了五年长租约，只是一直没跟温雅楠提过。
“舟哥，老卤母汤一滴没洒，全搬过来了！”
老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汤桶稳稳安放在后厨灶台上，眼里有些替我抱不平。
“你是没看见刚才温家那母子俩跟那个姓郑的嘴脸！拿着你辛苦攒下的店面充大款，还当着一屋子外人的面骂你是吃软饭的打工仔！”
旁边几个年轻厨师也纷纷挽起袖子：“舟哥，要不咱们明天就在门口拉横幅，把温雅楠挪用四十八万货款、出轨老同学的事全抖出来，看她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我摇了摇头，把一摞崭新的菜单递给老周。
“拉横幅吵架，最多让人看两天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既然那么喜欢当老板，就让她彻彻底底当一回。”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今天是十二号。再过四十八小时，就是十五号晚上十二点。”
“老刘、老马和老赵那四十八万货款，她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而且她今天为了在亲家面前摆阔，刚听郑凯泽的忽悠，准备连夜砸墙装修。”
我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向百米外灯火辉煌的“砚舟食府”。
此刻，一辆印着“铭盛装饰工程”字样的面包车正停在老店门口，几个工人正往下搬电锤和铁锤。
“老周，这三天咱们关起门来把 66 号的后厨调试好。顺便，你给宏达科技的方主管打个电话，通知她从明天中午开始，他们公司三百号人的团餐，改由咱们 66 号新店配送。”
老周顿时咧嘴笑了：“得嘞！方主管认的是你的汤和咱们的手艺，温雅楠还做梦等着月底收宏达那十六万餐费呢！”
与此同时，砚舟食府内。
送走未来亲家后，温明轩看着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后厨，酒醒了一半。
“姐，厨子全跑了，明天早上谁来做早市和午市啊？还有，刚才收银员跟我说，今天下午宏达科技的人打电话来核对下周菜单，要是明天中午送不出三百份员工餐，咱们可就违约了！”
温雅楠心里也有些发虚，但转头看到神色笃定的郑凯泽，立刻又有了底气。
“慌什么！凯泽不是在这儿吗？”
郑凯泽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笑了一声：“明轩，一点小场面就慌了？明天一早，我让我表弟带两个快餐厨师过来顶班，至于宏达科技的团餐，直接去批发市场买现成的料理包加热装盒送过去就行，成本能省一半，利润直接翻倍！”
温明轩一听能省一半成本，眼珠子顿时亮了：“还是郑哥脑子活！怪不得陈砚舟那蠢货干了五年也发不了大财，死脑筋！”
郑凯泽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厚摞贷款及装修工程合同，推到温雅楠和温明轩面前。
“雅楠，趁着今晚工人已经进场砸墙了，你和明轩把这份《铭盛品牌升级专项经营贷》和《全包改造合同》签了吧。一共一百五十万，银行走的是快速通道，明天上午钱就能直接打进我们铭盛的工程账户。”
温雅楠翻开合同，看到贷款人一栏写着自己的名字，连带担保人是温明轩，犹豫了一秒。
“凯泽，这一百五十万贷款，为什么是用我的新执照借，直接打给你们公司啊？”
郑凯泽脸色微微一沉，语气立刻带上了几分受伤和冷淡。
“雅楠，你连我都信不过？我是铭盛的副总，要不是为了帮你把陈砚舟彻底踩在脚下，我犯得着跟总部申请这个名额吗？这钱打进工程部是专款专用，三个月后品牌一上市，总部直接给你补贴两百万！你要是不信我，我现在就让工人撤场！”
一听这话，赵玉芬急了，一巴掌拍在温雅楠后背上：“死丫头，郑总还能害你？赶紧签！难不成你还想被陈砚舟那个窝囊废看笑话？”
温雅楠咬了咬牙，拿起印泥，在贷款人和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人那一栏，重重按下了手印。
09
九月十三号，离婚后的第一天。
早上七点，淮海路老街刚热闹起来，“砚舟食府”门口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电锤砸墙声。
灰尘顺着大门往外涌，门口贴出了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
“本店联手铭盛餐饮集团全面重装升级，一楼堂食暂停三天，二楼贵宾包厢及企业团餐照常营业。”
我坐在斜对面 66 号铺子的二楼窗前，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
手机响了，是水产供货商刘大勇打来的。
“砚舟兄弟，我刚让伙计去店里送今天的鲜活鲈鱼和基围虾，怎么看你店里在砸墙啊？而且里头出来个毛头小子，把我的伙计臭骂了一顿，说以后不进我们的活鱼了，全改用冻品！”
老刘是个直脾气，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
“还有，十五号那二十万水产款，你那边没问题吧？我鱼塘那边可等着这笔钱买鱼苗呢！”
我放下碗，语气诚恳：“刘哥，我正要跟你说这事。昨天下午，我已经跟温雅楠办完离婚了，砚舟食府的营业执照法人也改成了温雅楠和她弟弟温明轩。”
电话那头的老刘愣住了：“啥？你把那么红火的店让给他们姐弟俩了？那我们这三家四十八万的货款找谁结？”
“按合同和工商变更规定，店面债务跟着营业执照主体走，自然是找新法人温雅楠结。”
我顿了顿，给老刘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过刘哥你放心，咱们交情在这儿。你和老马、老赵今天先去店里找温雅楠正常对账催款。如果十五号晚上十二点前她赖账不结，一方面你们直接按合同起诉她、申请冻结她的店面账户和她弟弟刚提的那辆宝马车；另一方面，你们三家的活鱼、鲜肉，从十六号起，我 66 号新店全盘照单全收，一分钱不少你们的。”
老刘在商海摸爬滚打十几年，一点就透，当即拍着大腿骂道：
“好哇！我就说昨天怎么看见她弟弟开着辆新宝马在街上显摆，合着是拿我们的血汗货款去充大尾巴狼了！砚舟兄弟你仁义，这事哥哥懂了，我现在就叫上老马和老赵，去会会这位新上任的温老板！”
挂断电话不到半小时，三辆贴着“生鲜配送”字样的皮卡车，齐刷刷地堵在了“砚舟食府”的大门口。
老刘、老马和老赵三个人，全都穿着皮围裙、手里捏着一厚摞带红印子的送货单，径直闯进了正在砸墙的一楼大厅。
“温雅楠呢！出来对账！”
老刘一嗓子吼出来，连电锤的声音都被盖了下去。
温雅楠正跟郑凯泽在二楼看装修图纸，听见动静皱着眉走下楼梯。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没看见店里正在做高端升级吗？”
她捏着鼻子扇了扇灰尘，一脸嫌弃地看着三个满身鱼腥味和牛羊膻味的供货商。
老刘上前一步，把二十万的对账单拍在收银台上。
“温老板，陈砚舟已经跟我们说了，现在这店你是法人。后天十五号就是季度结款日，我们三家一共四十八万货款，今天先把结算单签了，后天中午十二点前打款！”
温雅楠脸色一僵，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郑凯泽。
账上那四十八万，昨天下午已经被她清空了，现在对公账户里只有十二块五，而且那一百五十万装修贷刚才一放款，就全打进了郑凯泽的铭盛工程部账户，她手里根本没有半毛钱现金。
“催什么催！”温明轩从后头钻出来，把墨镜往头上一推，指着老刘的鼻子骂道，“你们以前给陈砚舟送货，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现在店里归我管，以前的烂账要重新查！想要钱，等明年年底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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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是个做牛羊肉生意的西北汉子，脾气最爆，听见这话当场就把手里的铁钩子往桌上一砸。
砰的一声，收银台的木板直接被砸出个深坑。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给砚舟供了三年极品黄牛肉，每一斤都是实打实的批发底价，白纸黑字盖着你们店里的公章！今天谁敢赖账，老子把你们这店门给卸了！”
温明轩吓得脖子一缩，立刻躲到了赵玉芬身后。
赵玉芬一看儿子受欺负，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水泥灰里就开始拍大腿撒泼。
“杀人啦！黑心贩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啦！陈砚舟那个杀千刀的自己拍拍屁股净身出户跑了，留下一屁股债让我们还啊！”
老刘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点开录音功能举到温雅楠面前。
“少在这儿演戏！工商局变更档案我们刚查过了，昨天下午四点半，是你温雅楠自己抢着签字承接全部债权债务的！”
“而且我们也打听清楚了，店里账上原本留着结货款的四十八万，昨天下午两点被你温雅楠亲手转走了三十八万去宝马 4S 店，剩下十万转给了一个姓郑的账户！”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一片哗然。
“原来温家小子那辆宝马是拿供货商的货款买的啊！”
“怪不得陈老板昨天那么干脆就把店让出来了，这是看透了这一家子吸血鬼啊！”
温雅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慌乱地扯了扯郑凯泽的袖子：“凯泽，你快帮我说句话啊！那十万不是在你那儿吗？还有刚才银行放下来的一百五十万装修贷……”
郑凯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上前一步，摆出一副大公司高管的派头。
“各位老板，稍安勿躁。我是铭盛餐饮的副总郑凯泽，那十万是品牌加盟定金，至于一百五十万工程款，已经进入我们集团专项监管账户购买进口建材了，动不了。”
“不过区区四十八万而已，这样吧，你们宽限半个月，等下个月重装开业，我个人做保，连本带利给你们结清！”
老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把三份《最后履约催告函》拍在温雅楠胸口。
“姓郑的，我们的合同是跟砚舟食府签的，你算哪根葱？温雅楠，白纸黑字写着，十五号晚上二十四点前，四十八万不到账，违约金每天四千八，十六号一早我们三家直接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你这家店，再把你弟弟那辆宝马五系拖去司法拍卖！”
“我们走！”
三个老板转身上了皮卡车，扬长而去。
温雅楠捏着那三张催告函，手指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猛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在 66 号二楼看完了整场戏，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陈砚舟！是不是你把老刘他们招来的！”
电话那头，温雅楠的声音尖利刺耳，彻底没了昨天的从容。
“你明明知道账上的钱已经用来给明轩买车了，你居然故意挑唆供货商来逼债！你安的什么心！”
我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温老板，供货合同是三年前签的，每个月十五号结算，你管了半年账，自己心里没数？”
“那也是你经营期间进的货！凭什么让我还！”温雅楠近乎咆哮。
“凭你昨天在政务大厅抢着签下的那份《债权债务全权承接协议》，还有过去半年每一天的营业款都进了你管的账户。”
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收钱买宝马的时候是温老板，到付货款的时候就想起我这个前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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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温雅楠被我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呼吸粗重得吓人。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意识到了硬来不行，语气忽然软了半截，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妥协。
“陈砚舟，你别跟我闹脾气了行不行？我知道你是因为昨天离婚的事心里不痛快，故意找老刘他们来给我下马威。”
“这样吧，你现在去跟老刘他们把那四十八万货款垫上，或者以你个人的名义给他们打个欠条把事平了。等店里装修完重新开业，我每个月给你开八千块钱工资，让你回后厨当大厨，复婚的事我也可以考虑。”
旁边的老周听见这话，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捏弯了。
我却连火都没发，只是觉得好笑。
“温雅楠，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温雅楠咬了咬牙，“陈砚舟，你别给脸不要脸！别忘了，店里最大的摇钱树——宏达科技每个月十六万的员工团餐还在我手里！今天中午送完餐，我就去宏达科技找方主管，让他们提前预支下个季度的四十八万餐费！没有你，我照样能把这窟窿堵上！”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老周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舟哥，她刚才说啥？她要去管宏达科技的方主管预支四十八万餐费？而且她知不知道温明轩今天早上是用三块钱一包的劣质冻品料理包糊弄宏达的员工餐？”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宏达科技十一点半开饭。算算时间，好戏马上就到。”
此时，砚舟食府内。
挂断电话的温雅楠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温明轩：“明轩，宏达科技今天中午的三百份团餐送过去了吗？”
温明轩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早就让郑哥他表弟用料理包热好送过去了！姐你真是不知道，以前陈砚舟那傻子非要用什么当天宰的鲜牛肉和土鸡熬汤，三百份盒饭光成本就要四千多！今天我全换成拼夕夕批发的冻肉料理包，三百份才花了不到六百块钱，净赚四千四！”
郑凯泽也在旁边点头称赞：“明轩这才是做大事的思维，餐饮赚的就是供应链的差价。等下午去宏达科技把预付款一拿，供货商那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温雅楠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补了补妆，拎起爱马仕包：“走，凯泽，明轩，咱们现在就去宏达科技找方主管签预支款协议！”
然而，他们三个人刚走到一楼大厅门口，一辆印着“宏达科技行政后勤”字样的商务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直接横停在了台阶前。
车门拉开，宏达科技的行政主管方敏带着四个保安走下车。
两个保安手里抬着四个巨大的保温送餐箱，走到台阶前，二话不说，哗啦一声直接把四个箱子全掀翻在地！
上百盒还没动过几口的廉价料理包盒饭、浑浊发酸的合成肉汤，瞬间泼了温雅楠和温明轩一脚！
酸臭的油水溅在温雅楠三万块的新包和温明轩的限量版球鞋上。
“啊！我的包！”温雅楠尖叫着往后跳。
“你们干什么！疯了吗！”温明轩跳着脚破口大骂。
方敏冷着脸走上前，将一份《食品安全检测警告及解约罚款通知》直接摔在温雅楠脸上。
“我是宏达科技的方敏！你们砚舟食府真是好大的胆子！五十三块钱一份的高管及研发人员定制营养餐，你们居然敢用过期变质的劣质合成肉料理包糊弄我们？刚才我们公司已经有十几个研发工程师吃完恶心呕吐送去急诊了！”
12
温雅楠看着地上那些泛着诡异红油的合成肉片，脸色煞白，急忙解释：
“方主管，误会！这都是新来的厨师不懂事弄错了！我是店里的新法人温雅楠，我这就让人给你们重做！另外，我们店正在跟铭盛餐饮做品牌升级，我还正想跟您商量预支下季度四十八万餐费的事……”
“预支餐费？你做梦呢！”
方敏气极反笑，指着温雅楠的鼻子骂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新法人旧法人！第一，我们宏达科技每年一百九十二万的团餐合同，签的是陈砚舟先生个人的『砚舟餐饮服务部』，认的是陈老板的人品和周师傅的手艺，跟你们这家刚换了法人的破店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二，今天中午你们冒用陈老板的服务部名义配送劣质变质餐食，造成我司员工食物中毒！我已经向市场监管局和食药监举报了！不仅今天这三百份餐费一分没有，你们还要赔偿我司员工医药费及误工损失五万元！”
“至于以后的团餐，陈老板刚才已经通知我们，全部改由对面 66 号新店配送了！”
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温雅楠、温明轩和郑凯泽三个人头顶。
温雅楠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望向斜对面一百米外的淮海路 66 号。
就在这一刻，66 号铺子门前遮挡的红布被老周和几个徒弟一把扯下，露出了崭新的黑金招牌——【陈氏·砚舟食坊】。
而我就站在 66 号大门口，正微笑着向看过来的一众老街坊和方敏点头致意。
“陈老板！”
方敏一看到我，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快步穿过马路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陈老板，还是你们新店的鲜切牛肉餐地道！刚才老周师傅重新补送过去的三百份热餐，我们董事长尝了都赞不绝口，让我当场把下个季度的四十八万预付餐费直接打进你个人服务部的账户里！”
马路对面，温雅楠死死盯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那原本被她视作囊中之物、用来救命的四十八万团餐预付款，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进了我的口袋！
不仅如此，就在方敏转身离开后不到十分钟，两辆闪着执法灯的市场监管局和食药监执法车，直接停在了“砚舟食府”门口。
四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拿着取样袋和罚单走进大厅。
“谁是砚舟食府的现法人温雅楠？”
温雅楠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我……我是……”
“经宏达科技实名举报及现场抽检，你店今日配送的快餐使用无生产资质、来源不明的劣质冷冻合成肉包，且店内在未做防尘隔离的情况下违规施工污染后厨，现依法对你店下达《责令停业整顿通知书》，查封后厨，并处以行政罚款五万元！请法人代表签字！”
啪！
一张雪白的封条，直接交叉贴在了砚舟食府的大门上。
13
大门被贴上封条的那一刻，原本在里面砸墙的几个装修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电锤。
包工头擦了擦汗，走到郑凯泽和温雅楠面前：“郑总，温老板，这店都被食药监和市监局封了，咱们这墙还砸不砸？”
温雅楠脑子里嗡嗡作响，看着手里那张五万块钱的行政罚款单，再看看门外指指点点的街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猛地抓住郑凯泽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凯泽！现在怎么办？宏达科技的团餐被陈砚舟抢走了，店也被封了，还要交五万块罚款，后天老刘他们还要催四十八万货款！”
“凯泽，刚才银行不是批下来一百五十万装修贷吗？那钱是用我的营业执照借出来的，你赶紧从你们铭盛工程部拿六十万出来，先把货款和罚款交了！”
提到那一百五十万，郑凯泽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胳膊从温雅楠手里抽出来，后退了半步，脸上那副温柔儒雅的笑意淡了不少。
“雅楠，你冷静一点。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一百五十万是专款专用的集团工程款，今天上午一到账，财务就已经全额打给广东的建材厂家订购进口大理石和水晶灯了，现在一分钱都退不出来。”
“什么？全打给建材厂家了？！”
温雅楠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上午十点才放的款，现在才十二点，一砖一瓦都还没运过来，一百五十万就全花光了？郑凯泽，你把建材厂家的打款回单拿给我看！”
郑凯泽脸色一沉，推了推眼镜，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温雅楠，你这是在审犯人吗？我是铭盛的副总，帮你运作这么大的项目，你居然怀疑我贪你那点装修款？”
“我告诉你，现在店被封，全是因为你弟弟温明轩贪小便宜买劣质料理包闯的祸，再加上你前夫陈砚舟在背后搞鬼！你不去找陈砚舟算账，冲我发什么疯？”
说完，郑凯泽看了一眼手表：“集团下午还有个董事会，我先回公司跟法务商量一下怎么帮你解封。这几天你们先把陈砚舟稳住，让他把团餐客户和货款的事吐出来！”
丢下这句话，郑凯泽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的奥迪车，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郑哥！郑哥你别走啊！”
温明轩追出两步，吃了一嘴汽车尾气。
赵玉芬坐在满是砖渣的地上，看着贴了封条的大门，又看看那张五万块的罚单，终于慌了神。
“雅楠，这……这姓郑的怎么看着有点不靠谱啊？那一百五十万贷款可是挂在你和明轩名下的，每个月光利息就要一万五！现在店也封了，后天那四十八万货款拿不出来，人家真要把明轩的宝马车拖走啊！”
温明轩一听要拖他的宝马车，当场就炸了。
“不行！这车我已经发了朋友圈，我老丈人一家都看见了，要是后天订婚前车被法院拖走，我这脸往哪搁！”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瞪着温雅楠，手指直戳向马路对面我的新店。
“姐！都怪陈砚舟那个王八蛋！他肯定早就防着咱们一手，故意把空壳子店丢给咱们背债，自己把厨师和客户全挪到对面去了！”
“走！咱们现在就去他新店闹！他要是不把宏达科技那四十八万预付款吐出来替咱们把窟窿平了，咱们今天就把他的新店给砸了！”
14
下午一点半，【陈氏·砚舟食坊】刚送走第一波慕名而来的老街坊食客。
温雅楠、温明轩和赵玉芬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我的店门。
赵玉芬一进门，看到擦得锃亮的红木桌椅和墙上挂着的“宏达科技定点合作单位”铜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冲上去就要掀门口的迎宾台。
“陈砚舟！你个黑心烂肺的白眼狼给我滚出来！”
早就防着他们的老周带着四个身材魁梧的后厨学徒，一步跨上前，像一堵铁墙似地把赵玉芬和温明轩死死挡在门口三米之内。
我从二楼楼梯缓步走下来，手里拿着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对准他们三个人。
“赵大妈，我这店里安装了八个高清联网摄像头，连着辖区派出所的治安联防系统。这迎宾台是缅甸花梨木的，造价两万八，你掀一下试试，超过五千块钱直接按故意毁坏财物罪刑事拘留。”
赵玉芬举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悻悻地缩了回来，改成叉着腰破口大骂：
“大家伙儿快来看啊！这个杀千刀的前女婿，婚内转移资产！把我们温家的老店掏空了，留下一屁股四十八万的饥荒让我们孤儿寡母背，自己却在对面开了这么大一家新店吃香喝辣啊！”
门口很快围拢了二十几个吃完午饭的街坊邻居。
温雅楠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眼圈通红，试图用受害者的姿态博取同情。
“陈砚舟，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颤抖：“我以为你昨天痛快答应离婚、把老店让给我，是因为念及这三年的夫妻情分！没想到你早就租好了对面的铺子，把后厨团队、老卤秘方还有宏达科技一百九十二万的团餐合同全转到了你个人名下！”
“你留给我的根本就是一个欠了四十八万货款的空壳子！你这是诈骗，是婚内恶意转移共同财产！”
温明轩也在旁边叫嚣：“对！今天你必须把宏达科技刚打给你的四十八万预付款交出来，再去跟老刘他们把货款结了，否则我们现在就去法院告你净身出户无效！”
周围几个不明真相的路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没有半点慌乱，只是走到门口的音响旁，把手机连上蓝牙，点开了两段录音和几张高清扫描件投影在店门口的电子屏上。
第一张，是昨天下午两点十分，温雅楠擅自从老店对公账户转走三十八万到宝马 4S 店、十万到郑凯泽私人账户的银行流水回单。
第二张，是温雅楠亲笔起草、逼我签字的《经营权转让协议》及《离婚协议》。
紧接着，音响里传出昨天在账房和政务大厅的清晰录音——
温雅楠傲慢的声音回荡在整条街上：“给明轩提了台宝马五系，落地三十八万……那十万转给郑凯泽了……家里那套按揭房归你，我净身出户，只要这家店的经营权……店里的账我管了半年，清楚得很！”
录音播放完毕，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我关掉蓝牙，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温雅楠，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第一，老店账上原本有四十八万零十二块五，足够结清三家供货商的货款。是谁在离婚前两个小时，把这四十八万救命钱全偷走拿去给弟弟买宝马、给老同学送人情的？是你温雅楠！”
“第二，66 号这家新店，是我今天早上用宏达科技刚预付给我的个人服务费交的押金，老周他们是受不了你砍三成底薪主动辞职跟我走的，宏达科技也是因为你们今天中午送发臭的料理包把人吃进医院，才主动跟我重签的合同！”
“自己把店里的钱挥霍一空、把客人吃进医院、被市监局贴了封条，现在跑来怪我留给你空壳子？温雅楠，做人要讲点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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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街坊邻居听完全程，看向温家三口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我的天，自己把店里四十八万结账的钱拿去给弟弟买宝马，现在供货商上门要钱了，反过来赖前夫？”
“还要不要脸啊！听说今天中午给人家科技公司送三块钱一包的臭料理包，把十几个工程师吃进急诊室了，活该被查封！”
“陈老板脾气真是太好了，我要是摊上这种扶弟魔和丈母娘，早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听着周围刺耳的议论声，温雅楠站在大太阳底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涌，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前有我替她在前面挡风遮雨、维持体面，所有人都夸她嫁了个能干的老公、是个福气人。
可现在离婚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她就被剥下了所有体面的外衣，成了整条街最大的笑话。
“都给我闭嘴！看什么看！”
温明轩恼羞成怒地冲着街坊吼了一嗓子，转头又恶狠狠地盯着我。
“陈砚舟，你少在这儿耍嘴皮子！反正老店那两层楼的房产证还在你名下，你昨天也签了三年免租协议！既然你不肯吐钱，那我下午就把那两层楼转租给别人开奇牌室，一次性收三年租金六十万来抵账！”
我看着满脸横肉的温明轩，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劝你动手之前，先看看你姐昨天按了手印的那份《补充承诺书》。”
“上面写得很清楚：严禁擅自拆改房屋承重及消防结构、严禁转租第三方。你们今天早上找施工队进场，已经把一楼到二楼中间的隔音承重墙砸塌了一半。”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两个小时前我让人拍下的老店内部照片——满地红砖碎块，承重墙钢筋裸露。
“我已经把你们违规暴力砸毁承重墙的证据提交给区住建局和消防大队了。按补充协议约定，从你们砸墙的那一刻起，三年免租协议自动作废，我现在就可以收回房屋，并且从今天起，你们每霸占一天，要付我三千块钱场地占用费。”
“什么？！”温雅楠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她昨天在民政局只顾着逼我签字，根本没把那条补充条款当回事，更没想到郑凯泽找来的施工队一进场就砸承重墙！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区住建局质量安全监督站和消防大队的执法车停在了老店门口。
几名执法工程师拿着检测仪走进老店看了一圈，出来时脸色铁青，直接冲着我们这边喊道：
“淮海路 108 号现经营法人温雅楠在不在？你们施工队在未办理任何施工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砸毁一楼承重隔墙三点五米，严重危及整栋建筑安全！”
“现依法责令立即停止一切施工，限期五日内由专业资质机构进行结构加固恢复原状，预估加固及罚款费用共计二十二万元！在恢复验收合格前，严禁任何人员进入营业！”
二十二万！
再加上食药监的五万罚款，以及后天到期的四十八万供货商货款！
短短一个上午，温雅楠名下直接背上了整整七十五万的硬性窟窿，而老店更是被贴上了市监局和住建局的双重封条！
赵玉芬两眼一翻，嗷的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老天爷啊！二十二万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仨啊！”
温雅楠死死攥着那两张罚单，浑身冷汗直冒，终于彻底慌了。
她猛地转过头，冲着温明轩嘶声喊道：“明轩！快！给郑凯泽打电话！砸墙是他让人砸的，一百五十万贷款也是他拿走的，让他马上把那一百五十万拿回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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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轩也吓傻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郑凯泽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再打，直接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温雅楠一把抢过手机，用自己的微信给郑凯泽发语音。
消息刚发出去，左前方瞬间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郑凯泽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拉黑了！
“怎……怎么会这样……”
温雅楠脸色惨白如鬼，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凯泽明明说去集团开董事会的，他怎么把我删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失魂落魄的温雅楠，平静地开口：
“不用打了。铭盛餐饮管理公司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因为合同诈骗被好几个外地加盟商起诉了，郑凯泽自己外面欠了一百多万赌债和高利贷，连那辆奥迪车都是租来的。”
“他昨天之所以拼命怂恿你把老店法人抢过去，就是为了用你的干净征信和新营业执照，从银行套出那一百五十万装修经营贷，拿去填他自己的窟窿。”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嫉妒凯泽比你优秀，你故意污蔑他！”
温雅楠尖叫着反驳，可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嘴上不信，但身体却比谁都诚实——她发疯似的拦下一辆出租车，连赵玉芬和温明轩都顾不上，直奔城南的铭盛餐饮公司总部。
温明轩和赵玉芬一看势头不对，也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追了上去。
我没有去追，只是转身回到店里，继续帮老周核对明天宏达科技的菜单。
有些真相，只有让她自己亲眼撞破，才最痛彻心扉。
下午三点，城南写字楼十四层，铭盛餐饮管理公司。
温雅楠踩着高跟鞋一路狂奔冲出电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如坠冰窟。
所谓的“集团总部”，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办公电脑早就被搬空了，地上到处散落着印着“铭盛升级方案”的废纸传单。
七八个和她一样拿着合同的中年男女正围在前台大哭大骂，两个物业保安在旁边无奈地摊手：
“各位别找了，这家皮包公司拖欠了我们三个月房租，今天中午十二点半，那个姓郑的副总刚收到一笔一百五十万的入账，转头就带着他的小蜜兼财务，去机场跑路去三亚了！”
“什么小蜜？！”
后面追上来的温明轩喘着粗气问。
物业保安嗤笑一声，指了指墙上还没摘下来的员工照：“就这个叫莉莉的财务啊，怀了郑凯泽四个月的身孕了！刚才郑凯泽走的时候还在电梯里跟她炫耀呢，说找了个傻女人当替死鬼法人，白套了一百五十万外加十万块现金，够他们一家三口去海南逍遥快活好几年了！”
轰——！
温雅楠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满是废纸的地板上。
那个口口声声说暗恋她多年、说陈砚舟配不上她、说要带她过人上人生活的精英老同学郑凯泽，从头到尾都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提款机和背锅侠！
她不仅亲手葬送了和陈砚舟三年的婚姻，把陈砚舟推到了对立面，还用自己的名字替郑凯泽和小三背上了一百五十万的银行贷款！
“姐！那一百五十万贷款还有我的担保签名啊！”
温明轩终于反应过来，扑上去抓住温雅楠的衣领疯狂摇晃，“你不是说郑凯泽是你老同学、资产上千万吗？！你害死我了！这下全完了！”
啪！
赵玉芬更是冲上去，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温雅楠脸上。
“你个丧门星！赔钱货！放着陈砚舟那么好的摇钱树女婿不要，非要信这个野男人的鬼话！现在倒贴了十万，还背了一百五十万债，你让我们明轩怎么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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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巴掌打得极重，温雅楠的嘴角当场渗出了血丝，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小到大一直被她无底线补贴的母亲和弟弟。
昨天下午，是赵玉芬逼着她把账上的三十八万转给温明轩买宝马；也是赵玉芬和温明轩在政务大厅催着她赶紧把店面抢过来、把陈砚舟一脚踹开。
可现在一出事，他们第一个扑上来撕咬的，竟然是她！
“妈，明轩，你们打我？”
温雅楠声音嘶哑，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掉，“那三十八万可是给明轩买车了！你们现在把那辆宝马五系退回 4S 店，或者卖给二手车行，至少能拿回三十四五万，先把老刘他们的货款堵上一大半，不然明天的官司咱们谁都跑不了！”
一听要卖车，温明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放屁！车已经落在我名下了，那就是我的私产！谁敢动我的车，我跟谁拼命！”
温明轩一脚踢开温雅楠伸过来的手，眼神凶狠得像看仇人一样。
“老刘他们的货款合同是挂在饭店名下的，法人是你温雅楠，我顶多算个副经理！还有那二十二万砸墙费、五万罚款，全都是你签的字！要坐牢、要当老赖也是你一个人去，休想打我宝马车的主意！”
赵玉芬也连忙护在温明轩身前，指着地上的温雅楠骂道：
“就是！明轩后天就要跟王家订婚了，没车怎么行？你是他亲姐，自己蠢被人骗了一百五十万，难不成还要拉着你弟弟一起死？我告诉你温雅楠，明轩的车绝不能动！你现在赶紧去求陈砚舟，就算给他磕头认错、给他当牛做马，也得让他把那七十五万窟窿给你填上！”
说完，赵玉芬拉起温明轩，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把温雅楠一个人丢在了空荡荡的十四楼。
冰冷的穿堂风吹过走廊，卷起地上的废纸。
温雅楠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彻骨的绝望与寒冷。
这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细节——
有一年冬天她急性阑尾炎半夜发作，是陈砚舟背着她从五楼跑到医院，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妈高血压住院，是陈砚舟二话不说掏了三万块钱医药费，每天煲好了山药鸽子汤送去病房；
甚至店里稍微忙一点，陈砚舟都舍不得让她进后厨沾半点油水，只让她在开着空调的账房里喝茶对账。
是陈砚舟把所有的风雨、难缠的供货商、严苛的食药监检查和繁重的后厨活计全扛在了自己肩上，才让她产生了一种幻觉——以为开餐馆赚钱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以为陈砚舟是个毫无技术含量的累赘。
直到今天陈砚舟抽身离开，所有的重担和恶意在一夜之间砸在她头上，她才发现，离开陈砚舟，她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下午五点，天色渐暗，下起了蒙蒙细雨。
我在【陈氏·砚舟食坊】刚结完晚市第一波客人的账，一抬头，就看见浑身淋得湿透、脸上还带着清晰巴掌印的温雅楠，孤零零地站在店门外的屋檐下。
18
温雅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那件原本精致的米色西装外套沾满了灰尘和雨水，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看到我走出柜台，她眼睛猛地一亮，顾不上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快步冲上来想要抓我的手。
“砚舟……”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满是泥污的手指，语气平静疏离：“温老板，有事站在门口说就行，别弄脏了店里的地砖。”
温雅楠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砚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当着大堂里十几桌食客的面，声音哽咽地哭诉起来。
“郑凯泽是个骗子，他把那一百五十万贷款全卷跑了！我妈和明轩刚才在写字楼打了我一巴掌，他们拿走了那三十八万买的宝马车，却把所有的债全推到了我一个人头上！”
“砚舟，直到刚才我才明白，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只有你从来没有算计过我！”
她一边哭，一边从湿透的包里掏出那本昨天刚领的离婚证，还有老店的新营业执照，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砚舟，我们复婚吧！我把老店的法人转回给你，以后我再也不管我妈和温明轩的死活了，我再也不跟外面的野男人来往了！我给你洗衣服做饭，去后厨帮你刷盘子洗碗都行！”
“求求你，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你帮我把老刘那四十八万货款、还有那二十七万罚款先垫上，再帮我去找银行把那一百五十万贷款撤销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大堂里的客人们纷纷停下筷子，神色各异地看着这一幕。
老周拎着炒勺从后厨走出来，站在我身侧，眼神警惕地防备着她耍花招。
我低头看着温雅楠递过来的营业执照和离婚证，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温雅楠，你现在跑来找我哭，不是因为你突然良心发现爱上我了。”
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她的心口上。
“你只是发现郑凯泽骗了你，发现你妈和你弟吸干了你的血还要把你推下水，发现自己背上了两百二十五万的债务无路可走，所以想再找我这个老实人回来替你接盘兜底。”
温雅楠脸色骤白，拼命摇头：“不是的！我是真心悔过了……”
“要是郑凯泽今天没跑路，真拿出一百五十万给你升级了店面；要是宏达科技今天没解约，把四十八万预付款打进了你的账户——你现在会站在这里跟我提复婚吗？”
我反问她。
温雅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她那边顺风顺水，她现在只会坐在高档餐厅里，和郑凯泽一起嘲笑我是个连老婆都留不住的底层厨子。
“路是你自己选的，字是你自己抢着签的。”
我指了指门外越下越大的雨幕，声音冷澈到底。
“距离十五号晚上十二点，还有三十个小时。与其在我这里演苦情戏，不如回去想想，怎么从你那个宝贝弟弟手里把那三十八万的宝马车追回来抵债吧。”
“老周，送客。”
19
老周上前拉开门，手往外一指：“温女士，请吧，别影响我们做晚市生意。”
温雅楠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见我头也没回地转身上了二楼，她攥着那两本被雨水打湿的证件，咬着牙退出了门檐。
雨越下越大，打在柏油路上溅起一片白雾。
温雅楠一路走回娘家老小区，连打车的二十块钱都舍不得掏。
楼下路灯昏黄，那辆挂着红绸带的白色宝马五系正停在单元门口的专用车位上，车漆被雨水冲得锃亮。
温雅楠红着眼爬上四楼，抬手敲响防盗门。
门开了条缝，赵玉芬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她，脸色立马耷拉下来。
“你跑回来干什么？陈砚舟答应垫钱了吗？”
温雅楠推门往里挤：“妈，让我进去换身干衣服，我快冻死了。陈砚舟不肯借钱，我们得商量怎么把宝马退了……”
砰的一声，赵玉芬一把抵住门板，差点夹住温雅楠的鼻子。
“没借到钱你滚回来干什么！还想打明轩车的主意，你死了这条心吧！”
屋里传来温明轩不耐烦的吼声：“妈，跟她废什么话！后天我订婚，晦气东西别让她进门，免得冲了我的喜气！”
防盗门啪地反锁上了。
温雅楠靠着冰冷的楼道墙壁滑坐下来，浑身湿透，冻得牙齿直打颤。
同一时间，淮海路 66 号二楼办公室里，灯火暖黄。
我对面坐着执业十五年的张律师，桌面上摊着整整齐齐的证据卷宗。
“陈先生，你的两步棋我都理顺了。”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指着第一份文件。
“第一，温雅楠违约砸毁 108 号承重墙，住建局的罚单就是铁证。明天一早我发律师函，正式解除《三年无偿使用协议》，限她二十四小时内腾退交房，并起诉追讨二十二万加固修复费及每日三千元场地占用费。”
“第二，”张律师抽出那张三十八万的银行转账流水，“老刘他们三家供货商明天上午就能拿着这张回单去法院。温雅楠明知店里有四十八万到期货款，却恶意无偿转出三十八万给亲弟买豪车，这属于典型的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法院只要受理诉前财产保全，后天就能直接去扣那辆宝马五系。”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张律师，抓紧办。后天十五号，正是温明轩办订婚宴的日子。”
20
九月十四号上午九点，温雅楠顶着一双核桃似的肿眼泡，冲进了城东的商业银行信贷部。
昨晚她在楼道里冻了半宿，最后花六十块钱在街边小旅馆凑合了一晚，天一亮就直奔银行。
信贷经理把一杯白开水推到她面前，听完她的哭诉，脸上没有半分同情。
“温女士，你是说你想申请撤销昨天放款的那一百五十万商户经营贷？”
“对！”温雅楠抓着桌子边缘，语无伦次，“我是被郑凯泽骗的！那钱一分没进我口袋，全打进他那个皮包公司的工程账户了！现在他卷钱跑了，这笔债不能算在我头上！”
信贷经理调出电脑里的电子签约录像，把屏幕转过去对准她。
“温女士，请你看清楚。昨天上午九点四十分，是你本人拿着新变更的营业执照、身份证，在柜台做的人脸识别、亲口念的借款风险告知书、亲手按的红手印。资金受托支付给铭盛装饰工程部，也是你本人签的《受托支付委托书》。”
“而且连带责任担保人温明轩也签了字。银行按正规流程放款，你和郑凯泽之间如果存在诈骗，请去公安局报案，但这并不影响你和温明轩按月向银行偿还本息。”
温雅楠眼前一黑，声音发颤：“可我现在店被查封了，一分钱收入都没有，我怎么还一百五十万？！”
信贷经理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敲了几下键盘，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什么？你抵押经营流水的那家砚舟食府，昨天被市场监管局和住建局双重查封了？”
温雅楠意识到说漏了嘴，猛地捂住嘴巴。
信贷经理二话不说，直接打印出一份《贷款提前到期风险告知函》，推到她面前。
“按照借款合同第十四条，借款人经营主体发生重大行政处罚、停业查封或严重丧失履约能力的，银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及担保人温明轩在七日内一次性归还全部本金一百五十万元及相应利息！”
“若逾期不还，我们将直接起诉，冻结你和温明轩名下所有银行卡、微信支付宝、房产及车辆，并将你们二人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温雅楠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知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哭都哭不出来。
前天这个时候，她还在幻想当铭盛餐饮的区域总监，坐着豪车住进江景大平层。
短短两天，她就成了一百五十万银行追债的对象。
21
从银行跌跌撞撞走出来，温雅楠终于听懂了信贷经理的最后一句话——报警。
上午十一点，她打车赶到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
刚进接待大厅，她就愣住了。
大厅长椅上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正是昨天在铭盛写字楼里哭骂的那群外地加盟商。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一看见温雅楠走进来，眼睛立马红了，指着她喊道：“就是她！昨天在写字楼门口我见过她，她跟那个骗子郑凯泽是一伙的！”
温雅楠吓得连退两步，慌忙摆手：“我不是！我也是受害者！郑凯泽骗了我十万块钱现金，还拿我的营业执照套走了一百五十万银行贷款！”
听见她被骗了一百六十万，屋里那几个原本被骗二三十万的加盟商瞬间安静了。
经侦民警走出来把几个人叫进询问室，统一做了笔录。
“各位的情况我们已经汇总了。”
负责办案的林警官合上记录本，神情凝重。
“铭盛餐饮管理公司涉嫌以虚构品牌升级和全包装修为幌子，实施合同诈骗，涉案总金额已经超过三百八十万元，达到了重大经济犯罪立案标准。我们现在正式立案侦查，立即对嫌疑人郑凯泽及其财务助理王莉莉实施网上追逃，并紧急止付冻结其关联账户。”
温雅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警官，那我那一百五十万还能追回来吗？”
“我们会全力追赃挽损，但如果嫌疑人已经将赃款挥霍、堵伯或转移，能追回多少无法保证。”林警官顿了顿，“在赃款追回前，你和银行的借贷关系依然有效。”
温雅楠走出公安局大门，刚掏出手机，一条加密短信和一份顺丰同城急送的电话同时响起。
五分钟后，快递员把一份牛皮纸公文袋交到她手里。
拆开一看，是张律师寄出的《关于正式解除淮海路 108 号铺面无偿使用协议并追讨损失的律师函》。
函件里列得清清楚楚：
因温雅楠严重违约擅自破坏承重墙导致房屋成为危房被封，三年免租协议自九月十三日起即刻终止；
限其于九月十五日中午十二点前清场交还钥匙；
同时须赔偿房屋结构加固及恢复原状费二十二万元、违约占用费每日三千元。
温雅楠盯着律师函落款处“委托人：陈砚舟”那几个冰冷的字，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我不是在吓唬她，我是真要按规矩，把她逼进绝路。
22
走投无路的温雅楠，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店里还有我前年花二十多万新换的全套不锈钢冷库、大功率猛火灶、四台立式空调和十几套红木圆桌！
就算租约作废了，她趁着我不注意，找二手厨具回收商把里面的东西全卖了，起码能换回七八万块钱救急！
下午两点，温雅楠偷偷联系了一家城郊的二手餐饮设备回收店，带着老板和一辆货车，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淮海路 108 号的后门。
前门贴着市监局和住建局的双重封条，她不敢动。
但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子，只有一把挂锁。
“老板，里面的设备都是八成新的，全套下来你给我八万块钱现金，现在就能搬！”温雅楠压低声音，手里抖着钥匙去捅锁眼。
二手回收老板透过门缝往里瞅了一眼，刚点头说“行”，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这把锁，你今天要是敢拧开，明天就不用去参加你弟弟的订婚宴了，直接去拘留所报到吧。”
温雅楠浑身一僵，钥匙啪嗒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头，只见我站在巷口，身旁站着街道派出所的两名片警和一名住建局的工作人员。
“陈砚舟！你跟踪我？！”温雅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喊道，“这店里的灶具桌椅都是婚内买的，我有权变卖抵债！”
我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加盖了公证处印章的《婚前固定资产清单》，递给旁边的片警。
“警察同志，108 号铺面及里面的全套硬装、冷库、定制红木桌椅，全是我婚前个人出资采购的，发票和公证清单都在这儿。而且现在这里贴着行政机关的查封条，她企图破坏查封现场、盗卖他人合法财物。”
片警扫了一眼公证清单，立刻板起脸警告温雅楠和那个回收商：
“私自进入被查封的危房搬运财物，属于妨害公务和非法处置查封财产，轻则行政拘留十五天，重则追究刑事责任！货车赶紧开走！”
二手回收老板吓得脸色一白，对着温雅楠啐了一口：“晦气！偷前夫的东西卖还敢叫老子背锅！”
说完跳上货车，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片警又叮嘱了我两句，便和住建局人员转身离开。
窄巷子里只剩下我和温雅楠。
温雅楠死死瞪着我，眼眶猩红：“陈砚舟，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吗？我不过是想卖点旧桌椅凑点罚款，你连这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我看着她，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温雅楠，这铺子和设备，是我父母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给我置办的。你拿走四十八万货款、把承重墙砸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活路？”
“对了，明天中午十二点，记得来 108 号交钥匙。晚交一天，三千块钱占用费照算。”
说完，我转身走出小巷，把她一个人留在阴冷的墙根下。
23
九月十四号晚上八点，距离四十八万货款到期，只剩最后二十八个小时。
温雅楠彻底疯了。
银行要提前收回一百五十万，我要追讨二十五万修复和占用费，食药监和宏达科技要十万罚款赔偿，老刘三家供货商明天午夜就要收四十八万货款！
四面楚歌之下，她手里唯一能变现的，只剩下温明轩停在楼下那辆花了三十八万买的宝马五系！
温雅楠不再敲门，直接找了个开锁师傅花一百块钱把娘家老房子的门锁撬开，一脚踹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赵玉芬正喜滋滋地给明天订婚宴要发的喜糖装盒，温明轩正对着镜子试穿新买的藏青色西装，桌上摆着那把亮闪闪的宝马车钥匙。
“温雅楠！你疯了！撬自家门锁想干什么！”赵玉芬吓得把手里的喜糖盒全摔在了地上。
温雅楠一言不发，双眼通红地冲到茶几前，一把抓起那把宝马车钥匙就往兜里揣。
“那三十八万是我从店里货款里转出来的！现在银行要封我的卡，老刘明天要起诉我坐牢！这车必须连夜卖给二手车行，哪怕卖三十三万，也能先把老刘他们稳住！”
“你敢动我的车！”
温明轩眼珠子一瞪，冲上来一把揪住温雅楠的头发，狠狠把她甩倒在沙发角落，顺手从她兜里把车钥匙硬生生抢了回来！
温雅楠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木头扶手上，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温明轩！你连你亲姐都打？！”
温雅楠捂着头，声音凄厉，“从小到大，你上学、买手机、谈恋爱哪次不是我贴钱？昨天你为了娶媳妇，逼着我挪用店里四十八万救命钱给你买车！现在我要坐牢了，你连车都不肯卖出来救我？！”
温明轩把车钥匙揣进西装内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亲姐，脸上满是嫌恶和冷酷。
“那是你自己蠢！谁让你信郑凯泽那个骗子，把陈砚舟一脚踹了？还替人家签了一百五十万贷款！”
“明天上午十一点半，我在金辉大酒店摆了二十桌订婚宴，王家那边答应了，只要明天这台宝马车往酒店门口一停，他们当场给二十万陪嫁现金！你现在要抢我的车，是想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吗？”
赵玉芬也冲过来，抓着扫帚狠狠往温雅楠腿上抽了两下。
“滚出去！你这个扫把星！你自己的债自己扛，别想拖累我儿子！明天订婚宴你也不用去了，免得被王家人看见你这副丧门星的样子！”
扫帚木柄抽在膝盖上，钻心地疼。
温雅楠趴在冰冷的瓷砖地上，看着平时口口声声喊她“好闺女、好姐姐”的母亲和亲弟，此刻为了那台宝马车，竟然像打野狗一样把她往门外赶。
她忽然不哭了。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冷冷地盯着温明轩。
“温明轩，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不是铁了心，宁可看着我去坐牢、背一辈子老赖，也绝不把这三十八万的车钱吐出来？”
温明轩嗤笑一声，一把将她推出门外：“少废话！钱进了我的兜、车落了我的户，就是我的！有本事你去告我啊！滚！”
砰！防盗门再次重重甩上。
24
夜风冰冷，吹在温雅楠红肿的脸颊上。
她站在老旧的楼梯间里，听着门内母子俩继续说笑盘算明天收多少份子钱的声音，心里那根绷了二十九年的亲情弦，咔嚓一声彻底断了。
结婚三年，她把我辛辛苦苦赚的钱源源不断地补贴娘家；
离婚那天，她为了给温明轩撑场面，亲手把自己的后路烧得干干净净。
结果换来的，是弟弟的拳打脚踢和亲妈的扫地出门。
“好啊。”
“既然你们都不把我当人看，那这台踩着我尸骨买的宝马车，你也别想风光开进金辉大酒店！”
温雅楠走出小区，回到街角那间六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
她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掏出手机，翻到了水产老板刘大勇的微信。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老刘没好气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着温老板，连夜筹到四十八万准备提前打款了？”
“刘哥，我手里一分钱没有。”
温雅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不过，买那辆宝马五系的三十八万，是我直接从砚舟食府的对公账户转进 4S 店对公户的，全程没经过温明轩一分钱。我手里有完整的银行电子回单和 4S 店提车确认短信。”
老刘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立刻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明天九月十五号上午十一点半，温明轩在金辉大酒店一楼宴会厅办订婚宴，他为了在女方亲戚面前显摆，会把那辆白色的宝马五系停在酒店正门口的红毯旁边，车牌号是苏 A·88K9L。”
温雅楠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我刚才听说你们已经找律师准备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了。我作为砚舟食府的法人，现在可以写一份书面情况说明发给你，承认这三十八万属于我挪用应付货款无偿赠与温明轩的恶意转移财产，我全力配合法院明天上午直接去金辉大酒店现场查封拖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老刘痛快的大笑声。
“行啊温雅楠，看来你那好弟弟把你逼急眼了！放心，陈砚舟今天下午已经让张律师帮我们把全套保全材料递进法院加急通道了，就差明天上午这辆车的具体停放位置！有你这份书面确认函，明天十一点半，我保证让法院的拖车准时去给温明轩『贺喜』！”
挂断电话，温雅楠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盯着发霉的天花板。
眼里没有悔恨，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痛快。
她毁了，温明轩也别想好过！
25
九月十五号，周六，大晴天。
城中四星级的金辉大酒店门口，铺起了二十米长的迎宾红毯。
红毯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停着那辆挂着大红花、引擎盖上摆着心形玫瑰花束的白色宝马五系。
温明轩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胸口别着“新郎”胸花，头发抹了半瓶发胶，油光锃亮。
他手里捏着宝马车钥匙，站在酒店旋转门前，故意把钥匙扣露在外面，见着亲戚朋友就递中华烟。
“哎哟，明轩真是出息了！这宝马五系落地得小四十万吧？”一个远房表叔凑上来猛夸。
温明轩得意地拍了拍车顶：“全款三十八万，小意思！我姐把淮海路那家两层楼的大饭店转给我管了，明年再换台保时捷！”
旁边的赵玉芬穿着一身大红旗袍，脖子上挂着借来的大金链子，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我们明轩现在可是正经的温总经理！不像以前那个姓陈的穷酸前女婿，干一辈子也就配在后厨端盘子！”
十点半，女方一家浩浩荡荡地到了。
未婚妻王莉莉穿着粉红色小礼服，挽着母亲王翠花的胳膊走上红毯。
王翠花虽然前几天在店里听过一点风声，但今天一见酒店门口气派的宝马五系，又见金辉大酒店二十桌高档宴席排场十足，心里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亲家母，明轩今天这排场可真是给我们王家挣足了面子！”王翠花满面春风，拉着赵玉芬的手往宴会厅里走，“不过怎么没看见雅楠啊？她不是大姑姐吗？”
赵玉芬眼珠子一转，随口胡诌：“嗨！雅楠正忙着跟铭盛餐饮集团的大老总谈二期投资呢，几百万的大生意走不开，刚才发微信说晚点过来敬酒！”
王翠花一听“几百万大生意”，腰杆挺得更直了，冲着身后的娘家亲戚大声显摆：“听见没？咱女婿家可是要跟大集团搞连锁的！”
十一点二十五分，一楼大宴会厅坐满了两百多号亲朋好友。
音乐响起，司仪拿着话筒走上舞台，声音激昂：
“各位来宾，今天是我们年轻有为的餐饮界新星温明轩先生，与美丽大方的王莉莉小姐喜结连理的订婚大喜之日！下面，有请准新郎温明轩发表感言，并由女方家长送上二十万元丰厚嫁妆支票！”
全场掌声雷动。
温明轩满面红光地接过话筒，正要开口吹嘘自己的酒楼事业，宴会厅厚重的双开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金属警报声和重型清障拖车的轰鸣声，隔着大厅的落地玻璃幕墙清晰地传了进来！
26
全场两百多号宾客同时转头望向窗外。
只见酒店门口的迎宾红毯上，一辆黄色的法院专用清障拖车直接倒车顶到了那辆白色宝马五系车头前！
四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区法院执行局法警大步下车，手里拿着鲜红的《民事裁定书》和查封封条，直接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走在法警后面的，正是穿着皮夹克的老刘、老马和老赵三位供货商！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温明轩扔下话筒，发疯似的冲下舞台，推开大厅玻璃门跑了出去。
“谁让你们动我的车的！今天老子订婚！把拖车给我开走！”
带队的法警神色严肃，立刻亮出执法证件，将一份盖着法院公章的《诉前财产保全裁定书》举到温明轩眼前。
“温明轩先生，本院依法受理刘大勇、马建军、赵铁柱三人诉砚舟食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查，砚舟食府法人温雅楠于九月十二日将应付货款三十八万元直接转账至宝马 4S 店，用于为你无偿购置该车辆，属于恶意转移财产行为。现本院依法对车牌号苏 A·88K9L 白色宝马汽车实施查封扣押，请配合交出车钥匙！”
“什么？！偷货款买的车？！”
追出来看热闹的王翠花和几十个女方亲戚，听见法警的宣读，顿时炸开了锅！
温明轩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西装内兜：“胡说八道！这车是我自己赚钱买的！你们凭什么扣我的车！”
老刘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 A4 纸大小的银行转账回单和温雅楠亲手签字按手印的《情况说明》，举得高高的，好让周围所有宾客都看个一清二楚！
“温明轩，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九月十二号下午两点零五分，砚舟食府对公账户直接打给 4S 店三十八万，买车发票开在你名下！这是你亲姐温雅楠昨晚亲笔写的证明，白纸黑字写着这三十八万是挪用我们三家的活鱼、牛肉和粮油货款！”
啪！
法警不再废话，直接往宝马车的驾驶室车门和后备箱盖上贴上了两张交叉的法院封条。
随着液压绞盘发出咔咔的响声，那辆绑着大红花的白色宝马五系被硬生生拖上了黄色清障车的平板！
车头那束鲜红的玫瑰花被震得稀里哗啦，撒了一地残瓣。
“我的车！那是我的车啊！”赵玉芬扑上去想抱拖车轮胎，被两名法警一把架开。
王翠花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转过身一把揪住温明轩的西装领子：
“温明轩！你们娘俩骗得好苦啊！拿供货商的货款买车来骗我女儿嫁妆，你们还要不要脸啊！”
27
温明轩被王翠花拽得差点喘不过气，急得满头大汗，连忙狡辩：
“婶！你别听这三个卖鱼卖肉的胡说八道！三十八万算个屁啊！我手里还有淮海路那家两层楼的大饭店呢，价值好几百万，随便卖卖就能把这钱还上！”
话音刚落，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冷笑。
“几百万？温明轩，你还要骗人家到什么时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卫衣、脸颊上还留着淡淡青紫巴掌印的温雅楠，一步步走进了宴会厅正门口。
看到温雅楠出现，温明轩眼睛瞬间赤红，怒吼道：“温雅楠！是你出卖我的对不对？！是你告诉老刘车停在这儿的！”
温雅楠冷冷地看着他，转头对着惊呆了的王翠花和王莉莉大声说道：
“阿姨，莉莉，我今天过来不是来喝喜酒的，是来告诉你们实话的。别被我妈和温明轩骗了！”
“第一，淮海路 108 号那间两层铺面的房产证，全是我前夫陈砚舟婚前个人买的，我们温家一寸砖头都没有！而且因为温明轩找人砸毁了承重墙，加上给宏达科技送发臭的劣质料理包吃坏了十几个员工，那家店前天已经被市监局和住建局贴了双重封条，不仅被陈砚舟收回了，还要交二十七万罚款和加固费！”
“第二，”温雅楠从包里掏出昨天银行开的《提前到期催收通知书》，高高举起，“我弟温明轩前天晚上亲手签字，给一百五十万的银行经营贷做了无限连带责任担保！现在银行已经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七天之内不还一百五十万，温明轩马上就要变成失信老赖，坐不了高铁飞机，名下所有钱都会被法院划走！你们今天要是敢给他二十万陪嫁现金，转头就得被银行划走抵债！”
轰的一声！
整个金辉大酒店宴会厅彻底沸腾了！
“我的妈呀！背了一百五十万高额担保债还敢来骗婚！”
“怪不得今天大姑姐脸上有巴掌印，合着是这一家子把姐姐吸干了血，现在又想吸人家王家的血啊！”
王莉莉吓得脸色惨白，手一抖，直接把刚戴在无名指上的订婚钻戒撸了下来，狠狠砸在温明轩脸上！
“温明轩你个大骗子！还吹什么餐饮大老板，你就是个背着两百万债的无赖！”
王翠花更是气得浑身哆嗦，冲上去扬起手，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温明轩脸上！
“退婚！这婚不订了！赵玉芬，把我们家给你们买的三金首饰和八万八改口费一分不少地吐出来！今天少一分钱，老娘砸了你们老温家的祖坟！”
28
订婚宴彻底沦为了大型全武行现场。
赵玉芬死命护着装有八万八现金的红绒包不肯撒手，被王翠花和三个壮硕的王家舅舅按在红毯上抢成一团，大红旗袍被扯开了一道大口子，借来的假金链子崩断了一地。
温明轩眼睁睁看着白色宝马被清障车拉走，又看着未婚妻一家怒气冲冲地撕毁婚约、抢回礼金，脑子里彻底崩盘了。
他转过身，像一头红了眼的疯狗，猛地朝温雅楠扑了过去！
“温雅楠！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我毁了，你也别想活！”
温明轩一巴掌挥过来，温雅楠没有躲，反而一把抓起旁边迎宾台上的不锈钢签字笔筒，狠狠砸在了温明轩的额头上！
哐当一声，温明轩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鲜血顺着眉毛流了下来。
“温明轩！我吃里扒外？！”
温雅楠疯了似的嘶吼，声音盖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昨天晚上你和妈把我锁在门外、拿扫帚抽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亲姐？！你花着我挪用货款的三十八万买宝马装大款，却连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救我！现在车没了、婚黄了，活该！我们一家子一起下地狱吧！”
姐弟俩当着两百号宾客的面，在满地狼藉的玫瑰花瓣里疯狂撕扯互殴。
直到酒店保安报警，派出所的警车闪着红蓝警灯呼啸而至，才把扭打成一团的温明轩、温雅楠和赵玉芬三人强行拉开，全部带回了派出所做治安调解。
那场原本打算用来向整条淮海路炫耀的“风光订婚宴”，不仅没收到一分份子钱，酒店的二十桌酒席费两万八千元，还因为没人买单，被金辉大酒店直接扣押了赵玉芬的金镯子才肯放人。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淮海路 66 号【陈氏·砚舟食坊】刚送走午市最后一批意犹未尽的客人。
老周在厨房里熬着新一锅秘制老卤，满院子飘着醇厚的肉香和八角桂皮味。
门口引擎声响起，老刘、老马和老赵三个人满面红光地跳下皮卡车，把最新鲜的活鲈鱼和黄牛肉搬进后厨。
“舟哥！你是没去金辉大酒店现场看，那场面简直比演电影还精彩！”
老刘一边擦汗一边大笑，把酒店门口法警拖宝马、温家姐弟互相砸脑袋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老周在旁边听得乐开了花：“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那辆宝马拍卖了，刘哥你们三家的货款能拿回多少？”
老刘算了算：“新车落地才三天，法拍估价能拍到三十二万左右，再加上法院顺手冻结了温雅楠名下几张零散银行卡里的两万块，我们三家先拿回三十四万没问题。剩下那十四万缺口和违约金，法院已经把温雅楠和温明轩名下所有工资和财产都挂了轮候查封，跑不掉！”
我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年度生鲜直供合同，签上字递给三人。
“三位大哥，以后 66 号新店每天的活鲜肉菜，还是你们三家全包，每周五按实结算，绝不压账。”
老刘和老马郑重地接过合同，冲我竖起大拇指：“砚舟兄弟，跟敞亮人做生意，心里就是踏实！”
29
九月十六号，周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淮海路 66 号时，我刚把宏达科技周一要用的菜单核对完毕，手机上就跳出了一条同城法治新闻推送：
《我市经侦破获特大餐饮加盟合同诈骗案，主犯郑某及同伙王某在三亚凤凰机场落网！》
配图里，曾经西装革履、自诩精英高管的郑凯泽，此刻穿着皱巴巴的花衬衫，戴着冰冷的手铐，正低着头被两名便衣警察押出机场航站楼。
跟在他身后的，是捂着肚子泣不成声的年轻女财务王莉莉。
新闻里通报了案情细节：
犯罪嫌疑人郑凯泽虚构“铭盛餐饮品牌升级”项目，以高额回报为诱饵，骗取八名受害人加盟费及诱骗被害人申请商户经营贷共计三百九十余万元。
警方在接到受害人集体报案后四十八小时内精准布控，在郑凯泽企图携带赃款乘机潜逃出境前将其一举抓获，现场冻结并追缴涉案资金两百六十余万元。
我划掉新闻页面，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像郑凯泽这种靠吹牛画饼、拆东墙补西墙的骗子，翻车只是早晚的事。
真正让人唏嘘的，是温雅楠当初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绣花枕头，亲手毁掉了自己安稳富足的生活。
九月十八号上午，经侦大队通知各受害人前去核对追缴赃款明细。
温雅楠一早赶到公安局。
林警官把核查结果摆在她面前：“温雅楠，郑凯泽骗走你十万现金，加上从银行转进他账户的一百五十万装修贷，共计一百六十万。我们在他用来洗钱的第三方账户里，及时拦截冻结了一百一十五万元。”
温雅楠眼睛一亮，声音发颤：“那剩下那四十五万呢？！”
林警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他在落网前这几天，用三十万还了外面的地下赌场高利贷，剩下十五万给王莉莉买了两块名牌手表、爱马仕包，还在三亚定了高档海景套房挥霍掉了。这些涉赌和挥霍资金追缴难度极大。等法院刑事判决生效后，那一百一十五万会按程序退还给放款银行。”
温雅楠僵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退还给银行一百一十五万，意味着她和温明轩名下，依然要背着银行整整三十五万的贷款本金和不断滚动的高额罚息！
走出询问室，温雅楠失魂落魄地走在走廊里。
迎面，两名法警正押着戴脚镣手铐的郑凯泽走过，准备送他去提审室。
四目相对。
温雅楠浑身一颤，冲过去隔着法警大喊：“郑凯泽！你把我害得好惨！你当初不是说大学时候就暗恋我、说要带我过好日子吗？！你为什么要骗我背一百五十万债！”
30
郑凯泽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憔悴不堪、满脸油光的温雅楠。
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嗤笑了一声。
“温雅楠，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做你的公主梦呢？”
郑凯泽被法警按住肩膀，嘴里却吐出最诛心的话：
“大学时候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要不是今年夏天听说你们淮海路老街下半年要搞文旅改造、每家铺面要发一百多万补贴，加上老同学聚会看你虚荣好骗、整天嫌弃你那厨子老公土气，老子会费劲巴拉哄你上钩？”
“本来想着借你的手把 108 号铺面吞下来，再套笔装修贷跑路，谁知道你蠢得连那两层楼的房产证是谁的名字都没搞清楚！把你当枪使，那是因为你自己贪心又没脑子！”
“带走！少废话！”法警推了郑凯泽一把，直接将他押进了提审室。
走廊里死一般的安静。
温雅楠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原来，所谓的大学暗恋、所谓的欣赏她气质高贵、所谓的带她跻身上流社会，全都是精准喂给她的毒饵！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郑凯泽刚才无意间说漏的那句话——
“听说你们淮海路老街下半年要搞文旅改造，每家铺面要发一百多万补贴……”
什么补贴？！
温雅楠脑子里轰的一声，猛然想起今年八月底，街道城建办确实派人来过老店一次，当时是陈砚舟亲自接待的，送走人之后陈砚舟把一份红头文件锁进了书房保险柜！
当时她正忙着跟郑凯泽约会、盘算着给温明轩买宝马，压根没问那是什么文件！
温雅楠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疯了似的跑出公安局，直奔淮海路街道办事处！
可等她气喘吁吁跑到街道办城建科一打听，工作人员的一句话直接把她打入了无底深渊：
“淮海路历史文化街区修缮改造补贴确实是下个月十号发放，按建筑面积折算，108 号双层二百六十平米，补贴额度正好是一百八十万元！不过这项奖补政策明确规定，只发放给不动产权证登记的唯一产权人，并且要求房屋主体结构完好无违建记录！”
一百八十万元！
温雅楠扶着街道办的墙，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直接晕过去。
只要她当初不挪用那四十八万货款、不听郑凯泽的鬼话去逼陈砚舟离婚，下个月十号，那一百八十万现金就会稳稳地落进这个家里！
可现在，她不仅离了婚净身出户，还亲手找人砸了 108 号的承重墙，差点把这一百八十万给作没了！
31
九月二十二号上午九点，淮海路 108 号门前。
区法院执行法官和张律师并肩站在警戒线旁。
由于温雅楠在律师函规定的期限内拒不配合交还钥匙，我依法申请了房屋腾退强制执行。
开锁师傅上前三秒钟撬开了 108 号的大门，法院执行员当场宣读了《解除无偿使用协议及强制腾退裁定书》，同时将市监局、住建局的临时整改许可交到我手里。
“陈先生，房屋正式交还给您。另外，关于被告温雅楠非法砸毁承重墙造成的二十二万元结构加固修复费，以及从九月十三日至今日共计十天的违约场地占用费三万元，合计二十五万元，法院已一并纳入强制执行标的。”
“谢谢法官。”我签下交接确认书。
早就等在旁边的省级建筑结构加固工程队负责人立刻迎了上来。
“陈老板，设计院的加固复原图纸昨天已经通过区住建局审批了。我们二十名持证特种工人今天进场，三班倒加紧施工，保证七天之内把这三点五米承重隔墙恢复到超过原建筑承重标准，十月一号前肯定通过住建局和消防大队的联合复验！”
“辛苦了，这是二十二万全额工程款的转账凭证，请一定保质保量，绝不能耽误十月十号老街改造的复核验收。”
我把银行回单交给工程队负责人，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 108 号大厅。
温雅楠当初以为抢走营业执照就能把这里变成她的印钞机，结果短短十天，这里只剩下一地碎砖和她背不完的债务。
而对我来说，这十天不仅彻底清理了趴在我身上吸血三年的温家一家，还让我在斜对面 66 号稳住了所有核心客源和后厨班底。
七天后，九月二十九号下午。
住建局质监站和消防大队的四名验收专家拿着专业检测仪器，对 108 号修复一新的承重隔墙进行了全面载荷测试。
“各项抗震与承重指标全部达标，结构安全验收合格！”
带队专家在验收报告上签下名字，亲手撕掉了贴在 108 号大门上最后一张整改封条。
拿到合格报告的那一刻，我直接交给了街道办城建科。
工作人员核验无误后，微笑着盖下了红色的审核通过章：
“陈先生，恭喜你，108 号已正式列入淮海路历史文化街区首批产权人修缮安置奖补名单。十月十号上午九点，公示期满后，一百八十万元财政补贴将直接打入您个人银行账户。”
32
十月十号上午九点，淮海路老街口人声鼎沸。
街道办事处竖起了一块长达五米的红底白字大型公告栏——《淮海路历史文化街区修缮奖补首批发放名单公示》。
因为 108 号是整条街上保存最完好、面积最大的双层独栋临街商铺，我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门牌号：淮海路 108 号 | 建筑面积：260.4㎡ | 产权人：陈砚舟 | 核定奖补金额：1,800,000 元（已拨付）】
十点整，我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银行入账短信：
【您尾号 6082 的储蓄账户入账人民币 1,800,000.00 元，摘要：淮海路街区改造产权补贴。】
就在街坊邻居纷纷围在 66 号门口向我道喜时，马路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哭嚎。
“陈砚舟！把我们家的一百八十万交出来！”
我抬眼望去，只见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赵玉芬，拉着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的温明轩，跌跌撞撞地穿过马路冲了过来。
跟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是穿着一件廉价黑色羽绒马甲、手里攥着一叠超市传单的温雅楠。
这半个月里，温雅楠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全部被法院冻结，找不到正规工作，只能靠给街边超市发传单、拿日结八十块钱现金糊口。
今天早上她在街头发传单，一眼看见公告栏上那一百八十万的数字，刚想转身躲开，却正好撞上了闻风赶来的赵玉芬和温明轩！
赵玉芬一冲进 66 号门口，就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各位老街坊评评理啊！这淮海路 108 号，我们雅楠嫁给陈砚舟三年，天天在里面辛苦管账操持！现在政府发了一百八十万拆迁改造补贴，他陈砚舟居然一分不分，想一个人独吞啊！”
温明轩也梗着脖子，红着眼睛冲我吼道：“陈砚舟！这补贴是今年八月份就定下来的，那时候你和我姐还没离婚！属于婚内共同财产！你必须马上分九十万给我们温家，不然我们今天就把你这新店堵死，谁也别想吃饭！”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忍不住哄堂大笑。
“我的天，这一家子脸皮是用城墙砖砌的吧？”
“前阵子把人家的店抢过去砸墙骗贷，现在听说人家拿了一百八十万补贴，又跑来认婚内财产了？”
我端着一杯热茶走到门口，连声调都没提高半分，平静地开口：
“赵大妈，温明轩，我提醒你们两件事。”
“第一，108 号铺面是我父母婚前全款过户到我个人名下的不动产，按民法典规定，婚前个人房产的拆迁修缮及安置补贴，百分之百属于产权人个人财产，和前妻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二，”我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的温雅楠，“九月十二号在民政局，是温雅楠亲手签的《自愿离婚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女方自愿放弃一切房产及衍生权益，双方无任何财产争议』。你们要是觉得不服，欢迎去法院起诉我。”
33
温明轩被堵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抓起门口的塑料凳子就要往玻璃门上砸。
“少跟我扯什么法律！老子现在背着几十万债活不下去了，你不吐九十万出来，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我还没动，门口正准备进店吃饭的七八个宏达科技男员工和老周已经一步跨上前，直接把温明轩手里的塑料凳夺下来按在了墙上。
“小子，敢在陈老板店里闹事？”
老周冷笑一声，拨通了 110：“喂，派出所吗？淮海路 66 号门口，又有失信老赖跑来敲诈勒索九十万、企图打砸店铺了！”
一听报警，赵玉芬瞬间怂了，爬起来死命拽住温明轩的胳膊。
就在这时，温雅楠忽然挤进人群，一把拉住赵玉芬和温明轩，声音沙哑疲惫到了极点：
“妈！明轩！别闹了！你们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温雅楠眼圈发红，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一句像人话的实话：
“那铺子本来就是陈砚舟父母婚前买的，离婚协议也是我逼着他签的。一百八十万跟咱们家一分钱关系都没有。走了，别在这里让人家报警把明轩抓进去了！”
温明轩一把甩开温雅楠的手，恶狠狠地啐了她一口：“滚开！都怪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要是你当初老老实实伺候着陈砚舟，这一百八十万不早就落进咱们兜里买大房子了吗！”
赵玉芬也跟着指着温雅楠的鼻子骂：“败家玩意儿！一百八十万啊，全让你给作没了！我当初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母子俩骂骂咧咧地拉扯着往街口走。
温雅楠站在原地，手里那叠红绿配色的超市传单被秋风吹得哗啦作响。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了当初的傲慢，也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疯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悔意和麻木。
“陈砚舟，”她轻声说，“对不起。还有……恭喜你。”
我点了一下头，神色平淡：“慢走，不送。”
没有原谅，也没有嘲讽。
因为从民政局盖下钢印的那一秒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彻底从我的世界里划清了界线。
34
十月底，法院关于温雅楠与温明轩系列债务纠纷的终审合并执行裁定书，正式下达。
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郑凯泽诈骗案追缴回来的一百一十五万已直接发还放款银行，但温雅楠作为借款人、温明轩作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人，依然拖欠银行本金三十五万及违约罚息三万；
那辆宝马五系经司法拍卖成交价三十三万元，扣除评估拍卖费后，归还了老刘三家供货商三十二万，依然拖欠三家货款尾款及违约金十六万元；
加上拖欠我的房屋承重墙加固修复费二十二万、十天场地占用费三万；
以及拖欠市监局的行政罚款五万、宏达科技员工医疗误工赔偿五万。
扣除温雅楠此前被冻结划扣的零星存款，姐弟俩名下依然背负着整整八十六万元的硬性法院强制执行债务！
十月二十八号，温明轩因为被银行和法院同时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原本在一家小贸易公司混日子的工作直接被老板辞退。
更要命的是，法院执行局查到温明轩在订婚宴前藏匿了两万块钱拒不申报财产，直接对他下达了《司法拘留十五日决定书》的最后通牒——如果七天内不能拿出实质性还款方案，立刻拘留温明轩，且情节严重将移送追究拒不执行判决罪！
赵玉芬这下彻底慌了神。
她平日里可以狠心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却绝不能看着宝贝儿子进拘留所坐牢。
走投无路之下，赵玉芬含着泪，把自己在城西住了二十多年的那套五十八平米老破小学区房，挂上了中介急售。
因为急着凑钱捞儿子，原本市值九十五万的老房子，被炒房客狠狠压价，最终八十三万元全款过户成交。
十一月五号，这八十三万房款刚一打进监管账户，连一秒钟都没在赵玉芬手里捂热，就被法院执行局按债权优先级全额划扣分配：
银行三十八万、我二十五万、三家供货商十六万，剩余四万补交了部分罚款。
赵玉芬拿着剩下的两万多块钱，在城郊结合部租了一间只有二十平米、终年不见阳光的一楼潮湿隔断间。
搬家那天，温明轩因为丢了工作、没了婚约、没了宝马车，整天窝在出租屋里喝闷酒骂街，动辄对赵玉芬摔盆砸碗。
而背着剩余六万块罚款和彻底黑掉征信的温雅楠，则彻底搬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出租屋，在城南一家二十四小时连锁快餐店找了份夜班洗碗配餐的活计，彻底断了和娘家的来往。
35
十一月中旬，淮海路历史文化街区修缮工程全面竣工。
我用政府发放的那一百八十万元财政补贴，没有乱投一分钱，而是全部投入到了淮海路 108 号老店的保护性重装升级上。
青砖黛瓦、木格花窗、整洁明亮的明厨亮灶，既保留了老街百年的市井烟火气，又把后厨的冷链、净水和排烟系统做到了全市餐饮最高标准。
十一月二十八号，【陈氏·砚舟食府】旗舰老店重新揭幕开业。
没有浮夸的红毯和吹牛的资本大饼。
门口摆着两排老街坊和合作商送来的花篮，最显眼的两个，分别是宏达科技董事长和老刘水产三家供货商联名送来的。
上午十点，鞭炮声落，食客盈门。
老周穿着一身雪白挺括的新厨师长制服，精神抖擞地站在明档卤味台前，一勺滚烫醇香的五年老卤浇在现切的黄牛肉上，香气顺着敞开的木门飘出去半条街。
二楼办公室里，宏达科技的方敏微笑着将两份崭新的合作协议推到我面前。
“陈老板，恭喜重装开业！我们董事长说了，你们的团餐品质全园区公认第一，明年我们宏达的团餐预算上调到每月二十万。另外，隔壁软件园的智联科技和蓝海生物两家公司的行政总监尝了你们的菜，托我牵线，也想把他们公司五百号人的员工餐全交给你们 66 号中央厨房配送！”
我接过合同，稳稳签下名字。
“谢谢方主管信任，放心，只要我陈砚舟在一天，食材和手艺绝不打半点折扣。”
如今，淮海路 66 号专门作为企业团餐中央厨房，每个月稳定流水突破五十万元；
而 108 号重装归来的老店，主打老街地道手工菜和秘制卤味，开业第一天预订就已经排到了半个月后。
那些曾经被温雅楠踩在脚底、骂作“没眼界、闻着油烟味就想吐”的手艺和踏实，恰恰是我最坚不可摧的护城河。
36
十二月初，入冬的第一场冷空气南下。
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淮海路 108 号二楼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石板路上，大厅里座无虚席，笑语喧哗，热气腾腾的砂锅汤香弥漫在冷冽的空气里。
我刚在一楼送走几位特意从邻市开车赶来吃老卤牛肉的老客，转身准备回柜台核对今晚的进货单。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外。
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二手电动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个印着快餐店标志的蓝色保温外卖箱。
一个穿着臃肿旧棉服、戴着毛线帽的女人正推着车停在路灯阴影里。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瘦削沧桑、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的脸。
是温雅楠。
距离九月十二号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才过去不到三个月。
她看起来却像是老了整整十岁。
她就那么隔着一条马路，静静地望着灯火通明、食客满堂的【陈氏·砚舟食府】，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店里，老周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秘制红烧肉走过窗前，冲着我爽朗地喊了一声：
“舟哥！三号桌的老李头夸今天的卤牛肉比去年还香，非要敬你一杯茶呢！”
我应了一声：“来了！”
再往街对面看去时，路灯下的影子已经转了身。
手机里传来外卖平台新订单的提示音。
温雅楠重新戴上口罩，跨上那辆吱呀作响的旧电动车，拧动油门，头也不回地融进了冰冷拥挤的晚高峰车流里。
我没有多看，转身拉上店门防风的厚棉帘，把刺骨的冬风关在了外面。
屋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
属于我的好日子，这才刚刚迈出稳稳当当的第一步。
（全文完）